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凶巴巴的！
销售见到他， 立马蔫了下来，连忙和姜楼道歉。
姜楼也不在意，只是将手里的衣服递给了她， 说：“我选好了，就这些！”
这些衣服都是最新款， 而且设计也是姜楼很爱的一款，既然是来买衣服的， 当然不能放过它们，通通拿下！
“不用多买几件？”周祁锐看了眼姜楼选的衣服， 件数不多，只有三件秋款和一件夏季的淡色长裙。
四件衣服还不够吗？这四件衣服已经要超过自己的预算了！再买就没钱了！
姜楼轻轻蹙眉，一脸为难的样子，她小声嘀咕：“我觉得够了， 再多就买不起了”
说着， 她就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准备付款。
却不想， 周祁锐轻轻抬手， 压下了她的手机。
那只手格外的好看， 五指修长，骨雕般精致， 皮肤下的血管隐约可见， 他的触碰很轻， 但指腹还是触碰到了姜楼的手。
与被牵着的感觉不同，这样的触碰不带力量，但却像是羽毛划过， 弄得心里痒痒的。
姜楼眼睫一颤， 悄悄地缩了缩自己的手指。
周祁锐抬眼，看向一旁才上新不久的新款， 又看了看低着头有些扭捏的姜楼，轻叹一声，问：“我是你的什么人？”
姜楼懵懵地，一时不知道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叫我什么？”
姜楼被问得一愣一愣的，但是周祁锐却一直盯着她，或许是店里的灯光太过于明亮了，白光落在他的眼底，明明是纯黑的存在，却带上了点点星光，极其漂亮。
姜楼微微张嘴，缓缓回答：“哥哥”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周祁锐站起身，才继续说自己想说的话：“你是我妹妹，想买什么直接拿，我给你买。”
‘妹妹’这两个字从周祁锐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仿佛是划过嘴唇一般，柔柔软软的，钻进了心坎里，扰得姜楼思绪混乱了一瞬。
她呆呆的看着周祁锐，耳朵却已经听不进去声音了。
等到自己被叫着出来的时候，姜楼才回神，看到了周祁锐已经提了好几个礼品袋。
“哥哥，我穿不了这么多！”姜楼立马追上，跟在了他的屁股后面。
周祁锐没回头，只是朝着电梯的方向走，“那就留着，你房间里的衣柜很大，放得下。”
姜楼抿唇，憋了许久，说了声：“嗷…谢谢哥哥。”
一路上，姜楼都在想着周祁锐的态度。这人明明长得凶巴巴的，一点笑都没有，而且就在前不久，自己还能感觉到他很嫌弃自己，刚刚怎么突然像是中邪了一样，还给自己花钱买衣服了？
越想越混乱，眼前的人自己根本就看不透，更别说想问他对自己的态度了。
一想起他那个凶巴巴的样子，她根本就不敢开口问！
在大脑里的线还在不停地转的时候，周祁锐突然开口问：“你很喜欢甜食？”
思绪还没撤回来，姜楼的状态就是问什么答什么：“对啊，特别是蛋糕，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我每天都能吃到小蛋糕，还是不同口味的。”
“那你最喜欢什么口味的？”
“蓝莓啊！甜甜的，可好吃了。”
“那你在这里也想每天都吃到吗？”
“当然想啊，但是周”姜楼一顿，猛地回神，看向了正垂眸看着自己的周祁锐。
“但是什么？”他的语气淡淡的，但带着几分命令的口吻，像是一定要得到这个答案。
“”姜楼不敢说话，不自在的咳了两声，胆怯的情绪一下涌上心头。
站在面前的周祁锐没有说话，安静得过分，只是那双眸子一直盯着，仿佛在酝酿什么大招。
姜楼实在是害怕，脑子里疯狂转动想着能够应付现在状况的回答，但是因为极度的紧张，脑子里只有空白一片。她忐忑不安，连看都不敢去看周祁锐。
她怎么可能说‘周祁锐肯定不会答应’这句话嘛！
“我、我”姜楼磕磕绊绊的，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
周祁锐扬眉，不明白姜楼为什么这么大反应：“你紧张什么？”
挤了半天什么也说不出，姜楼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要是回答不了，今天可能就会在这里一直耗着了。
突然泄气。
姜楼心虚地说，声音像是蚊子在叫：“我觉得你不会同意”
周祁锐提着姜楼的衣服，震惊了。
“嗯？”
感觉到他的情绪变动，姜楼怕他生气，立刻说：“但是我现在不喜欢吃了，我要减肥，女孩子要保持身材！嗯，就这样。”
这个借口当然是是现场编的。
但她的话很跳脱，周祁锐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记住了姜楼那句和蚊子声音差不多大小的话。
“我为什么不会同意？”周祁锐还是想问，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拒绝吃蛋糕这个合理的要求。
被不停地追问，姜楼此刻的脸已经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他怎么一直要问这个问题！
姜楼破罐破摔，“凶巴巴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想！”
说完，姜楼就朝着电梯的方向跑了去，只留下周祁锐一人在原地。
周祁锐看着女孩逐渐走远的背影，呆愣片刻。心想这算什么回答-
回到周家，姜楼抱着新衣服直接冲进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房门紧锁。
周祁锐看了眼，没问什么，将车钥匙丢到桌上，去冰箱里拿了杯冰水，疲累地坐在了沙发上。
带小孩儿好累啊
周祁锐仰头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又想起了刚刚姜楼说的话。
什么就叫自己不会同意？一天一个小蛋糕这几个字眼，有那个是他见不得的？
而且他哪里就凶了？
自己找不到准确答案，周祁锐头微偏，看向了那紧闭的房门。
那女孩儿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算了。
想到这里，周祁锐拿出了手机，看着工作上的信息。
“周祁锐，你在不在家！”一声明朗的女声想起，周祁锐的视线从手机上抽离，循声看了过去。
来人长相极其妖艳，五官精致，红唇翘鼻，黑色大波浪卷随着她走来的动作在身后飘动，一身淡黄色开衩长裙，往那一站就带着仿佛媚骨天成。
周祁锐没搭理，继续恢复着手机里的消息。
明明看到了自己但是却装作没看见，谢安然根本不惯着他，直接上前，伸手想夺手机。
但没想到的是，周祁锐像是知道她会这样做一般，直接将手机移开了。
他抬眼，平静地说：“来找我什么事？”
“哎嘿，你是不是太冷淡了点，姐我可是精心打扮过的，好歹给点反应啊！”谢安然不满地说，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谢大小姐过来找我，除了有事以外，我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谢安然将胸前的长发拨至脑后，语气不爽：“你真的好无聊，你能学学贺岁扬吗？你这样子哪个女人会看上你？”
周祁锐收回视线，再次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哎，算了，我也不指望你能有觉悟，”谢安然双腿交叠，余愠散去，“我今天来呢，是通知你一声，姐要出国了，别想我。”
听到这话，周祁锐的视线终于抬了起来，他看了眼谢安然，问：“什么时候做的决定？”
“嗯昨天。”
“”周祁锐放下手机，认真说，“为什么？”
谢安然靠在沙发背上，满不在乎地说：“不想呆这里了呗，呆腻了。”
周祁锐显然没有相信这句鬼话。
“那你打算去哪？”
谢安然佯装思考，片刻后说：“先去德国。”
周* 祁锐微愣，最后只是收回视线，轻嗤了一声。
“哎，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笑什么？”看着周祁锐笑，谢安然就觉得心虚。
“没什么，什么时候去？需不需要我送你？”周祁锐指了指一旁的车钥匙，“我正好要回公司。”
谢安然直接起身，根本不承他的好意，“姐自己有司机，过来只是和你说一声，省得你想我。”
“”周祁锐懒得搭理她的废话，摆了摆手，“一路顺风，玩得开心。”
“当然。”
看着谢安然离开的背影，周祁锐突然想到了什么，叫住她。
谢安然回头，不解的问：“还有什么事儿？”
周祁锐斟酌片刻，挑了个重点问：“我长得很凶吗？”
“哈？”谢安然不敢相信，周祁锐竟然真的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你今天出门被雷劈了？怎么突然开窍了？”
“”-
回到房间后，姜楼立马窝进了被子里，将自己完完全全给裹了住。
没想到，自己竟然直接说出口了！还是在周祁锐的面前直接说他的坏话！！
他不会记仇吧？他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反悔不带她回家吧？不会吧？？！
姜楼在床上来回翻滚了几圈，最终被闷得不行，扯开被子坐了起来。
她看向一旁的衣服，周祁锐直接将上新的新款全买下来了，选得还是她喜欢且适合她的款式。
这样来看的话，周祁锐人其实挺好的，但是她刚刚竟然直接那样说了，这不就是明摆着再说他的不好吗？！
姜楼抿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又在床上坐了片刻，姜楼鼓起勇气，跳下床打开了门。
不行，她得解释清楚，不能让他误会了。
只是没想到，刚一开门就看到坐在楼下的周祁锐正在和一个漂亮姐姐聊天。
而且周祁锐这个大冰块竟然还笑了！
姜楼眼睛咕噜噜的，感觉自己侦查到了什么机密。
这肯定是周祁锐的女朋友了！
但是自己还没来得及偷看多久，女人就突然将视线放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姜楼只觉得心里一惊，直接僵在了原地。
“”
姜楼看着客厅里的两人，什么反应都没有，倒是谢安然忽地笑了起来。
她问周祁锐：“所以是这个小朋友觉得你凶咯？”
第42章 一脚踢到了他的腿上
姜楼呼吸一滞， 下意识看向了周祁锐，但是因为他是背对着自己与谢安然讲话的状态，姜楼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但是可以想象， 他的表情肯定不怎么好。
“哎呀，小妹妹出来让我看看嘛， 别躲在那里了。”谢安然朝着姜楼招了招手，笑眼灿烂。
姜楼退也不是， 不退也不是，自己根本就不敢上前， 也不敢关门当没看见，只能站在原地耗着。
看出小姑娘很怕，谢安然假装生气地指着周祁锐说：“你看你，人小姑娘住你家你还吓她。”
说完， 她就朝着姜楼走了过来。
高跟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很清脆， 像是踩打在心脏上的鼓点， 让姜楼浑身都紧张了起来。
她很怕生， 尤其是她还与周祁锐有关系。
姜楼看着谢安然走来， 直接低下了头。
高跟鞋停在了自己的面前，鞋面上镶嵌着闪亮的钻石， 落在姜楼的眼里一闪一闪的。
“跟着姐姐出来， 让我看看？”谢安然伸出手， 等着姜楼的回应。
姜楼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伸出手把手搭了上去。
毕竟自己还要在这里住，绝对不能惹周祁锐生气， 更何况她还是周祁锐的女朋友！
姜楼握着谢安然的手， 小心翼翼地抬头去看。谢安然确实长得很艳丽，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 格外的明媚，让人心里暖暖的。
“哎呀，是个漂亮的孩子呢。”谢安然牵着姜楼走出来，边走边说：“不知道周总做了什么，让小孩子这么害怕呢？”
什么都没做的周祁锐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转身，将视线落在了姜楼的头顶。
她依旧是低着头的模样。
没有半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周祁锐轻叹一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确实不会带孩子。”
谢安然看出他的窘迫，忍不住的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周祁锐你也有今天！”
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不能打倒的周祁锐，也会有怕的东西。
想到这里，谢安然笑着捏了捏姜楼的脸，发自内心的说：“小孩你真厉害。”
姜楼被捏的不舒服，稍稍挪了挪自己的头，但谢安然全然不在意，只是将手收回来，继续嘲笑周祁锐。
整个客厅里都是谢安然的笑声，周祁锐知道这人劝不动，索性闭眼装听不见。
“哎，你叫什么名字啊？”谢安然停下笑意，转而问起了姜楼。
姜楼嘟囔回答：“姜楼，明月下西楼的楼。”
“好听的名字，”谢安然眉眼微垂，盯着她看了会，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血来潮，她将脖子上的项链取了下来，替姜楼带上，“姐姐送你个见面礼。”
姜楼微愣，连忙拒绝：“不用了，我、我”
谢安然直接打断：“姐姐见你第一面就很喜欢你，你就拿着嘛。”
本来还想继续拒绝的，但没想到谢安然的动作很快，项链已经落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姜楼抿唇，细细说了声谢谢。
自己还有事要做，谢安然也没多留，简单和两人交流了会就摆手离开了，离开时，她还对着姜楼眨了眨眼，当着周祁锐的面说：“要是他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姜楼嗷了句，和她说了再见。
一时间，整个房子里只剩下了周祁锐和姜楼。
而周祁锐在谢安然离开后，已经坐在了沙发山，双腿交叠，捞过手机看了起来。
安静得出奇。
不知道周祁锐在想什么，姜楼紧张得心脏砰砰直跳，手心不停地冒汗。
但想到刚刚发生的一切，特别是周祁锐问谢安然问题地时候，她就觉得自己的脸烫烫的。
说他凶好像被他记在了心里。
但是他是不是记仇的人啊！他都问了肯定是记住了，但是他现在看着手机，一副没当真的状态又是什么意思嘛！
姜楼忍不住地去看他，他依旧是没什么笑意，手机屏幕的亮光照在镜片上，看上去分外的清冷。
他的状态就像是周围有没有人都不会影响到他，他给人的感觉就是只能一个人待着。
那她要不要开口嘛
心里不停地打鼓，姜楼唇线紧绷，忍不住地抠自己手指。
“想说什么就直说。”周祁锐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有些疲倦地说。
突然被点，姜楼浑身一颤，嘴里结结巴巴说不全一句话：“我、那个、刚刚、说商场那里”
她一直这样，周祁锐也强调得有些厌烦了。
“你是不是想说，在商场那里的事儿？”周祁锐觉得很累，但还是耐着性子和她说：“姜楼，不要怕我。”
过了几秒，似是想到了什么，周祁锐叹了口气，起身站了起来。
“算了，反正不常回来。”说完，周祁锐拿起钥匙，准备出门。
姜楼注意到后，连忙拉住周祁锐的衣角，但是拉住之后，大脑又是一片空白。
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但是手已经伸了出去，现在要她说什么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
但周祁锐在等。
姜楼犹豫片刻，深吸一口气，缓缓组织语言：“哥哥，刚刚在商场我不是故意说你凶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
