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Chapter 51 猜猜我在哪
一模成绩出来, 方枳夏仍然稳居年级第一的位置，全省排名第二十九。
全省大部分的尖子生都被省会的几所重点中学包圆，有这个名次已经很难得。
根据袁友方透露的情况, 往届他们学校高考前几名的学生在省里也是排在三十名左右。
再参考那两所国内最顶尖大学的录取人数和分数线, 只有她保持这个水平, 高考稳定发挥，名字和照片保准在校门口的光荣榜上挂一整年, 被当成实中在本市招生的金字招牌。
祁奕也是跟她差不多时间看到的模考成绩和排名，很巧，虽然现在没在一个学校，又和那么多学生一起排名, 他们俩的名次居然还是挨着的，总分也就只差一分。
祁奕排第二十八，就在她前面一名。
在微信里得知他排名的时候, 方枳夏也长舒一口气，说：[那高考就真的可以报同一所学校了。]
这种时候，祁奕表现得一直比较沉稳, 回复：[还有几个月呢, 好好复习, 不要松懈。]
方枳夏看到消息，心说明明这人小时候调皮到三天两头被宋婉青拿拖鞋追着打，现在说话语气跟她妈有得一拼。
一模之前, 各科老师都不知强调了多少次，这是除高考之外, 他们高三阶段最重要的一次考试。
但等到真正考完、成绩出来了，反而没人再继续强调一模的重要性。
就好像只是一次普通的小月考一样，考完老师们照常讲题、照常开家长会, 还会推翻之前的话，告诉大家这次模考的成绩代表不了什么，考得好的不能骄傲，考差了也别丧气，高考才是最重要的。
在这之后，高中的时间好像真的被一键加速，日子过得飞快。
也许是在重复性的生活中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很快就到了第二年的夏天。
桐安市的气温越来越高，高考离他们也越来越近。
曾经的旁观者都变成了主角，在这场人生前十八年最重要的考试前，方枳夏和身边的朋友们倒都没太紧张。
不论结果如何，等这场考试结束，他们都会迈入人生的新阶段。
就像最后那趟课上，袁友方跟他们说的一样，高考并不是一场审判，而只是一个必经的门槛。
很多年之后，方枳夏再回想起高考的那两天，记忆其实并没有多清晰。
印象最深的就是在考试的前一天晚上，她给桌上堆的教辅资料拍了张大合影，发给祁奕，扬言考试一结束就要全部搬到楼下卖废品。
除了这张合影之外，方枳夏只记得考试那两天天气很好，作为考场的学校门口围了一大群送考的家长，其中包括蒋月娥和方正韬。
还有那两天中午，蒋月娥做了她那段时间最喜欢吃的几道菜，但青豆虾仁里的青豆有点炒过了，软绵绵的入口即化。
高考结束的晚上，方枳夏他们班也没像往届一样组织同学聚会。
大家好像都各有安排，大多数男生们想在家里通宵联机打游戏，女生们追剧的追剧、出去玩的出去玩。
方枳夏则被小江拉着，第一次去了趟酒吧。
说是酒吧，其实也就是有乐队驻场的精酿啤酒餐吧。
小江点了两大扎啤酒，两人都是喝了半杯就不喝了，都觉得啤酒这玩意又难喝又涨肚子，还不如喝可乐。
后来餐吧人越来越多，蒋月娥和小江的妈妈也轮番打电话过来催她们早点回家。
昏暗的灯光下，周围声音也格外嘈杂。
大概考虑到今晚过来消费的都是刚结束高考的少年少女，方枳夏临走之前，听驻场歌手唱的是一首很应景的歌，名字叫《盛夏》。
“火车呼啸着驶过；
驶过寂寞或繁华；
曾经年轻的人啊；
也想我吗……”
原本以为会经历人生中最盛大狂欢的一天，就这么乱糟糟的过去了，比想象中平淡，又比一般的日子要热闹-
祁奕那边的学校填志愿不用统一去学校的机房，高考结束的第二天，他就跟祁安年动身去了北京。
祁安年朋友帮忙联系的专家没什么档期，好不容易协调出时间，就在高考结束的第三天。
方枳夏原本是打算跟王泽他们去毕业旅行的，但后来因为旅游地点长期无法达成共识，祁奕又缺席，大家就决定各玩各的，等大学之后的假期再补上。
于是吴柏豪跟小江报了个团，等报完志愿去珠三角欣赏一把小桥流水人家，王泽跟爸妈一起，办好签证打算去新加坡玩一圈。
方枳夏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而且看她家的情况，方正韬和蒋月娥也没时间陪她去。
她高考一结束，蒋月娥就准备重新找工作了，方正韬还是跟以前一样忙，除了高考那几天，都没怎么在家里出现过。
正愁这漫长的假期没事情做时，班长王康林给她发了条微信，问她要不要去辅导机构带一对一的补习课，时薪挺高。
方枳夏当即就答应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趁大学之前再充实一下她的小金库。
于是，风水轮流转、人生兜兜转转，归来竟还停留在原点…
高考前的每个假期，方枳夏基本都在本市各大辅导机构里度过，现在高考总算结束，苦尽甘来，她换了个身份，却还是在辅导机构。
好处就是生活里总算是有了点新鲜事，跟祁奕聊天时，两人都有了更多话题可聊。
方枳夏经常忍不住吐槽：[今天补课的学生高一物理考23分，什么概念…他妈妈说希望补完课能提到90分以上。]
[无言以对.jpg]
祁奕也会给她拍在北京看到的好玩的东西，比如——
小祁鬼：[我爸他新的工作室开在这个创意街区，附近的小店都挺有意思，你应该会喜欢。到时候我们一块儿来看看。]
虽然成绩还没出，志愿也没报，但北京的大学那么多，就算考不上最好的几所，也总有个能读的。
方枳夏看着对面发来的一张张照片，对九月充满了期待。
但她从小就是偏急的性子，没多久就在家里坐不住了。
六月底，高考总算是出了成绩。
坐在电脑前等着查成绩那十多分钟，方枳夏还是有点紧张的。
她卡着时间点进查分界面，家里的网速终于争气了一把，朋友圈里还在各种哀嚎网卡住的时候，她已经率先查到了自己的分数和排名。
总分713，全省第27名。
果然，跟一模考试的时候差不多。
蒋月娥当成就乐坏了，拍着方枳夏的肩膀说，她最近有什么想要的，通通全给她买。
作为成绩一直拔尖的学生，方枳夏当时交完考卷心里就大概有数，看到成绩时没什么惊喜，更多是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也没完全松下来，因为祁奕就是“网卡大军”中的一员。
他跟祁安年还在外面，用手机流量在查分，查了半天都没查到。
方枳夏比他还着急，让他把信息发过来，她复制到电脑上，蒙头点着鼠标狂按刷新键。
又煎熬了十多分钟，这成绩总算是查到了。
祁奕总分715，全省排名还是比她高一名。
这下，方枳夏嘴角才翘起来，抱着手机在祁奕的聊天界面狂刷放鞭炮庆祝的表情包。
祁奕把表情包存下来，跟她对着刷。
单看这一天的聊天记录，两个人都跟傻子似的，完全不像是能考到这个分数段的智商。
旁边蒋月娥已经打开网购平台了，笑眯眯地说：“你高一的时候不是说祁奕有个什么游戏机特别好玩吗，还能连到电视电脑上玩的。叫什么来着？我先给你买一个。”
方枳夏这会儿正在跟某个傻子发消息，心不在焉地说了声：“哦，那个啊，不用买了，高一生日的时候他就送了我一个。”
“？”
蒋月娥纳闷道：“送了你一个，我怎么不知道？就寒假时候你玩的那个吗，你不是说是祁奕借给你玩的，后来就还给他了。”
“……”
方枳夏心里暗叫糟糕，乐极生悲。
游戏机被她藏起来了，现在还在衣柜最底层的抽屉躺着呢。
好在蒋月娥这会儿心情好，没跟她计较那么多：“行吧。那最近还有别的什么想要的吗？”
方枳夏想了想，抬起头，有点心虚地说：“…没什么想要的东西，但还真有个小要求。”
蒋月娥慷慨地说：“随便提。”
才刚高考结束，方枳夏像大多数人一样，思路还没从被家长管束的高中生里转化过来。
她小声说：“那个…我想去北京。”
蒋月娥笑了：“这也算要求啊？你不是早就想考北京吗，而且你这分数，这排名，肯定是优先报北京那两所学校。”
方枳夏探着脑袋，纠正道：“我是说，暑假就去…”
蒋月娥这才反应过来：“哦，祁奕是不是一考完就跟他爸去北京了来着，你想找他玩去？”
方枳夏用力点了好几下头。
“你自己过去，安不安全啊？而且你不是还要去辅导机构那边代课？”
蒋月娥听到她要一个人提前去那么远的城市，又切换成了忧心的表情。
方枳夏咕哝道：“当然安全啊，马上我还要自己过去上大学呢。辅导机构的课就排到八月底，正好上完课我就能过去玩。”
换做以前，蒋月娥肯定会找理由阻拦的，但这次也许是考虑到孩子大了，也确实马上就要独立生活，都没说“我考虑考虑”这种话，凝神思索一会儿就拍板同意了。
“行，那你就提前过去玩吧，反正去了也有祁奕陪着。”
方枳夏眼睛一亮，兴奋道：“好嘞！”-
快到八月底，方枳夏每天都在微信上跟祁奕聊天，但还是没提她要提前过去的事。
祁奕还问过两三次：[你什么时候过来？]
隔着屏幕，方枳夏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开学前啊。]
祁奕现在好像习惯操心了，又提醒她：[早点买票，等到开学前机票就不好买了。]
方枳夏敷衍地说：[知道知道。]
大学宿舍要用的行李都提前邮寄过，出发前，她就带了个很小的行李箱。
又到了天气最热的季节，机场里人来人往，方正韬和蒋月娥一路陪她到了安检口。
“落地之后发消息啊。”
“见到祁奕了也发个消息。”
“到住的地方记得发个定位保平安。”
……
方枳夏第一次一个人远行，距离登机还有好一段时间，两人站在她面前轮番交代着，差点就要帮她到了北京的机场之后地铁应该去哪儿坐。
“诶呀没事，我自己都查好了，不用办地铁卡，用软件里的二维码刷就可以，你们回去吧。”方枳夏无奈道。
仔细想想，方正韬这工作时间也挺巧的。
平时忙得连家都没时间回，一问他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忙项目，却在她高考、出录取信息、出发去北京这些重要的时间点恰好都能抽出空。
也许是平时相处的机会太少，这两年下来，方正韬和蒋月娥的关系明显比以前生分不少，说客气都不为过。
就比如现在送她去安检口，这两人并肩站着，中间还隔着大概两人宽的位置。
方枳夏也没细想，在进安检之前，看着他们交代道：“爸你工作还是不要太拼了，多回家陪陪我妈。妈妈也是，找工作的事慢慢来，挑到合适的再去上班，反正也不着急。”
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只是都点了下头。
……
方枳夏是下午落地的，她从小就是在北方出生长大，本以为北京的气候应该跟家里相似。
可刚一出机舱门，还没坐上摆渡车，就被扑面而来的妖风吹得满头都是土。
网络信息发达之后，城市之间的距离也被无形中缩短。
明明是从未来过的城市，但好像又没什么太大区别。
方枳夏眯着眼迈上摆渡车，给方正韬和蒋月娥发过消息，就打开祁奕的聊天框。
这人两小时之前就发过几张图片给她，当时她在飞机上没回复，他还又多发了个问号。
小祁鬼：[睡着了？]
小祁鬼：[昨晚是不是又偷偷熬夜打游戏。刀:/]
二十分钟前。
小祁鬼：[还在睡？]
方枳夏一手拉着顶上的拉环，另一手慢腾腾戳着字，嘴角已经忍不住先翘起来。
[猜猜我在哪～]
等摆渡车停下，她走进机场楼里的时候，祁奕也回复了。
小祁鬼：[刚起床？]
方枳夏神秘兮兮地发了个“×”手势的表情包，又问：[那你在哪？]
祁奕说在家。
他到北京之后，就住在祁安年朋友的房子。
那位朋友早年做投资，在北京买了几套房子，大赚特赚，现在手里还有几套精装修的空房，就邀请两人直接住过去，地址祁奕上个月就发给过她。
方枳夏在打车软件上预定好了接机的专车，跟接站的司机在到达层门口汇合，很快就坐上车过去。
北京天黑得很早，上车时才六点多，车窗外很快就漆黑一片。
到底是第一次过来，方枳夏自认为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但认知里实在没有工作日晚高峰这回事。
祁奕的住处在朝阳区，晚高峰堵车最严重的区域之一。
方枳夏这边好不容易下了高速，看着车子在距离目的地八公里的地方走走停停堵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坐不住也瞒不住了。
她无数次探头去看前排司机手机上的导航，问：“师傅，这大概还要堵多久啊。”
司机大叔听起来是本地人，慢悠悠地说：“估计还得一个小时能到吧，害，这个点堵车正常，要是不堵那才奇了怪了。”
“……”
方枳夏放弃似的往座椅上一倒，给祁奕发了个共享定位的邀请。
对面没多久就接通，而后连甩三个问号过来。
小祁鬼：[？？？]
小祁鬼：[你在北京了？]
小祁鬼：[什么时候到的，不会就下午那会儿吧？这么近，我去接你，蒋阿姨和方叔叔跟你在一起吗？]
方枳夏看着前面排成长龙的车尾灯，垂着脑袋打字：[你可别接了，你现在出门也堵路上，我到了之后还得再等你。]
她提前过来的事一直藏得很好，祁奕完全没察觉，现在应该也处于很懵的状态。
方枳夏看了眼自己可怜的手机电量，又说：[等我到了再说吧。]
小祁鬼：[……]
小祁鬼：[那我看着定位。]-
晚上九点，方枳夏总算是到了祁奕住的小区门口。
一整天基本都在交通工具上，她下车脚沾地的那一瞬间，感觉整个人好像都轻飘飘的。
这小区的环境和位置应该都不错，路边绿化带的灌木丛里发出吱吱的蝉鸣声。
空气闷热又潮湿，明明感觉有些黏腻，呼吸时鼻腔却又是干燥的。
真是诡异的气候…
方枳夏拖着行李箱站在路边，拿出手机，准备给祁奕发微信。
这人也真是，明明说会看共享定位，可她现在到了，他也没动静，不知道干嘛去了。
旅途艰辛，方枳夏对这次惊喜的期待感就快归零时，她点开祁奕的聊天框，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
“方枳夏。”
闻声，方枳夏转过身。
跟以前的七百多个日夜不同，这熟悉的声音并不是隔着手机或耳机，而是真实就在她附近。
夜空漆黑一片，路上的车辆穿梭来往。
路灯和临街商铺的灯光把周围照得十分明亮。树叶随风落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祁奕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穿着白色的衬衫外套，衣摆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跟她记忆中的样子一样，正看着她。
第52章 Chapter 52 可以吗
不到十米的距离, 方枳夏拖着行李箱，先小跑了两步，而后好像意识到她表现的有点太激动, 又矜持地放满了步伐。
两年没见, 这几秒的时间, 好像又被无限放慢。
少年身高腿长，几步就到了她面前, 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的拉杆。
夜晚的风潮乎乎的，从两人中间轻轻穿过，方枳夏好像闻到了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不再是以前跟她相同的那款，更像是男生才会用的, 带着淡淡的松木香。
祁奕带着她往小区门的方向走，“要不是现在真看见你了，我还以为你再逗我玩。”
方枳夏看他一眼, “今天又不是愚人节。”
祁奕抿唇笑了，方枳夏也控制不住地弯起嘴角。
其实她也有相同的感觉，没见到面之前, 都有点怀疑这趟旅程的真实性。
生怕下一刻被闹钟叫醒, 她还是个在苦海中挣扎的高二学生, 祁奕刚刚转学不久，而她要孤零零一个人坐校车去上早读。
一天之内，在梦里经常出现的人就这么活生生站在了她旁边。
方枳夏还是感觉有点不真实。
“要不你掐我一下？”她说。
祁奕看她一眼, 低声说着：“傻不傻。”
还真抬手掐了下她的胳膊。
又走了几步，方枳夏觉得自己已经快回过神了, 听见旁边的人踌躇着说：“要不你也掐我一下？”
方枳夏瞬间又被逗笑了，一边笑一边说：“我不掐。你就当是在做梦吧。”
“……”
虽然很久没见，他们之间还是没有任何生疏的感觉, 这才几分钟不到，方枳夏只要看到他，就习惯性想开玩笑逗他。
过了会儿，祁奕才终于想起来问：“你没订酒店吧？”
方枳夏说：“订了，就在附近。”
这趟旅程她都计划快两个月了，从机票到机场接站的专车，再到离祁奕小区比较近的酒店，准备得非常周全。
祁奕安静了两秒，“退了吧。”
方枳夏抬眸看他，眨了下眼。
刚见面，祁奕手上小动作就挺多，抬起胳膊又捏了捏她的耳朵：“住我那儿就行，有两个空房间，都是收拾好的。”
“哦…”
方枳夏刚要拿起手机，又假惺惺地问一句：“方便吗？”
