08
一.夜睡至天明，后半夜，布鲁斯没有再做噩梦，卡尔也没有再离开布鲁斯的被窝。
两只不同种族的幼崽在漆黑的屋子里挨挨挤挤成一团，任由沉默和宁静淹没，直至黎明到来。
天亮之后，布鲁斯就要离开了。
韦恩一家只是因为车子意外抛锚才在这里借住一晚，等天色大亮自然就到了回家的时刻。
走的时候，布鲁斯没有回来再和卡尔有什么交流。
头一天晚上夜里的暗潮涌动就好像完全不存在一样，只余下仍旧乱七八糟的卧室证明着昨天晚上的一切不是在做梦。
卡尔蹲在自己的房间里透过窗户悄悄地观察下面的一家三口和乔纳森、玛莎交流。
他没有下去。
倒不是因为超人和蝙蝠侠的初遇是在成年，所以幼年时期意外初遇之后卡尔打算避个嫌什么的，他单纯就是担心自己下去了可能会控制不住偷偷把韦恩藏起来，不让人走。
毕竟有很多时候事情就是这样，玻璃制品没看见裂痕的时候，就算是知道这东西脆一般也不会多想，但如果看见了玻璃上居然有裂痕，脆弱就成为了一种并非形容词的存在，就很难让人不多加关注了。
卡尔现在就处于这个状态。
他是一千万个不放心布鲁斯韦恩的安全问题，但奈何肯特农场和韦恩庄园实在是有着不远的距离，他也不可能真突兀的把小蛋糕扣下来自己养，索性也就只能假装不出现，以避免自己犯下错误。
但他不知道布鲁斯在找他。
视线从门口蔓延到玉米地，最终停在卡尔躲藏的窗户口。
这难得长久又沉默专注的视线几乎是第一时间吸引了托马斯的注意力，他拍了拍自家略显寡言的儿子。
“布鲁斯？”
托马斯很小声的询问：“在找克拉克吗？”
布鲁斯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
他其实早有预料自己的异常瞒不过托马斯的眼睛，但属实也没想到托马斯会这么快的反应过来。
不过没有必要隐瞒。
在他昨天晚上没有选择杀死克拉克肯特的时候，他的未来就注定会和克拉克肯特纠缠不休。
布鲁斯点了点头：“在找他。”
很平静的回答，同样也让托马斯惊喜。
布鲁斯对于人际关系的排斥基本上已经到了伸出人群都自带隔离的程度，托马斯为此不止一次的忧心过，可他总不能枉顾布鲁斯自己的意愿要他强行交友，于是最终医生有关‘尝试建立亲密关系’的建议干脆一直搁置到现在。
结果布鲁斯居然自己主动交友了？
不仅和新认识的小伙伴黏在一起玩了一个下午，甚至还和人家睡一个屋，临走了还在找人！
突破性进展啊！
托马斯感觉自己简直心头发热。
有那么一瞬间，他简直想要立刻一个电话打给卢修斯，火速在附近购买下一片无人的农场，今天下午开始就带着布鲁斯在这里久居。
而他同时也知道，玛莎也一定会赞同自己的做法。
可就在真的掏出手机的前一秒，托马斯终究还是停住了。
哥谭和其他城市是不一样的，混乱和黑色是这里的主基调，韦恩作为哥谭知名家族，足够的权势和地位让他们的动向被几乎整个哥谭所关注，有些事情他当然可以做，但必须要慎重。
他们搬家是为了更好的让布鲁斯生活，而不是为了把一家全部葬送在鲁莽里。
他要更加稳妥一点，也因此需要一段时间。
但布鲁斯……
托马斯看向自己的儿子，他实在是不忍心让自己的儿子和好不容易交到的小伙伴分开。
他甚至在考虑要不然看看能不能把布鲁斯暂时寄放在肯特家，顺便投资一下肯特家的农场，毕竟虽然只是短短一天，但是以玛莎和托马斯的眼光，他们当然看得出来肯特一家都是值得信任的好人。
以后搞不好是要做大半辈子的好邻居的！
托马斯若有所思。
托马斯扭头去看玛莎。
托马斯在自己的妻子眼底看到了近乎一致的考量。
托马斯做好了决定，他试图说出自己的打算和商量。
但在开口之前，他被布鲁斯制止了。