姜楼一鼓作气，脑子像是短路了一样，直接框框输出：“因为我是第一次来这里啊，还是和你住在这样一个大房子里，本来想着和你搞好关系的，但是你长得真的很凶，就像是我欠了你钱一样，说话也是不停地说教，巴拉巴拉的，一看就很凶很不好相处，我怕你不是很正常的吗”
姜楼的声音从刚开始的激动逐渐减小，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心虚，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简直和蚊子叫差不多。
说完心里的话，姜楼大气都不敢出了。
她好像根本没解释好，也没和周祁锐道歉，反而又说了几个他的毛病。
完蛋了！周祁锐肯定要生气了！！
越想结局越悲惨，姜楼只能和犯错的孩子一样低下头，等着眼前的人发号施令。
但周祁锐却久久没有讲话，姜楼只能惴惴不安地等着，越等越心烦。
良久，一声嗤笑打破了现有的局面，姜楼猛地抬起头，就看到了周祁锐捂着嘴在那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眉眼微弯，长长的睫毛微颤，融化了他自身建立的冰，只剩下一潭秋水格外柔软。
姜楼大脑轰的一声，恼羞成怒地朝着周祁锐打了过去。
“你不准笑！不准笑！”姜楼大喊，直接抡起拳头打在周祁锐的身上。
她的力道不小，打在身上有些疼，但反倒是让周祁锐笑得更开心了。
忍无可忍，姜楼抬脚，用力踢了下周祁锐的腿，赌气似的转身准备走。
周祁锐敛了笑，连忙叫住了她：“好了，不笑了。”
他稳了稳声音，脸上的表情又变成了原来的样子，只要他不笑，就像是拒人千里之外的状态。
“我长得凶…这件事确实改不了，”周祁锐倒是没觉得，他只是保持着自己舒服的状态而已，没想到给外人的感觉竟然是这样的，“但是”
周祁锐看向姜楼，小孩正仰着头看自己，那双眼睛很明亮干净，仿佛真的没有被污秽触碰过，一片圣洁的地方。
“说教？”周祁锐有些疑惑，“我有对你说教吗？”
周祁锐回想自己和姜楼的对话，除了一些必要让她明白的，他还说了什么？
他困惑地看向姜楼，想去找她要一个答案。
但显然，姜楼看都没看他，双手环胸，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样子。
或许前不久那副畏畏缩缩什么都不敢做，还软软糯糯叫周祁锐哥哥的样子是装的，现在这样才是姜楼本来的样子。
她可是被宠大的孩子，怎么可能没有脾气？
想到这，周祁锐好像明白了姜楼口中的说教到底是那几句话。
他解释：“我没有说教，只是希望你不要贬低自己。”
姜楼轻哼一声，点了点头，“那那你还会带我回家吗？”
对于刚刚发生的一切，姜楼最关心的其实还是这个，不管周祁锐态度如何，她都是要回家的。
“你和我拉过钩的。”
周祁锐眸光微敛，缓缓点了点头：“开学那天，我来接你。”
说完这句话后，周祁锐就彻底转身离开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总是含着某种情绪，但是姜楼看不透，也猜不来，只能等周祁锐想告诉的时候才会知道。
但是姜楼不好奇，她只要确认周祁锐的话是否还作数就行，至于他的事，她没兴趣。
可开学的时间还有一周之久，她这一周都要住在这里吗？
何铭雪不知道现在在做什么，一周的时间真的不能处理好那边的事然后接她回去吗？开学的时候就不能来接她一起去吗？
面对何铭雪突然把自己送到别人家的举动，姜楼其实有很多疑问，比如家里明明有保姆，也有爸爸，但是为什么要让她换个自己不熟的地方？这里的一切还没有姜家的感觉好，冷冷清清的，待不下人。
而且为什么何铭雪最近开始忙碌起来了，以前都还有时间陪她玩的人，突然之间开始频繁外出，脸上也带上了明显的疲倦，她到底在忙些什么？
想不明白，那就开口去问。
姜楼立马回房间，掏出了手机给何铭雪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接通，但对方却没有说话，姜楼等了会，小声喊道：“妈？”
电话那边细微的声响，好像是有几人在说话，但是话音很弱，姜楼听不清楚。
片刻，声音全部消散，传来了何铭雪的声音：“阿楼怎么打电话来了？”
一如既往的柔和，姜楼感觉心里一暖，忍不住地撒娇：“妈，你最近在忙什么嘛，什么时候才来接我？我很想你。”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姜楼的心里一沉，不免低落地垂下了头。
“妈妈最近确实不能去接你，等过段时间我忙完了，一定会去的，这段时间你就和周哥哥好好相处，妈妈都和周哥哥讲好了，听到了吗？”那边的声音有些急促，应该是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完。
“那我等你”回来两个字还没说出口，电话那边就传来了一声响动，声音很沉，好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姜楼一愣，连忙改口：“妈妈，你那边在干什么？”
第43章 好丢脸，不想看见你了！
那边窸窸窣窣又传来了一些声音， 但不大，姜楼依旧听不清楚，只能询问电话那边的人。
何铭雪将被姜泽先丢过来的文件捡起来， 笑着对姜楼说：“东西掉了。”
姜楼应了一声，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妈， 我就要开学了，你不陪我去看我的新学校吗？”姜楼还是想让何铭雪陪自己， 小声问。
“妈妈最近忙，没时间， 我已经和你周哥哥说好了，他原来也是在那里上学，你跟着他就行了。”
何铭雪的声音一会大一会小，听上去像是周围有人在和她对话。
姜楼听了会， 还是开口问了句：“妈， 你那边有人吗？”
何铭雪叹了口气， 盖上了手里的文件， 换了只手打电话：“妈妈现在在忙， 合作对象就坐在我面前呢。”
“好了阿楼，待会再聊吧， 记得听周哥哥的话。”
“等等！”姜楼的话还未说出口， 电话就已经挂断了。
姜楼看着手机屏幕， 一时有些恍惚。
怎么能这么忙
姜楼轻叹口气，躺在了床上。看来只能等到开学那天才能去找何铭雪了。
想到这里，姜楼忍不住地又看了眼日期， 确认了还有一周的时间。
但是还有一周的时间， 她也不知道能干什么啊。
躺在床上放空了几秒，姜楼打电话给了自己的好朋友曲巧可。
电话很快接通， 那边就传来了很嘈杂的声音。
姜楼有些发懵，问：“可可，你在哪里呢？”
曲巧可那边的声音依旧嘈杂，听上去她现在应该在人很多的地方。
曲巧可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后，才长舒一口气问：“阿楼，你刚刚说什么？”
“我听见你那里很吵，你现在在哪里啊？”
“嗷，我跟着爸妈出来玩了，刚刚在KTV里面。不是只有一周就开学了吗，他们就决定带我出来一起玩几天，你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
姜楼抿唇，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她也想跟着爸妈出去玩，但是一整个暑假，除了何铭雪最开始带她逛了几次街以外，其他的时间都是她和曲巧可一起待着。
这样想来，姜泽先这个人，确实没怎么回过家，家里照顾姜楼的也只有几个保姆。
“阿楼？”曲巧可的声音再次传来，姜楼这才回了神。
她摸了摸鼻子，开口解释：“我本来打算约你出去玩的，但是没想到你已经出去了。”
“原来是这件事，不过我现在不在家，没有办法陪你啦。”顿了顿，曲巧可俏皮地说：“要不我去找你？”
姜楼抬眼，看到了周围陌生的环境，她现在并不在姜家，曲巧可也不知道自己已经住进了周家，姜楼想了想，摇头说：“不用了，我现在也不在我家。”
“那你也是出来玩了？怎么？出去玩都能想我，你是不是太爱我了？”曲巧可笑了声，开玩笑说道。
听见曲巧可的声音，姜楼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因为她总是能调动她的情绪。
姜楼也忍不住笑了一声：“没有出去玩，爸爸妈妈最近都很忙，我住在了别人家，就感觉挺无聊的。”
也许是习惯性依赖，姜楼忍不住地想向曲巧可吐露自己的想法，毕竟周围能和她说上话的，只有电话那边的人了。
“啊？那你现在在哪？”曲巧可怔愣一瞬，有些不可置信，“你什么时候离开家的？有人照顾你吗？”
姜楼：“我现在住在馨和院，这里有人照顾我。”
馨和院，上次姜楼跑回家的时候看了眼周家的位置，便记住了。
“馨和院？”曲巧可疑惑的重复了一句，拿出手机搜了起来，在搜到地点后有些惊讶，“这个地方离长旭高中好近啊，但是离你家又有点距离”
曲巧可思索片刻，继续说：“这条路不算远，我能去找你。”
确然路线后，曲巧可自信地说：“等我回去了就去找你玩怎么样？”
“好啊，不过这个哥哥很凶！”姜楼晃了晃拳头，想起了周祁锐整日挎着张脸，一点都不友善，“你来的时候最好别碰到他。”
“啊？真的吗？那他凶你了？”曲巧可一瞬间炸毛，“那怎么行，谁敢凶你！我帮你揍他！”
姜楼被逗得笑，心情也好了许多：“想快点开学见到你。”
“我也是，”曲巧可看了时间，又想了想父母的安排，在确认回家后还有时间后，和姜楼说：“回家后我就去找你玩，你记得发定位给我。”
姜楼应了声，和她约好时间。
简单聊了几句后挂断，不知道是不是早上起得太早了还是怎样，姜楼只觉得眼皮很重，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后，发现已经晚上八点了。
房门也正巧被敲响。
姜楼连忙爬下床，警觉地趴在门口问：“谁、谁呀？”
门后的人错愕一瞬，被她这幅样子整得没了脾气：“是我，出来吃饭。”
是周祁锐，姜楼心脏一跳，连忙应了声好。
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姜楼打开条门缝，看了眼周围，在确认周祁锐已经走了之后，才小步小步地走到了桌子旁。
只是刚看清楚桌上摆的东西后，姜楼有些惊讶，竟然是蓝莓味的蛋糕！
姜楼看了眼周围，没有看到梁姨的身影，看来是有事出门了，那桌上的菜和小蛋糕是不是但是这个菜一看就没动啊
想到这里，姜楼下意识看向了周祁锐的书房，那个位置还是梁姨告诉她的，说周祁锐一般在家的时间都在那里面。
姜楼想了想，还是起身敲响了他的门。
“哥哥，你吃过饭了吗？”姜楼趴在门口，朝里面的人问道。
里面的人沉默几秒，回答：“嗯，桌上的饭菜没吃完的记得放冰箱。”
“可是菜没动啊。”
“…在外面吃的。”
姜楼嗷了一声，依旧趴在门口。
等了片刻，姜楼才问：“哥哥，那个小蛋糕”
话还没说完，房门突然间就被打开了，姜楼因为趴在门上，一时失去平衡直接往前倒了上去。
等她再回神的时候，自己已经抱着周祁锐的脚了。
姜楼看着这只脚愣了几秒，然后撑起身子抬头看，从西装裤往上，白色的衬衫，紧接着就是那副银框眼镜，最后对上了周祁锐正在看着自己的眼睛。
“”
“”
四目相对，格外安静。
“你”周祁锐有些不适地将手插进裤口袋里，问她：“你趴在门口干什么？”
姜楼立马弹起来，连连后退，想说的话也全部给忘了个干净。
“我没有！我、我哥哥再见！”说完就一个劲的往回跑，像是逃难似的。
周祁锐轻松拉住她的手臂，一把就把她拽了回来，“跑去哪？去吃饭。”
没想到自己怎么跑都还是会被抓回来，姜楼意识到了自己必须直面刚刚发生的事。不就是趴在周祁锐脚上了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姜楼在心里自我安慰，但是再次睁眼看到周祁锐的时候，还是觉得好羞耻。
她怎么就摔倒，趴人家脚上了！！？
自我安慰没安慰个明白，倒是直接燥得自己无地自容。
可她还被周祁锐抓着，就算这里有个地缝，她也跑不掉。
想到这里，姜楼直接捂着脸蹲了下来。
身子本来就很瘦小，一蹲下来，只有那么一团了。
周祁锐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看见了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直接红得用手挡住，蹲了下来。
他看着姜楼，思考了片刻，发现了这大概就是小女孩害羞了。
害羞因为摔倒了
周祁锐也顺势蹲下，等着姜楼什么时候将头从手臂里抬起来。
但是过了很久，久到周祁锐都觉得自己的脚有些麻了，姜楼都没有要抬头的意思。
“”周祁锐想了想，决定站起来等。
又等了几秒，思考了许久为什么眼前的人不会觉得腿麻后，他开口：“姜楼，你还要蹲到什么时候？”
地上的团子动了动，瞧瞧地抬了点头，露出了一双眼睛。
“起来，去吃饭。”周祁锐再次重复。
又磨蹭了几秒，在周祁锐的耐心即将告罄的时候，听到了姜楼极其细微的声音：“腿蹲麻了”
“”
他真的是疯了才会摊上姜楼。
眼前的人现在抬起了头，眼角微红，一眨一眨地看着自己，楚楚可怜的模样。
“”他突然后悔自己今天回来了，他就应该躲在公司，处理公司的事儿。
脑子里想了很多，但最终，周祁锐垂下了眼，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轻声说：“能站起来吗？”
姜楼借着周祁锐的力道，慢慢站起来，但还没怎么动，腿就麻得厉害，直接瘫软着往地上栽，而腿上的不适也让她的双眼含上了泪水。
浑身的不适让姜楼彻底破防，加上酥麻的感觉直接冲得脑袋短了路，泪腺也开始工作起来，她紧抓着周祁锐的手臂，什么也不想管了：“我走不了，我腿疼，我不去！我不吃饭了！”
周祁锐微怔，看着姜楼这幅样子有些发懵。
“你别管我了！都怪你我才会这样的！”姜楼越说越委屈，声音也哽咽了起来。
周祁锐猛地回神，看到了姜楼眼里挂着的眼泪，突然无措了起来。
“我做什么了？”他不解地问。
“都是你突然开门让我摔倒了，我还没抱过别人的脚”姜楼呜咽咽说着，眼里的泪水终于流了出来，“好丢脸，好丢脸，我不想看见你了”
周祁锐整理了片刻姜楼的逻辑关系，大概率就是因为她摔倒后觉得丢脸，想跑又被自己抓回来，只能蹲在地上等自己走缓解尴尬，但是没想到自己根本没走还蹲下来等她，导致她的腿麻了。
“我”周祁锐承认，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遭受这样的职责。
好吧，这小姑娘都这样想了，那也没办法了。
现在重要的是让她别哭了。
周祁锐稳稳扶住她，尽量装作忏悔的语气：“我错了，我背你去吃饭。”
自以为装得很好的表情和语气，其实依旧是冷淡和疏离。
他的状态就像是一盆油，直接朝着姜楼心里的火气浇了上来。
“你根本就没有道歉，道歉不是这样子的！”姜楼抓着他的手腕，用力地把他拽了过来。
因为脚上无力，姜楼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周祁锐见状，下意识地去接她，还好他本来就是扶着姜楼的，并没有因为她的动作失去重心。
周祁锐敛眸，眼里的情绪有些烦躁。
“那你说该怎么道歉？”
姜楼被他紧紧的抓住胳膊，但是腿还是麻的不行，整个人都是以下倒的样子面对着周祁锐。
但她丝毫不在意，仿佛是把自己这几天所有的不满都发泄个遍一样。
“就肯定不是你这样子的！”
周祁锐的声音很冷静，情绪也是，他只是寡淡地看着姜楼，等她说一个解决办法：“那该是怎样的？你怎样才能原谅我？”
他这副模样看人的时候，目光就像镇静剂一样，足够看出他对周围事物的漠然和不理睬，让面前的人还在不停闹腾的思绪回笼。
姜楼抿唇，突然泄了气。
但是刚刚这一切又不可能就这样翻篇，姜楼想了想，和周祁锐说：“你的诚意不够，要我原谅你的话，你得承诺会答应我三个条件。”
“你把我当阿拉丁神灯了？”周祁锐本来就不想和她有什么交集，今天回来不过是看在梁姨不在家，没人给眼前的人做饭而已，但如果能预料到会发生现在的状况，周祁锐是不可能回来的，“而且，这个交易并不平等。”
姜楼看着他，语气有些不可置信：“你不答应吗？”
说完，女孩儿的眼里又泛起了点点泪光，仿佛下一秒就会是一场狂风暴雨。
怕等会情况一发不可收拾，周祁锐及时止损，叹了口气：“行，我答应，你别哭了。但事先说明，合理正常的条件才能被考虑。”
周祁锐将她的身子提正，在看到她能站好后问：“腿还麻吗？”
姜楼摇了摇头，终于感受到了自己腿的存在。