祁奕放下手，很自然地说：“有什么不方便，就我和我爸在，我爸你也早就认识。”
方枳夏这才点了点头，“也行吧。”
祁奕拖着她的行李箱，带她往小区门口走。
方枳夏拿出手机，取消预订的酒店，顺便给方正韬和蒋月娥发消息。
走着走着，就像是表情管理系统失灵一样，嘴角又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真好啊。
总算是又见面了。
而且他们好像都跟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带变的-
进了小区，方枳夏跟着祁奕穿过两条小路，来到一栋楼前，乘电梯上去。
整个小区都是高层的住宅楼，平层公寓布局，每层的住户都不算多。
上楼到门前，祁奕输密码进去，先抬手开了灯。
方枳夏“咦”了一声，压低声音问：“祁叔叔这么早就睡了？”
祁奕说：“他不在，今晚他跟朋友睡工作室那边。现在身体恢复差不多，边工作狂了，整天整天在那边盯装修。”
方枳夏想起来：“哦对，你白天也过去帮忙了来着。”
祁安年不在，这屋子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方枳夏站在门口，后知后觉有点不好意思了。
祁奕在这住了快两个月，看起来倒是自然很多。
“拖鞋只有一次性的，先凑合穿，明天再去买。”他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又站直身子说：“带你参观一下？有两间卧室都是空的，你看看想住哪？”
方枳夏一边换鞋一边说：“别人家，还是不参观了吧。”
“严格意义上，也不算别人家。”
祁奕平淡道：“我爸买下来了，最近就在办过户手续。”
其实祁安年当时原话是：以后你就在北京上学了，给你买套房子也方便，虽然离你学校不近，但周末什么的能过来住住，要不一直住宿舍多难受？
虽然知道祁安年的工作室每年收入很可观，但祁奕还是有点受宠若惊，说了好几遍不用，祁安年还是坚持要买，甚至扬言自己就是钱多烧得慌，工作室都开过来了，这房子不买睡不着觉。
祁安年还是那个倔脾气，决定好的事，祁奕说什么也劝不住，也无话可说。
后来祁奕想了想，可能有祁安年前两年生病他过去照顾的缘故，做父亲的心里过意不去，想弥补点什么。
方枳夏愣了下：“这么暴发户？”
祁奕淡笑道：“他现在是挺像暴发户。”
这公寓视野很好，本来楼层就高，客厅又装了一整面的落地窗，站在阳台朝外看，绚烂的夜景尽收眼底。
方枳夏仍然没太大的兴趣到处参观，或者说这装修和布局都太简单了，大概买来的时候就想着以后会转手出去，装修也应该是找了套模板随便弄的。
以祁安年的审美和习惯，买过来之后应该会整个拆了重装一遍。
她唯一有点好奇的就是祁奕房间。
这个暑假，他在那间屋子里跟她打过好多视频电话。
方枳夏迈进房间门，空气里弥漫着清淡的香味。
祁奕刚才还像个导游一样跟她认真介绍，告诉她哪里是厨房、哪间空卧室的卫生间有浴缸，这会儿来到他自己的房间，他反而安静下来，不太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从前在西园小区住的时候，他的房间基本是对方枳夏完全开放的。
她隔三差五就会来一趟，霸占他的椅子、书桌或者单人床，翘着腿无比悠闲自在地看漫画、抄作业或者打游戏。
而自从转学，即使是在省会住的那两年，他的房间就少有别人会进去。
祁奕视线随着女孩移动，看到她在窗边的茶几前翻了翻桌上的书，又走到床对面的那面墙底下瞅了瞅花瓶。
熟悉的感觉终于回来了一些。
祁奕抿抿唇，说：“没带什么东西过来，大部分都是搬进来的时候就在这摆着的。”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早就习惯了共享对方的房间、玩具等各种空间和物品，边界感曾一度趋近于零。
但毕竟有两年没见，方枳夏现在更多把自己放在客人的位置上，很有分寸感，除了表面那些小东西，什么也没乱动。
她抬头，看到床对面的天花板上好像悬着一根杆，另一侧对应的位置有台小机器。
“这是投影仪吗？”
“对。”
祁奕点头，这才想起来：“应该可以连上打游戏，不过我还没试过，一会儿可以看看。”
这两年新出的评价稍微好点的双人游戏他都买齐了，其中即使是能单人操作的，他也一个都没玩。
方枳夏眼睛唰得亮了，“那我先去洗澡！一会儿一起玩游戏！”
她也憋很久没玩过游戏了，现在一听到‘打游戏’三个字，手就开始痒。
说着，方枳夏已经去门口拖行李箱，窜到刚才选好的那间空卧室准备洗澡。
祁奕看她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身影，无奈地笑了下。
两年了，还是一点没变啊-
方枳夏住的那间卧室里有全套的洗漱用品，连包装都没拆。
无论如何，大夏天的奔波了一整天，没有什么比洗个热水澡，再躺在空调房里舒舒服服打游戏更幸福的事了。
尤其是两个人一起打游戏。
方枳夏在淋浴间里洗着澡，还欢快地哼了几首歌。
花洒的水压和水温都正合适，好像能把浑身的疲惫都冲走。
她没留神就多洗了一会儿。
但关掉水龙头，踩着拖鞋迈出淋浴间的那一刻，方枳夏环顾四周，才幸福了二十分钟的笑容消失在嘴角。
…洗澡之前连电吹风都确认过，居然忘了带毛巾。
方枳夏在原地呆滞片刻，看了看左边毛巾架上刚换下来的脏衣服，又看了看右边衣架上新拿过来的干净睡衣睡裤。
她眼睛一闭，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朝门外喊：“祁奕——”
这一瞬间，她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个毛巾广告。
广告里的女人好像也是这样喊，只不过喊得是：老公，拿毛巾。
方枳夏胡乱想着，又等了快一分钟，外面还是半点动静都没有。
大概是隔着两堵墙，祁奕没听到。
于是她又用更大的音量喊了一遍。
浴室的门中间是磨砂的玻璃，大概又等了半分钟，透过那层模糊的玻璃，她看见一个人影靠近。
“怎么了？”
祁奕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听着有点紧张，但似乎还有哪里不对劲。
方枳夏这会儿在浴霸下面都快把自己晾干了，就头发还湿哒哒滴着水，她清清嗓子，也不太自然地说：“那个，我忘拿毛巾了，应该在我行李箱里，衣服下面。”
“哦…”
祁奕说：“我去拿，你等等。”
也不知是不是浴霸的作用，方枳夏脑袋好像都整个热了起来，不安地听着门外渐远又渐近的脚步声。
“拿过来了，你…开下门？”
方枳夏走过去，找了个角度，紧贴着门旁边的墙根站着。
她轻轻把门开了条很窄的缝，只把胳膊伸出去。
一把没碰到毛巾，反而摸到什么湿湿滑滑的位置，根据触感判断，应该是碰到了手臂。
方枳夏又胡乱抓了一把，摸到毛巾之后嗖得扯进来，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把浴室门的那条小缝关上。
并且很有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啊。”
她没听到祁奕说话，只听到他走远的脚步声。
方枳夏深吸一口气。
无事发生，只是让他帮忙拿了个毛巾而已。
拿到毛巾，方枳夏很快就把头发擦干，披散着半湿的长发走出去。
高三那年，她坚信头发留太长会争夺她大脑的养分，所以剪得很勤，现在两个月没剪也就将将刚过肩膀。
方枳夏走出卧室，发现地上好像有点湿淋淋的，她在客厅望了一圈，没看见祁奕人在哪。
他房间门也没关，她刚调转方向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的浴室也传出水流声。
祁奕也在洗澡。
但两分钟之后，他就关掉水出来了。
少年穿着白色的短袖T恤，腿上还是他一直习惯用来当睡裤的宽松运动裤。
水汽从浴室蔓出来，空气里有很清新的海盐香味。
方枳夏愣了下才问：“你洗澡这么快？”
这才不到两分钟。
祁奕微侧着头，用毛巾擦着头发，安静了须臾才说：“…弄好投影就在洗了。”
方枳夏脑回路转了个圈，很快反应过来：“那刚才我叫你的时候你就在洗澡啊！”
“对。”
祁奕点了下头，把毛巾挂到阳台。
他没细说刚才洗澡的时候听到隔壁传来的喊叫，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类似高一时候方枳夏家里溜进贼那种，满头洗发水的泡沫都没来得及冲，披上浴袍就跑过去了。
造型太丑，还好方枳夏也没开门看到。
方枳夏不太好意思地戳了戳手指：“…你早说我就用睡衣先随便擦擦了。”
时间还早，才十点多，两人明显都不着急睡觉，所以他也没吹头发，微湿的短发垂在额前，看起来有点…性感。
“问题不大。”
祁奕从她身边走过，按了下投影仪的开关，“我刚试过可以打开，现在玩吗。”
“玩玩玩！”
方枳夏用力点头。
趁他走来走去从柜子里拿游戏机游戏卡和转换线的时候，方枳夏的目光也随着他移动。
从见面到进门一直都有事做，她还没顾得上认真看看他。
比两年前，祁奕好像稍微瘦了点，好像又长高了一点。
方枳夏心里有点小小的不平衡，明明高三大家都过得一样辛苦，为什么这人还能长高。
她自从高二开始，就一厘米都没长过了。
她的目光向上移，又落在他的脸上。
皮肤还是很好，应该是刚洗过澡的缘故，脸颊和耳朵微有点泛红，配合白皙的肤色，方枳夏脑中蹦出一个也许不那么贴切的成语——秀色可餐。
没多久，秀色可餐的某人就注意到她钉死在他身上的视线，抬起头，有点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太确定地问：“我长变了吗？”
跟他在一起时，方枳夏往往是脑子还没跟上，嘴巴就先开始胡说八道。
“比以前老了点。”
“？？”
祁奕也不捣鼓手里的游戏机了，站起身，更加疑惑地往浴室走去。
他站在洗手台前，煞有介事地对着镜子照了半天。
直到方枳夏也进来，抱着手臂靠在墙边笑，祁奕才松一口气。
他转过身，屈指在她脑门上轻敲了一下：“你啊。”
狭小的空间会拉近距离，这个道理从来都不假。
两人面对面站在浴室了，方枳夏捉住他刚敲完她的手腕，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也问：“那我长变了吗？”
祁奕垂着眼，能看见她清亮的眼眸中有自己的倒影。
“那我得仔细看看。”
好像在这一刻，今晚的真实感才开始升高。
两人都湿着头发，这样在浴室对视的场面暧昧程度有点超标。
方枳夏心想，这画面特别像是做完什么十八禁的事情再一起洗完澡之后才会发生的。
十八禁…他们现在也已经双双满十八了。
应该是生理构造的问题，男生在某些方面的自控力天然要低一些。
所以还是祁奕先打了退堂鼓，努力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一点都没长变。”
“去玩游戏吧，你上次不是说想玩新出的那个解密。”
“对，就玩那个。”
方枳夏也回过神，跟在祁奕的身后走出浴室。
没想到这人刚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转过身。
离得太近，方枳夏来不及反应，一脑袋撞上他的胸口。
她刚皱起眉头打算问“你要干嘛”，就看到祁奕张开手，毫无预兆地把她带进怀里。
于是方枳夏那句“你要干嘛”也不用问了。
印象里他们好像都没这么抱过，只有她家里进贼那次被吓傻的时候往他怀里扎过一次。
但当时太紧张，完全没心思去仔细感受。
其实现在也不算太淡定，不然她也不会像这样把手老老实实垂在腿边，像军训立定一样身子站得笔直。
祁奕胸口硬邦邦的，体温好像比她高一些，扑面而来全是他身上好闻的气息，把她整个人都包裹住。
他现在比她高一个头，这样抱住时，下巴正好能抵在她的头顶。
方枳夏感觉头顶有点硌，还被他蹭得有点痒。
好一会儿后，她轻扯了扯他T恤的衣摆，别别扭扭地开口：“怎么突然抱抱…”
完全猝不及防，明明在此之前还像是普通老朋友见面一样，参观、洗澡、打游戏。
而祁奕就像是智商突然归零一样，嗓音微有些哑，低声问：“可以抱吗。”
第53章 Chapter 53 汽水
要是这个问题早一分钟问, 似乎还有点意义。
方枳夏静了一瞬，声音闷闷道：“你觉得呢。”
祁奕觉得…
他的智商回来了一点点，他原本想问的应该是“还”可以抱吗。
但今天才刚刚见面, 确认那个答案好像显得他太猴急了, 像是急于问她要什么答案。
又过了好一会儿, 祁奕才慢慢放下胳膊，又忍不住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低声说：“去打游戏。”
已经不知是第几次说这四个字，但这次终于是顺利打上了游戏。
方枳夏高考一结束就把尘封在柜子里的游戏机拿出来，暑假期间断断续续通关了不少新游戏。
但祁奕确实是很久没打了，在省会上学的时候每天起得比鸡早, 睡得比猫头鹰晚。
好不容易放假，马不停蹄被祁安年拉到了北京，日常又是天刚亮就起床帮他弄新工作室的事。现在手生的厉害, 连手柄按键的功能差点都不记得了。
投影的幕布就在正对床头的那面墙上，两人就并排坐在祁奕的床头，一人抱着一只手柄, 靠在靠枕上操作。
他们挑的是一款卡通画风的鬼屋探险游戏, 需要单人过完几十分钟的剧情, 2p才能加入。
祁奕谦让地把单人剧情交给方枳夏玩。
虽然以前也没少躺在一张床上打游戏，但毕竟两年没见了，方枳夏这会儿有点小别扭。
身后靠着的枕头软软的, 前几天打视频的时候祁奕好像就靠在这里。
床还是收拾得很整齐，本来平整的床单和床垫现在陷了下去, 软绵绵的，有清爽的洗衣液味。
又好像不止洗衣液，还有祁奕身上特别的浅淡香味。
单人剧情需要操作的部分不多, 就相当于个新手教程。
方枳夏目视前方，看着面前屏幕里的游戏画面，心不在焉打完了单人部分。
但祁奕加入之后，原本和谐宁静的夜晚就被打破。
…因为这人的操作菜得有点过分。
方枳夏逐渐失去耐心，也是忍无可忍才开口的。
“往上，不是往下。”
“你走反了。不是，这还能走反？”
“按L，不是按A！第八次了。”
“啊，你怎么又死了，这是最简单的boss吧。”
“……”
祁奕皱起眉头，全神贯注按着手柄，认真到背都挺直了，默默承受这一切。
他为什么要提议打游戏，或者，为什么不选一个完全不需要操作的养生游戏。
否则也不至于刚见面就这么丢人……
后来他好不容易适应了操作，方枳夏也重新找回了游戏的快乐。
明明两人今天都起得很早，这会儿不知道是因为游戏太好玩，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玩到凌晨一点，也没一个人说困了要去睡觉之类的。
投影仪搭配的音响设备也很不错，卧室门一关，灯只开最暗的，简直比电玩厅的包间效果还好。
虽然游戏是卡通画风，但毕竟是鬼屋探险题材。
冷不丁跳出一个吓人的小幽灵，沉浸感太强，方枳夏连忙往后躲。
她转了下头，才发现祁奕比她反应还大，吓得手柄都掉了。
方枳夏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没忍住笑了声：“也没这么恐怖吧。”
“…玩得太认真了。”
祁奕摸摸耳朵，轻描淡写地说。
看他装成无事发生的样子，方枳夏就会想逗他。
她凑过去一些，在他耳边轻声地说：“如果实在太害怕，还可以让你抱一下哦。”
祁奕偏头看她一眼，张了张口，欲言又止，而后干巴巴地说：“不用。”
这种时候，尊严很重要。
方枳夏坐回去，轻飘飘道：“小心别被吓哭。”
“……”
祁奕微眯眼，盯着她看了两秒。
算了，刚见面，让让她。
“继续玩，再被吓到一次算我输。”他心平气和地说。
方枳夏微挑了下眉。
男生的赌注总是这么幼稚，她不由想起小学的时候，有一天下楼看见祁奕和王泽、吴柏豪三个人在一棵树下蹦蹦跳跳，在够上面的一颗小红果。
她当时挺好奇地走过去问：“你们是在摘那个吗，我妈说这个果子不能吃。你们摘它干什么？”
然后三个小男生对视一眼，王泽激动地回答：“刚才奕哥说了，谁能摘到就算他厉害！”
当年还并不流行‘无语’这个词，但方枳夏的感觉就是非常无语。
现在看来，有的人，就算表情看起来成熟稳定了很多，但偶尔还会冒出幼稚的一面。
其实，挺可爱的。
方枳夏抿唇笑着想。
两人又拿起手柄往后玩，过了没多久，祁奕的手机在旁边振动了一下。
“你有消息。”
方枳夏盯着屏幕说。
祁奕专心打boss，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的手机，漫不经心地说：“群通知吧，这么晚了，没人给我发消息。”