年幼的小蛋糕柔软的手扯住了自己的父亲，布鲁斯收回了看向卡尔躲藏的窗户的视线。
在托马斯犹豫自己接下来的行动的时候布鲁斯就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父亲的打算，作为几乎后半辈子都奉献给哥谭，基本等同于人形哥谭的存在，没人比他更清楚托马斯的迟疑是因为什么。
但是没有必要。
居住在未成年氪星人的附近或许的确有利于布鲁斯更加深入的观察克拉克肯特，但毫无疑问与此同时也近乎同时牺牲了自己的隐秘性。
布鲁斯不是来和克拉克成为朋友的，他需要足够接近的距离观察克拉克肯特，确定对方的危险性并采取合适的行动，但面对着地球上最强大的男人，他同样需要足够的资本支撑自己，以避免再度走回曾经血色的老路。
定居在斯莫维尔不是什么好事，住在肯特庄园附近更是不妙的选择，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能以其他的方式接近。
对此，布鲁斯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布鲁斯扭头最后看了一眼肯特农场的方向，他握紧了托马斯韦恩的手掌：“回家吧，爸爸。”
“我有点想阿福了。”
……
之后的一周堪称风平浪静。
对于克拉克来说，布鲁斯的到来简直就像是短暂回忆中的一个小泡沫一样，突然的出现突然的破碎，毫不起眼。
但其实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短短的一周，他已经无数次控制不住自己大半夜的窜上自家粮仓遥远的注视哥谭的方向。
没人在明知道自己的身边有一个遥控炸.弹，而遥控器却不在自己身边的时候能保持冷静。
对于卡尔来说，布鲁斯韦恩现在就是这个遥控炸.弹，而遥控器的按钮则是他脆弱的身体，随时可能被触发并带来任务失败的消息，然后把卡尔从这个宇宙丢出去，掐灭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快乐。
可偏偏因为找不到合理的借口，他还就是不能随便的凑到布鲁斯韦恩身边去。
卡尔是真郁闷，这几天连带着看蜜袋鼯的眼神都有点恐怖。
毕竟作为家里唯一的一个非人类没啥用的小废物，蜜袋鼯在卡尔看来是真鸡肋。
他甚至考虑过反正都是自己的分化体，要不要干脆把蜜袋鼯直接丢去哥谭。
毕竟虽然果蝠对比其他的蝙蝠个头大了点，但是韦恩庄园下面的蝙蝠洞也不小，就算和周围的小不点看起来差异巨大，但到底都是蝙蝠，乌漆嘛黑的混进去应该也不显得突兀，偶尔夜里扎堆出去还能混进布鲁斯的房间里当一个小间谍。
至于说蜜袋鼯到底怎么合理的去哥谭——飞呗，这年头长翅膀的都很自由，想去哪不行？
唯一的问题大概在于‘蜜袋鼯’是家养，每天就算跑出去乱飞也不能说十天半个月的直接不回家，而作为一只实体存在的果蝠，‘蜜袋鼯’的行动逻辑也必须要合理，这也就意味着他要去哥谭，就必须要亲自从肯特农场飞着出发。
从堪萨斯州到新泽西州，来回几千里路。
就算是卡尔偷偷给蜜袋鼯加速，想要按时每天飞回家，基本上也就只能在哥谭停留十几分钟的时间。
十几分钟，最多也就够他蹭进韦恩庄园偷偷摸摸的看一眼布鲁斯，确认他今天还活着。
一天两天还好，天天这么搞虽然不是说不行，但问题是也不划算啊。
十几分钟对比一天二十四小时实在太少了，以卡尔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跟着的状态，他实在是难以放心。