“好了，哪三个条件？”周祁锐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和姜楼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他说话的时候真的自带气场，只要稍微拉开点距离，就能像谈判一样，把周围的氛围弄得极其严肃。
但本人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姜楼撇了眼，闷哼一声，转身就走：“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周祁锐没说话，本来打算陪着她，等她吃完饭的，但现在似乎也没必要了，有点浪费时间，他想了想，也转身准备进自己的书房。
可没想到的是，姜楼又叫住了他：“哥哥，你真的吃了饭吗？”
他确实没有吃，原因一部分是因为公司的问题让他拖到了现在，另一部分是自己实在是没有胃口。
他转头，明明刚刚还挂着眼泪的女孩儿，现在却像个没事人一样问自己，骨子里的傲气也慢慢显露了出来。
果然是个公主。
周祁锐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姜楼的真面目，前不久那副柔弱模样让她装了这么久，也确实难为她了。
周祁锐自认倒霉，跟上姜楼的步子一起来到了餐桌前。
饭菜还是热的，周祁锐添了两碗饭，和姜楼对立而坐。
可能是心理负担已经全部卸下了，姜楼吃得很香，但周祁锐只是随便夹了几个菜，简单的吃了几口就食不遑味了。
他垂眸，盯着自己面前的米饭，手中的筷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戳着。
“哥哥，你要吃小蛋糕吗？”姜楼的声音响起，周祁锐错愕抬头，缓缓回了神。
“不用了。”
“吃了甜的心情会变好的，哥哥现在有心事吧。”说着，姜楼就将还未拆开的小蛋糕推给了周祁锐，一脸真诚。
周祁锐再次强调：“我不喜欢吃甜食。”
姜楼嗷了一声，默默撤回了一块小蛋糕，将它重新放在了自己的碗边。
沉默片刻，在注意到周祁锐的又开始走神后，姜楼试探性问：“哥哥到底在想什么啊？”
姜楼一脸认真，似是真的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周祁锐想了想，慢条斯理地说：“在想自己变成了阿拉丁神灯的事。”
说完，他就拿起自己的碗，去到厨房清洗了。水流声很清晰，姜楼忍不住朝着厨房看去，透过窗户能够隐约看到周祁锐的背影。
男人宽肩窄腰，个子很高，但从背影上就能看出有些瘦。
姜楼看着周祁锐，腹诽道：都瘦成这样了还不好好吃饭，想什么阿拉丁神灯呢。
等到周祁锐从厨房出来，抽过一张纸巾擦着手上的水渍，他看了眼姜楼，视线略微担忧，“你会洗碗吗？”
刚准备拆小蛋糕的手一顿，姜楼怀疑自己被看不起了，她都十五岁了好吧！怎么可能不会洗碗！
看出姜楼眼睛里的情绪，周祁锐点了点头，“那你等会把你自己的碗洗了，剩下的饭菜放冰箱里就行了。”
姜楼嗷了声以作回应，往嘴里塞了块蛋糕。
甜腻的奶油进入嘴里的感觉很软很轻，蓝莓的味道又带着点酸味，味蕾遇上的时候，姜楼由衷感叹：“这个好好吃！哥哥你在哪里买的？”
周祁锐淡淡回：“蛋糕店。”
“我当然知道是蛋糕店了，我想问的是哪个。”
周祁锐将纸巾丢入垃圾桶，语气有些烦躁：“公司下面的蛋糕店，很远。”
姜楼听了，神情不免失落。手上的小蛋糕竟然是自己能吃到的最后一个了。
姜楼不免珍惜起了每一口。
“对了哥哥，我朋友能过来看我吗？”姜楼想起了曲巧可和自己的约定，毕竟是要来周家，这里的主人如果不同意的话，会显得很冒犯。
“什么时候？”
“就三四天后。”
周祁锐想了想，距离开学的时间没剩多久了，既然自己已经答应她会送她回去的话，那她自己应该是不会跑回去了。
朋友来看她在这里确实没什么人陪她玩，自己也没时间也不可能天天呆在家里，有人来找她陪她消遣未尝不是件好事。
“可以。”说完，周祁锐再没看她，直接回了书房-
而后几天，周祁锐都不在家，姜楼也终于知道了梁姨口中周祁锐不常回来的意思了。
不过周祁锐没回来，姜楼在周家还能更放松一些，毕竟整个周家也只有周祁锐会管自己。
但没想到的是，和曲巧可约定的那一天，周祁锐破天荒的回来了。
想闹腾的心顺便被泼了盆冷水，只能安安分分地坐在沙发上，小心地看着周祁锐。
曲巧可坐在姜楼的身边，不停地打量着坐在对面的周祁锐，男人模样矜贵，正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机。
“阿楼，这就是你说的很凶的人？”曲巧可和姜楼咬着耳语，小声地问。
很凶的人？
姜楼怕他听到，下意识看了对方一眼，在确认他并没有看过来的时候，姜楼狠狠点了点头。
曲巧可思索片刻，赞同地点了点头：“这样看起来，确实有点凶。”
“那我们就坐在这里？”曲* 巧可坐不住，戳了戳姜楼，“真不出去玩儿？”
姜楼也想出去啊，如果周祁锐不在的话，她已经麻溜地跟着曲巧可出去了。明明前几天都不在家，偏偏今天回来了，还不回书房，一副看着自己的样子。
姜楼看着周祁锐撇撇嘴，没有说话。
见姜楼没反应，曲巧可也不好自作主张，只能等着。
良久，坐在对面的人终于放下了手机，他抬眼，看向了挨在一起坐的两个女孩儿。
战战兢兢地，仿佛自己像个天大的坏蛋。
周祁锐：“你们不出去玩？”
姜楼抿唇低头，不作回答。
倒是曲巧可没什么忧虑，直接开口说：“哥哥在这里坐着，阿楼很怕你。”
怕？怎么又怕了起来？
周祁锐微微拧眉，本就没什么情绪的脸上，显得更凶了几分。
“你还怕我？”周祁锐不解的问。
前不久不还敢提条件来着吗，当时可不是这幅样子来着，现在怎么一副胆小听话的模样？
“这不能怪阿楼，你确实长得很凶。”曲巧可一本正经的继续解释。
没想到又被小孩说自己长得很凶，周祁锐眉心一跳，不自在的捏了捏手机，脸上的表情也逐渐的缓和了下来。
自言自语：“我都没意识到。”
他确实不知道自己长得很凶，原本姜楼和自己说的时候还未被他当真，但现在不止她一个人这样说了，难免会开始重视。
随后，他叹了口气，似是妥协般：“你们别在意我，想去哪玩就去。”
听到这话，曲巧可直接拉住了姜楼的手腕，也不小声说话了，“那我们出发，我都安排好了，跟着我走就行，保证好玩！”
姜楼嗯了一声，乖乖和周祁锐说：“那哥哥再见。”
周祁锐颔首，看着两人走出大门后才懒散起身跟上。
他此次回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他倒不是不放心两个女孩儿出去玩，而是不得不担忧姜楼会不会半路上自己回家。
毕竟何铭雪一再强调，别让姜楼回家。
好歹应下了别人的请求，那就得处理好这件事。
第44章 可能没人陪他玩吧
发现周祁锐跟在身后的时候是在第一个红绿灯路口， 男人就远远地跟着，时不时地掏出手机看，掩耳盗铃似的。
姜楼一时不解， 但也不敢直接和周祁锐对峙。
前几天的糗事还历历在目，如果等会跑去对峙后发现错怪对方后， 姜楼是真的会找个地缝钻进去的。
绿灯亮起，姜楼拉着曲巧可的手就直接往前走。
人群拥挤， 穿进人流后并不能看清楚周祁锐的所在的位置，只能知道这人依旧跟在后面。
“阿楼， 你有看到你哥一直跟着你吗？”曲巧可也注意到了周祁锐，在观察了许久后才开口问姜楼。
姜楼嗯了一声，没去看他。
“他为什么跟着你啊？”曲巧可问得一脸真诚。
“”姜楼也想知道，这人明明一副忙得要死的样子， 但还是时不时地浪费时间来管自己， “可能是没人陪他玩吧。”
姜楼不想讨论这个问题， 选择跳过：“我们先去哪里玩？我好久没出来玩了， 难得放松一次， 肯定要好好玩。”
曲巧可翻出手机，上面是自己做的攻略， 满满一页就是为了好好带姜楼玩。
“最近开了一个新的电玩城， 我们一起去啊， 你喜欢的奶茶店也在附近，正好能买”曲巧可碎碎念着自己的安排，姜楼认真听着， 所有的安排还真是围绕着两人最感兴趣的来的。
姜楼忍不住感叹：“跟着你出来好幸福。”
曲巧可自豪点头：“当然了， 也不看看我是谁。”
说完，两人就站在了公交车候车亭， 嬉嬉闹闹地等着公交。
周祁锐看了眼，第11站公交车。他不是很记得这里有什么好玩的，但为了确认两人的目的地，周祁锐拿出手机，查了一下经停站。
路上除了几个商城，就只有一个电影院了。
拿不准两人回去哪里，周祁锐又不可能等下一趟车再跟上，只能选择靠近两人，站在了候车亭的另一侧。
中间还站着其他的人，刚好将三人之间的空白填满，互相都不能看清楚对方正在干嘛。
公交很快到来，人群排好队，有秩序地上了车。周祁锐站在队尾，慢慢跟着队伍向前移动。
踏上公交的阶梯，周祁锐拿出手机扫了两块，环视了一下哪儿还有空位，直接就走了过去。
经过姜楼和曲巧可的时候，并没有停留，像是陌生人一样。
看到这，曲巧可好奇地问姜楼：“你哥他是不是和我们顺路啊？难道他也想去电玩城吗？”
姜楼不感兴趣，不想知道，也不想探究：“我不知道。”
“你刚刚不是说没人陪他玩吗？没人陪很可怜的。”曲巧可眨眨眼，继续说：“你哥哥这么凶肯定也是没人陪他玩。”
是因为没人陪他玩所以这么凶吗？姜楼想着，但脑子里瞬间就蹦出了谢安然的脸，周祁锐对着她的时候可是笑着的，一看就不是没人陪他玩。
他就是长得凶。
想到这里，姜楼直接反驳：“怎么可能，人家都有女朋友了。”
曲巧可面露震惊，八卦之心熊熊燃烧了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他女朋友前几天还来家里看过他，关系可好了。”
“那、那他女朋友长什么样？”曲巧可都不能想象到底是谁会站在周祁锐的身边。
“很漂亮啊，”姜楼想起谢安然的样子，不免惊叹，“她真的长得很惊艳。”
“啊，好遗憾啊，失去了一个和美女姐姐见面的机会。”
姜楼知道曲巧可的性子，见到美女就挪不开眼的程度，“以后总有机会的啦。”
公交停停走走，经过了好几个有可能周祁锐下车的点，但坐在后面的人始终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越等越不觉得周祁锐是顺路去办公的。
难道他真的跟着过来管自己吗？
但是自己又不可能去一些不该去的地方，周祁锐他凭什么管啊。
越想越烦，姜楼将视线转至窗外，看着路上的风景。
随着公交不停地往前驶去，窗外的风景也不停地变换着，直到路过了一家书店的时候，姜楼的意识忽然拉远。
她想起了霓虹灯还未亮起的时候，那时天边的彩霞还未离去，浓烈的喷洒在太阳落下后的天空中，金色的黄昏洒在书店门前，雨后的青石板上一闪一闪的，一切都宁静的像一幅油彩画。
她被姜泽先和何铭雪牵着走了进去，买下了一本书。
书的名字叫《小王子》，扉页上还有立体的图画。
她看过一遍，但未能看懂，便被她搁置在了自己的书架上，想着以后长大些了，或许就能看懂了。
但现在，她就算再想看那本书，也只能等到回家的那天。
回家
“叮咚！方达广场到了，请需要下车的朋友从后门下车。”公交的播报声响起，姜楼回神，跟着曲巧可下了车。
而身后，跟着下车的正好就是周祁锐。
四目相对，姜楼出于礼貌的喊了声：“哥哥。”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拉着曲巧可往商场里面走，将周祁锐一个人留在了原地。
“走！去电玩城！”曲巧可见姜楼没有邀请周祁锐的意思，也没太在意，直接开始今天的行程。
两人的目标明确，直奔电玩城而去，一人换了一百颗硬币便开始玩起了自己心仪的项目。
曲巧可感兴趣的是赛车一类，姜楼陪着她玩了两把，就被娃娃机里琳琅满目的娃娃给吸引走了。
也不知道今天的运气是不是很好，还是自己抓娃娃的技术发生了质的提升，姜楼跑了五六个娃娃机，每个娃娃机里都抓出了自己想要的娃娃，而且硬币也还剩下大半。
娃娃太多抱不住，姜楼提了个小篮子，将娃娃放进去后，又蹲在了礼品娃娃机的面前，悠哉悠哉地抓着里面的小挂件。
周祁锐买了杯咖啡，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看着姜楼，没想到这样小小的一团，身后的篮子里却收获颇丰。
抿一口咖啡，视线便收回来看向了自己的手机。最近公司在研发新的技术，现在正好卡在瓶颈期，公司上下也都忙得不可开交，周祁锐无一例外是更忙的那个。
但他却为了一个女孩儿，跟着她来到了电玩城。
周祁锐想着都觉得好笑。
不过周祁锐再次抬眸，视线落在了满眼期待着姜楼身上。女孩儿每次下爪都很小心，下爪之后又满是期待，尽管篮子里面已经装满了战利品，还是会因为得到与失去波动情绪。
明明只是一件小事。
姜楼在放下最后一个硬币后，视线终于从娃娃机上挪了下来，正巧曲巧可也将自己的硬币花了个精光，两人便拿着自己的战利品一起走了出来。
正好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周祁锐。
视线相交的时候，男人正坐在长椅上，打着电话，他看见姜楼后，仅仅是点了点头，一副与他无关的样子。
姜楼已经彻底不信什么顺路路过了，这明摆着就是跟着自己！
但是他为什么要跟着自己？梁姨不是说他很忙吗？
姜楼忍无可忍，在看到周祁锐将电话放下后，直接走到了周祁锐的面前，质问他：“哥哥为什么在这里？”
周祁锐脸不红心不跳：“路过。”
“你都路过好几次我身边了，我不信我的目的地和你一样。”
周祁锐懒散的向后靠在墙上，仰头对姜楼说：“是这样的。”
“啊？”姜楼不解，甚至怀疑周祁锐是不是中了邪，“你和我的目的地一样？你也是来这里玩的？”
周祁锐懒得解释，将眸子挪开，看向了远处，淡淡道：“去玩吧。”
他的态度很随意，就像是敷衍，还是最潦草的敷衍。
姜楼被他这幅样子惹毛，并不想在和他多费口舌，拉着曲巧可转身就走。
但没想到的是，两人想玩密室逃脱的时候，竟然缺了个人。
“阿楼，我们要不叫上你哥哥？”曲巧可指了指坐在冰淇淋店里的周祁锐问。
姜楼宁愿在路上找一个陌生人，也不想找一直跟着自己的周祁锐。
可天不遂人愿，今天横竖就是等不到下一个过来的人，就连原本还等着的两个男大学生也准备离开了。
眼看着情况紧急，姜楼又很想玩这个，和两位陌生人说自己去找个人后，咬牙推开了冰淇淋店的门。
坐在周祁锐的对面，姜楼稳了稳呼吸，平复了下快速跳动的心脏，开口说：“哥哥，你现在很忙吗？”
正在慢悠悠吃着冰淇淋的周祁锐：“忙。”
说完，舀了一勺冰淇淋送进了嘴里。嘶有点甜。
“”姜楼忍住吐槽的冲动，态度温和地提议，“哥哥，我们想玩密室大逃脱，但是少了个人，你能陪我们玩一场吗？”
似是格外怕周祁锐拒绝，姜楼连忙补充：“你不用玩，凑个人数就行了，老板说一定要5个人才能开。”
说完，姜楼讨好似的朝着周祁锐眨了眨眼。
周祁锐没有丝毫动摇：“不去。”
姜楼声音软了几分，合掌摆出拜托的姿势：“拜托哥哥了，你就去凑个人数嘛，反正坐在这里也没事儿干。”
“不去，没空。”
姜楼急了：“不行！你必须去！”
周祁锐放下手里的勺子，再次拒绝：“没兴趣。”
“凑人数的！不用你玩！”姜楼还是想说服他，捏了捏拳头，干巴巴地威胁：“你必须去，你不去我就告诉妈妈，说你凶我！”
“”我凶你？
周祁锐挑眉：“你讲不讲道理？”
“叮！”手机突然传出来消息的铃声，姜楼打开手机，是曲巧可发来的消息。
曲巧可：【阿楼，那两个哥哥走了，说不想等了。】
曲巧可：【现在就算你哥哥来也还是开不了。】
姜楼一愣，心里的期待瞬间落空。明明只要凑个人数，对他来说又没什么损失，更何况他都跟着一路了，也没见着有什么很忙的事，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帮忙呢？
以前在家里，妈妈根本不会这样拒绝她，就连爸爸也会在自己多求几次后松口，但是面前这个人，就是铁了心的拒绝自己。
越想越委屈，自己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气。而刚刚不停地求周祁锐的举动又浮现在了自己的眼前，幼稚又难看，连同对何铭雪的思念和对她因为忙抛下自己的委屈一起席卷而来。
她的脸颊不自觉地发烫，眼睛周围也变得热辣辣的。
凭什么啊？！她以前根本就不用受周祁锐的气。
鼻尖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姜楼低着头，用尽全力咬牙憋着。
但眼泪却像是卸了闸了一样，一颗一颗的，不停地从眼里流出来，滴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周祁锐注意到后，直接僵在了原地。