手机就放在两人的靠枕中间，方枳夏下意识低了下头，看到亮起的屏幕弹的消息有一大段文字，不像是群通知。
“应该是活人。”
祁奕皱了下眉，暂停游戏，拿起手机。
大半夜的，居然是祁安年发来的消息。
祁奕点开聊天框，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AN：[你小子可以啊，才刚成年几个月，就学会带女孩儿回家了。下次再有这种情况提前跟我报备一声，免得我撞上尴尬。哦对，注意安全知道不？敲打:/]
AN：[虽然现在说有点晚，但还是得提醒一下。儿子，有些事情最好不要太早发生，你还年轻，对感情的态度应该认真点，不然对人家女孩儿也不公平。另外，乱七八糟的人不要找，身体健康最重要，谨记。双手合十:/敲打:/]
祁奕：“……”
生过一场大病，祁安年性格也变了点。
不光在工作上斗志昂扬，原本不怎么爱发微信、打电话的潇洒习惯也完全变了，平时打字都是这么长段长段的，化身赛博碎嘴。
比如在这条上面，是他早上发来的。
[祁奕，你出门前去楼下利民早餐店买两笼包子，一笼鲜肉、一笼西葫芦。你周叔说那家包子很好吃，一定记得打包双份辣椒醋，豆浆就算了，网上说外面的豆浆不健康，因为……]
方枳夏没凑过去看屏幕，但感觉祁奕这表情似乎，有点一言难尽。
祁奕打字问：[你回来了？]
祁安年马上回复：[还以为你跟小女朋友已经睡了呢。还没睡？你女朋友什么时候找的，藏得够深啊，我就看到你天天跟夏夏聊微信，都没发现还有别的。]
[工作室空调坏了，大半夜给我热醒，我和你周叔捣鼓了半天也没弄好。]
聊天框顶部还在持续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不出所料，祁安年马上会就工作室的空调突然坏了这件糟心事发表长篇大论。
祁奕放下手机，“我爸回来了。”
“啊？”
方枳夏紧张地从床上窜起来，却又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她爸妈都知道她住在祁奕这里，还说比住酒店安全多了，她又不是偷偷过来的。
祁奕也穿好拖鞋，回头看向她：“出去打个招呼？”
方枳夏深吸一口气，“好。”
果然，祁安年正在客厅沙发上抱着手机发微信。
方枳夏也很久没见过他了，应该是生病做过手术的缘故，整个人消瘦了不少，颧骨比以前更凸出，头发也少了。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宽松衣服，翘着腿，看起来倒是更有艺术家的气质。
“叔叔好。祁奕说您今天不回来，我到的时候有点晚了，本来打算明天过去看您的。”
方枳夏礼貌道。
祁安年站起身，似是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笑道：“害，我以为是祁奕上哪找了个女朋友带回家了呢，原来是夏夏过来了。”
“不过也差不多。这么晚了还没睡啊，今天刚到？”他又看向自家儿子：“祁奕你也真是，早说夏夏要来啊，我带你俩吃饭去。”
祁奕：“…我也是才知道。”
方枳夏还在琢磨刚才祁安年那句‘不过也差不多’是什么意思，“啊不用麻烦的叔叔，我就是想提前来北京逛逛，你们继续忙你们的就行。”
又寒暄了几个来回，祁安年往祁奕房间的方向瞄了一眼：“你们刚才是在打游戏？继续打吧，年轻就是好，我现在可是不敢熬夜了。今天要不是这空调…对了，祁奕你会修空调不？”
“……”
又是一个莫名其妙觉得他应该会修空调的人。
祁奕平淡地说：“不会，明天在网上联系个维修师傅吧。”
“行，那我睡觉去喽。夏夏在这安心住着啊，有什么缺的问祁奕就行。”
祁安年打着哈欠回房间去了-
“祁叔叔看着精神状态蛮好的。”
再次回到卧室，方枳夏坐在阳台边的椅子上说。
大多数游戏都有一个特征，玩之前很兴奋，玩得时候上头到停不下来，中途暂停一会儿反而没那么有吸引力。
屏幕上还亮着的这款鬼屋游戏就是这样。
祁奕走过来，先走到她对面，而后脚步一顿，转了个方向，坐在她旁边的位置。
“是挺好的，都恢复差不多了。之前难受的时候在家躺得整个人都着急上火，现在终于有力气忙活了。”
“明天你还要去工作室那边帮忙？”方枳夏偏头看着他问。
祁奕想了想，说：“也可以不去。”
方枳夏往椅子背上一靠，让两条椅子腿翘起来，一晃一晃地当成摇椅，“那还是去吧，我也想去看看，你不是说那附近有挺多好玩的吗。”
阳台摆得这几张椅子是藤编的，看起来不太稳，祁奕怕她一个没留神栽过去，按着她的椅子背把人固定回来。
“好啊，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方枳夏看着他，眨了眨眼，“这么好？”
祁奕挑眉，有点小嘚瑟地说：“我什么时候不好了。”
屋里还是只开着最暗的灯，窗外不远处高楼林立，灯火璀璨，夜空一望无际。
祁奕去床头柜底下的小冰箱里拿了两瓶汽水，两人坐在阳台一边喝，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还是这个好喝，高考完那天我跟小江去喝酒，原来啤酒那么难喝。”
“那以后还是喝汽水。”
“白酒是不是也很难喝？以前过年的时候我用筷子蘸过我爸的，辣辣的。”
“是很难喝，呛喉咙。”
……
好像他们凑到一起，就可以有说不完的话。
也是那些没什么意义的，但只要是跟祁奕说，无论什么话题都很有意思。
直到方枳夏说起订机票的时候差点忘记提前选座这件事，祁奕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突然捞起手机。
这次真的是大半夜，没人会再给他发消息的时间。
方枳夏忍不住凑过去，看到他打开的是某个机票预订软件的界面。
“咦？下周不就报道了，你还要去哪吗？”
祁奕反常地把手机又拿远了些，不给她看，含糊其辞道：“…没什么，就打开一下。”
“还藏着掖着的。”
方枳夏撇撇嘴，把脑袋收回来。
祁奕垂眸在手机上戳戳点点半天，再抬起头时，看到方枳夏正眯眼看着她。
他准备熄屏的手指在按键上停了两秒，轻叹一声气，放弃般把手机推到她面前。
倒也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祁奕想起这姑娘以前就老是疑神疑鬼，思维跳跃速度快到他跟不上。
他清清白白的，可不能刚见面就被怀疑手机里藏着七八九十个女朋友什么的。
方枳夏很矜持地扫了一眼他递过来的手机，“咦”了声：“周五的机票，回家？”
她还是没完全反应过来，看向他说：“你本来打算回家的啊，回去打包行李？不对，上周宋阿姨去帮你打包过了，跟我的一起贴了行李签寄走的。”
“……”
祁奕表情有点复杂地看她一眼，沉默几秒，语气轻描淡写道：“本来打算回去接你的。”
方枳夏眼睛一亮：“接我？”
祁奕收起手机，“不是问过你好几次什么时候订机票吗，你说开学报道前，那我周五回去正好赶得上。”
没想到她提前过来了，一向藏不住事的人，这次保密工作还做得挺好。
方枳夏这才彻底反应过来，看着他笑起来：“我就说，你怎么老是问我订没订机票。”
“还以为你单纯就是…啰嗦。”
“我？”祁奕有点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啰嗦？”
方枳夏扬着尾音“嗯”了一声。
祁奕摇摇头，没忍住，抬起胳膊又在她脑袋上揉了一通。
自从过了青春期，就只有人嫌他话太少太闷，居然还会有人误会他啰嗦。
没多久，方枳夏就反抗道：“诶呀，我要被你揉秃了。”
“没那么容易秃。”
“那你试试？”
两人莫名其妙又在阳台闹成一团。
夜已经很深，等方枳夏闹累了，躲到另一边单方面宣布休战。
卧室里是中央空调，开久了感觉整个人都是冰的。
方枳夏随手打开一扇窗户透气，带着热气的风钻进来，虽然楼层很高，但也依稀能听到楼下绿化带的蝉鸣声。
她拧开滋滋冒泡的汽水瓶喝了一口，抬起头，看到祁奕也正往窗户外面看，身后暖黄的光映在刚被她揉乱的头发上，好像整个人都毛绒绒的。
方枳夏不由弯起唇角，心情像是刚才的汽水一样，也冒着细密的小气泡。
她的夏天，好像又回来了。
第54章 Chapter 54 报道
九月, 清大新生报道。
这天正好是个大晴天，没有雾霾，太阳高高悬在头顶, 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
各个校门口都立着跟迎新有关的条幅和牌子, 报道和领取新生物品的路上像开集市一样搭着各种棚子, 校园里到处都是家长和学生，人潮涌动, 热闹得厉害。
“走快点，好热，感觉好多人啊。”
方枳夏拖着行李箱催促道。
祁奕：“再快我们就得跑起来了。”
两人前一天晚上又毫无自制力地熬夜通关了一款游戏，所以今天双双起晚了。
早上起床后方枳夏还不慌不忙的, 悠哉悠哉点了奶茶和小蛋糕，吃完才磨蹭着收拾行李出门。
现在临到校门口，看见里面乌泱泱全是人, 开始着急了。
新生报道，大部分人都有家长陪着，但祁奕和方枳夏两个人搭伴就过来了。
走完一系列报道流程, 终于能去宿舍办理入住。
清大校园实在太大, 头顶烈日, 两个人都累出一身汗。
祁奕看着手机上的地图，说：“我看通知说报道这两天家长也可以进出寝室楼，一会儿我先陪你上去, 正好顺路。”
方枳夏果断摇头：“不要。”
别人都是家长陪着收拾宿舍，她带个同级的男生, 怎么想怎么怪。
“我自己上去就行，收拾完微信联系，我们再一起去食堂吃晚饭。”她想了想, 补充道：“这样比较潇洒。”
“……”
祁奕微抬了下眉，提醒她：“你住的那栋楼没有电梯，而且，你寝室在六楼。”
方枳夏沉默两秒，“那…就潇洒一半吧。”
她凑到祁奕耳边，好声好气地说：“把我和行李箱一起送到门口？”
祁奕看她前一秒还梗着脖子说要潇洒，马上换了副乖巧的语气，忍不住脱口而出：“叫声哥？”
方枳夏现在变脸速度之快无人能敌，立刻瞪他一眼：“不就六楼吗，我自己拎上去。”
这次轮到本来就心甘情愿拎行李的祁奕低头：“好，方大哥，让我送到七楼都行。”
方枳夏笑起来。
印象里，方大哥这中二的称呼，王泽和吴柏豪以前倒是经常叫，祁奕好像都没叫过。
她得了双份便宜卖乖，拍拍祁奕的肩膀：“祁小弟真乖。”
胡扯着开玩笑的功夫，两人就到了方枳夏的寝室楼下。
一楼挤得全都是人，家长陪着孩子领钥匙的、给宿管阿姨送特产的、登记入住信息的，把值班室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等了好一会儿，两人终于领到钥匙上楼。
新生入住的寝室楼这会儿正是人最多的时候，祁奕一路上楼，又收获了不少打量的目光。
寝室门上都贴着房号，到六楼之后很快就找到了。
四人寝，方枳夏没想到她的三个室友也全都到了，刚走到门口，迎面就撞上三对家长。
其中一对刚去楼道里的洗漱间洗完抹布，另外两对在聊天。
“您家是南方的啊，怪不得呢，一家子看着都这么秀气。”
“我家孩子初高中都是走读，第一次住校，我还担心她不习惯呢。”
“我家孩子也是第一次住校，高中住过一个月，听她说寝室里两个人动不动就吵架，我怕影响她学习，赶紧给她办退宿了。现在我也担心呢…”
“你女儿一看就是性格好的，跟我家闺女差不多。”
“是吗。”
……
方枳夏旁边就祁奕一个人，好像跟寝室现在的中年人唠嗑画风格格不入。
她偏头看他，低声说：“要不送到这就行了，你也先去收拾宿舍吧，我怕那几个叔叔阿姨拉着你尬聊。”
祁奕其实也有相同的担心。
他们这个年纪，大部分都不喜欢被陌生长辈拉着对户口。
于是他依依不舍地松开行李箱，一步三回头地往楼梯口走：“那我也先去寝室了。”
方枳夏挥挥手：“去吧去吧。收拾好微信联系。”-
祁奕这边情况就好得多，被分到了有电梯的寝室楼，三个室友，有两个都跟他一样没家长陪着。
男生带的行李也不多，祁奕手脚利索，不到一小时就把床和桌子都擦干净铺好，坐在椅子上开始网购蚊帐之类的寝室用品。
唯一有父母陪着的男生反而显得另类，明示暗示催了好几次，把爸妈赶回酒店去了。
寝室里没了家长的存在，社交环节也正式拉开序幕。
这才刚报道入住第一天，四个人都没架床帘和桌帘，分别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安静没两分钟，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社牛的大哥就先坐不住了，翘着椅子腿转了个90度的圈，开口道：“那个，我叫郭竞，竞争的‘竞’啊，不是射雕英雄传那个‘靖’，北京人。哦对了，差点忘了我们拉过群了，我就是库里头像的那个。”
寝室名单上上个月就出了，这个郭竞带头在大群里找组织拉了一波群，四个人在群里发完‘大家好，我是xxx’之后就再没人说过话，估计是暑假期间都忙着玩。
祁奕对面的另一个室友听起来是两广地区的，普通话有点烫嘴，还有点沙雕气质，点点头，“北京儿人儿。”
北京老哥郭竞没忍住被逗笑了。
沙雕哥也自我介绍道：“我是卢勤学，广西的。”
还剩下一个就是刚才有父母陪着来的，偏内向腼腆，挠挠头，很正经地说：“你们好，我是宋辉，群里柯南头像的那个，平时喜欢看动漫、打游戏。”
祁奕也跟着说了自己的名字。
只见郭竞一拍桌子，看着他，豪迈道：“我刚就想说呢，本来以为大家刚被高考折磨完都差不多，这个老祁刚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哪来的艺术生走错门了呢。穿得太他妈潮了，老祁你以后带带我，我还指望大学能赶紧脱个单。”
祁奕对别人的穿搭和外貌都不怎么关注，郭竞这一提，他才注意到。
他报的是计算机专业。
也许是碰巧了，他们寝室里这三个室友还真全都是方框眼镜加衬衫，只是没穿格子衬衫罢了。
祁奕这两年的衣服都是他爸给的。
祁安年这人可能有点职业病，有什么喜欢的独立设计师品牌的衣服都是新款全都打包买。
他自己穿不过来，一排排吊牌都没拆的衣服全挂在衣柜里，于是都塞给祁奕。
卢勤学用他的塑料普通话说：“我觉得不是穿搭问题，主要还是看脸的。”
郭竞：“操啊，看脸…我这高三憋出来的青春痘还没消完呢。老祁，有祛痘产品推荐不？”
“……”
祁奕默了下，真诚地说：“这个确实没有。”
郭竞也不是真那么着急提升颜值，摆摆手：“那拉倒吧，还四年呢，慢慢儿来。”
他看了眼时间：“才两点多，哥儿几个打游戏不？正好四个人，手游吃鸡都会不？”
三个人都点头。
郭竞一把抓过手机：“得嘞，微信区哈，上线！”
男生之间的感情联络就是如此简单粗暴。
另一边，方枳夏三个室友的父母快到晚饭的点都还在寝室里帮忙收拾。
她都没发现这么丁大点的寝室有那么多需要整理的，六个家长边聊天边整理，差点把他们脚底下地砖的缝都用钢丝球全都刷一边。
好不容易到五点多，其中一个室友的妈妈约着他们出去吃饭：“咱们孩子以后住一个宿舍，现在家长也都算认识了，要不等会儿一块出去吃烤鸭去？”
四个大学生面面相觑，都不太感兴趣的样子。
“哦对，还有小方同学，也跟我们一起，你刚才说是提前来北京玩，所以家长没跟着是吧。没事，现在都是自家人，你也别不好意思。”
方枳夏笑了笑，礼貌道：“没事阿姨，你们去吧，我就算了，我跟高中同学约好了晚上吃食堂。”
那位阿姨第无数次感慨道：“真好啊，自己就来报道了，小小年纪独立能力这么强，以后肯定有出息。”
另外一个室友跟三人交换了眼神，鼓起勇气道：“我们也想去食堂吃，烤鸭以后有的是机会，要不，爸妈、叔叔阿姨，今天你们先去吃？我们也不跟着一起了。”
三十几平米的小空间里挤了十个人，空气都浑浊了。
除了方枳夏之外的剩下九个人又就晚饭到底要不要一起吃的问题讨论了好几个来回，最终决定家长和孩子分开吃。
六个家长走后，在场的四个人都长舒一口气。
她们寝室也提前拉过群，大家的名字都很符合时代特征——陶诗韵、秦昕瑶、冯葭芮。
都是铆足劲拣好听的字眼往上凑，写出来也十分优美，就是乍一看完全记不住。
女生之间相处，有时候一开始就比较腻歪。
刚才第一个拒绝十个人一起吃烤鸭的女生是冯葭芮，她带头，直接喊其他人名字里某一个字的叠词，于是大家就跟着这么叫。
“好家伙，终于。早上我就跟我爸妈说不用跟着，宿舍一人就张床一张桌子，自己有手就能收拾。他们非说我在家都不干家务，到了宿舍肯定连床都不会铺，非跟着来。结果来就来吧，来了又说我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独立性不够强。”
“我也是…我爸妈还准备在学校附近的酒店住一周，确认我生活没问题再订机票回家。”