可要说直接让‘蜜袋鼯’常驻哥谭——那除非是谎称蜜袋鼯跑丢了。
尤其是‘蜜袋鼯’这个自动巡回的小马甲每天按时回家都已经成了惯例，光是考虑到玛莎和乔纳森对蜜袋鼯的关心，他也不能就这么随便的到处乱丢马甲壳子。
卡尔背着小书包一边去上学，一边认真思考。
但问题在于布鲁斯韦恩那么一只脆皮小蛋糕放在哥谭，危险系数也实在是太高。
【总不能我转学去哥谭吧？你觉得要是我和玛莎提这个，她会同意吗？】
卡尔在精神海里询问道。
系统：【…………】
系统委婉：【那你还不如每天半夜偷偷爬去哥谭靠谱。】
毕竟谁家不是哥谭本地的大人会把自家小孩往哥谭送啊，尤其还是堪萨斯的小镇居民，画风都不一致，那得心大成什么样子才能做出如此离谱的操作？
总结一下。
系统：【做梦都不能做的这么神奇。】
卡尔：【…………】
卡尔叹了口气。
能想到的计划几乎全都中道崩殂，幼年布鲁斯守护计划堪称毫无进展，连续一周的空旷带来的焦躁感简直就像是把一个毫无防护的人类悬挂在万米高空，随时都有毁档无法重来的压力。
卡尔几乎是肉眼可见的蔫哒。
但无论如何，学依旧还是要继续上的。
毕竟虽然人类的知识对于卡尔来说没有任何学习的必要，但作为一个好学生，为了确保自己顺利的进入大学，不让玛莎和乔纳森担心，他也得一天数个小时的坐在教室里把时间蹲满。
不可谓不无聊。
唯一值得庆幸的卡尔感觉应该是自己在没入学多久就提前完成了任务列表里的‘被孤立’的任务，虽然卡尔到现在也没搞懂这个任务他到底是怎么完成的，但是显而易见，这造成了卡尔在整个学校都形单影只的状态。
学生不会试图和他社交，除却新转学过来的同学大概也不会有人会想要和他接触，就连老师都鲜少关注肯特家的小子，这好歹是让卡尔无聊的上学生活不至于那么艰难。
偷偷摸鱼一上午已经是管理操作。
对于布鲁斯的担忧让他几乎难以进行多余的思考，老师上课的时候他就双目放空思考布鲁斯的情况，一边像模像样的拿着笔打发时间，一边操控蜜袋鼯夺命狂奔在前往哥谭的路上，每日艰辛跨越千里就为了看一眼甜心小蛋糕。
一节课下来，老师的话算是一句没听进去，布鲁斯韦恩的q版素描像倒是画了不少，一个挤一个的堆在那里，比学习的热情不知道高了多少。
以至于一扭头的时候才发现教室里的人都跑光了。
但此时距离下午三点还有一段时间，显而易见的不到放学的时候，多半是学生之间有额外的活动，只是没有人叫他而已。
卡尔不那么意外。
他没兴趣也不打算参加任何人类幼崽的群体活动，再加上布鲁斯的事情分走了他一大部分的关注度，索性干脆连做个样子凑过去的打算也没有，直接趴在桌子上就开始沉浸式的进入‘蜜袋鼯’的视角。
一上午的飞行，‘蜜袋鼯’已经进入了哥谭的范围。
熟练的躲避开街角枪.战的流弹，找个地方抖了抖身上夹杂着污染物的雨水，卡尔操控着‘蜜袋鼯’开始朝着韦恩庄园的方向飞行。
庄园位于哥谭远郊，独占一大片堪称辽阔的地皮，因为这周遭都属于韦恩的家产，除却熟人或者自家人，鲜少有人会光顾这里。
卡尔每天飞行的时间都很规律，基本也已经摸清楚这个点韦恩庄园会发生什么。
毕竟和他这种需要上学的普通小不点不一样，韦恩采取家庭教育，老师上门授课，时间自由放松，再加上布鲁斯的身体状况，每天下午这个点，布鲁斯大概都会坐在阳台上自己看书什么的。
比较巧合的是布鲁斯看书的落地窗附近有一颗不算矮的树，上面有一个很小的被遗弃的鸟窝，因为没有被阿尔弗雷德清理走，恰好的成为了这一周卡尔蹲点躲雨顺便观察布鲁斯的好地方。
他会在这个鸟窝里蹲个十几分钟，确认布鲁斯的安全，然后再恋恋不舍的飞回家。
连续七天，同样的流程。