“你”他的声音刚从喉咙里蹦出来，姜楼的哭声就再也忍不住，抽抽噎噎地哭出了声。
周围的客人被哭声吸引，全都看向了两人的位置。
“”
第45章 你只是一个没人要的东西
“怎么又哭了？”周祁锐看着姜楼， 只觉得自己是摊上了个祖宗，动不动就哭，一点道理都不讲。
周祁锐被她磨得彻底没了脾气， 他起身，蹲在姜楼旁边， 仰头看着她。
“别哭了。”抽出纸巾，刚伸手准备替姜楼擦的时候， 却突然看见姜楼瞪了自己一眼。
她的眼睛很好看，因为哭过， 现在红通通的，像只兔子，但她又是瞪着人的，活像是炸了毛一样。
周祁锐一愣， 扯了扯唇， “你瞪我可以， 不过别哭了。”
姜楼一把抓过周祁锐手上的纸， 随意擦了一下自己的眼泪后， 什么也没说，直接就冲出了冰淇淋店。
周祁锐远远看着， 只见姜楼带着曲巧可， 头都没回就离开了。
现在是要去哪儿？周祁锐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 直接追了出去。
可女孩儿的动作很快，周祁锐赶来的时候，姜楼所坐的电梯正好关上门， 往下送。
周祁锐有种莫名的烦躁， 倒不是因为姜楼哭，而是因为她的行为举动好像有些失控了。
他不能保证姜楼下一步会干什么。
隔壁的电梯打开， 周祁锐连忙进去，坐着电梯来到了一楼。
而两个女孩儿的身影正穿过红绿灯，往对面街道走去。
周祁锐跟上，却不曾想红绿灯在此刻红了，车辆飞驰而过，拦住了他的去路。
隔着一条宽大的马路，周祁锐看着姜楼坐上了12号公交，这条路线并不是回周家的，而是经过了姜家所在的碧春院。
“”失控了。
周祁锐在路边打车，但现在正好是客流量最多的时候，根本不好打。在原地等了片刻，周祁锐直接拨通了何铭雪的电话-
姜楼坐着公交，一路回到了碧春院，她堵着气，决定再也不会回周祁锐那儿，不管家里有没有人，父母到底会忙成什么样，她都不想看见周祁锐。
在家里总比天天看别人脸色生活好。
推开门，整个房子里意外地安静，姜楼四周观望了片刻，才走了进去。
今天家里的一些保姆好像都不在，像是集体放假了一样。
“阿楼，你家里竟然没人。”曲巧可有些惊讶，脑子转得很快，“那是不是说我们可以玩我们想玩的了？”
姜楼一时有些失神，她想过家里的所有人都很忙的情景，但唯独没想到自己回家，竟然没有一个人欢迎自己。
算了，他们迟早会回来的。
“那我们去我房间打游戏怎么样？”姜楼压下心里的情绪，指了指自己的房间。
曲巧可以前来姜楼家的最大目的就是和姜楼窝在一起打游戏，因为姜楼的房间经常会屯着新版的游戏机，只要她一过来，姜楼就会拿出来玩。
“好啊，走！”曲巧可迫不及待地拉着姜楼上楼。
却不想，在准备推门进入的时候，姜楼却忽地愣住了。
曲巧可疑惑地问：“怎么了吗？”
姜楼盯着手里的门把手，错愕片刻后，推开了门。
房间里的布置徐徐展开，明明是熟悉的一切，明明这里是自己的房间，却没有一样东西是自己的。
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被换上了新的，就连一些家具都被拆下，换上了自己并不喜欢的样式。
怎么回事？
姜楼走进去，对上了一双疑惑的眼睛。
“你们是谁啊？来我家干嘛？”女孩个子不高，微卷的长发披在脑后，眼睛很大，看着人的时候一闪一闪的，像个洋娃娃。
在见到自己不认识的人的时候，眼里带着防备与不解。
“你又是谁啊，怎么在我的房间里？还有我的东西怎么都换了？”姜楼感到不安，甚至是烦躁，她迫切地想要得到面前这一切发生改变的原因，“这里是我家，你凭什么呆在这里？”
面前的女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忍不住地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是谁了，你叫姜楼是吧。”
姜楼心脏一震，只觉得自己浑身发冷，寒冷从脚底蔓延，一直冲上了自己的大脑。
两人对峙良久，姜楼才缓缓开口：“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过就算你回来了，这里也是我的房间，”女孩将手里的玩具丢在一旁，语气带着些自豪，“爸爸已经和我说了，以后这里就是我的房间。”
从现有状况来看，自己一点都不了解眼前的人，反倒是对方将自己了解了个透彻，姜楼身子有些发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什么就是你的房间了，这里明明是我的，你到底是谁？”
“听好了，我叫姜听，”面前的女孩拍了拍胸脯，高傲的向两人自我介绍，“是这个房间的主人。”
她为什么也姓姜？
难道是自己并不知道的妹妹？
但是，为什么这么多年，自己一点都不知道外面还有个妹妹？
姜楼盯着她看，依旧不相信她会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我不管你是谁，这是我的房间，请你出去。”姜楼已经不想处理这种事了，她只想回到以前的样子，爸爸妈妈不在家的时候，就自己窝在房间里做自己喜欢的事。
“哈？你听不懂吗？这是我的地盘，爸爸已经将这里给我了，你在这家里已经没有位置了。”姜听只觉得好笑，她指着姜楼说：“我还以为你知道自己的处境，没想到蠢成了这幅样子，你都住出去了，还想在这里有个位置吗？”
一直在一旁听着的曲巧可再也忍不住，直接回怼：“你什么意思啊！这个房间以前都是阿楼住的，你在这鸠占鹊巢还蛮不讲理什么呢！”
姜听：“你以为你是谁啊，关你什么事！”
姜楼蹙眉，上前抓住了她的衣服，失控般地质问：“我什么处境？你搞清楚了，我爸根本没说过你的存在。”
姜听丝毫不示弱，反握住她的手腕，用力对峙着：“当然了，毕竟你妈已经和爸爸离婚了，你现在就是一个被随便丢到外面，没人要的东西。”
什么？
“姜楼，你在干什么？！”身后传来姜泽先的声音，脚步声紧随其后，很急很多，不止一个人，“谁允许你回来的？你对听听做了什么？”
一连串的质问，还有他直接抱住姜听的动作，都像是闷雷一样敲着姜楼的大脑。
“爸爸，她一言不合就冲了进来，还要赶我走！”看到姜泽先向着自己，姜听什么也不用顾虑，向他告状道。
“你不是说这个房间是我的吗？里面的东西都是我的。”说着，她的眼泪就流了出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而姜泽先也很吃这套，他瞪着姜楼，语气满是愤怒：“谁要你回来的？何铭雪吗？明明前几天还和我说你不会回来，没想到她竟然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
姜楼第一次感受到了姜泽先的怒火，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对自己说过话，也没这样说过妈妈。
“叔叔，你这话就有问题了吧，阿楼难道就不是你的女儿了吗？”曲巧可看着这一幕，拉着姜楼的手说，“阿楼今天回家，家里一个人没有也就算了，您一回来就质问她的错，您是否想过阿楼到底知不知道现在的情况？而且，这个房间明明是阿楼的。”
曲巧可站得直，明明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却丝毫不畏惧面前的大人。她紧紧握着姜楼，告诉她不要害怕。
“曲巧可你回家，这是我们的私事。”姜泽先根本不给面子，直接拨通了曲爸的电话。
“喂！你这是不讲道理！”曲巧可急了，“什么私事啊，阿楼可是受委屈了！”
但姜泽先根本不听，在电话打完之后，看向了姜楼：“还不走？留在这里干什么？”
姜楼怔在原地，不理解明明只有几天，一周的时间都没有，为什么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爸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和我解释一下吗？”姜楼还是想要一个答案，她上前拉住姜泽先的手臂，想要得到他的和姜听一样的待遇：“爸爸，这个房间不是我的吗？我以前都住在这里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都住出去了，还要什么房间？”姜泽先直接推开姜楼的手，眼神里带着些厌恶。
姜楼错愕地看着姜泽先推开了自己的手，现在的状态下，两人的关系真的和陌生人并无二样，“可是我不是你的女儿吗？”
为什么自己的房子住着别人，为什么家里多了个姜听，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回这个家，为什么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这里才是她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
姜泽先没有说话，但是从那双眸子里能够看出他给姜楼的答案。
姜楼不可置信的看着姜泽先，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失控，发疯似的再次抓住了姜泽先：“我妈在哪里？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她凭什么就能取代我的位置？”
“这里的一切明明是我的！”
姜泽先眸光一暗，满眼厌恶，全然不在乎面前的站着的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女孩儿：“你的？姜楼，我是不是以前对你太好导致你恃宠而骄无法无天了？何铭雪还没和你说吗？我和她已经离婚了。”
姜楼如坠冰窟，刺耳的字眼不停地从姜泽先的嘴里蹦出来，一下一下敲进了她的大脑，让她无法呼吸。所有的回忆与期待在这一刻崩塌，化成了灰飞。
离婚？
为什么离婚
因为自己的存在吗？但是，她做了什么事导致了两人离婚？
没人告诉她啊，她什么都不知道。
“你最好弄清楚你的状况，你全身上下，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我给你买的，我不想给你的时候”本不想考虑姜楼，但是看到在场的还有姜听和曲巧可，姜泽先微顿，将要说的话咽了下去，换成了另外一句：“算了，你赶紧走吧。”
说完，他就抱着姜听，从姜楼的身边走过，头也没回地下了楼梯。
“叔叔你不能这样！”曲巧可还想争辩什么，但姜楼却拉住了她。
曲巧可转头，看到了低着头的姜楼，心里越发的不好受：“阿楼，这事肯定不是这样的，我替你去找他要解释。”
说完，她就冲出了房间，却不想，在下楼梯的时候顿住了。
站在姜泽先身边的女人，她不认识，但是听到了姜听喊她妈妈。
姜楼的妈妈不是何铭雪吗？姜泽先的妻子不应该是何铭雪吗？
“可可，跟我回去。”不知何时，曲爸已经赶了过来，他二话不说，拽着曲巧可就走。
“爸爸！阿楼还在楼上，她一个人！”曲巧可挣扎着，但自己的力量太弱小，根本抵抗不了一个成年男人的力道。
她用力挣扎，用力去掰他的手，但都徒劳无功。眼看着自己已经被拽出了姜家大门，曲巧可终于忍不住地哭了出来：“爸爸，我要带阿楼走，你让我带她走。”
曲爸并未松手，只是无奈地说：“这是他们的家事，我们管不了。”
说完，就开车带着曲巧可回家了。
周祁锐赶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车辆离开。
他一路上赶得很急，但不知道为什么红绿灯像是和他作对一样，每个路口的都让他碰上了。
直到现在，他才赶到了现场。
站在门口，他四处寻找着姜楼的身影，最后在楼梯的位置看到了那个低着头下楼的女孩儿。
她的步子很小，一顿一顿的，头发微微遮挡了她的脸，看不清她现在的表情。
但是可以感觉到，姜楼的情绪非常落魄。
视线移向站在一侧的人，那是姜泽先和他正筹谋着要接回家的夫人，两人紧紧握着站在中间的女孩，女孩被养得很好，眼睛很亮，三人站在那儿，倒还真像幅全家福。
他恍惚间，看到了许久前的一个画面，画面里有两团黑影，周围的声音尖锐混乱，直击脑海。他以旁观者的角度看着这个画面，犹如孩子坐在电视机前看着不符合年龄的剧本，不理解、害怕、惶恐、甚至是绝望。
画面里的黑影互相指责，最后相互冲突，变成了一团巨大黑影，向他袭来。
“砰——！”玻璃碎开，抖落了一地的鲜色。
周祁锐回神，拧眉看着姜楼。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份记忆，但看到女孩模样的时候，心里的不安竟然和以前的并无二样，他好像又一次充当了那个旁观者，看着已经接近结尾的戏码。
如果姜泽先是最后的胜者，那姜楼呢？她算什么？
她凭什么就要牺牲自己，为姜泽先的错误买单？
一个十五岁的女孩，能有什么错？
他的头开始发疼，如针锥刺入般，没有鲜血流出，但深入内里，直击灵魂。
他觉得自己应该能做些什么，至少，不再是一个旁观者的角度。
忽略侧边三人的视线，他极力压下心中怒火，看向姜楼：“姜楼，过来，我带你回家。”
第46章 她只有十五岁
但女孩没动， 只是站在原地，像是屏蔽了周围所有一切，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周祁锐没像往常一样在原地等， 而是直接走到了姜楼的面前，他握住姜楼的手， 动作轻柔小心。
他看到了女孩儿紧紧咬着下唇，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唇已经被咬破。
周祁锐温柔又轻声地叫着她的名字：“阿楼。”
他从来没有叫过姜楼这个名字，第一次听到的时候还是姜楼第一次来到周家时， 何铭雪称呼她才知道的。
阿楼，好像只有和她很亲近的人才会叫这个名字，周祁锐自知自己肯定不在这个范畴里，但还是选择了这样叫她。
他只想告诉她， 她没有做错什么， 同时他周祁锐愿意做她身后的人。
只要她愿意。
“哥哥”姜楼微微启唇，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地面， 一眨不眨地， 但是已经盛满了泪水。
那双眼睛本来是很好看的存在，周祁锐承认， 自己在见她第一面的时候就觉得她的眼睛格外的好看， 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看着她总能想到兔子。
特别是哭的时候，红通通的，只要看见， 就让他忍不住地动恻隐之心。
周祁锐捏了捏她的手心， 安慰道：“我在。”
“我妈呢？”姜楼问他，声音明明没什么波动， 但她眼里的眼泪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妈现在在哪里？”
他好像每次见到她的时候，她都在哭。
周祁锐替她将眼泪拾去，耐着性子说：“你妈妈很忙。”
“那她在忙什么？我现在都没有家了，她为什么还在忙？”姜楼抬头，再也忍不住地哭了起来，“我没有家了爸都不要我了，我连房间都没有了 ”
周祁锐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他答应过何铭雪，不能告诉姜楼她到底在干什么。
但现在的女孩仿佛天都塌了一样，只想找到最后的依靠。
周祁锐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你告诉我啊，她去哪里了？为什么把我送走，为什么把我的房间给别人，为什么不让我回家？还有，我爸妈为什么离婚？”姜楼抓住周祁锐的手，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气质问。
周祁锐一愣，注意力落在了姜楼最后一个问句上。
原本压下的怒火又一次的升起，他看向姜泽先，语气很沉：“你连这个都和她说了？”
姜泽先只觉得理所当然，毕竟现在整个姜家已经没有姜楼和何铭雪的位置了，她和何铭雪离婚的事也已经谈好了，不用有什么顾及。
更何况，是姜楼自己回来的，是她先问的。他只是回答了而已。
“对，这件事本来就应该告诉她的，你们瞒不了一辈子。”
周祁锐起身，一步一步朝着站在一侧的三人走去。二十三岁的人，在面对一个四十几岁的人的时候，没有丝毫的胆怯，甚至还带上了与年龄不符的压迫感。