“唉，我也差不多，本来以为我爸妈就来宿舍看一眼，结果…”
结果他们寝室的地板现在干净得都能当镜子照。
三人纷纷看向方枳夏，带着羡慕的目光：“还是夏夏好，爸妈真的会同意你一个人过来。”
方枳夏摸了下鼻子，“我妈本来也说要跟着过来的，被我劝住了。”
更具体来说，蒋月娥前天也准备订机票过来，她在视频里说了半天祁奕会陪她一起报道帮忙，好不容易才劝住。
“对了。”冯葭芮有点好奇地问：“刚才送你上楼的是当迎新志愿者的学长吗，还是老乡会的学长？他长得好帅啊，我从水房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帅得我差点连路都不会走了。”
方枳夏还没回答，另一个室友陶陶就睁大眼，惊讶道：“帅哥学长？真的假的，上午我和我爸妈在学校里绕了一大圈，一个长得帅的都没看到！”
“我也是我也是，本来以为大学生会不一样，结果路上的男生都跟我高中同学一个画风…”
“夏夏，你那个学长叫什么啊？也是我们经管院的吗？”
方枳夏填志愿的时候没太研究，当时那一大排在他们省份有招生名额的专业，她没有特别感兴趣的，也没有什么很排斥的，于是按照自己的分数线把几个专业都填了一遍，正好录到经济学。
方枳夏回答：“计算机的。”
“哇。”陶陶继续打听道：“帅哥学长是大二还是大三的？”
冯葭芮猜测：“应该是大二的学长吧，大三这个暑假好像都去实习，返校时间也晚。”
方枳夏皱眉，纳闷祁奕怎么就被默认成学长了，莫名就高了个辈分。
她手机振动了两下，说曹操曹操到，祁奕发消息问她收拾好了没，催她一起去吃晚饭。
方枳夏一遍回复消息，一边脱口而出开了个玩笑：“什么学长啊，他是学弟。”
她站起身往寝室门口走，回头朝三人招招手：“我先去吃饭了，晚上回来再聊。”-
三个室友还不了解方枳夏的性格，留在寝室里面面相觑。
“学弟？我们还能有学弟？是读预科的吗，我们学校有预科班吗？”
“好像有，我记得数科有个什么专项的招生计划，还有留学生好像也要上预科吧？”
“那带夏夏报道的帅哥可能是留学生，亚洲人吗，看着像日本人还是韩国人？”
唯一见过本人的冯葭芮回忆了下，猜测道：“更像日本人吧，穿搭挺日系的，但个子很高。”
“日本男生应该也有高的。”
三人一边聊着，一边也拿了东西下楼去吃饭。
刚走到楼下，正商量去哪个食堂吃，迎面撞上刚刚讨论对象站在她们寝室楼门口。
穿着一身黑，长款的宽松衬衫和阔腿的长裤，黑色的短发垂在额前，正低着头看手机。
北京天黑得早，这会儿天色已经暗下来，莹白的手机灯光落在脸上，显得五官更加立体，在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帅的有点突兀。
冯葭芮拉拉左右两边的室友，低声说：“就是他，就是他。”
两人也顺着看过去。
“卧槽，真帅…”
“夏夏是跟他约了吃饭吧，所以他是在等夏夏？”
“去问问呗，室友的学弟就是咱们的学弟！”
三个人凑在一起，社交勇气能加倍，更何况社交对象还是帅哥。
冯葭芮挽着她们过去，走到男生面前，大大方方地挥手问：“hello学弟，你是在等夏夏吗？”
祁奕抬起头，一时间陷入沉默。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三个人的视线确实落在的是他身上。
正准备张口，他听到旁边另一个女生又说：“Hello，are you waiting for 方枳夏？”
祁奕：？？
他一脸懵逼：“…对，你们是？”
冯葭芮：“欸，中国人啊？”
祁奕脑门上的问号更多了。
这十八年来他被问过的问题很多，这个问题还真是第一次。
“…中国人。”
冯葭芮没觉得尴尬，很社牛地笑道：“我们是方枳夏的室友，刚还以为学弟是日本人呢，对了，你是在等她吧，她五分钟前刚下楼来着。”
“你们好。”祁奕礼貌道。
但他还是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往远处看了一眼，简短道：“刚跟她汇合的时候走岔了，所以在楼下等她走回来。”
“这附近岔路是挺多的。”冯葭芮：“行，那我们也先去吃饭了。”
祁奕茫然地点了点头，依然不知道“学弟”“日本人”这两个词是哪里来的。
又等了几分钟，方枳夏小跑着回来了。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天空是深蓝色的，附近的学生和家长还是很多，迎新期间的大学校园嘈杂又热闹。
方枳夏远远看见他，扬声道：“早知道就在楼下多等你两分钟了，这一大圈绕的。”
祁奕也快步走过去。
方枳夏指了个方向说：“往那边走，这次肯定没错，我刚看到路牌了。”
两人在人群中并肩走着，片刻后，祁奕薄唇微张，“我刚才遇见你室友了。”
方枳夏：“对对，她们也要去吃晚饭来着。”
她思忖着说：“明天我们还是先不一起吃了，这才刚报道，应该跟室友多相处相处搞好关系。”
不能天天脱离组织搞特殊，否则好像有点破坏团结。
“行。”
祁奕大度的答应了，而后垂眼看向她，“不过，你室友为什么会以为我是日本人？”
“啊？”
方枳夏也挺懵，“不知道啊，认错人了吧，可能你跟哪个她们见过的日本人长得像？”
“…”
祁奕勉强接受了这种可能性，而后，不疾不徐地说：“她们还叫我，‘学弟’。”
方枳夏安静两秒，笑出声，“我当时瞎说的。欸，当时回你消息来着，脑子没在线，等晚上回去我再跟她们解释。”
“哦。”祁奕抿抿唇，看向她：“那你要怎么解释。”
方枳夏觉得他问得是废话，但还是回答：“重新介绍一下，说你跟我们同级，是我高中同学。”
祁奕好像仍然不太满意的样子，薄唇微张，暗示般地问：“就，只是高中同学？”
这慢悠悠的语调，重音还落在那个“就”字上。
方枳夏大概听出他想说什么了。
夜风温柔，带着尚未褪去的余热，拂在两人脸上。
路上有男生在骑自行车，祁奕伸手，拉着她的胳膊把人往自己那侧拉了拉。
方枳夏转回头，手指下意识抠着衣摆，声音很轻，故意道：“那还能是什么。”
第55章 Chapter 55 我想当你男朋友……
有几个字就在祁奕嘴边, 他偏头看着身边的女孩。
但周围人实在太多，叽叽喳喳很是吵闹。
方枳夏没听到他说话，掰着手指又问：“小学同学、初中同学、高中同学, 还是, 在我家隔壁住了十年的邻居发小？挑一个？”
祁奕很快回答：“一个都不挑。”
说完, 好像又突然反应过来，改口说：“不对。这些还用挑吗, 这都是既存事实。除了这些，还有别的。”
方枳夏也有点脸热，顿了几秒，循循善诱道：“别的什么。”
正说到关键, 两人已经到了食堂门口。
旁边突然有几个带着相机和三脚架的同学走过来，揽住了他们的去路。
其中一个男生问：“学弟学妹，请问你们是大一的新生吗？”
对于已经在大学校园待了一年以上的“老油条”, 在刚开学报道的这段时间，他们基本看一眼就知道路上的同学是不是大一新生，判断的准确率高达90%以上。
大一新生的特征其实挺明显, 比如, 大多喜欢东张西望, 眼神里充满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再比如，新生都不怎么认识路，会拿着手机看地图导航或者附近的路牌。
方枳夏和祁奕就符合“不怎么认路”的特征。
方枳夏点点头, “是的。”
男生礼貌地笑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是这样，我们是新传大二的, 在帮学校宣传办的老师运营官方公众号。这两天需要拍摄一些新生入校之后的照片和视频素材，由老师筛选之后放到公众号的推送里。”
“两位同学方便跟我们一起拍点素材吗？有机会在官方号里出镜，还有这些纪念品送给你们。”
几个人在偌大的校园里扛着三脚架和道具转悠了一整天, 这会儿好不容易撞上两个颜值都很高的新生，还是一男一女，有人铆足劲劝道：“学弟学妹，不会占用你们太多时间的，我们学校的官方号有上百万人关注，出镜机会难得。”
“是啊，学弟学妹都这么好看，说不定直接被选中当封面。”
方枳夏本来是想答应的，一听会这么露脸，反而开始犹豫。
她摸了摸鼻子，“要不然还是…”
‘算了’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被旁边的人抢答。
祁奕很爽快地点头：“可以啊，在这里拍吗？”
方枳夏：“……”
面前的学姐雀跃道：“太好了，学弟学妹真是人美心善！你们更想拍视频还是拍照片？”
这次方枳夏‘耳疾嘴快’，赶在祁奕开口之前迅速说：“照片！”
拍视频什么的，她担心自己会在镜头前尬死。
学姐笑说：“好嘞！那我们往那边走点儿，这边人多，背景有点乱。”
方枳夏和祁奕跟着一群人去到附近的路边，扛相机和三脚架的学长找好角度，负责道具的学姐递给他们两张写着“你好，新同学”的牌子。
两人一左一右举着牌子，随着学长喊321的声音，都扯出一个笑容。
闪光灯唰唰唰连闪了好几下，快门发出清脆的几声响，画面也在这一刻被定格。
……
告别了新传的一群学长学姐，祁奕手里也多了两个装纪念品的纸袋。
方枳夏看向他说：“他们来问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会先拒绝呢。”
祁奕眉梢微抬：“我为什么拒绝。”
方枳夏回忆着说：“小学的时候住我们小区开服装店的阿姨让你去当模特，你就不愿意去。还有初中你学吉他的那家琴行，想给你拍套抱着吉他的写真当招生宣传推，还免五节课时费，你也没去拍。”
“哦…”
祁奕想了想说：“那不一样。”
方枳夏看向他：“哪里不一样？”
祁奕很坦然地说：“这次是我们两个人一起拍啊。”
方枳夏“哦”了一声，懂了又没懂的样子。
“也不一定会被选进去。”
刚才的话题被拍照的一群人打断，进了食堂，人挨人人挤人的，也就没继续下去。
方枳夏以为某些问题在报道前那一周就可以解决，可前几天他们成天除了吃就是玩，白天出门玩一天还不够，晚上回到住处又熬着大夜打游戏。
拖到今天，好像都成了个“历史遗留问题”……
从食堂出来，两边的宿舍群里都在催着他们回去一起领电卡，此外宿管阿姨还通知要选什么寝室长，两人就各自回去。
刚步入大学校园，他们这个分数段的学生绝大多数在中学阶段都是恋爱绝缘体。
现在乍然得到自由，看到别人的恋爱苗头跟自己谈恋爱一样激动。
晚上祁奕坐在自己椅子上回消息的时候，室友郭竞在他旁边走过来、走过去，还背着手，像老大爷在楼下看人下象棋一样瞄着祁奕那边。
一会儿后，郭竞啧啧两声：“果然，上了大学就是颜值高的人先脱单。这才报道第一天，我们祁哥就有情况了。”
就在前不久，他们领完电卡回寝室的路上，两个南方室友对郭竞“老卢”“老祁”这种称呼方式进行了抗议，说听着像七老八十的社会大叔。
于是寝室四个人按照年龄重新论资排辈，祁奕以一个月之大险胜郭竞，从“老祁”变成了“祁哥”。
卢勤学正躺在床上，把脑袋伸出栏杆，“什么情况？祁哥第一天就找到女朋友了？靠，都是一个寝室的，怎么光跟郭哥说，不跟我说！”
郭竞背着手，叹息道：“这还用说吗？看你祁哥抱着手机聊天的那个表情，嘴角都快翘上天了，还有啊，晚上校门口撸串他也没来，出门前还照了镜子，肯定是约的妹子吃饭呗。”
“真的啊？”
“学姐还是老乡，刚认识的还是以前就认识？”
“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祁奕也是真没意识到自己聊微信的时候嘴角翘得有多高。
而且他跟方枳夏也没说什么，就是斗了一波图而已。
架不住三个室友的夺命连环问，祁奕放下手机，轻叹一声气，主动交代道：“是跟我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
他顿了一下，大大方方地承认道：“不过我确实喜欢她挺久了。”
“靠靠靠！”
“祁哥刚说什么？”
“操，原来是自带的，不是上大学认识的！”
“卧槽，祁哥脸红了，我还以为这种颜值追女孩都是完全拿捏的，居然还他妈会脸红。”
“祁哥原来是走纯情路线的？”
“什么，脸红？等我戴个眼镜看看…”
三个男生里其中两个嗓门都特别大，另一个有点社恐的也很激动，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还把小桌板一膝盖怼了下去。
寝室里瞬间像是炸了锅，隔壁都暴躁地敲了几下墙让他们安静。
祁奕头痛地揉了揉眉心。
原来身边只有一个王泽这么闹腾，现在换了个地方，感觉同寝室好像住了三个王泽。
同住一个屋檐下，再头疼也得忍着。
祁奕虽然性格不算多外向，但对同学、朋友都挺友好。
在七嘴八舌的轮番盘问中，他就把跟方枳夏的关系用最简短的语言叙述了一遍。
郭竞继续问：“那你表白了没？”
祁奕微挑眉：“当然。高一的时候。”
郭竞又是一声“卧槽”，“然后呢然后呢？”
祁奕有点茫然：“然后？”
郭竞：“对啊，然后她答应当你女朋友了吗？你们高中就开始谈恋爱了？牛逼，早恋都能考上清大。”
祁奕看着他竖起的大拇指，眉头逐渐皱起来。
“…还没谈。”
这次轮到他的三个室友懵逼。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表白就是谈恋爱的必要前置条件。
如果表白了却没有谈恋爱，那只可能是…
郭竞凑过去拍了拍祁奕的肩膀：“原来长得帅也会表白失败。”
又慷慨激昂道：“没事兄弟，咱们大学继续努力，这都考到一个学校了，何愁前路不成功！”
祁奕：“……？”
还没等他澄清，三个室友都一脸痛惜，然后热心地帮他出主意，让他找个时机重新表白。
那些主意不知道都是从哪看来的，一个比一个老土，什么去寝室楼下摆爱心蜡烛弹吉他、去草坪铺玫瑰花路…甚至还有让他往蛋糕里藏戒指的。
三个人都拖着椅子围坐在他周围，吵得祁奕脑袋都嗡嗡作响。
“怎么样怎么样，刚才小卢说的那个我觉着还挺好，咱仨一起帮你助攻。”
终于，熄灯的时间到了，祁奕如释重负，站起身，声音清淡道：“不用了，但是谢谢你们啊…”
“我自己来就行。”-
另一边女生寝室，方枳夏跟祁奕的处境几乎相同。
她回到寝室楼，跟三个室友楼上楼下跑了一大圈，按通知走完所有流程，在寝室里坐在位子上喝汽水。
天色已晚，又没什么正事做，四个女生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半天，终于轮到八卦的环节。
冯葭芮第一个想起来：“哦对，夏夏，我们之前下楼的时候看见你那个巨帅的学弟了。计算机专业也有读预科的吗？”
方枳夏拧上汽水瓶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他不是师弟，是跟我们同级的，是我…发小。下午那会儿我开玩笑抖机灵来着，以后我还是少胡说八道。”
冯葭芮笑起来：“怪不得呢，我们仨还研究半天哪个专业有预科，还想着他是不是日本来的留学生。没事，以后随便胡说八道，其实我还喜欢玩抽象呢…害，等熟了你们就知道了。”
陶陶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看向她，“这么帅的发小，真的只是发小？”
瑶瑶附和说：“他送你到宿舍诶，晚饭你们也一起吃的。”
方枳夏嘴唇动了动，眼睛也眨了几下，话还没说出来，脸居然很没出息地先红了。
高中的时候大家还都比较含蓄，虽然年级里时不时就会传出一波她和祁奕的八卦，但毕竟只是八卦。
除了小江、林言心、王泽他们这些关系已经很好的朋友，再有人直接过来问她，她都可以斩钉截铁地回答：她跟祁奕只是普通朋友，大家都是高中生，心思全都放在学习上的。
现在方枳夏还没完全切换好自己的角色，也没同时被三个人盯着问过。
都是大学生了，又是要相处三年的室友，像以前那样冠冕堂皇的外交辞令就显得不太合适。
三双眼睛都直勾勾盯着她。
方枳夏站起身，去拿遥控器把空调温度又调低了一度，小声道：“怎么说呢…”
她试图转移重点：“他家住我家隔壁，我跟他还是小学同学、初中同学、高中同学。”
没想到三个室友的反应更激烈了。
“我靠！小学初中高中，熟成这样的吗？”
“那你们认识得有十几年了吧，我的天，我们在这世界上活了也就才十几年！”
“这不是发小。方同学，这是青梅竹马。”
“也差不多，就是青梅竹马吧。”方枳夏这回没否认，抬起手背贴着脸给自己降温。
冯葭芮压低声音问：“你们是初高中的时候就开始早恋了吗？”
方枳夏立刻摇头：“没。”
她抿了抿唇，补充说：“其实现在…也没恋呢。”
陶陶托着下巴分析道：“是不是就因为太熟了啊？所以长得再帅再好看也对彼此没兴趣了？”
瑶瑶试探着问：“你发小…是不是gay。其实看着还挺像的。”
方枳夏：？？？
冯葭芮替她表达了疑惑，“像吗？我怎么没看出来，夏夏发小那个长相和说话语气都完全不娘啊。”