今天本该也是如此。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等今天卡尔熟门熟路的把自己挤进鸟窝的时候，却意外的没有捕捉到往日熟悉的身影。
布鲁斯今天不看书吗？
卡尔探探自己的小脑袋瓜。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好像今天空气里熟悉的信息素都不是很浓烈的样子。
而且韦恩庄园也有点安静的过分了。
卡尔思考了一下，决定还是去近距离观察观察。
他悄悄的停在了窗台边上，把小脑瓜探进了透明玻璃的范围。
环视一圈，完全没人。
窗户被锁的很好，没办法进去，桌面上往日里布鲁斯喜欢看的那本书被很好的摆放在书架上，屋里维持着被打扫之后的整洁，就连几根散落在桌子上没拆封的针管都被很好的摆在了盒子里收纳整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信息素的浓郁程度其实也不算低，可很显然今天布鲁斯完全没有来过这里。
好奇怪，难道是在其他房间看书？还是说今天有什么其他的课程安排？
卡尔转了转脑袋，沿着韦恩庄园的窗户观察了一圈——虽然说他今天飞过来韦恩庄园的中途也没听说哥谭有什么和韦恩有关的大事，但是到底脆皮小蛋糕，不亲眼看到对方，卡尔完全没办法放心。
然而这一转，布鲁斯没找到，卡尔倒是发现了另外一件事——今天的韦恩庄园好像管家阿尔弗雷德也不在家。
这就有点奇怪了，在系统给的资料里面，阿尔弗雷德属于蝙蝠侠的固定亲友，坚固后盾，某种程度上在托马斯韦恩之后，说是布鲁斯韦恩的没有血缘关系的亲爹也没毛病的特别存在。
固定活动在哥谭韦恩庄园内部，属于干得了前台，做得了后勤，公司业务、夜巡线上协助和家庭打理一把抓、武力值还不低的全能型人才。
夸张点说这个世界上谁都可能背叛布鲁斯韦恩，就阿尔弗雷德不可能背叛。
而作为一个全职管家，大多数情况下，他没特殊情况也不会离开韦恩庄园。
所以人呢？
好端端一大家子突然没了，总不可能是出门旅游去了吧。
卡尔沉默了一下。
那要真是这样，他今天还真就算是白来一趟，毕竟他一天能待在哥谭的时间也就十几分钟，甚至连确认韦恩一家去哪里了都不够。
但来都来了，什么都不做他也实在不甘心——
卡尔飞回了鸟窝，探着脑袋又看了一下布鲁斯经常看书的那个房间。
几分钟之后，伴随着从玻璃中穿过的‘啵’的一声，一只狗狗头果蝠用小爪子夹着几根崭新包装袋里没拆封的注射器悄悄飞离了韦恩庄园。
无人的房间里，角落没有被注意到的地方，一道红光闪硕了一下，发出了一阵无声的嗡鸣之后又重新归于安静。
而与此同一时间，克拉克肯特的教室外走廊，原本正跟在老师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停顿了一下。
老师察觉到身后人的异常，扭过头关切的开口：“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
穿着背带裤、小皮鞋的男孩摇了摇头。
钢蓝色的瞳孔在阳光下被折射出漂亮的碎光，星星点点的侵入浅淡的笑意，在老师紧张的注视下，他抱紧了手里的书包，视线穿过走廊，落在自己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要学习的班级门牌号上。
“我只是见到新同学前有点紧张。”
他如此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