“你还说了什么？”
他的个子比姜泽先还高，四目相对的时候，姜泽先不得不微微仰头看他，这使得姜泽先在这一刻越发的没了气势。
他神色慌乱一瞬，挪开眸子，没好气地说：“没说什么了，或者你想我说什么？”
周祁锐没有说话，只是将视线落在了姜听的身上，小女孩被两人紧紧护住，倒是像个珍宝一样。
但姜楼却没有这样的待遇。
“没什么事就赶紧从我家出去，这儿不欢迎你们。”
他说的是‘你们’，周祁锐微微挑眉，转头看向了姜楼，而此时姜泽先已经带着毕情和姜听离开了，他们什么都没管，甚至一句解释都没有，将这一切都堆在了周祁锐的身上。
“哥哥，你回答我啊！”姜楼脸上挂着泪水，情绪早在某一刻崩塌。
他能瞒住她吗？或者说一直瞒着她对她公平吗？
思索良久，周祁锐终于松口，* 或许从某方面来说，善意的谎言出发点是好的，是为了瞒着眼前的人，让她暂时不知道现实是怎样的，但是，谎言终究是谎言，现实终究是现实，没有人会被瞒一辈子。
就像他看着姜楼，时刻防着她回姜家，最后还是让她跑回来了。
她已经十五岁了。
但是她只有十五岁。
周祁锐抿唇，视线第一次偏移看向了虚空，“你妈妈”
但是嘴里的话还没吐出来，自己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或许是心理作用作祟，他竟然感觉到了片刻的轻松，连忙将手机拿出来，连来电人都没看就直接接通了。
“喂，小祁。”来电人是何铭雪。
周祁锐一怔，下意识地看了眼姜楼。
“我都听说了，阿楼她，还是回家了是吗？”
周祁锐收回视线，淡淡嗯了一声。
“她现在在你面前吗？”何铭雪问。
“在。”
“”似是在考虑什么，电话那侧在这一刻竟然沉默了。
周祁锐并没有急，只是平静地等着，等着这位母亲的决定。
良久，何铭雪才轻声开口：“你把阿楼带来吧。”
电话挂断，周祁锐再次看向了姜楼，他几乎没有犹豫，拉着姜楼的手将她带出了姜家：“我带你去找你妈妈。”-
姜楼几乎是冲进医院房间的。
整个房间纯白无暇，机械的声音有规律地响动着，何铭雪就坐在床头，淡淡偏过头，看向推门而入的两人。
她其实已经没很多力气了，但还是笑着迎接着自己的女儿。
“阿楼，”她张开双臂，示意姜楼过来，“妈妈在这。”
姜楼飞扑过去，直接抱住了何铭雪：“妈，你骗我”
她将自己的脸埋在了何铭雪的胸口，哽咽地说着：“你到底是怎么了？”
周祁锐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的两人，一时有些失神，他甚至久违地感受到了害怕。
支撑不住，周祁锐缓缓退出了房间，走出了医院，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地方。
他看了会时不时进出医院的人和车辆，只觉得心里堵得厉害。明明这一切都和他无关，明明自己只是受人委托而来，但他却被牵动了自己的情绪。
在原地呆了片刻，周祁锐便去一旁的小卖铺买了包烟。
他不轻易抽烟，只有在情绪无法控制的时候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
镜片前飘出的飘渺云烟迷了他的视线，错愕一瞬，脑子里蹦出了自己担忧的疑问。
如果，坐在那儿的是宁肆，他会怎样？
他甚至不敢想那个情景。
宁肆出国后，自己并不能亲眼看见她，所有的消息都是由她单方面通知自己，自己根本不能亲眼看到，报喜还是报忧，主动权都在宁肆那里。
不得不说，何铭雪会找上宁肆，还真的不用猜其中的什么原因，因为两人的行事风格如此的相似。
周祁锐看着自己面前的烟，猩红的火苗那正飘着氤氲细烟，透过镜片，他竟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靠。
周祁锐自嘲地笑了一声，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自己想像中的坚强。
为什么想活着的人需要拼死挣扎，需要与不该出现的疾病对抗，需要细算着每一天的日子，需要不顾一切又小心翼翼？
不公平。
真的不公平。
坐在医院外的长椅上看着医院门口，直到天色渐渐暗下，周祁锐将手里的烟盒扔掉，再次走进了医院。
他的脚步很轻，来到何铭雪房间门口的时候，停了片刻。
身后不停地经过病人与护士，周围的声音很吵，充斥着生与死之间的问题。
周祁锐长舒一口气，敲了敲房门，推门。
此时的何铭雪正垂眸看着趴在床沿，已然熟睡的姜楼，她的脸色是那样的苍白，但是眼睛却如秋水含波，柔得不像话。
周祁锐好像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姜楼的眼睛好看了。
“小祁你来了。”何铭雪的视线从姜楼身上移开，看着周祁锐，带着足以掩盖病态的笑容：“阿楼睡了，我们小声点。”
周祁锐点了点头，因为自己身上还残留着烟味，他站在门口，并未走进去。
“谢谢你一直照顾阿楼，”何铭雪说，“我其实想瞒着她的，但是今天巧可那孩子给我打了个电话，我就知道了这件事根本瞒不下去了。”
“你说，如果我没有生病，是不是就不会让她受这样的委屈？”何铭雪轻轻揉了揉姜楼的头，动作轻柔的像是触碰着什么极其珍贵的宝贝。
周祁锐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依旧在沉睡的孩子。情绪崩溃的孩子，只有在妈妈这里才能找到安慰，才能睡得安稳。
“可是，我也想陪着她”何铭雪的声音突然哽咽了，她收回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嘴，避免发出声音吵到了身旁熟睡的孩子。
细微的哽咽声落在了周祁锐的耳朵里，他抬眼，看着何铭雪，此刻的心情说不上来的堵。
他有很多话想和她说，但最后只是变成了一句干巴巴的，毫无说服力的话：“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何铭雪擦了擦自己眼泪，忍不住地笑了一声：“你这样，难怪阿楼说你凶。”
周祁锐没有反驳，依旧站在原地。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替我照顾阿楼，不管我的结果是什么。”何铭雪的目光一紧，无比坚定。
“我”周祁锐开始犹豫，“正如姜楼向你告的状，我并不知道怎么养好孩子，姜楼对你来说很重要吧，您还放心让我来照顾吗？”
“而且，我已经弄哭她好几回了。”周祁锐的视线有些飘忽，神色有些尴尬。
何铭雪轻嗤一声，柔柔开口：“可是，你是能照顾好的，不是吗？”
说来奇怪，明明前不久还很烦照顾姜楼的，但是现在这样的心情全部转变成了不安，他怕自己照顾不好她，也怕最后带坏了她，“您为什么这样肯定？今天姜楼跑回了姜家不就足够证明我其实照顾不好吗？”
沉默片刻，何铭雪的眸子再次看向了姜楼。她太了解姜楼了，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她跑回家这件事，何铭雪早就预料到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对于周祁锐，她是很放心的，但放心的点并不是因为他会照顾孩子。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孩子，再怎么成熟也会在照顾孩子上面显得生疏。
她相信的是周祁锐的经历，因为她知道，只有经历相似的人，才能理解彼此，才能知道怎么引导姜楼走出未来要经历或者会质疑的东西，给她好的照顾。
或许这样有些残忍。
但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她不怀疑周祁锐的能力。
“因为我觉得你可以，比起其他人，你是在我死后最能相信的人。”何铭雪一字一顿地说。
这话的分量太重了，周祁锐承受不住，只能摇头：“您太信任我了，而且，您会好起来的。”
但是说完这句话后，周祁锐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因为当前的状态彼此都算得上心照不宣了，治疗的结局怎么样，双方都清楚，他叹了口气，最后松口：“我尽量。”
得到周祁锐的承诺，何铭雪也算是放下了心里的一件大事，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眉头也忍不住地皱了起来。
癌症，还真是会折磨人的东西。
让想活的人不停受苦，一点一点折磨，将骨肉翻开，血淋淋的，最后还要在苦难之后夺走生的希望。
算了，生死有命，就算再怎么不甘，也没有任何办法。
何铭雪轻柔地抚摸着姜楼，贪念着这样柔软的触感。
“嗯妈妈”姜楼喃喃一句，缓缓睁开了眼。
“我在这里呢，周哥哥也来了。”何铭雪再次摆出笑脸，朝着周祁锐点了点头，示意姜楼说点什么。
姜楼微愣，乖乖站起来，撇了撇嘴才和周祁锐说：“谢谢哥哥。”
好牵强的感谢，好不情愿的样子。
周祁锐只当没看见，点了点头。
“哥哥，我以后会好好听你的话，再也不乱跑了，也会努力学习，长大后报答你给你养老，还希望哥哥继续收留我。”
周祁锐嘴角微抽，看了眼坐在床头的何铭雪，但对方正笑得合不拢嘴。
“”
“行，我等你给我养老。”
第47章 他和她一样
两人在医院又待了一会， 何铭雪便要求姜楼早点回去了。
姜楼很听何铭雪的话，没想太多，跟着周祁锐就离开了医院。
周祁锐看了眼坐在副驾驶上的姜楼， 思索片刻后问：“你想吃蛋糕吗？”
“蛋糕？现在吗？”
周祁锐点头的动作很轻 ，但落在姜楼的眼里就是肯定。
姜楼眼睛一亮， 连连点头：“我想吃你上次给我买的那个。”
“行，我带你去。”说完， 周祁锐就开着车来到了公司楼下。现在的时间也不算很早了，公司里除了一些加班的部门以外， 其他的人都已经下班了，只有时不时会经过一辆车，让周围染上了一些喧嚣。
公司楼下的蛋糕店叫忆甜，因为公司时常有加班到很晚的员工， 这儿一般是凌晨的时候关门， 周祁锐带着姜楼走进去， 点了份蓝莓蛋糕：“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姜楼摇了摇头， 看到周祁锐手里只拿了一个小蛋糕， 微微抿唇问：“哥哥你不吃吗？”
“不用了。”说完，周祁锐就准备去前台付钱。
姜楼有些失落， 十五岁的孩子什么情绪都摆在了脸上：“可是我一个人吃的话， 会很无聊。”
周祁锐一顿， 垂眸看向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孩子。
她倒真像个无事人一样。
不过这样也好，省的周祁锐还要想办法去安慰。
犹豫片刻，周祁锐也给自己拿了一份， 付了款之后， 坐在了姜楼的对面，“我陪你吃。”
他其实是真的不喜欢蛋糕， 太甜了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其实是自己的问题。看到蛋糕，他会想起一些不甚愉快的记忆。
姜楼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前的蛋糕。
依旧很甜，味道也没有任何变化，是前几天她吃过的那种。
但是为什么，吃着吃着，自己的情绪越来越低落。
明明是甜的啊。网上不都说，吃甜的会让人心情变好吗？为什么她的心情还是这个样子？
为什么她还是会想起何铭雪和自己说的话？
他们到底是为什么能够这么轻描淡写的告诉自己，他们早已经离婚了。
而离婚这件事自始至终姜楼都不清楚，也没问过她的意见。
没有前奏，没有暴雨，只是平淡的夜晚里，将她送到了周祁锐这里。
原来离婚从来就和孩子没有关系吗？
她甚至不敢想，如果最开始她听何铭雪和周祁锐的话，待在周家没有回去姜家，那她是不是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个事实了？
鼻子微酸，甜腻的感觉逐渐变得苦涩。她咬牙咽下后，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好疼，像是刀割过一样。
压抑的情绪再也无法止住，她紧紧握着叉子，一口一口地将蛋糕往嘴里送，好像饿急了的架势。
周祁锐目光平静，始终看着她。
过了十几秒，面前的蛋糕只剩下一个蛋糕盒，再也没有东西能够塞进嘴里后，周祁锐微微叹息，放下了自己手里的叉子，对她说：“姜楼，没必要憋着。”
这时，一直沉默的姜楼忽然发出一声哽咽，手里的叉子落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抬头，看向了周祁锐。
女孩嘴里鼓鼓囊囊的，塞满了蛋糕，双眼猩红，憋满了眼泪。眉毛皱成扭曲的模样，浑身都在不停地发抖。
几乎下一瞬，鼻尖耸动，眼泪便落了下来。
周祁锐眼神闪烁一瞬，眉心紧拧。
与前几次的状态不同，这一次，眼前的女孩选择了克制。但这克制没有任何用，反而让一切都处在即将崩溃的边缘，悬崖边的石块抖落，昭示这脚下的路本就不是安稳的。
强忍着这种感觉，只会让人看着更加的心疼。
周祁锐抽了几张纸，递给她：“别逼着自己吃。”
他的声音很淡，却仿佛刺破黑暗的一柄利剑，“砰—！”一声，碎开的不只有黑暗，还有姜楼压在心底的痛楚。
她说不出话，但直接抓住了周祁锐的手。
用力，是比第一次掐他的力道还大的力气，指尖几乎是以要嵌进他手掌的目的而去。
生疼的感觉惹得周祁锐倒吸了一口冷气，但他始终没吱声，像第一次一样，任由她掐着，将痛苦报复在他的身上。
姜楼抓着他的手，指尖嵌入的部位，双方都泛上了白色。她只是不停地摇头，像是在否决父母的决定，又像是不理解自己的痛苦。
周祁锐垂眸看着她，女孩原本建立好的、用来装给何铭雪看的围墙在这一刻崩塌，所有的不解、不甘、痛苦，乃至绝望，全部都暴露了出来。
她终究是个孩子，就和多年前，周祁锐一样。
他知道这种感觉，也知道这种情绪并不会在几句话或者是极短的时间里自愈。
这需要很长的时间。
周祁锐将纸巾塞进她的手里，柔声说：“没必要憋着，有什么情绪直接发泄出来。”
“没人可以逼你。”
但姜楼始终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手上的力道不减，眼泪一滴一滴往下砸。
她嘴里满是东西，就连呜咽的声音都变得艰难，让周祁锐心里一揪。
他咬重语气，带上了几分训斥的意味：“吐出来。”
姜楼一把抓过他手上的纸巾，将嘴里咽不下去的蛋糕全都吐了出来。也正是因为这个举动，原本被堵塞住的声音彻底得到解放，她的哭声终于被放了出来。
女孩不停地用手背擦拭着自己的眼泪，让憋了许久的情绪随着不停涌出的眼泪一起宣泄掉。整个蛋糕店里除了两名员工后，并没有其他的客人，安静的状态下，女孩的哭声无限制放大，一点一点敲进了周祁锐的心里。
就这样，被夜色铺满的蛋糕店内，本不会坐在这里面的周祁锐沉默的陪在姜楼身边，看着她哭了好久。
——
时间很快来到开学日。
那日周祁锐在等到姜楼情绪渐渐稳定，才开车将她送回了周家。但是在家里也仅仅是呆了一个晚上，他就回到了公司，中途没有在回来过。
直到昨夜，姜楼准备睡觉的时候，周祁锐给她打了个电话，问她明天开学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没有。
在确认姜楼这边不会出错后，他留下一句明天来带她去报名后，就挂断了电话。
姜楼放下电话，只觉得有些恍惚。她时不时会想起蛋糕店的那个夜晚，想起周祁锐坐在自己的面前，为自己擦眼泪的举动。
说不上来的感觉，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举动，但却让她感受到了温暖。
这本该是和周祁锐本人完全不搭边的词。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想起这个词来形容周祁锐。
或许，他其实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样冷。
想到这里，姜楼站在大门口等周祁锐的时候，心里还有点小欣喜和激动。
等到车辆转出拐角，稳稳停在自己面前后，姜楼冲着坐在驾驶座的周祁锐打了个招呼：“哥哥好。”
看见周祁锐点了点头后，姜楼便直接坐进了副驾驶，将背上的书包取下来，放在了身前。
等了几秒，身边的人没有要开车的意思，姜楼不解的看过去，只见周祁锐正偏头看着自己，没什么情绪。