瑶瑶：“gay也不一定会娘啊，那都是刻板印象。我看网上说，那种长得好看，把自己收拾得比较精致，穿搭也比较讲究的男人，有90%的可能性是gay。”
冯葭芮拖长音“噢”了声，“那还真有可能！”
方枳夏听不下去了，淡笑着打断道：“我发小他…不是gay。”
室友陶陶拍了下手：“看吧，那就是我猜的那种了，认识太久太熟，所以对彼此没什么兴趣了。”
“也有点道理。”冯葭芮看向方枳夏：“夏夏，你和你发小是这个情况吗？”
方枳夏摇头，支支吾吾地出声：“那倒也不是…”
冯葭芮：“卧槽！所以你们其实那种，‘朋友以上恋人未满’？”
方枳夏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于是就抿着唇点了点头。
不过，这祁奕也是，当初说喜欢她的时候还挺干脆的，现在怎么变得磨磨唧唧。
今天她话都说到那个程度了，他还把皮球给她踢回来。
在玩什么谁先表白谁输的游戏吗？
方枳夏这么想着，心情不由有点小郁闷。
虽然真没什么可着急的，但看到祁奕这么不着急，她就会忍不住的着急起来。
时隔两年，方枳夏再一次因为感情问题有了困扰。
夏天的确回来了，她抓心挠肝的感觉也回来了。
*
报道之后各个学院都有不同的安排，开学典礼、学院见面会、班会、安全教育等等，把新生们几天的空闲时间基本都排满。
除了这些正事之外，寝室也约了各种局，打游戏，或者出去打卡附近的网红餐厅。
方枳夏跟祁奕再见面，已经是军训之前的夜晚。
祁奕给她发消息控诉，说好几天都没见面了，本来报道前说好要一起在学校里好好逛逛、一起每天上下课、一起去食堂吃饭，结果现在已经连续三天，居然连面都没见到。
方枳夏“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接待了被她冷落三天的祁同学。
晚上跟经管院老乡会的学长学姐聚完餐，方枳夏就给祁奕发消息。
两人对学校里的路依然不太熟，所以还是约在寝室楼下见面。
因为今晚有聚餐，方枳夏穿了身鹅黄色的连衣短裙，很衬她的皮肤和身高，走在校园里还挺惹眼。
快到寝室楼，看到祁奕就站在老地方等她，方枳夏快步过去：“真的现在去散步吗，全是蚊子。”
祁奕提议说：“要不然去图书馆也行。”
方枳夏：“算了算了，还是散步吧，正好刚才晚饭吃多了，散步消消食，等会儿路过便利店可以买瓶花露水。”
祁奕看向她，心情好像瞬间就好了起来，弯了弯唇角，“好，往那边走就有一家。”
两人的颜值都太高，并排走在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
买完花露水出来，方枳夏就下意识带着祁奕往人少的地方走。
反正是散步，他们都没看导航或者地图，就漫无目的地走到哪算哪。
前几天方枳夏虽然不是故意冷落祁奕，但心里确实藏着个事。
她不知道这人究竟打不打算让他们的关系更近一步。
方枳夏偷偷看了眼身边的祁奕。
这人好像一路上话都不多，面无表情地走在她旁边，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后来他们走到一片没有路灯的草坪，周围种着一圈树，蜿蜒的石板路上摆着几张长椅。
一看就是谈恋爱圣地。
方枳夏转了下头，不小心看到有对小情侣正抱在一起腻歪，拽着祁奕的胳膊马上走远。
“为什么要躲？”祁奕淡笑着问。
方枳夏小声说：“我替他们尴尬啊。”
终于看到一张没人坐的长椅，方枳夏拎着裙摆坐下，轻呼出一口气：“歇会儿吧，走累了。我完全不知道这是哪，一会儿得导航回寝室了。”
说着，她拿出手机，还没打开导航软件，先看到微信里弹出的几条新推送。
方枳夏蹭的一下又从长椅上弹起来，惊叫一声：“妈呀！”
祁奕垂眼看过去：“怎么了？”
方枳夏现场给他表演了“热锅上的蚂蚁”实况，以他在圆心，在他旁边跺着小碎步走来又走去。
“我们报道那天拍的照片真的被发到公众号当封面了！半小时前发的，我爸妈和亲戚都看到了，还都转发到朋友圈！”
“这也太尴尬了，那岂不是所有关注这个公众号的人都能看到。”
祁奕已经看到她手机屏幕上亮着的那张用作封面的照片，看她在旁边转来转去嘴里还念念有词的样子，倏然就笑起来。
他抬手轻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固定在原地，低笑着说：“这张拍得挺好的。”
方枳夏手指快速戳着屏幕，先去朋友圈看了一眼。
她好友数量不多，现在映入眼帘一整页都是贴着她照片的推文。
转发的推送下面，亲戚之间还会互相评论。
[姑妈]：夏夏长大了，旁边是她的朋友，两个人一起考上的清大。大拇指:/
[表妹]回复[姑妈]：表姐旁边的哥哥长得很好看～
[二伯母]回复[表妹]：多向表姐学习。加油:/
……
方枳夏就是这样，就像高一的时候开学典礼要当着全校人发言，虽然没拒绝，但在这种露脸的时候，还是会紧张和尴尬。
祁奕当然也知道她，站在旁边看着他，嘴角一直弯起浅浅的弧度。
方枳夏平时不怎么穿裙子，她皮肤白，巴掌大点的小脸，眼睛又很大。这会儿在他旁边团团转圈，像只正在炸毛的小兔子。
可爱到有点犯规。
估计是这条推送在亲戚之间传播的速度太快，方枳夏也手机不断在弹消息。
有个五六年没见过的远方表姐都发微信问她：[哇，清大，好厉害。你旁边这个男生是谁，长得好帅，是男朋友吗？偷笑:/]
方枳夏现在的大脑全都被这张封面照片占据，刚还在琢磨的她和祁奕的关系问题完全被抛到一边，碎碎念着说：“我手机已经炸了。诶？这还有个表姐问你是不是我男朋友，我都忘记她是我哪一个表姐了。”
祁奕没说话，在旁边安静看着她回消息。
这条小路上没有路灯，手机屏幕的白光打在她脸上，连皮肤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得很清楚。
她无意识地轻轻咬着嘴唇，脸上的小表情很多，一会儿皱皱眉头，一会儿又拉拉嘴角。
大约十分钟后，方枳夏放弃般地收起手机，“算了，根本回不完，回完一句他们还会问下一句，我等晚上回宿舍慢慢回吧…”
没听到祁奕说话，她偏头看向他，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祁奕你在发呆吗？准备往回走啦。”
祁奕深吸一口气，轻拉住她刚要放下去的手。
“先等等。”
方枳夏歪了下头：“怎么了？”
祁奕也知道他们之间还有一级台阶一直没迈上去。
高一的时候他就跟方枳夏说过“喜欢”两个字，还不止一次。
当时他们才十六岁，“我喜欢你”后面接的就不是“我们在一起”之类的话，而只是想让她知道。
他虽然没有采纳室友那些离谱的主意，但也觉得应该挑个气氛浪漫、心情愉快的时候来补上。
但现在祁奕想，其实他们在一起的每一秒钟都是浪漫愉快的。
就像此刻，一弯月牙悬在幽蓝的夜空中，空气里有她前不久喷过的花露水香味。
周围的草丛中发出阵阵蝉鸣，气温不冷不热正合适，头顶的树叶被风吹动，落在地上，发出莎莎的响声。
气氛很好，而且，他有点迫不及待了，想早点在她这里拥有一个‘合法’身份。
“方枳夏。”
祁奕握着她的手，在她耳边低声问：“我们谈恋爱好不好？”
方枳夏被他握着的手僵了一下，扬着下巴睁大眼看他。
有点突然，大脑好像还在切换程序，但后台已经蹦出好几句可以回答的话。
祁奕松开手，脸颊和耳朵也染上一层红晕，又被昏暗的夜色盖住。
少年感觉到自己脸上逐渐升起的温度，有些懊恼地垂下眼。
这么多年了，他怎么还是这样。
但还没有听到方枳夏的回答，祁奕又换了种方式，在她耳边轻声说：“我想当你男朋友。”
第56章 Chapter 56 太阳花
祁奕的手还是没松开, 紧紧捏着她的。
这人看似是给了她一个是或否的选择题，但其实根本没给她留选择的余地。
从他手上的力道就能感受到。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方枳夏的耳边扩散到全身，明明什么都没做, 她却好像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脚下的石板路面像是也在某个瞬间化成了水, 托着她浮在上面, 上不来也下不去。
与此同时，她都能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比一下重。
方枳夏庆幸她现在还年轻，心脏的承受能力很强。
不然刚刚看到自己的照片被放到官方号当封面，还没完全回过神，祁奕又突然这样, 她非得当成昏倒不可。
这短暂的半小时，她的心情像做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哦不对, 是大起又大起，像云霄飞车。
方枳夏嘴唇动了动，还没发出声音, 就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好像不受大脑控制了, 两边正在“叛逆”的拼命上扬。
她紧咬了下唇, 好不容易压回来，只挤出一个字：“哦。”
祁奕眉梢微微动了下，松开那只握了她好半天的手, 又缓慢下移，轻捏了捏她的脸, 似是不太满意地问：“‘哦’是什么意思？”
“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他语速很慢，显得声音也格外温柔。
方枳夏也终于彻底丧失表情管理能力，唇角扬起来, 脸颊上浮出两个可爱的小梨涡，把他的手拍下去说：“答应啊…”
声音比蚊子还小，但足够祁奕听清。
然后脸上的笑容得比她还要灿烂。
方枳夏虽然自己也有点害羞，但看到他这个样子，还是忍不住说：“‘开心’两个字好像都写在你脑门上了。有这么开心？”
祁奕看着她的表情，“你好像也一样。”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笑起来。
祁奕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往刚才的长椅走去：“再待一会儿，还有快一个小时才熄灯呢。”
说话间，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感觉特别不一样。
不再是拽衣服、拉胳膊、抓手腕，而是掌心叠着掌心，真正牵在一起。
又回到长椅上，刚才喷过的花露水味道都没完全消散。
这次，两人坐得很近，几乎是贴在一起。
祁奕还无师自通地牵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非常腻歪的样子。
方枳夏有点感慨世事无常、风云变化如此之快。
刚才他们刚走进这片草坪，看到别的小情侣坐在长椅上腻腻歪歪还非礼勿视地躲着走。转眼，他们打不过就加入，成了腻歪大军的一员。
祁奕这人平时其实没太多表情的，开心或者不开心都是挂着那张冷脸。
现在这样就显得特别反常。
两人都是第一次谈恋爱，乍然转化了关系，沉浸在各种复杂的愉悦情绪中，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安静了没多久，祁奕开始计划美好未来。
“明早我去楼下找你吃早饭。等军训结束我们出去玩，你上周说想去环球影城来着。”
“明早？”
方枳夏想了想，“明早是军训的开训仪式。我们两个学院集合的位置不一样。”
祁奕说：“我找你吃完早饭再过去。”
他顿了一下，非常刻意且烧包的样子，又把这句话用完全相同的意思重新说了一遍。
“我找女朋友吃完早饭再过去。”
“…”
方枳夏憋了不到两秒，又忍不住笑出声。
“你就非要改成那三个字啊。”
祁奕捏捏她的手指，缓声说：“那当然，让你从现在开始适应新身份。”
在今晚之前，方枳夏都不知道她是个浪漫杀手，直到她听到这句话，脱口而出道：“…好像是反诈视频上提过的洗脑手段。”
“？”
这次轮到祁奕被逗笑，抬起手戳了戳她的鼻尖，“方枳夏，你什么脑回路啊。”
恋爱中的人智商会归零，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两人说说笑笑，就真快到了熄灯的时间。
夜色渐浓，从石板路往外走时，祁奕突然提起一笔陈年旧账，“你记不记得，高一的时候还欠我什么？”
方枳夏还真没想起来。
要说正儿八经欠的东西，那细数起来可就多了。
也许是从小就被父母养成互相分享玩具的习惯，长大之后，两人的东西也不怎么分你我。
比如方枳夏买到好看的推理小说会借给祁奕，她也懒得要回来。再比如她有段时间沉迷买中性笔，一盒一盒怎么都用不完，后来全都扔到祁奕房间让他用。祁奕放在她这里的东西就更多了，什么外套帽子尺子游戏卡各种，方枳夏是不是就能从房间抽屉里翻出一样。
方枳夏琢磨了半天，看向他问：“什么啊？”
这会儿时间已经很晚，路上人不怎么多，只零星能看到几个。
他们已经走到有路灯的区域，朦胧的光线中，祁奕轻笑了下说：“下次再还吧。”-
明早有开训仪式，群里通知的八点钟集合。
但男生宿舍都是一群夜猫子，即使要早起，即使熄了灯断了网，祁奕回去的时候，还个个连着热点坐在椅子上打游戏。
三个人打得是lol，正好一局结束在匹配下一局的时候，郭竞听到门响声，抽空回了下头：“祁哥这么晚回来，又是约的那个妹子吧。”
他正准备转回头选英雄，脑袋又像拨浪鼓似的猛地往后扭：“卧槽，今儿怎么这么高兴，回来路上捡着钱了？”
卢勤学就在离门口最近的位置，闻言也看了一眼，笑着说：“捡着多少钱能高兴成这样，祁哥这笑的，跟朵太阳花一样。”
祁奕：“……”
老实说他还没太适应宿舍的集体生活。
尤其是跟三个像王泽一样咋咋呼呼的人同住一个屋檐下。
矮子里拔高个，三个人中最“安静”的宋辉猜测道：“祁哥是看到迎新推送了吧？封面图啊，真给我们寝室长脸！”
郭竞：“哦对对对，打游戏差点打忘了。太他妈牛逼了，刚我高中班上好几个女生都把推送转发给我，问我里面的男的是谁。”
他咚咚咚拍了几下胸口，“我跟她们说这我室友！她们还问我要你微信来着，我都帮你拒了，说你名草有主！”
“嗯。”祁奕点点头，若有所指地说：“确实有主。”
卢勤学：“话说跟祁哥一起拍照那个女生也特别好看，新传的人就是眼光好，肯定在学校里转了一整天才凑出来的两个高颜值新生。”
“诶哟。”
郭竞看一眼屏幕，催促道：“等会儿聊哈祁哥，我们这儿开了。”
祁奕摸着黑往浴室走，可能因为心情实在太好，说话时语气都是轻飘飘的，“你们先玩。”-
方枳夏的三个室友作息还算规律，她回去的时候，大家都躺在床上各自玩手机了。
才刚开学，她们寝室已经达成了上床之后就各自睡觉或者玩手机的默契，屋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洗漱完，方枳夏躺在床上回了一个多小时的微信。
都是看到那条推送过来问她的，有她爸妈、远近亲戚，还有初高中的老师，以及各种熟的不熟的同学。
因为回复内容都差不多，方枳夏本来雀跃到飘飘然的心情也逐渐淡定下来，翻身打了个哈欠。
她正准备点开祁奕的聊天框，先在朋友圈的图标里看到他的头像。
方枳夏内心“咦”了一声。
这人有两年多没怎么发过朋友圈了吧？也可能是三年多。
祁奕对陌生人没什么分享欲，朋友圈一直是半年可见，连背景封面都是默认的灰色。
方枳夏好奇地点进去，发现这人居然还连发了两条。
第一条只有一张照片，是夜空中弯弯的月亮。
应该是今晚才拍的，她记得刚走在回寝室的路上，抬头看见的月亮就是这样。
第二条…
祁奕也转发了那条迎新推送，上面带着一个小爱心的emoji。
方枳夏有点想冲去男生寝室打人。
而且他转发推送那条下面的评论多到刷都刷不完。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小学、初中、高中又都是同学，通讯录里的好友除了各自的亲戚之外，几乎是完全重合。
方枳夏缓慢下拉评论区，眼睛越睁越大。
第一条评论来自初中一个不记得长相的同学。
[这是，奕哥和方枳夏？卧槽，你们都考上清大了。流泪:/抱拳:/]
[不过，谁能告诉我这个爱心是什么意思，不像奕哥的风格啊？]
再下面是吴柏豪：[恭喜恭喜。坏笑:/]
不知名初中同学2：[我靠，你俩不会是在一起了吧？]
不知名初中同学3：[爱心？妈的，初中的时候我就说他俩不对劲，你们一个二个都说我思想不纯洁，现在瞧瞧，都给我瞧瞧！真理虽迟但到！]
徐牧飞：[啧~]
祁奕妈妈：[我们家夏夏真好看！呲牙:/呲牙:/]
蒋月娥：[两年没见，祁奕越长越帅了，是不是个子又长高了？感觉比方枳夏又高了一小截。]
祁奕妈妈回复蒋月娥：[没长高吧，是不是踮脚了？]
方枳夏其实发朋友圈还算是频繁，一个月能有几条，但从来没见过如此热闹的评论区。
她继续往下翻，看到祁奕只回复了其中一条。
也是他们初中一个男生问的：[这是奕哥和方枳夏，你俩不会真在一起了吗？]
祁奕回复高中同学：[是的，我们谈恋爱了。]
方枳夏：“……”
这人是怎么把一句话说的又高冷又烧包的。
她回忆了下，想起这个提问的同学初中毕业的时候在同学录里给她表白过，而且写得是一首赞美她的七言情诗。
方枳夏当时觉得挺好玩，还给祁奕看过。
当时祁奕应该还只把她当朋友，也没怎么在意。
方枳夏猜测他只是碰巧回复了这条。
他们初中班上的同学也都加过微信，他本人这么一回复，下面就更是炸了。
桐安市就那么多人，一传十十传百，就一条朋友圈的功夫，几乎所有以前的同学现在都知道他们在谈恋爱了。
终于，方枳夏刷到十分钟之前才到达现场的王泽。
王泽：[&*#%&*…￥%；/#]
王泽：[还能用官方号的迎新推送官宣，我是没想到的。虽然狗粮就一颗的量，但吃饱了。]
方枳夏退出朋友圈，戳开祁奕的聊天框，用力在屏幕上戳着字。
[你怎么就告诉他们了！！]
凌晨一点多了，没想到祁奕还没睡，马上就回复了消息。
小祁鬼：[…不能告诉吗？]
第57章 Chapter 57 偶遇
倒也不是不能告诉…
他们都成年了, 也上大学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没必要偷偷搞什么地下恋。
只是他们从小到大认识过的人太多了, 好友圈完全重合, 方枳夏刚刚回寝室上楼梯的时候还在想, 这件事应该挑个什么样的契机告诉大家。
没想到她回个消息的时间，“全世界”就都知道了。
方枳夏问他：[你怎么这么藏不住事, 这还不到两个小时呢。]
另一边的男生寝室，祁奕正以跟她同样的姿势侧躺在床上，手里抱着手机。
他慢腾腾地打字：[我已经很克制很委婉了。]
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他眉头一皱：[两个小时有什么关系吗。难道男朋友还有试用期？]
方枳夏在床上抿唇笑起来, 玩笑道：[对，试用期半年，合格了才能转正。]
祁奕打字速度变得飞快, 几秒后她手机上就弹出新的消息。
[抗议.jpg]
[我签的明明是正式男友的终生契约。]
方枳夏放大看了看他发来的那张“抗议”表情包。
是一只纯白的萨摩耶狗狗，举起一只毛绒绒的小爪子，爪子里被p了个写着抗议的小红旗。
两人聊天经常这样, 说着说着就跑偏了。
方枳夏笑着打字：[这只狗有点像你。]
小祁鬼：[那你喜欢吗？]
“……”
方枳夏故意问：[狗狗还是你？]
小祁鬼：[当然是我！敲打:/]
凌晨的寝室特别安静, 前不久还在玩手机的室友们都睡了, 周围漆黑一片，只有悬在头顶的空调发出嗡嗡的运作声。
方枳夏的床垫和被子都是新买的，前几天抱去顶楼的天台晒的松松软软, 散发着阳光和洗涤剂的淡香。
躺在这么舒服的小床上熬夜跟祁奕聊天，感觉格外的美妙。
所以, 谈恋爱的第一天晚上，两人毫无自制力地熬到了将近凌晨三点。
翌日还有军训的开训仪式，方枳夏被六点的闹钟吵醒时, 整个人都是晕的。
抓过手机迷迷糊糊给祁奕发了条消息，取消了今天的早餐计划，而后倒头就又睡过去。
直到被室友叫醒，方枳夏才匆匆跳下床去洗漱，穿好前几天统一领的迷彩服，去学校的田径场集合。
清大向来很重视本科生的体育，除去每学期要求的二十多次长跑打卡要求，连军训时间都比大部分高校要长出一周。
因为缺少睡眠，方枳夏一整天人都是晕的。
开训仪式结束，她跟室友一起去往班级的军训场地时，听到冯葭芮在问：“夏夏，昨天你是不是熬夜刷手机了？”
方枳夏：“对…啊，吵到你了吗？”
她好像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着。
冯葭芮摆摆手：“没有，中间我醒了一次，看到你床那边还亮着。”
她笑道：“这三周都要早起，晚上还是少刷点手机。”
方枳夏重重点头，“真的不能再熬了，我现在都有点神志不清…”
学校安排的军训日程很紧凑，他们高中的军训跟现在相比，就显得很小儿科。
前几天的训练内容差不多，只是强度更大，也不会像高一那样，学校和教官担心他们被累着，用各种办法给他们放水。
除去白天的训练，晚上还有军事理论课、观看爱国电影、安全教育等各种集体活动。
一周过后，大家基本都被太阳晒黑了好几个度。
方枳夏和祁奕的恋爱出师不利，刚谈就遇上军训，两人所属学院训练的位置离得很远，几乎要横跨大半个校园。
在每天晚上都有活动安排的情况下，能挤出来见面的时间少之又少。
祁奕只能在每天晚上的点名结束后，再来找方枳夏待一小会儿。
地点是她寝室楼后面的小树林。
这天晚上方枳夏回来，她的室友正在讨论防晒霜的问题。
“我觉得我买的这个牌子不好用，我每天早上都涂，还是晒黑了好多。”
“我这个还行，要不明天你试试我的？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我补的勤，我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教官一说解散休息我就马上掏出来补。”
“夏夏好像一点都没晒黑。”
看到她回来，陶陶转过身问：“你用的是什么牌子啊？”
“我去看看啊…路过屈臣氏随便买的，没注意看牌子。”
方枳夏回到桌旁翻她装护肤品的收纳盒。
“这个。”
冯葭芮：“靠，跟我用的是一个牌子，为什么我晒这么黑。”
方枳夏挠挠头，不太好意思地说：“我小时候特别黑，长大之后就慢慢变白了，也不太容易再晒黑。”
陶陶说：“那应该是肤质问题？”
“诶呦不行，站不动了，我得先坐会儿。”
冯葭芮揉着踢了一整天正步酸痛的大腿：“太要命了，我一听到教官说那个‘正步分解动作一步一动一’，我就头皮发麻。”
陶陶：“救命，现在可别再说了，我也害怕。”
冯葭芮：“不过夏夏真的好牛，一开始见你长得这么可爱我还以为是那种很弱不禁风不怎么运动的呢。居然每天军训完，晚上还能坚持出去散步。”
方枳夏含含糊糊地说：“我…就是想在附近转转，透透气。”
陶陶深呼吸了几下：“好吧，宿舍天天开着空调，确实有点闷。但我实在是下不动楼了，六楼诶，训练一天再爬六楼，我全靠一口仙气吊着上来的。”
方枳夏和祁奕的事，他们各自的室友还都不知道。
她这边，大家最近的关注点全都在军训安排上，平时的话题也就是吐槽，再或者就是八卦学院内部哪对男女同学好像不对劲，没顾得上问她的感情状况。
有了“前车之鉴”，方枳夏特意提醒祁奕还是暂时先低调点。
这才刚开学，她可不想再一次成为八卦的话题中心。
况且祁奕这张脸本身就自带话题度，大学校园里好看的女生很多，但帅哥依然是稀缺生物。
计算机专业的大一新生里有个帅哥的消息早就传开了，方枳夏甚至在小地瓜软件上刷到过什么“清大xx级帅哥大盘点”，有上千个点赞。祁奕的照片也在帖子里，帖主用的还是他高中时候打篮球的照片。
但祁奕好像并不想低调，最后迫于她的要求，心不甘情不愿地妥协，答应她“尽量”-
军训期间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解散时间和其他年级下课时间错开，去哪个食堂都不用抢饭。
因为午休时间不长，方枳夏和祁奕就没约着一起吃午饭，而是各自跟室友去吃。
这天上午解散后，大家都在讨论安排在下周的二十公里凌晨拉练。
半个月下来，祁奕已经有点适应了旁边聒噪的声音。
他打不过也没有加入，室友闹腾的时候，他都是静静走在旁边神游。
有天郭竞还问过：“祁哥，你是不是嫌哥几个太吵了，欸，我从小就这大嗓门儿，要不以后我们声音小点。”
祁奕说：“没事儿，我以前的朋友也这样，你们聊你们的。”
郭竞和卢勤学两个人一左一右搭着他的肩膀：“那就行。”
祁奕左右看看，笑了下：“你们这样走路不累？”
郭竞：“你个儿还比我们高点儿，重量都压你身上了。”
这会儿去食堂的路上，三个人本来是在说拉练的事。
宋辉特别瘦，一米七几的个头体重刚过一百斤，细胳膊细腿的，平时完全不锻炼。
“二十公里，靠，直接杀了我算了。高中运动会三千米长跑我都差点死在操场。”
“区区二十公里，轻松拿捏好吗，是男人就不能说不行！”
“妈的，做男人真难。”
“你别听郭哥现在说轻松拿捏，等拉练完躺在床上嚎得最大声的肯定是他。”
“放屁！老子初高中体育都是满分，身体倍儿棒。”
刚说完，郭竞在食堂门口看到一张有点眼熟的面孔。
他“嘶”一声，拍了拍脑袋，往那边指：“那个女生好眼熟，是不是那个…那个…”
卢勤学先认出来了，在旁边重重拍了下祁奕的肩膀，“靠，那不是祁哥喜欢的那个吗！”
“走走走，过去叫上一起吃，一会儿都机灵点啊！”郭竞把祁奕肩膀一搭，几乎是架着他过去。
祁奕沉默了下，心说，他真的尽量了，遇见了可就没办法。
由于方枳夏提出了要求，他室友的信息尚未同步，目前还停留在他表白被拒绝的阶段。
虽然这个认知也是错误的。
那天晚上他发的两条朋友圈，也被三个室友天然翻译成了暗示喜欢的意思。
另一边，方枳夏一抬头，就看见祁奕被三个人拉着往她这边走。
冯葭芮：“欸夏夏，这不是你发小吗？”
话音刚落，祁奕和室友们已经走到了她们面前。
方枳夏看了他一眼，挤了下眉毛，用眼神询问：什么情况。
祁奕用眼神回答：如你所见，偶遇的情况。
郭竞很社牛地自我介绍完，笑着说：“要不要一块儿吃，室友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室友的朋友的室友就相当于我们的室友。”
…众人被他这一串套娃绕得云里雾里，但好在意思是明白的。
冯葭芮：“行啊，反正都要吃饭，那我们去点二楼那个干锅呗，多点人还能多点几种锅。”
就说在学校里交朋友很容易，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两伙人就真凑到了一起，上二楼占了个长条桌。
事发突然，去窗口点完菜，方枳夏还在思考一会儿她应该坐哪儿的问题。
没等她坐下，郭竞先箭步如飞地跑回来，给她指了个位置，似是随意道：“坐这里吧，一会儿进出都方面。”
“好嘞。”
方枳夏坐下没多久，祁奕也买完水过来了。
像高中时一样，还是给她带了瓶草莓酸奶。
郭竞又大步跨过去，搭着祁奕的肩膀把他按到方枳夏旁边的位置，“祁哥坐这儿就行。”
其他买水和点菜的人也都回来了，八个人浩浩汤汤占据了一大桌。
祁奕很自然地把手里的草莓酸奶递给方枳夏，“现在喝？”
方枳夏点点头。
祁奕又把瓶盖拧开，放到她面前。
卢勤学跟郭竞对视一眼，清清嗓子，操着他的塑料普通话，语气很夸张地说：“我们祁哥好贴心啊，买的酸奶还是草莓味的，还只给一个人买。”
因为口音太魔性，冯葭芮忍不住笑了几声，“因为他俩认识啊，不然怎么样，买八瓶吗，批发酸奶？”
“……”
首战失败，后来干锅端上桌，三个男生更是使出浑身解数，把祁奕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祁哥一看就是个好男人，虽然现在还单身啊，但每次我们走在路上有女生来要他微信，他从来都没给过。”
“平时在宿舍打扫卫生也特别勤，我们桌子床都乱得跟猪圈似的，就他那边整整齐齐。”
“军训的时候有次我们教官罚跑圈，祁哥跑了五圈一口气都不带喘的。”
“主要还是颜值高，我一个男的看着都嫉妒！”
“这么优秀的男人还没女朋友，可惜啊可惜！”
祁奕本来是来吃午饭的，被左一句右一句夸得毫无胃口，如坐针毡。
都说大学谈恋爱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宿舍的事。
室友们的确是好意，但是…
方枳夏也挺费解的，不知道好好一顿午饭怎么就成了祁奕的吹捧大会。
而且她的三个室友也叛变了。
本来冯葭芮跟男生说话时会习惯性抬杠，但她就坐在祁奕对面，后来凑到她耳边很小声地说：“你这个发小真他妈帅，越近看还越帅，这还能单身。”
“……”
方枳夏只有祁奕买来的那瓶草莓酸奶，这干锅做得有点咸，酸奶喝完之后，随手拿起祁奕手边的汽水喝了一口。
无意识的举动，却让对面的三个男生突然同时闭嘴。
与此同时，祁奕眉头紧紧皱了下，低头往桌下看去。
郭竞踩了他一脚。
虽然穿的是军训发的作训鞋不心疼，但被他踩得挺疼。
郭竞拿起手机，在上面打字。
另外两个男生又开始了针对祁奕的新一轮彩虹屁。
这就是三个单身大男学生朴实的助攻方式。
过了会儿，祁奕也拿起手机，本来要打开方枳夏的聊天框，先看到郭竞发来的。
[卧槽！！！！她喝了你的水！！！！你看见了吗！！！！]
祁奕：……
他轻叹一声气，点开方枳夏的头像：[考虑一下？救救我。]
方枳夏也叹气。看来，计划赶不上变化。
等大家吃完，她也搁下筷子，手指攥了攥衣摆，用好像在说今天这个菜有点咸一样的平常语气，开口道：“那什么，有个事告诉大家，虽然我现在才说可能会被打。”
“我跟祁奕其实，在一起了。”
朋友圈里是祁奕跟以前的同学宣布的，那现在由她告诉大学同学，嗯…很合理。
方枳夏早就听祁奕提过他的三个室友比较开朗，但没想到这么“开朗”。
在她说完这句话，他们这桌就像是炸了一样。
三个男生的“卧槽”声响彻云霄，震得整个食堂的人都在朝他们这边看。
“不是，祁哥，这种好事怎么还藏着掖着的！”
“哥儿几个还给你助攻呢！”
“我还因为你苦苦暗恋这么多年可怜你呢！”
“是不是兄弟了！”
“…不是故意的。”
祁奕很老实地道歉并解释：“是想找个正式点的场合告诉你们的，没想到今天会遇到。”
郭竞嚎道：“不接受！必须请客，脱单饭是标准，我们要加码版脱单饭，吃最贵的！”
祁奕立刻答应，说他们随便挑，想吃什么都行。
方枳夏的室友也有同样的震惊。
冯葭芮晃着她的肩膀：“你居然没告诉我们！我们还以为你们就是朋友呢，刚还准备让你回去把小祁的微信推一下。”
说完，她马上补充澄清：“别没的意思哈，单纯表达一下对帅哥的向往。”
陶陶：“…我就说刚才这仨人在干嘛呢，原来在助攻。”
“请客，必须请客，等军训完去朝阳吃，就挑贵的！我们602的第一个男朋友，可得好好吃这顿饭。”
瑶瑶：“所以你每天晚上下楼是偷摸约会去了？”
方枳夏垂着脑袋点点头，认错态度良好。
冯葭芮：“靠！我就说什么神奇的力量让一个人军训完还能坚持从六楼下去散步，原来是爱情的力量吗？”
“…也没那么夸张。”
方枳夏摸了摸鼻子，脸颊开始发烫。
今天的午休是彻底泡汤，祁奕的彩虹屁大会结束，六个人坐在桌边拿着手机，研究了半天让他们请客吃什么，甚至还拉了个群，把八个人都凑在里面，分享各种餐厅链接。
快到下午的集合时间，一众人才从食堂出去。
祁奕当然和方枳夏走在一起，其余人自觉跟他们拉开距离，走在路对面。
……
既然已经完全公开，祁奕也用不着再避着什么，出门就把方枳夏的手牵住。
“我终于能见光了。”祁奕冷不丁来一句。
方枳夏看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见不了光了。”
祁奕幽幽地说：“连着一周我都只能出现在夜晚的小树林。”
方枳夏想起昨天晚上她还说每天偷偷下楼去小树林见面有点刺激，像拍谍战片。
她心虚地摸了下鼻子，小声咕哝：“那还不是你非要过来。”
“没办法啊。”祁奕说：“怕你太想见到我了。”
方枳夏抿唇笑，“说实话，是挺想的。”
祁奕眼睛瞬间一亮，得了便宜还卖乖，很臭屁地说：“我就知道。”
计算机系训练的位置离这个食堂很远，他们今天也是临时想换口味才坐校内公交过来的，这会儿还得再坐车回去。
到了校车的停靠点，两人就要“各找各妈”了。
方枳夏松开他的手，“好了，你去坐车吧。”
祁奕垂眼看她片刻，忽然一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低声说：“抱一下再走。”
难得能在大白天抱，要懂得珍惜和抓住机会。
方枳夏惊道：“我们上午训练那个匍匐前进，衣服还没洗呢！”
祁奕笑着说：“没事，我的也没洗。”
毕竟光天化日的，祁奕很有分寸地没抱多久。
“我走了。”
他松开胳膊，手指轻点了点她的鼻尖，好像依依不舍一般地说：“晚上见。”
……
这时祁奕的室友们也过来了，听到他说话时的语气，再次惊讶到下巴都掉了。
三人抽着嘴角对视一眼。
靠，这人谈恋爱的时候原来是这德行。
这跟他们那个每天面无表情话都懒得多说一句的高冷室友还是同一个人吗？
第58章 Chapter 58 好奇宝宝
军训会操结束之后, 所有大一新生都开心疯了。
经历了三周的高强度训练，总算是能正儿八经过上自由的大学生活。
会操之后就是个周末，下午回到宿舍, 方枳夏和室友们一起扔了被穿得又脏又旧的作训服, 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 开始收拾行李。