姜楼心里一紧，有些无措地看向自己。
她今天穿的衣服很丑吗？还是脸上有什么东西没洗干净？
脑内风暴了片刻，周祁锐开口：“安全带。”
姜楼了然，立马将安全带安好，规规矩矩的坐着。
车辆启动，周祁锐本就不是什么喜欢说话的人，加上姜楼见到周祁锐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的害怕，导致整个车内都安静得出奇。
直到又一个红绿灯拦住了两人之后，姜楼再也忍不住地看向了周祁锐。
“哥哥，我们等会能去找我妈吗？”姜楼小声提问。
“又想她了？”周祁锐打开手机，回了条消息后反问姜楼。
“我妈不是得病了吗？我在网上搜了一下，急性肠胃炎需要吃点清淡养胃的，所以我跟梁姨学了煲粥，”说着，姜楼就打开了自己的背包，拿出了藏在里面的保温桶，“我想给我妈尝尝。”
周祁锐还在打字的手一顿，不可置信地开口：“你说你妈是什么病？”
“急性肠胃炎啊，哥哥不知道吗？”姜楼摇了摇手指，一副老生常谈的模样，“网上都说，急性肠胃炎的患者需要吃一些易消化的流食，所以我给妈妈煮了山药粥”
姜楼自顾自地说着自己在网上调查到的一些消息，完全没有注意到周祁锐握着手机的手，骨节泛白。
良久，红灯熄灭，周祁锐将车辆启动，什么都没有说。
而姜楼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周祁锐只听进去了一句：何铭雪骗姜楼自己只是急性肠胃炎。
还真是替人着想。
“所以，等会哥哥能带我去吗？”姜楼说完后看向了周祁锐，小鹿眼微眨，分外闪亮。
“我若不带你过去，你想怎样？”周祁锐淡淡开口。
他依旧看着前路，镜框后的眼睛甚至连抬都没抬，导致这句话像是无心之举，又像是随意一提。
姜楼撇撇嘴，有些不满：“你明明和我拉过钩的。”
女孩别过脸，耷拉着脑袋，俨然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是拉过，但是，”周祁锐一顿，瞥了眼姜楼，“姜楼，你是不是不记得自己跑回家的那件事了？”
仅仅一眼，姜楼就被吓得彻底没了脾气，整个人缩在位置上，什么也不敢反驳。
周祁锐没有理会她的变化，而是继续质问：“你现在是希望我履行承诺？”
“可是”姜楼嘟嘟囔囔想表达自己的想法，“我只是想回家了而已啊而且你还凶我”
周祁锐眉心一跳，有些无奈：“我凶你？”
“对啊！”姜楼立马肯定，但是在对上周祁锐看过来的眼睛后，却慢慢的泄了气。
刚刚举起的手下一秒就讪讪地收了回去，恢复了原来那副不敢吱声的样子。
“行，我凶你了。”周祁锐也懒得解释，随意附和一句后就保持了沉默。
直到两人走进学校，将报名的事项全部处理完，周祁锐都没有松口到底带不带她去找何铭雪。
姜楼惴惴不安，跟在周祁锐的身后，不停地观察他。
“周祁锐？没想到你竟然回来了，来看我的？”一道爽朗的声音响起，姜楼转身，看到了迎面走来的男人。
男人带着老式眼镜，深蓝色的条纹上衣配上西装裤，下摆还格外整齐的扎在裤腰带里，配置拉满。
一看就是个老师。
周祁锐看到后，恭恭敬敬地喊了声：“赵老师。”
“太客气了，”赵巍拍了拍周祁锐的肩膀，有些感慨，“几年不见了吧，没想到越长越帅了。怎么样，现在在忙些什么？”
“没什么，依旧是学校里的一些事，倒是赵老师又接下了一届学生，有的忙了。”
“这有啥的，你这么叛逆的孩子我都能管，害怕什么麻烦。”赵巍笑得开心，看着周祁锐的眼神里满是自豪和怀念，“对了，你今天来都没通知我，是带着谁来的”
说完，他就探头，看向了站在周祁锐身后的人。
女孩拘谨地站在他的身后，不敢看人。
“你亲戚？也在这里读书？”赵巍一眼看出，直接问。
周祁锐也在这一刻看了过来，他垂着视线，手里拿的还是姜楼缴费后的一些发票和招生办老师发的致家长的一封信。
这一刻沉默许久，姜楼不知道周祁锐在想什么，也不敢抬头去看他，只是紧紧抓着背带，盯着脚下的那块水泥地。
等到她觉得周祁锐并不会回答什么的时候，头顶处传来极其轻微的笑声。
瞬间就飘散在风里，似有若无的笑意。
“她是我妹妹。”
第48章 与真实背道而驰
“妹妹？亲戚家的？”在赵巍的印象里， 他记得周祁锐并没有妹妹来着。
周祁锐收回视线，淡淡嗯了声。
赵巍也不好继续问，毕竟是周祁锐自家的事， 只能打个哈哈：“那你妹妹哪个班的？”
“高一二班。”
“高一二班不就是我带的班级吗？”赵巍有些欣喜，视线又一次的落在了姜楼的身上， “同学你叫什么啊？”
姜楼并不想被自己的班主任记住名字，因为被班主任记住名字后， 很大的可能就会成为经常被cue的幸运儿。
姜楼有些窘迫，但没有办法。
“老师好， 我叫姜楼。”姜楼微微低头，恭恭敬敬地说。
“姜楼啊，那以后多多指教。”赵巍依旧是满脸笑意，看上去格外的亲和。
姜楼心里的畏惧也放下了几分， 礼貌地点了点头。
“对了， 有时间一起吃顿饭啊？”赵巍问周祁锐， “看着你现在这样我还有点感慨呢。”
周祁锐也不推辞， 直接应下了：“好， 到时候联系您。”
两人简单的聊了几句，赵巍就因为开学日的事离开了。姜楼看着渐渐走远的背影， 暗地里松了口气。
“怎么， 你很怕他？”周祁锐注意到姜楼的表情， 漫不经心的问。
“他是老师啊，怎么可能不怕？”姜楼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很蠢，直接质问， “你难道不怕老师吗？”
周祁锐思索片刻，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哂了一声， “说不定呢。”
姜楼茫然不解，这话装装的，听着就让人腹诽。
但是她终究没有说出口，选择跳过了这个话题：“哥哥，今天报完名了，你真的不带我去找我妈吗？”
周祁锐不置可否，只是迈开步子就往校门外走去。
姜楼得不到他的回答，一时急了起来，连忙小跑跟上，在他身后继续说：“哥哥，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我想去看看我妈，更何况这个粥我煮了好久呢。”
周祁锐的腿很长，再加上他根本没有要等姜楼的意思，所以步子迈得很大，一直到停车场，姜楼都是小跑着的才堪堪跟上。
看着周祁锐依旧没有回答，姜楼心里越发急了起来。
“哥哥！”姜楼快步拦到他的面前，直接叫住他，“你有没有听我说啊！”
周祁锐终于停下了步子，他看着她，目光审视。
“听了。”
“那你带我去不去啊？”姜楼追问。
“不去。”
说完，周祁锐就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完全不想继续听姜楼说话的意思。
姜楼愣在原地好一会，她突然想收回前不久对周祁锐有些好感的评价，几乎是恼羞成怒地朝着车内的人说：“不行！你必须带我去！”
她的脸急得通红，语气却没有半点示弱，看上去有些好笑。
“我为什么要带你去？”周祁锐看着手机屏幕，随意一问。
车窗没有关，姜楼便直接上前趴在了车窗边上，朝里对周祁锐说：“你还记不记得你欠我三个条件，我想好第一个了！”
周祁锐回消息的手一顿，镜片后的眸光微敛，可以看出有些不愉快。
“条件是这么用的？”他侧眸，对上姜楼的视线，“我如果收回那三个条件的承诺呢？”
周祁锐声音微沉，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对于姜楼提出的意见，他很不满意，“姜楼，你就不能成熟一点吗？”
仅仅是一记眼神，姜楼就觉得脊背发凉。她本来就有点畏惧周祁锐，现在一对视，让周祁锐看起来越发的可怕了。
她不明白周祁锐为什么突然生气，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个条件到底有哪里是踩着他的红线了。不是说合理的条件都可以和他提吗？这个条件哪里不合理了？
她只是想看看生病了的何铭雪，更何况，自己的粥都煮好了，怎么可能半途而废！
“我哪里不成熟了？”姜楼鼓起勇气，觉得自己的行为没有任何问题，“我的条件是合理的，而且你也说了，只要是合理的条件就能被采纳！还是说哥哥要反悔吗？”
这一刻，她没有丝毫的怯场，而是直接和周祁锐对峙。
她坚持自己的立场，想要得到自己希望的承诺。
周祁锐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将视线收了回来。他始终平静，就连生气的时候也是平常的表情，让人拿不准到底在想些什么。
“叮——！”手机跳出一条消息，周祁锐回神，点进去看了眼。
隔得有些远，姜楼看不清上面的字，但是可以看出字数并不多，只有一句话。
姜楼并不在意周祁锐的私事儿，只想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她盯着他，一动不动。
然后，她就看到周祁锐轻叹口气，就将手机熄屏，放在了一侧。
“上车，我带你去。”-
来到医院，姜楼有些疑惑，网上说急性肠胃炎并不需要一直住院来着，但为什么何铭雪现在还是在医院里？
“哥哥，急性肠胃炎不是不需要一直住院吗？”姜楼跟在周祁锐身后问。
现在的时间，走廊里的人并不多，只是时不时的路过一两个出来散心的病人和不停忙碌的护士，看着有些荒凉。
周祁锐带路，在打开何铭雪病房门的时候，回答了姜楼的话：“急性肠胃炎如果饮食不好，还是会犯。”
意思就是何铭雪自己没按时吃饭，或者是饮食不健康，导致她再一次的住院接受治疗。
姜楼点了点头，放下了自己的疑惑，转而有些气愤：“明明都犯过一次了，不长记性！”
周祁锐没有评价，只是推开了门。
房间里依旧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何铭雪就坐在纯白的病床上，看着一起进来的两人。
“你们来啦。”她的声音很轻，说得有些吃力。
周祁锐并不喜欢看这一幕，简单的点了点头，就将事情交给何铭雪自己处理，自己则是坐在了病房外的长椅上。
身边时不时经过一两个病人，他们有的会直接路过，有的会投过来一个视线，周祁锐只是微微垂眸，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处，发着呆。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的门被打开，姜楼走出，轻拍了一下周祁锐的肩膀：“哥哥，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我都叫了你好几声了。”
周祁锐回神，紧绷的神经突然松懈，让他的脸上带上了难掩的疲倦。
“你很累吗？”姜楼疑惑。
周祁锐深吸一口气，缓了片刻后，说：“没事。要说的话都说完了？”
“我妈要我喊你进去，她有话要和你说。”姜楼瘪瘪嘴，有些不满：“还说只要你一个人进去，让我在外面等着。”
周祁锐眉间微蹙，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
推门而入，他按照何铭雪的吩咐，将门锁轻轻按下，落锁的声音清脆，不知有没有传入门外姜楼的耳朵里。
但现在并不重要了。
视线很自然地落在了床前柜上的粥，那是姜楼说的，亲手给何铭雪熬的山药粥。它的香味掺杂在浓烈的消毒水气味中，显得有些突兀。
视线偏移，周祁锐看向了病床上的何铭雪，神色不由地低沉了些。
“何阿姨。”周祁锐礼貌性地喊了声。
何铭雪点头，紧接着就是一阵克制地咳嗽，缓了片刻，虚弱开口：“小祁，我叫你进来，是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周祁锐没急着回答，只是依旧盯着她。
一个母亲，为了自己的孩子，一而再再而三的选择了欺骗，这究竟对不对？如果是对的，等到终有一天被戳破的时候，选择欺骗的人是否考虑过后果？
谎言终究是谎言，与真实背道而驰，是虚构的美好与承诺。
周祁锐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
似是看出了周祁锐的顾虑，何铭雪抿唇一笑，说：“你是不是在怪我欺骗阿楼？”
周祁锐一愣，没有否认。
“那按照你的想法，我是不是应该直接告诉她？”何铭雪看了眼一旁的山药粥，柔柔说：“或者说，你觉得让姜楼直面事实会更好？”
“我只是觉得不公平。”在这一刻，周祁锐想起了宁肆。
那个也喜欢做将事情瞒着的事。只要不暴露，任何她不想让周祁锐知道的秘密，都会被她瞒一辈子。
周祁锐觉得不公平。
“小祁，你知道当时宁肆为什么瞒着你吗？”何铭雪主动提起了当年的事。
“因为宁肆她爱你，她是以为母亲，而你是她的孩子。”
她说得轻巧，将所有谎言都归结在了‘爱’上。因为她爱姜楼，所以选择倾尽所有保护这个只有十五岁的孩子，也是因为爱姜楼，她选择了最卑劣的手段。
所以说，这世上哪有这么多正确错误的事，她们只是在最艰难的时刻，做出了自己认为的，最为稳妥的决定。
“那您有想过，姜楼知道后会有怎样的反应吗？”
“这就是我找你来的原因了，”何铭雪依旧温和，“小祁，我知道自己没多长时间了，今天见了一面阿楼后，我才发现自己是真的放心不下她。”
“我想看她考上大学，想看她谈自己喜欢的男朋友，想继续成为她的依靠。”
“我真的，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惧怕死亡。”
“我好怕自己走后没有人会继续爱她，她才那么小，带她出趟门都能开心得像得到了全世界，怎么看她都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而已。”
她的话很轻，却能听出尾音在不住的颤抖。
“小祁，我不求你一直照顾她，在她长大之前，我只希望你能提供一个避风的地方，让她受伤之后有地方可去，好吗？”
周祁锐看着她，再次真实的感受到了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正在不停地跳动。
何铭雪眼眶微红，疾病使得她瘦成了皮包骨的样子，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她的话却如千金巨石，带着极其强烈的情感。
“……她会恨你的。”周祁锐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说，好像就是这几个字再也压不住，挣脱了束缚。
顺着* 唇齿跑出，落进了彼此的耳朵里。
何铭雪惨淡一笑：“我并不是没想过后果，但是”
“那你恨你妈妈吗？”她顿了顿，像是接受了什么，叹了口气状似释怀：“算了，恨就恨吧。”
对于姜楼，憎恨与否，何铭雪其实在已经想过了。因为姜楼是自己的女儿，她又怎么不清楚自己的女儿会有怎样的态度。
但是，她依旧选择这样做。
她终究陪不了她，成为不了那个能够站在她身边，守护她成为她依靠的人。因为她就要死了，她能感觉到自己胸口里的那颗心脏跳动的频率，也能感受到自己灵魂逐渐逃离身体的状态，周围的一切会在某一刻变得格外的遥远，又会在某一刻牵着她的血肉发疯似的将她拉回。
一切的变化都无法挽回，她终究是平凡而又脆弱的人。就算自己欲望再强烈，也抵不过现实的折磨。
她曾经也会相信一些神论，希望祂们能够垂眸看看，可怜可怜自己，告诉她这场疾病和这些经历都只是一场将醒的梦，梦醒了，就会发现自己正陪在姜楼的身边，看着电影、坐着过山车、督促她写着作业，或者更简单点，仅仅是一起吃着一顿再平常不过的饭。
但是不知从何时起，她的愿望变了，从希望自己早日康复，变成了希望姜楼平安喜乐，被爱包围。
她不知道自己的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当自己再一次重回那段自以为无比平凡的日子后，心脏猛地颤动了一瞬。
那些本该是极其平凡容易，每个家庭都能做到的事，在何铭雪看来，却遥远得让她灵魂为之颤动。
遥远到，视线都有些模糊了起来。
“如果她恨我，就让她恨我吧，”何铭雪忽地哽咽，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因为，连我自己都会憎恶自己。”
周祁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因为当下的情况，他是站在了一个与孩子视角相反的位置。如果他依旧站在自己的角度，以当时对待宁肆的态度看现在的情况的话，他不会有这么多的犹豫。
他只会质问，为什么宁肆不告诉自己，不选择一起承担这件事。
但是现在，他犹豫了。
他好像知道宁肆瞒着自己的原因，也知道了后来宁肆提起那件事的时候，虽然带着歉意，但并不后悔的表情。
因为欺骗这个行为本身就包含了无法忽略的情感。
“我会替您照顾好她的。”周祁锐开口，做着承诺：“我承诺您，我会一直照顾好姜楼，直到她能做出选择离开的那一刻。”
何铭雪看着他，身为一个长辈，她竟然得到了后辈的承诺。
这种感觉很奇妙，但是却让人心安。
何铭雪擦了擦眼角的泪，长叹一口气，让自己快些缓过来，她的语气微松，笑道：“谢谢你。”-
那一次的交流后，周祁锐再没有带姜楼去找过何铭雪，一方面是何铭雪的状态越来越差，她拒绝见姜楼，另一方面是姜楼开学了，闲余的时间并不算太充足。
渐渐地，姜楼也没再继续问何铭雪的事，只当她依旧在忙，忙完了就会来找自己。
而周祁锐除了接送姜楼上下学，其余的时间也尽量避免回家，省得姜楼又缠着自己问何铭雪的事。
本以为事情会继续保持，周祁锐也没太在意。
直到姜楼期中考的第二天，他在办公室接到了一通电话，来电人是自己的母亲。
那个远在德国的人，竟然比他这个离得最近的人得到消息的速度还要快。
电话接通的时候，嘈杂的背景音里，宁肆的声音冷静又平淡，仿佛说着极为普通的日常。
“儿子，我回来了，”宁肆简单地说着，“铭雪的事我处理的差不多了，但你先别让小姜楼知道。”
“什么时候的事？”
“四天前。”
四天，已经过了四天了。
“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周祁锐指尖微收，握着手机的骨节泛白。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而那一瞬间，嘈杂的声音也一起安静了下来。宁肆叹了口气，语气终于有了些波动：“等她考完试吧。”
周祁锐应下，挂断了电话。
此时的夜色已经有些晚了，周祁锐不知道宁肆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消息，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但现在需要纠结的是并不是宁肆，而是如何和姜楼开口。
怎样开口才能让她不那么伤心？
周祁锐做不到，他的思维方式里，没有解决这种问题的答案。
面前的电脑屏幕因长时间没使用，变成了待机状态，上面有规律的换着几张已经看腻了的背景，而时间霸占屏幕中央，一分一秒的变动着。
他斟酌许久，最终还是拿起钥匙回到了周家。
但是时间已经很晚了，姜楼已经睡下，整个周宅灯光很暗，只有落地灯还亮着点光亮。
周祁锐将手里的蛋糕放进了冰箱，自己拿了一瓶冰水，他没有回书房，而是坐在沙发上看着不远处姜楼的房间。
四周安静得出奇，却又普通的如同往常自己趁着夜色回来一样。
冰水顺着咽喉流下，一直灌进胃部，带来一阵刺激。周祁锐在极度劳累的情况下，是会选择这个办法使自己保持清醒的，但是今天，他将手里整瓶水喝完后，依旧觉得心里堵得慌。
“咔——！”一声轻微的开门声让周祁锐神经一紧。
姜楼的房间被打开了，她并没有睡觉。在姜楼走出的时候，周祁锐几乎是下意识地坐正，拿出了手机，装作在工作。
沙沙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周祁锐的视线落在屏幕上，但思维全被身后的动作给影响。
他甚至没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哥哥，这么晚了你就别工作了。”女孩儿的声音响起，软绵绵的。
周祁锐没有回答，也没有转身，他听着身后的动作，大致听出女孩打开了冰箱，不知道是要寻些什么。
“哇，这个蛋糕是哥哥你给我带的吗？”姜楼很是欣喜，将蛋糕取出来直接走到了周祁锐的面前，“哥哥是不是知道我这几天考试，为了鼓励我买的？”
周祁锐的神色出现片刻的漏洞，镜片后的眼睛一时不敢直视眼前的孩子。
但幸好，姜楼并没有发现他的波动。
良久，他将眉眼抬起，淡淡地看了眼姜楼，应了一声：“对，所以你要好好发挥。”
姜楼拍了拍胸脯，格外自信：“放心吧哥哥，我保证拿个好成绩，我可是进过年级前五的人！”
周祁锐点了点头，转移了话题：“你怎么现在还没睡？”
其实姜楼并不是还没睡，而是躺在床上睡着后，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了某一块一样。
但是她找不到原因，只觉得可能是最近考试的压力有些大导致的。
“可能是考试吧，这几天心里总是闷闷的，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就想着起来喝点水缓缓。”
姜楼将视线落在了桌上的那个空瓶，有些尴尬地说：“但是最后一瓶冰水好像被哥哥喝完了。”
周祁锐看向了面前的空瓶，里面的水虽然喝完了，但是冷气依旧在瓶子四周流下了水滴。
逐渐向下流淌，滴落在了桌面上。
有些烦躁，面对现在的状态，周祁锐莫名地感觉到了烦躁。
“我明天买几瓶回来冰着，你今天就先喝点常温的水吧。”说完，周祁锐就起身，走进了书房。
姜楼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总觉得今天的周祁锐有话要和自己讲，但他又半字不提，姜楼也不好多问，只是喝了杯水就回到了房间。
翌日，周祁锐照常送姜楼去了学校，下车之前，周祁锐破天荒的和姜楼说：“好好考。”
难得看到周祁锐这么关心自己的成绩，姜楼有些惊讶，她探究地看向周祁锐，发现这人真的只是单纯的让自己好好考。
既然这样的话，姜楼憋了个坏，和周祁锐提起了条件。
“如果我考进年级前三，哥哥能答应我一个条件吗？”
“又是条件？”周祁锐不解，她明明还剩下两个条件来着，如果有什么真的想要或者想做的事，直接提就是了，哪用得着谈交易？
“对啊，”姜楼自信一笑，“你就说答不答应嘛。”
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方向盘，周祁锐转过头，将视线落在了远处。此时正值早高峰，送自己孩子上学的车辆络绎不绝，人群也分外的拥挤。
他从没想过毕业之后，自己还会再来。
周祁锐思索片刻，并没有直接答应：“先说是什么条件？”
“我前几天和可可出去玩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好看的柜子，我想要那个。”
“只是这个？”
“对啊，哥哥你答应吗？”
柜子是姜楼喜欢的角色的联名款，一经预告，姜楼就开口找何铭雪提过。何铭雪也应下了，但谁也没想到，由于太忙，何铭雪竟然忘了，还没给她买就把她送到了周家。
想到这里，姜楼情绪就没来由的低落。明明是放在家里的柜子，现在因为自己被姜泽先赶出来，无处可放。
但她又想要的厉害，便只能选择放在周家了。
她问过何铭雪离婚的理由，但她并没有解释，只是选择了缄默。
姜楼讨厌这种沉默，却没有任何办法。
本以为是和何铭雪有关的条件，姜楼开口的时候心里还紧张了片刻，但现在发现只是一个柜子后，周祁锐彻底松了口气：“行，我答应你。”
得到周祁锐的承诺，姜楼很是开心的和他作别，走进了学校。
周祁锐目送她离开后，直接调转车头，朝着医院驶去-
冷白色的色调，浓重的消毒水的气味，周祁锐站在病房外，侧目看着宁肆的背影。
他和宁肆大概有接近一年的时间没见面了，自从她出国后，两人的交流除了一些公司事项的交代，就仅限于了一些日常的电话聊天。
他俩并不常通电话，最近稍微频繁一些仅仅是因为姜家的事。
宁肆对何铭雪的事很上心，隔段时间就会打个电话过来问周祁锐，倒是将对话内容变多了起来，让两人有了不少共同话题。
不过，周祁锐还是好奇，宁肆究竟是怎么做到比自己还要快得到消息的。
“儿子你怎么来了？”宁肆和医生简单交流完后，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正看着自己的人。
她的脸色很憔悴，可以看出她为了这件事付出了很多的心血。
周祁锐站直身子，恭敬喊了声：“妈。”
“你没带姜楼过来吧？”宁肆突然紧张起来，看向了周祁锐身边。
“没有，她在学校考试。”
宁肆松了口气，拍了拍周祁锐的肩膀，“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接下来的事我来处理就行。”
说完，她就抬脚准备走。
却不想周祁锐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臂，神色微暗：“我想你的状态并不是很好。”
他的个子很高，宁肆被他抓住的时候，神情有一瞬的错愕。她好像忘了周祁锐已经长大了，已经不是那个会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孩子了，现在的他，个子已经高出了自己一大截，行事风格都有自己的主张。
“我没什么事，顶多是时差没倒过来，不用太担心了。”宁肆打着哈哈，一脸不在意。
但周祁锐并不吃这一套，神色严肃：“妈，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宁肆也丝毫不示弱，直接和他对视：“但我必须处理好铭雪的事，你拦不了我。”
她很强势，周祁锐是亲眼见过的，但是她现在看上去很累，或许是因为挚友离世心里悲痛，或许是因为时差没倒回来休息质量很差，又或许，旧疾复发。
周祁锐很怕，他不想承担失控的风险。
“妈，我担心你。”
这是周祁锐第一次当着宁肆的面说出这样的话，也许是经历的事情太多了，让他开始后怕，让他在自己母亲面前展现出自己孩子的一面。
但不管是什么，宁肆的心头猛地一颤。
视线落回病房里已经被清空的床，依旧是纯白一片，何铭雪来的时候是怎样的，走的时候也就是这样，好像什么都没有留下，什么也没有改变。
但宁肆好像知道周祁锐在怕什么了。
对峙出现裂痕，宁肆终于松口：“那你陪着我一起好吗？”
得到宁肆的应允，周祁锐一直跟在她的身边。看着她捧着何铭雪的骨灰来到了墓园里，也看着她擦了擦新刻的墓碑，放下了一捧花。
一路上，没有任何其他人。就连姜泽先，甚至是何铭雪的父母，也没有过来。送走何铭雪的，自始至终，都只有宁肆一个人。
周祁锐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看着。
不知道宁肆在站在墓碑前站了多久，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时不时响起几声闷雷。
周祁锐这才回过神，拿出手机叫车，准备带着宁肆离开。
但指尖还未点击拨通键，手机屏幕就被来电给占据。
来电人是赵巍。
不好的预感从心里涌出，周祁锐犹豫着要不要去接，一直到电话挂断，他都没有摁下接听键。
可对方并没有罢休，等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手机铃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周祁锐眉眼微蹙，接通了电话。
“喂，赵老师你好。”
“小祁，现在可能需要你赶来学校一趟，”赵巍的声音有些急切，“姜楼在学校打人了。”
第49章 她凭什么左右他的情绪
姜楼， 打人。这两个字眼为什么会被放在一起？
“为什么？”周祁锐不解，但更多的是震惊，他不觉得姜楼会做出赵巍口里打人的行为。
“你快来吧， 对方的家长已经赶来了，说一定要讨个说法。”
周祁锐看着面前的墓碑， 不知为什么心里陡然一落，重重砸在了地上。
和宁肆作别， 周祁锐立马就朝着学校赶了过去。此时正是晚餐的休息时间，学校里来来往往流动着很多学生， 周祁锐快速穿过教学楼走廊，准确无误的敲响了赵巍办公室的门。
一进门，他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姜楼。女孩儿唇线紧抿，低着头， 紧紧捏着自己的校服衣摆。
“小祁你到了。”赵巍向着一旁家长介绍道：“这就是姜楼的哥哥。”
“家长终于来了， 来， 你来评评理， ”被打同学的家长在看到周祁锐赶到后， 直接指着周祁锐质问，满脸愠怒：“你妹妹打了我儿子， 你打算怎么处理。”
周祁锐眉心一拧， 看向了赵巍：“赵老师， 事情到底是怎样的？”
赵巍摇了摇头，视线落在了姜楼那侧，“我也不知道， 我赶到现场的时候， 林煜已经被姜楼打伤了，我问姜楼为什么打他， 她一个字也不说。”
“你看看她的态度，我儿子可是说了，是你妹妹莫名其妙出手打的！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她的情绪很激动，周祁锐能看到被她护住的孩子手臂上有一块很大的擦伤。
周祁锐没急着回答，而是走到了姜楼面前，蹲下去看她。
女孩视线盯着地面，整个眼睛红通通的，一看就是哭过。
但是为什么哭？
周祁锐握住她的手，用了些力气才让女孩紧握的拳头松开。视线落在手掌，因为太过用力，指尖刺入皮肤的地方已经留下了指印，看上去格外得刺眼。
“阿楼，”周祁锐细声说道，尽量不让自己再一次刺激到她，“告诉哥哥，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吗？”
他的声音就像是有魔法一样，忍了很久的姜楼终于憋不住，浑身发抖地说：“他他咒我妈，他说我妈死了…”
姜楼反手抓住周祁锐，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指尖深深嵌入他的手背。
她瞪着不远处的林煜，满腔怒火：“他凭什么这么说！”
周祁锐怔愣片刻，缓缓转头看向了林煜母子，姓林，那就是林家的儿子，和姜家确实有些经济上的往来，但宁肆就连姜泽先都没联系，林家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说的不是真的。”周祁锐轻声说，却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已经移了开来。
他起身，似是逃离，站在了两人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母，“你儿子说出这样的话，你真的不知情？”
“什么知不知情？这不是事实吗？”林母有些疑惑，却在意识到什么之后，直接嘲笑起来，“还是说，你们身为何铭雪的孩子，连她死了的消息都不知道？”
这句话一出，坐在角落里的姜楼一怔，没有任何预料的就冲了出去。
“姜楼！”周祁锐连忙去追，却不想林母直接抓住了他。
“你准备走？这事还没处理呢！”林煜的手臂上有一块很显眼的擦伤，鲜红一片，格外触目。
周祁锐眸光一暗，垂眸盯着面前的两人。他本身就带着气场，此刻一盯，莫名地让人心里发毛。
林母也丝毫不示弱：“你盯着我干什么，现在是你妹妹做错了事儿！”
“松手。”周祁锐看着她抓着自己手臂手，满眼厌恶。
“什么？你什么态度！”
“松手！”
周祁锐声音低沉，情绪极为愤怒，他用力一甩，就将林母的手给甩了开。
赵巍见识过周祁锐情绪爆发的时候，难免会有些顾虑。
他连忙上前安抚：“小祁，你冷静点。”
周祁锐瞥了眼赵巍，镜片后的眼睛似是嘲讽：“冷静？你知道这件事对一个孩子来说，是多大的打击吗？”
周祁锐轻嗤一声，神情淡漠：“对了，赵老师不知道。”
“我经历过，我知道。不劳您费心了。”
说完，周祁锐就直接跑出办公室，朝着姜楼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但是姜楼的速度很快，不顾一切似的向前冲着，最后一眼的时候，姜楼已经穿过校门跑了出去。
长旭高中的晚餐时间是开放校门的，此时的校门口进进出出很多学生，保安根本不会阻拦，
等到周祁锐赶到校门口的时候，已经完全看不到姜楼的人影了。
她跑哪儿去了？她能跑哪儿去？
不安充斥着内心，周祁锐察觉到了太阳穴那儿正在不停地刺痛，仿佛要将他的头部贯穿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之间又不受控制了。
余光里看到了姗姗赶来的赵巍，周祁锐收回视线，走向停在停车位的车，直接驶离了长旭中学，朝着医院的方向赶了去。