其他同学在军训结束后讨论的重点话题就是周末去哪里玩，但他们都已经安排好了。
两个寝室的微信群建起来之后, 每天都有人在里面分享餐厅链接。
群名一开始被祁奕的室友改成了“欢乐联谊会”。
冯葭芮看到“联谊”两个字十分抗拒，立刻又改成“狗粮挑选大军”。
据她所说，其实祁奕的三个室友长得还都像个人，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 至少比她高中班上那些男同学好看得多。
但人就是不能有对比，那三个人站在祁奕旁边，脸上就像是被自动打了马赛克一样, 成了无比普通的路人甲，让人很难生出什么心思。
其他两个室友也表示有同感。
最后，两边的室友在群里商量来商量去, 挑中了一家开在朝阳区的和牛烧肉, 打算明天一早就出发过去, 顺便在周围的商场逛逛。
除了全员参加的这顿“脱单饭”，方枳夏还另有安排。
她从小到大也是第一次住学校宿舍，虽然抽中的这栋楼整体条件还行, 有阳台、上床下桌，空间也还算大, 但怎么也比不上住家里舒服。
方枳夏跟祁奕提前约好，军训一结束就回之前祁安年买的那套公寓住，好好放松两天, 享受一下生活。
正往小行李箱里装衣服，冯葭芮也洗完澡回来了。
“我这辈子第一次在我小腿上看到肌肉的痕迹，这军训我能撑过来真是不容易，初中毕业前练长跑的时候我都没练出肌肉。”
陶陶正坐在桌前看剧，随口道：“长跑啊，这学期不是还要打卡二十多次，你的肌肉估计会长期陪伴你的。”
方枳夏叠着衣服，思绪又开始跑偏。
军训的时候好多项目是男女生分开的，如果她们都能练出肌肉，那祁奕的腹肌…好像两年多都没看见过了。
她正想入非非时，冯葭芮凑过来看了一眼，“哇，夏夏，你出去住两晚上带这么多衣服啊！”
方枳夏解释道：“这两天寝室楼用洗衣机的人太多了，我刚去看了一圈每个洗衣机前面都有好几个盆儿在排队。我带出去洗，正好节约两轮洗衣机排队时间。”
“也是，我的盆就在二楼排队呢，我们这层都快排到楼道里了。”
冯葭芮笑着在她旁边小声说：“脏衣服什么的都是次要的，别忘了买最重要的东西。”
方枳夏眨了眨眼，“最重要的东西，什么啊？”
冯葭芮朝她挤眉弄眼 ，进一步暗示道：“你不是跟男朋友一起出去住吗。”
“是啊…”
方枳夏还没反应过来，另一边追着剧的陶陶就开口了。
“她是想说避孕套。都是成年人了，宿舍也没外人在，还说得那么含蓄。”
陶陶把电视剧暂停，转了下头：“不过夏夏一看就是个单纯的小女孩，人家都没想到那一步呢，你别把人家教坏了！”
方枳夏挠了挠头，垂下眼。
她也没那么单纯，好歹…好歹也是看过几本大尺度言情小说的。
但是，“确实没想到那一步，我跟祁奕才刚谈恋爱，要那个还…反正还早着呢。”
室友们看到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忍不住又过来八卦。
冯葭芮霸占了她的椅子，在她面前一坐，眼含期待地问：“那你们现在到哪一步了？亲过了吗？”
三个还没谈过恋爱的人好奇心爆棚，剩下两人听冯葭芮问这个，也都竖起耳朵看着她。
方枳夏：“…哪种亲，碰一下还是？”
冯葭芮：“当然是伸舌头那种！碰一下算什么！”
方枳夏垂着眼睛摇了摇头。
三个好奇宝宝室友同时“嘁”了一声，陶陶啧声道：“你们这恋爱谈的也太纯洁了，比我看的纯爱小甜剧还纯洁！这剧里的男女主都是刚确定关系就开始互相啃了。”
冯葭芮也难以置信道：“夏夏你对美色的抵抗力真的好高，每天对着那么帅一张脸，你居然一点都不想对他做点什么吗，简直是暴殄天物。”
方枳夏耷拉着眼皮，不知道该怎么说。
太细节的也没法跟室友说，而且他们这个细节，说出来她肯定会遭到新一轮的嘲笑。
想当然是会想的…
前天晚上差一点就亲到了，而且应该是要打开新世界的大门，换一种成年情侣的亲法。
但临到最后，旁边突然窜出来个夜跑的中年大叔，看着像是学校的老师。
方枳夏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往后退了两大步，压低声音说：“有老师！”
祁奕当时原本都进入状态了，因为她突如其来的躲闪愣了一下，才嗓音沉哑地开口说：“大学老师…不抓谈恋爱吧。”
话毕，就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样子低笑起来。
于是气氛就被毁了，方枳夏脸憋得通红，羞愤交加之下，提早结束了那晚的约会活动。
……
三个室友问题越来越多，后来甚至开始在微信里给她分享各自珍藏的“教育片”链接，美其名曰要拯救她不开窍的纯情脑。
方枳夏觉得环境里的颜色含量过高，到处都黄澄澄的，她加快速度收拾东西，拎着行李箱往外走。
“那个，你们明天别忘了去吃饭啊。”
冯葭芮摆摆手：“放心吧小妹妹，我之前两周就靠你们这顿和牛烧肉吊着呢，忘了什么都不会忘了这顿饭的。”
方枳夏下楼的时候，脑子里还飘着“小妹妹”这个新称呼。
…她记得冯葭芮还比她小两个月呢，怎么就开始叫她小妹妹了-
北京周五晚上堵车是常态，方枳夏还没适应这样的交通状况，两人打车过去，她在车上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捂着肚子哀叹道：“早知道就听你的了，在学校附近吃完再过来。中午我查导航显示打车就四十分钟，现在居然走了一个半小时还没到。”
祁奕：“你那会儿说还不饿的。”
方枳夏决定望梅止渴，拿出手机搜他家附近的饭店：“这家烧烤看起来好好吃。”
“这个火锅也好好吃，还有十几种甜品可以自助。”
“啊，拉面看起来也好吃。”
祁奕微挑眉：“你现在看这些不是越看越饿。”
方枳夏：“但好歹能有盼头。”
她低了下头，看见祁奕今天手腕上戴的表有点眼熟。
方枳夏伸手过去。
祁奕像是条件反射一样，几乎在她那只手靠近的瞬间，马上牵住。
方枳夏又把手抽出来，“…我在看你手表。”
“哦。”祁奕抿抿唇，把手腕递给她。
“高一生日你送我的那个。”
方枳夏抓着他的手腕仔细端详了下。
祁奕手臂上的肌肉恰到好处，有男生的力量感，腕骨凸起，手表戴在上面特别好看，一千左右的表被他戴出奢侈品的感觉。
“好新啊，你是不是没怎么戴过？前段时间也没见你戴这只。”
祁奕：“是戴的不多。不然戴坏了还得自己学着修。”
方枳夏很豪爽地说：“随便戴，现在坏了不用修，我再送新的给你。”
“还是这个比较有纪念意义。”
祁奕收回胳膊，顿了两秒笑说：“…不过你刚才得语气还挺像我爸。”
小暴发户的气势。
“像吗。”这次轮到方枳夏条件反射，“那叫一声来听听？”
祁奕抬手戳戳她的额头，装作严肃道：“女朋友，请你摆正自己的位置。”
方枳夏原本想怼他，可话还没说出口，嘴角不小心先翘了起来，然后看着他笑了几声。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映进来，照在女孩的侧脸上，眼角弯得像月牙。
祁奕偏头看她，装严肃的脸绷不住了，也笑，“怎么傻乎乎的。”
方枳夏：“哦对，今天祁叔叔在家吗？”
祁奕：“他回去了，那边有几个比较大的生意要他本人去谈。”
“那这几天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在？”
方枳夏眼睛一亮，尾音都扬了起来。
“是啊。”祁奕静了下，声音不自觉低了一些，看着她的眼睛问：“你想干嘛？”
方枳夏别开脸，摸了摸鼻子说：“…打游戏啊。”
“就这？”祁奕语气有点不满的样子。
前排还有司机在，方枳夏瞄了一眼，现在也不好说了什么，反正等到了晚上就知道，究竟会不会只是打游戏了。
反正人是她的，也在她手里，想干什么全都由她决定。
方枳夏摇摇头，学着五六十岁大爷教育年轻人的模样，拖腔带调地故意道：“知足吧小祁，陪女朋友打游戏是你义不容辞的责任。”
祁奕还是第一次听到‘女朋友’这三个字被她亲口说出来。
他像是瞬间忘了刚才对今晚计划的那一丝不满，唇角弯起来，轻飘飘地说：“哦，行啊，打游戏就挺好的。”-
吃完饭回到公寓已经是晚上十点。都说人养成一个习惯需要二十一天，而军训正好是三周，给两个人塑造了早睡早起的健□□物钟。
祁安年回去之前大概是叫保洁过来打扫过卫生，屋子里到处都干干净净的，卧室甚至还摆了无火香薰，散发着淡淡的沉木香。
祁奕这时才觉得买这套公寓是无比正确的决定，并不是钱多烧得慌。虽然离学校远，也没什么机会过来，但至少是在同城市有处自己独立的空间。
跟学校里那些四处找小树林、草坪、图书馆、咖啡厅角落谈恋爱的苦命小情侣来说，他们的恋爱条件已经相当优越。
祁奕完全忘记前不久他还是苦命小情侣的一员并且乐在其中这件事，从衣柜里拿了套干净睡衣，步伐轻快地去浴室准备洗澡。
方枳夏在客厅翻着行李箱扬声问：“我用洗衣服不影响你那边的水压吧？”
祁奕回了下身，“不影响，你用其他房间的洗衣机就行。”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刚才这对话的某个瞬间，方枳夏有种他们已经同居了的错觉。
她从寝室出发前已经洗过澡，把衣服塞进洗衣机之后，在公寓里绕了一圈，去到祁奕房间开投影接游戏机。
果然，看到这种巨大的屏幕，第一反应还是投屏打游戏。
方枳夏下载了一个派对飞行棋游戏的试玩版，还没下载好，祁奕就从浴室出来了。
他这次的睡裤是长裤，睡衣扣子还没系好，单手系扣子的时候，抬头看到方枳夏坐在他床边，脚步顿了一下，“还真打游戏啊。”
方枳夏拍拍旁边的位置，“试试呗，上周我就刷到有人说这个很好玩，但在宿舍没法玩，我就一直没下载。”
祁奕头发应该是擦过，但没有吹干。
他系好睡衣扣子走过去，拉起方枳夏往床头走，“去靠着玩，坐在这容易腰酸。”
两人在床头摆好靠枕找好位置，游戏也下载好了。
主要就是飞行棋的玩法，但地图更大，添加了很多小游戏，趣味性也更强。
“这个有胜负啊。”
选好角色正式开局之前，祁奕看向她，缓慢说：“那输的人有惩罚吗？”
方枳夏：“当然，随便提要求！”
她视线扫过某个人小腹的位置，心里已经有主意了。
“不过必须要愿赌服输，不许耍赖。”
祁奕挑眉：“当然，谁耍赖谁是弟弟。”
一个要求已经在脑子里蹦出来，他今晚原本是不太想玩这种小孩游戏的，这会儿才真正有了兴致，背都挺得笔直。
因为他们只有两个人，也没有加电脑npc，一局很快就能结束。
方枳夏其实开头就有点走神。
坐在她身边的祁奕没吹头发，两人挨得又近，他发梢冰凉的水珠偶尔会落在她肩膀上，在顺着滑到锁骨，又冰又有点痒。
还有他刚洗完澡，身上真的好香，被沐浴液的雪松味笼罩，显得更加诱人。
好在这款游戏还是挺公平的，在两人都不熟悉地图和pk小游戏的情况下，基本就是纯靠运气。
最后方枳夏走到道具格，拿到三个黄金骰子之后一把冲刺到终点，率先完成通关条件。
祁奕轻沉出一口气，“再玩一局。”
方枳夏把手柄一放，看着他的眼神都有点不怀好意，慢腾腾地说：“先把这局的惩罚完成吧。”
愿赌服输，祁奕也暂时扔下手柄，有点无奈道：“好吧，你说，什么惩罚。”
方枳夏声音很小，目光往下瞟，“摸…一下。”
祁奕顺着她的目光也往下看，但视线落在比她更下一点的位置，他嗓音有点沉，似是有点难以置信，“你确定？”
“啊。”方枳夏立刻明白过来，往他胳膊上锤了一拳，脸逐渐烫起来，“不是…那个！”
“…还没那么流氓，我说的是…腹肌。”
“哦。”
祁奕这次有长进了，不过也许是因为已经是男女朋友关系，又或许是对自己目前的身材非常自信，没怎么犹豫就抓过她的手，放到衣摆下面的位置，乖巧道：“那给你摸。”
既然他这么大方，方枳夏也就不客气了。
而且早在两年前她就差点摸到过，现在是游戏输了的惩罚，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当方枳夏手掌碰到的时候，脸颊和耳朵的温度还是在升高，心跳也控制不住地加快。
这人皮肤很好，触感特别光滑。经历了三周的军训，好像确实线条更清晰了，摸起来硬邦邦的。
体温好像比她略高一些，有点烫烫的，感觉还挺神奇。
方枳夏的手还在毫不客气地缓慢拖动，她也不太好意思乱看，低着头，丝毫没有感受到此刻身边男人的不对劲。
祁奕眸色越来越沉，垂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她手上力道太轻了，小腹的位置被她摸的很痒，但又好像很烫，因为浑身的血液都不受控制地再往一处涌。
但旁边这个好奇宝宝的小手还在不规矩地乱动。
祁奕眉头微蹙起来，喉结上下滑动，深呼吸平复心情失败之后，放弃般地阖了下眼，抬起胳膊。
方枳夏感受得差不多，正准备收手，忽然被一股力道拥住。
她抬起头时，祁奕另一只手轻捏住她的下巴，而后越靠越近。
“虽然是我输…”他声音特别沉，还有点哑，像是许多沙砾被风扫过一样，很缓慢地说：“但先把之前欠的还了吧。”
话毕，他鼻尖贴着她的鼻尖，覆上她的嘴唇。
方枳夏这会儿才知道他说她欠的是什么，但也没太多心思去考虑。
跟之前的亲吻不同，他的舌尖轻轻扫过她的嘴唇，湿漉漉的，让她想起小猫小狗的鼻子。
片刻后，祁奕短暂离开，但距离依然很近，看着她的眼睛，很轻地笑了声说：“张嘴啊。”
方枳夏也不知道这种时候她怎么会这么听话，还真就照做了。
两人都是完全的新手，严格意义上来讲，这次是彼此的初吻。
一开始祁奕也很不得要领，总是用两颗有点尖的虎牙轻轻咬她的嘴唇。
方枳夏不甘示弱，学着他的方式想要回去，没想到咬到了对方的舌头，而且可能力度没控制好。祁奕皱着眉头“嘶”了声，捏着她下巴的手也用了下力，让她知道自己被咬痛了。
好在两人的学习和感悟能力都很强，很快就渐入佳境。
只是方枳夏的心思完全都在接吻这件事上，其他位置就好像完全不受大脑控制。
比如她的手就不知道该放在哪，本来是搂着他的腰的，中途放下去，正好就碰到了不该碰的。
不像是以前不小心打到的那次，这回方枳夏一时没反应过来，视线也受阻，还停留了大概两三秒。
听到祁奕喉咙里闷哼一声，更投入地亲她。
方枳夏才意识到不对，慌忙把手挪开。
但触感仍然停留在掌心…特别恐怖。
一会儿后，两人好像都有点缺氧，祁奕缓慢退开。
他眸色好像更沉了，静静看着她，呼吸也很重，好久都没说话。
方枳夏看见他的唇色，攥了攥手边的枕套，大脑的思考能力迟迟未恢复，小声问了句废话。
“你是不是…”
第59章 Chapter 59 坏猫咪
等反应过来是废话, 她又补了句：“应该…问题不大吧。”
祁奕把她抱进怀里，带着她一起靠回身后的靠枕上。
他嗓音低沉，静了几秒后才缓慢说：“问题挺大的。”
方枳夏掌握的知识告诉她, 在这种情况, 应该让某人自己冷静一下, 再去冲个澡，或者去空调下面吹吹风之类的。
但她现在完全不想动, 整个人就像被抽走骨头一样，只想倒在祁奕身上。
“那怎么办？”她问。
祁奕轻沉了口气，认命道：“只能我忍着了。”
说着，把胳膊搭在她身上, 更亲密地搂住。
方枳夏抬了抬下巴，看向他，好奇道：“这样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祁奕低声说：“一次两次, 不至于。”
他在想，过来人的建议还是值得参考的，虽然祁安年还不知道他在谈恋爱, 但也应该听他之前胡言乱语的, 提前准备好必备物品。
方枳夏把下巴收回去, 下意识道：“那我就放心了。”
“你还担心这个？”
祁奕垂眼看她，语气特别自信地说：“我身体好得很，保证让你满意。”
方枳夏抿抿嘴, “…哦。”
祁奕抬手捏了下她的脸，这会儿正是某根神经叫嚣兴奋的时候, 循循善诱般暗示道：“打算什么时候试试看？”
方枳夏暂时没考虑过这个，还停留在只想占点表面便宜的阶段。
“你有想法？”她反问。
于是祁奕真的想了想，半晌后薄唇微张, 吐出两个字：“明天？”
其实今天也不是不行，买东西什么的，下趟楼或者叫个外卖就能分分钟搞定，他这么想着。
惯常情况下，方枳夏是个很勇于尝试新鲜事物的人。
但她还记得刚才不小心碰到的恐怖触感…
如果是这种情况，还是需要一些心理准备和理论知识准备的。至少，得抽时间把室友们“赞助”的教育片检阅一边。
但方枳夏当然不会说她是有点害怕，扭过头，很没有威慑力地瞪了男朋友一眼，幽幽地吐字：“…流氓。”
“思想纯洁一点好吗，小祁同学。”
“……”
小祁同学这会儿纯洁不起来，还老实承认：“嗯。我是流氓。”
承认完，他智商也终于回笼了一点，马上想起来几分钟之前是谁主动挑事，以游戏输了的惩罚为借口，仔仔细细摸了他好半天。
祁奕转过这个弯，在她耳边低声说：“但我女朋友也挺流氓的，我是被传染的。”
而后，低下头，轻轻在她耳朵上咬了一口。
方枳夏听到他的“传染理论”，本来能有一万句话怼回去。