但路上学生实在是太多了，加上晚高峰，车辆行人数量不少，周祁锐的车辆在路上走走停停，一直耽搁着没办法提速。
在又一次被前方的车堵住后，周祁锐看了眼侧面的商场的停车场，直接把车拐进去停在了里面，停好后便朝着医院跑了去。
和自己预料的一样，姜楼确实是来过医院，也去原来的病房找了何铭雪，但是因为没有任何收获，她已经离开了。
但是现在她又能去哪儿呢？
姜家吗？周祁锐感觉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脏正在不停地跳动，砰！砰！砰！他站在医院里，周围的一切都很吵，弥漫的消毒水的气味全部向着他冲来，将他全部包裹了住，仿佛是要将他放回纯净与消弭之中。
他怀疑自己的心脏要坏掉了，就和几年前的一样。不然为什么会这般控制不住的强烈跳动？
他打开手机，拨通了宁肆的电话，脚下却已经朝着姜家的位置跑了去。
“妈，姜楼跑出学校了。”周祁锐说道。
那边的人沉默了片刻，缓缓问：“她知道了？”
“嗯。”
“你现在在哪？”
“医院，我现在准备往姜家的方向赶。”
“好，我也去。”
电话挂断，周祁锐听到了头顶天空响起了一声闷雷。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天空也已经暗了下来，路上的霓虹灯渐渐亮起，将京北照得格外的明亮。
周祁锐穿梭在人群车流中，所幸现在的车流已经稀少了起来，他赶上了最后一班能够前往碧春院的公交。
公交走走停停，来往的人群从他身边经过一波又一波，周祁锐却没有丝毫的平静下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烦躁与不安过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他的思绪微微外扩，想起了同样的一个夜晚，他好像也是这样在京北的道路上走。
那一次的他毫无目的，毫无信念，他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走，也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
“唰——！”一场大雨倾盆而下，周祁锐猛地回神，看向了公交的车窗。
雨痕被风吹得不停地向后移动，又不停地重复出现。路上的行人纷纷跑了起来，车辆也都打开了雨刮器。
京北又一次笼罩在了雨意之中。
他记得姜楼好像没有带伞来着。明明今天看过天气预报，也知道今天夜间会下雨，却忘了早上送她去学校的时候将准备好了的伞给她。
他的问题。今天的事好像都是他的问题，他没有帮到她什么，反而将一切都搞砸了。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周祁锐看了眼来电人的信息后，点了接通。
“姜楼不在姜家。”宁肆的声音顺着电流穿过来，像是突然的利剑，刺入了他的耳膜。
没回姜家，那她还能去哪？
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泛白，他侧目看着车窗外的一切，镜片上光影流转。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某个人影正在雨里行走，走得很慢，低着头。
但是夜色太浓，周围的雨意也太重了，他不能确认任何东西，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猛烈地跳动。
“司机师傅，现在能停车吗？”周祁锐站起，扶着扶手缓缓走到车门处。
“下一站马上到。”
周祁锐看着逐渐消失在车尾的人，心里越发的焦躁。
他不该这样的，他明明已经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成为他人眼中可靠，能够控制自己的人。
但是为什么，现在的他就像原形毕露一样，身体里藏着的东西在今夜突然冲破了自建的护栏，彻底冲了出来。
为什么是姜楼？
她凭什么能够左右他的情绪？
公交车的播报响起，车门打开的一瞬间，周祁锐就直接冲下了车，朝着刚刚看到的方向跑了去。
雨水不停地拍打在镜片上，视线模糊一片，但他脚下的步子没有丝毫的懈怠。
远处的人慢慢走着，周祁锐赶到的时候，直接抓住了对方的手臂。
“姜楼！”
对方茫然转身，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周祁锐并不认识的脸。
不是她。
他好像一直在错过，他好像在追上姜楼这件事上就一直在错过。从第一次在电玩城开始，再到这一次的学校，他不停地追赶，但路上总有不可控的东西让他重复错过。
“抱歉”周祁锐怔怔松开他的手臂，往后退了一步。
雨里的人觉得他莫名其妙的，在看到他松开自己后，头也没回的连忙跑走了。
周祁锐抬眼，周围的一切都被大雨冲刷着，他好像才是漫无目的的那个。
没有留在医院，也没有回家，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能去哪儿呢？
周祁锐沿着脚下的路一直走着，雨水早已浸湿了他的衣裳，沾水的发丝贴在额前，模样狼狈的不成样子。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再一抬头，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方达广场，璀璨的霓虹灯下，雨意被照得格外的清晰。
周围的人群不算多，打着伞的人经过周祁锐身边的时候时不时会投来一些异样的眼光。周祁锐并不在意，只是遵从自己内心向前走着。
广场的一侧，摆着巨大玩具女神的地方，周祁锐看到了蹲在角落里的姜楼。
光线黯淡处，女孩低着头，蜷缩着身子，紧紧靠在玩具的身后。
周祁锐一步步靠近，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不停地鼓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那儿迸发而出，但是又囚禁在体内，无法探究。
他蹲下，静静地看着她。
大雨依旧，两个无伞的人一起站在天空下，一样的狼狈。
周祁锐等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姜楼，我们回去吧。”
第50章 骗子
他的声音很哑， 就连他都震惊了一瞬。
时间在这一刻无限拉长，女孩抽噎的声音并没有停下，她很伤心， 他能感觉到这种情绪的波动。
“我妈呢？”女孩抬头，对上了周祁锐的眼睛。
那是一双猩红的双眼， 视线相交的一瞬间，周祁锐就想到了兔子。
那双红色的， 时常无辜的双眼，却又像是憎恶落入眼眸中的所有人。
周祁锐不敢去看她， 将视线移在了虚空之中。
“我妈呢！”
姜楼再一次问道。这一次，她抓住了周祁锐的衣领，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领口被一点点收缩，周祁锐感受到了脖间传来的隐隐刺痛， 神经不由地收紧， 视线无法逃离地再次对上姜楼。
“你为什么骗我？你凭什么骗我？！”姜楼在雨里哭喊， 明明抓住了周祁锐， 但又像是什么也没有抓住一样。
周祁锐不知道怎么回应这样的情绪， 一时哑然。
面对他的沉默，姜楼紧咬下唇， 眼泪混着雨水不停地往下落。
良久， 她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就连声音也哑得厉害：“你又为什么不继续骗我……”
周祁锐看着她，雨水覆盖他的镜片，让他的神色看上去一如以往， 没有丝毫的动摇。
给人的状态就像是冷淡的旁观者一样， 极端冷静，或者说是…冷漠。
姜楼情绪已经崩溃， 她讨厌周祁锐这幅表情。
就像什么事都和他无关，他自始至终只是一个在笼子外面观看的看客，时不时地投来几个眼神，只是为了确认被关在笼子里的玩物是不是还在自己的掌控中。
姜楼低下头，雨水淋顺着她的脸颊，从下颌滴落。
“骗子。”姜楼低声说。
因为雨声太大，她的声音太小，周祁锐只能听到两个模糊的音节。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确认：“什么？”
颈部的压力突然卸下，周祁锐微微愣神，看到了姜楼已经将手收了回去。
她浑身瘫软地跪坐在地，失神般的开口：“你现在过来是想可怜我吗？”
这一次，周祁锐听清楚了她的话，直接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没有。”
“那你来做什么？”姜楼抬眸，眼睛含进了不远处路灯的光亮，一闪一闪的。
她要得到一个答案。
“我担心你，所以来找你。”
姜楼淡哂一声，缓缓站起身：“就是来可怜我的”
周祁锐看着姜楼离开的背影，女孩儿的身子本来就瘦小，现在淋了雨，看上去越发的脆弱，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大雨淹没。
周祁锐不想再让她一个人走，连忙上前抓住她的手臂，说：“姜楼，和我回家吧。”
“走开！”姜楼直接甩开他的手，与他对峙：“回家？回什么家，我还有家吗！？”
“我怎么不想回家，但是当我去到医院找我妈的时候，我找不到她了，我问医生她去哪儿了，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姜楼站在阴影之中，和周祁锐说着自己刚刚经历的一切，“他说我妈死了，癌症死了癌症啊，但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以为医生在骗我，我觉得我妈肯定已经出院了，在准备着接我回去了。可是当我站在家门口看到我爸护着另外一个女儿回家，看着那把伞倾斜得仿佛要把全世界的雨都给她挡了的时候，我发现这一切都是真的，没人骗我，但是所有人又都在骗我。”
“我没家了”姜楼像是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地让身子向后倒去。
她跌跌撞撞地晃动，却始终保持着自己不往下倒。
她按住面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但她很快深呼吸了起来，这场大雨就像是倾盖在她身上的大海，她如溺水者拯救自己一样，颤抖着让自己冷静下来。
放下手重新露出面庞的，她看向周祁锐，没有再哭。
而此刻，她的声音突破雨幕，落进了周祁锐的耳朵里：“周祁锐，我没有家能回了。”
她第一次直接喊出了他的名字，带着平静和难以忽略的无助，一字一句像是针扎。
周祁锐停顿了许久。他最终闭上眼，垂下了头。
重新睁开眼时，他张开了自己的双臂，说：“你还有。”
他的语气肯定，仿佛在说什么不可更改的事实。
“如果你愿意，周家可以永远是你的家，这是我能承诺的。”
姜楼震惊了。
“什么…？”
周祁锐顿了顿，思索着怎么继续开口。
“对不起，对于你母亲的事，我应该道歉。”周祁锐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该骗你，也不该主观的觉得，你会接受现在的状况。”
“我承认我做错了事，因为当时的情况，这样的选择是最好的。”
“根本不是——！”姜楼厉声反驳。
但周祁锐继续说：“我明白你现在的心情，我经历这种事的时候也不同意这个是唯一好的选择，我甚至为此和我妈大吵了一架。”
姜楼蓦地怔住了，她定定地看着周祁锐，听他说着自己的经历。
“当时她也道歉了，但是她并不后悔骗了我。我现在的感情也一样，我承认我骗了你，这是事实，但是我不后悔骗了你，因为何阿姨也是一样的。”
“……”
“姜楼，自始至终你都没有错，你也不可怜。”
周祁锐站在雨里，明明浑身都湿透了，明明也和姜楼一样狼狈，但站在那儿就足够给姜楼震撼。
她的心在不停地狂跳，仿佛要冲破什么一样。
姜楼抬起头，任由雨水冲刷着自己的脸。
“可是我没有家人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后，身子蓦地向后倒去，这一次她没有再让自己保持着平衡，而是直接倒在了雨里。
周祁锐倒吸一口凉气，连忙上前抱住她。
“姜楼？”
无人应答。
女孩儿紧闭着眼，雨水将她的一切都打湿了，这一刻的她就连灵魂都染上了这场雨，周祁锐将贴在她脸上的头发拨开，轻轻擦了擦她眼睫上的雨水。
动作轻柔的* 像是对待极为重要的宝物。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将女孩儿抱起，一步步朝着周家的方向走去-
周家。
宁肆接到两人的时候，心里情绪翻涌复杂，最终落成了一句话：“回来就好。”
“帮她清理一下吧。”周祁锐垂眸看着怀里清浅呼吸的女孩儿，他没有理会宁肆的话，也没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稳稳地将姜楼放下，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在房间里站了会，身上的雨水顺着衣角一滴一滴下落，逐渐在他的身边拼出了一个水圈。
他什么也没想，放空般的，看着虚空中的某处。
整个房间安静得出奇，明明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他却在这一刻感受到了自己的灵魂在战栗。
因为门外的那个女孩儿。
“叩叩——！”
门扉被敲响，传来的是宁肆的声音：“儿子，我煮了姜汤，你等会出来喝一碗驱寒。”
周祁锐回神，低声自嘲地笑了一声，他取下鼻梁上的眼睛，看了片刻，将其上的雨水给擦了去。
“好。”稳住心神，他回答道。
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走远，周祁锐迈开步子，朝着浴室走了去。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因为姜楼，把自己隐藏了多年的情绪翻出来，也没想过自己会这样冲动，给一个女孩儿承诺。
不计后果般的想要救她。
可她需要吗？
他又能做到吗？
说来好笑，他当时连自救都没有做到，竟然许诺了一个在未来，会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温热的水自上而下冲刷着周祁锐，他脑子一片混乱，甚至开始抽痛。
但是，他还是隐隐期待着。
如果姜楼需要自己，他会不遗余力的帮助她，就像他对何铭雪的承诺一样，他能做到对自己的承诺负责，也能成为何铭雪期待中对待姜楼的样子。
他擅长这个。
从房间出来，他一如往常般，戴上了自己的眼镜，环顾四周，发现客厅里并没有宁肆的身影，大概是正在姜楼的房间里忙碌。
周祁锐走进厨房，给自己添了一碗姜汤。姜味微微蔓延开来，氤氲的热气也在他靠近的时候，将他的眼镜蒙上了一层白雾。
他没喝，只是低眸看着那碗姜汤，任由白色覆盖眼前的一切。
“怎么不喝？”不知何时，宁肆已经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周祁锐回过神，将手里的姜汤搁在了一旁。
“妈，”周祁锐问她，“我现在算长大了吗？”
宁肆有些意外，没找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你在我眼里，早就长大了，能够自己照顾自己，也能一个人处理公司的事。”
“不，不是这方面的，”周祁锐将眼镜取下，抬眸看着宁肆，“我想问的是，我现在能不能成为谁的靠山。”
纯黑的眸子微闪，带着不可忽略的坚毅。
宁肆对上他的视线，哑然一笑。
他想帮姜楼，他想托住她。
“这个需要你在未来的日子里，自己去找答案了。”宁肆拍了拍周祁锐的肩膀，有些感慨：“成为谁的靠山吗？我记得，我当时也问过我自己来着。”
周祁锐：“那您现在找到答案了吗？”
这一瞬间，宁肆的眼睛里散去了往日的锋芒，余留下来的满是柔和。
她定定地看着周祁锐，唇角微扬，“我想我是做到了的。”
“如果你想，你肯定也能做到。”
周祁锐一愣，随后将眼镜重新戴上，他拿起一旁的碗，将姜汤一饮而尽后说：“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