但猝不及防被咬完，整个人好像触电一样，有细密的小电流顺着耳朵钻到心里，酥酥麻麻的。
正所谓色令智昏，方枳夏胳膊撑着床垫翻了个身，视角也随之转了个圈，跟祁奕对视。
她缓慢靠近，没忍住轻轻在祁奕嘴唇上印了一下。
这次她没闭眼，看到面前少年微眯起来的眼睛，薄薄的双眼皮皱褶上，睫毛在很轻微地颤动。
他额前垂着的碎发已经差不多自然干了，稍有些凌乱。
正当祁奕揽住她的背，准备把她按下来继续时，方枳夏脑中警铃大作，蹦出加黑加粗的一行字：此人危险，需要远离。
不然今晚就真的要抵抗不住诱惑了。
方枳夏迅速坐起身，下床，往卧室门口走去，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
祁奕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出了房间，并支支吾吾地留下一句：“…困了，赶紧睡吧，那什么，晚安哦。”
“？”
祁奕看着那扇被她随手带了一下轻轻合上的房门，好半晌后，似是无奈地低笑了下，起身往浴室走。
怎么亲一下就跑了。
居然临阵脱逃，真要命-
方枳夏这天晚上失眠了，二十一天形成的生物钟都没能发挥作用。
半夜躺在床上还在回吻今晚的各种感觉，于是伸出罪恶的小手，打开了室友们发给她的链接。
好多都没法直接看，她又不好意思问，搜了半天才掌握科学上网小技能，成功打开了那些网站。
看得出三个室友的爱好都不太相同…其中不乏有点变态的。
初中青春期的时候她对这些没产生过兴趣，也就是听周围老司机聊过，知道了网站上有什么分区、什么类型，以及几个著名演员的名字。
方枳夏在这天凌晨打开了新世界大门，手机不干净了，眼睛也不干净了，本着学习的精神，熬夜看完了好几个。
至于观后感…她觉得还是有点可怕，但好像又挺刺激。
琢磨这些的时候，她不自觉把小祁同学代入“互动”对象的角色，越想越觉得在未来的某一天，真的值得一试。
但因为熬夜“刻苦钻研”，第二天，方枳夏十点多才醒。
距离跟两边室友约好的聚餐时间还有两个小时，餐厅离他们很近，她躺着没动开始赖床。
房门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好像是祁奕去门口拿外卖。
方枳夏拿起手机，看到林言心发来的消息。
今年高考，他们所有人运气都还不错，当然也离不开考试之前两三年的辛苦努力。
林言心考上了央美，王泽擦线考上了北京的一所一本学校，徐牧飞顺利申到国外的大学，吴柏豪文科全校第二，也考到了北京，只有班长王康林留在了本省，说综合各方面考虑过后还是想离家近一点。
林言心说：[我才看到月初祁奕发的那条朋友圈，你们终于在一起了啊！]
方枳夏发了个害羞的表情包，回道：[对，也就这个月的事。]
林言心：[有空一起吃饭。不过最近大家都刚开学，学校活动都挺多的，时间好像不容易凑到一起，国庆也够呛，王泽要跟室友出去团建旅游，吴柏豪好像也要去跟小江旅游。]
高考完她们俩就恢复联系了，比起高一那段时间，林言心状态很不错，性格好像也开朗了不少，经常给她分享好看的新番和漫画。
方枳夏给她拨了个语音过去：“好啊！那等国庆回来我们在群里约约时间。”
她翻了个身的功夫，忽然觉得哪里不对，马上又问：“你怎么知道他们国庆去哪里旅游的？”
他们四个从小一起玩到大，还有个隔三差五就会聊天扯淡的小群，她都不知道王泽和吴柏豪国庆什么安排。
…不过，也有她和祁奕最近都忙着别的事，对两个发小疏于关注的缘故。
林言心说：“王泽昨晚来找我吃饭的时候说的。”
嗅到了八卦的味道，方枳夏瞬间精神了，从床上坐了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八度：“王泽去找你吃饭了？他自己一个人去的吗？”
王泽的学校离他们两边都很远，在最最北边的郊区，开学都快一个月了，也没来找过他们一次，居然不声不响跑去找林言心，一看就是居心不良。
林言心细声道：“对，王泽从暑假开始就经常找我聊天，前几天说想感受一下美院的氛围，提高一下艺术素养，就来找我让我带他在我们学校里逛逛，顺便一起吃了顿饭。”
方枳夏抱着手机哼哼冷笑。
借口都不知道找个可信度高点的，王泽觉得自己看着像有艺术素养的人吗。
也就是林言心人美心善，才能相信他这么鬼扯的理由。
外面祁奕应该是听到了动静，轻敲了两下门：“醒了吗？”
方枳夏对着门外扬声应道：“醒啦，我跟林言心打电话呢，你直接进来就行。”
电话里，林言心语气十分疑惑：“咦？好像是男的的声音，你们学校男女主可以互相串宿舍吗？”
“不是宿舍。”方枳夏解释：“我们不是刚军训完吗，这两天又正好是周末，我就跟祁奕一起去他爸那儿住两天。”
祁奕刚去拿的外卖应该就是早餐，是各种馅料的煎包和粥，他装到盘子里端进来，放在她房间阳台的茶几上。
“吃一点要准备出门了，外面可能还是堵车，我们提前点出发。”
方枳夏闻到不远处飘来的煎包香味，伸伸懒腰，感觉自己过上了公主一般的美好生活，饭来张口，衣来…衣服还是得自己换的。
林言心在电话里笑说：“你们这恋爱谈的好方便啊，两边家长都见过了，都不用过这一关。”
方枳夏小声道：“他爸这两天不在，而且…其实我们两的家长都不知道呢。”
“原来是二人世界。告诉家长什么的也不着急，反正你们两家那么熟，到时候就是一句话的事吧。”
林言心刚才也听到祁奕说话了，问她是不是要准备出门，暂时结束了聊天，约了改天有空再打电话。
放下手机，方枳夏就把祁奕喊进来，眉飞色舞地说了一遍王泽居心不良大老远几十公里跑去找林言心带路参观美院这件事。
她一边往浴室走，一遍回忆着说：“高中的时候我就总觉得王泽对林言心没那么单纯！”
方枳夏拿起牙刷挤上牙膏，刷牙也不能阻挡她分享八卦，含含糊糊继续道：“他天天林妹妹林妹妹的叫，有一次吃饭的时候还说他理想型就是林言心那样的。”
“现在才刚上大学，居然就有点开窍了，不过也可能是春心泛滥。”
“就是找的理由实在太烂，跟用脚后跟想出来的一样。”
谈恋爱还不到一个月，方枳夏俨然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满嘴牙膏沫在水池前分析了半天。
祁奕站在身后笑看着她，静静听她说话。
方枳夏放下牙刷漱完口，最后猜测道：“我觉得他没戏，林言心一看就喜欢那种斯文沉稳的类型，估计没多久就会嫌王泽太吵。”
一边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小弟，一边是高中才认识的好姐妹。
她当然选择站在姐妹那边。
祁奕靠在墙边，姿态有点懒洋洋的，漫不经心地说：“也许性格互补也挺合适的。”
方枳夏洗完脸，抬起头时，视线跟镜子里的祁奕对上。
他换了身浅色的睡衣，不出意外也是祁安年买的，偏成熟的类型，他的皮肤被镜子前的灯光一照，显得更加冷白，搭配这身衣服，慵懒中带着点禁欲的气质。
看得方枳夏忍不住想“剥掉”这层虚假的高冷伪装。
她还没擦干脸，就忽然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他唇角亲了一下，然后转回去去抽洗脸巾，若无其事地擦脸。
祁奕微眯了下眼，“就亲一下？”
“第二次了。”跟昨晚临阵脱逃前一模一样，他慢悠悠咬字：“胆小鬼。”
她不点头，他又不会真对她做什么。
祁奕也是这两天才发现她还有这样的属性，像他们小时候楼下奶奶散养在小区里的一只小白猫，有事没事喜欢凑过来，在他旁边喵喵叫着转一圈，再用脑袋蹭他的脚踝。
当他想伸手去摸的时候，那只小白猫就翻脸不认人，嗖的一下窜进灌木丛，用火腿肠都勾引不出来。
怪不得，猫咪们能把人类拿捏的死死的。
方枳夏从镜子里看他一眼，抿抿嘴嘀咕道：“不，现在的我不一样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学了一晚上‘知识’，她已经升华了，至少她自己认为是这样。
“哦？”祁奕挑眉：“哪儿不一样。”
大清早的，一会儿还要出门呢，方枳夏不打算跟他细说。
“对了。”既然说到昨晚，她还真有点好奇，转身往浴室门外走，从他身边经过时，小声问：“昨晚你…怎么办的啊。”
祁奕也往外走，抬手在她脑袋上恶狠狠地揉了一通，“你人都跑了，我还能怎么办。”
第60章 Chapter 60 这是我的人
小情侣在家磨磨蹭蹭老半天, 说要提前出门，其实也没能提前多久，几乎是卡着点到的餐厅。
两边的室友比他们到的还早, 方枳夏和祁奕进餐厅时, 室友们都到齐了, 坐在桌边翻着菜单讨论要点些什么。
这家和牛烧肉店面不大，装修和摆设很精致, 包括服务员的造型着装在内，全都是很传统的日式风格。
缺点一是没独立的包间，二是人均消费要一千出头。
他们六个人家里条件都不差，但毕竟刚走出高中校门, 看着菜单上几百块钱一份的高档和牛肉，一时间谁都没好意思点。
两个主角到场之前，方枳夏的室友就小声提议：“实在不行还是换一家, 别这一顿把夏夏男朋友的生活费全吃光了，万一被我们宰的这一学期都只能吃软饭可怎么办？”
冯葭芮打探道：“那个小祁同志，平时看着经济状况怎么样？”
两边的室友当时选餐厅的时候都有冲动成分, 三个男生尤甚。
郭竞想了想, “应该挺好。”
“桌子旁边鞋架上的球鞋两排都是限量款, 出去买东西的时候从来没看过价签，哦，电脑也有两台, 一台外星人游戏本，一台顶配MacBookPro。好吧, 那不是‘挺好’，那是相当好。”
他们这个年纪的男生，也就留意过这些电子产品和球鞋。
“算了, 我发个微信问问吧，实在不行就我们四个男生A。”
冯葭芮：“那怎么行，要A就一起A。”
祁奕和方枳夏对这场讨论完全不知情，两人被服务员领到预定的卡座时，郭竞正在疯狂给自家室友递眼色，暗示他看手机。
他们安排的座位顺序还真有家属饭的氛围，四方的长方桌有三边能坐人，两家室友分别占据一个长边，把另一个短边空下来留给他们。
祁奕坐好，低头按了下手机，看到他们四个人的寝室小群里有几条消息，都在艾特他。
郭竞：[兄弟，要不我们还是帮你一块儿a吧。@祁奕]
卢勤学：[选餐厅的时候冲动了，兄弟谈恋爱就相当于我们谈恋爱，互帮互助。@祁奕]
宋辉：[真别勉强，不然我们过意不去。@祁奕]
这三个室友看着不太着调，关键时刻还是很讲义气。
只是，看到卢勤学那条消息，祁奕皱了皱眉，专门引用出来回复：[谈恋爱这事就不用帮忙了哈，我自己谈就行~]
简短回复完，祁奕抬起头，语气很轻松地说：“随便点。”
三个男生看到群里的消息，卢勤学低骂一声：“靠。”
郭竞也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妈的，点菜！兄弟姐妹们，今天的任务就是吃穷他！”
于是，一片起哄声中，几个人毫无心理负担地点了一大桌子菜。
家属饭、脱单饭这类聚餐活动就是大型的狗粮发放现场，除了奔着饭菜，主要的目的就是对小情侣发起各种审问。
最佳效果是让小情侣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招供，最后双双红着脸认怂。
但这家烤肉店虽然环境好服务好味道好，却不能满足大家的八卦闹腾需求。
旁边还站着两个服务员一直在帮他们烤肉分肉。整个餐厅太安静，郭竞说话嗓门稍微大点，就能引来旁边食客不悦的眼神。
所以没过多久，郭竞就提议：“吃完咱们要不转场吧，去ktv唱歌，或者找个酒吧喝两杯？”
卢勤学和宋辉都同意去酒吧，因为他们五音不全唱歌跑调。
冯葭芮也说：“喝酒吧，唱得不好听就别去鬼哭狼嚎了，我们的耳朵也没做错什么。”
“同意喝酒，来北京快一个月了还没去过酒吧。”
陶陶想了想问：“但是这大白天的，酒吧开门吗？”
本地土著郭竞检索了一下记忆，扬声道：“我知道附近有个清吧营业还挺早的，下午五点就开门。那吃完饭咱先去旁边商场看个电影，看完时间正好差不多。你们今儿都没别的安排吧？”
“没有。”
“今天出门就是为了玩的，冲！”
“两位新人也没问题吧？”
祁奕看一眼旁边正在吃黑松露和牛拌饭的方枳夏：“去吗？”
方枳夏含糊道：“去呗，反正都不远。”
祁奕抬起头，弯弯唇角说：“那我也没问题。”
“yi~”
郭竞啧声道：“祁哥这家庭地位我也算是看出来了，居然是个妻管严。”
旁边两个男生也起哄：“这他妈还用说，明显到不能再明显了好吗。”
“上周我们约晚上撸串还是熬夜开黑他都没兴趣，雷打不动每天晚上去你们女寝楼下报道。”
这边一闹，邻桌的中年大叔又转头盯他们。
郭竞无语，给嘴巴做了个拉上拉链的手势，把声音压低：“行，这地儿算是选错了，晚上喝酒我请，有什么都留到晚上说！”-
八个人从烤肉店出去，按照计划看了场电影。
这天中午外面天色就阴下来，从电影院出来时，已经是灰蒙蒙的，看样子像是太阳躲在乌云后面要提前下班了。
郭竞带领着一队人马往酒吧方向走。
九月末，北京也开始降温，路边的事树叶开始泛黄，被风一吹，窸窸窣窣落在地上。
方枳夏跟祁奕走在一起，在他旁边小声问：“要喝酒诶，你酒量怎么样？”
祁奕想了想道：“应该还行。上个月跟我爸的朋友喝过两次。”
方枳夏猜测道：“那我觉得我应该也可以，只要他们一会儿别点啤酒。虽然还没喝多过，但我听说酒量这东西会遗传，我爸妈年轻的时候都挺能喝。”
祁奕语气自然道：“没事，你喝不了我也能帮你喝。”
他垂眼看向旁边女孩的手，轻抿抿唇，还是问：“你怎么不挽着我走？”
方枳夏下意识环视四周：“在大街上呢，人那么多。”
祁奕屈指敲敲她的脑袋：“都请室友吃饭了，还藏着掖着。”
“小方同学，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躲着老师就算了，连路人甲乙丙丁都要躲。”他很低声地问。
“叫谁‘小方’呢，倒反天罡！”
方枳夏揉了揉额头，“好吧，我可能有高中生后遗症。”
她还是没挽着祁奕的胳膊，“啪”的一声，掌心在他手掌处拍了一下，然后笑着牵住。
“小祁，这样满意了吧？”
祁奕挑挑眉，老毛病犯了，装模作样地说：“还行吧。”
但身体很诚实，把她的手牵得更紧。
走在他们后面的卢勤学啧啧好几声。
“哟哟哟，小情侣手牵手了。”
宋辉怪腔怪调地补充：“还是十指相扣呢。”
女生们闻声回头，冯葭芮也瞄了一眼，摇头道：“你们这些男生，真是一点世面都没见过。”
陶陶：“上上周军训我们一起在食堂吃饭那次，他俩不是还在车站抱过吗。”
“……”
听到这些明目张胆的公然八卦，方枳夏还是有点害羞，下意识想把手抽走，但祁奕完全不松。
到了酒吧，里面灯光昏暗，郭竞一副老司机做派，走在前面选了一个位置靠里的大桌，把酒也点好。
不是方枳夏讨厌的啤酒，而是什么可乐桶。
其实就是把伏特加和可乐混在一起，再加上柠檬和一大堆冰块，摆在桌上他们直接用杯子接就可以。
方枳夏尝了一口，感觉味道十分不错。
“就完全是柠檬可乐诶，里面真的有酒吗？”
因为加的冰块很多，把酒精的味道几乎完全压住，气泡又足，酒味的确不怎么有存在感。
郭竞正在平板上继续勾选小吃，一边友情提醒：“嫂子还是别放松警惕，喝着是没什么酒味，但还挺容易上头的。要不然再加一扎啤酒？”
方枳夏立刻摇头：“不用，就这个就行。”
终于到了能自由起哄和闹腾的场合，全桌人的杯子都倒满酒之后，冯葭芮提议要玩真心话大冒险。
针对小情侣的八卦局，这游戏虽然最庸俗最老土，但也最能达到目的。
郭竞扬声道：“行，那也别干玩，摇色子吧，输的人接受惩罚，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做不到就罚一杯酒。”
“摇色子规则就不用说了，都会玩吧？”
没想到，满桌除了郭竞之外的七个人全都摇头。
“不会。”
“只见过，没自己玩过。”
“郭哥教一下？”
“我草啊…”郭竞都笑了：“给搞忘了，能考上咱学校的没玩过这些酒桌游戏才是正常。行，我先讲规则哈。”
事实证明，只要智商高，学什么都快。这群人当年在各自的高中名字都是响当当的，照片也都无一例外被挂在母校门口的荣誉墙上。
郭竞只带着大家玩了一轮教规则，三轮之后，所有人就已经完全上手，五轮之后，在座的大部分都领悟到怎么坑人了。
既然是家属饭的附加节目，练习局结束之后，全体家属的主要任务就是坑方枳夏和祁奕两个人。
就算是高段位的摇色子老手，也架不住被六个人一起坑，更何况他们俩还都是新手。
“哈，夏夏输了！你俩是一家的，如果选真心话被问到的问题可以一起回答哦。”
方枳夏很保守地选了真心话。
冯葭芮跟两个室友耳语着讨论几句，倾身道：“先来个简单问题热热身，你俩是谁先追的谁！”
方枳夏看了一眼旁边的祁奕，想了想说：“…算是他先追我吧。”
冯葭芮：“‘算是’？那就是没怎么追你就同意了呗！好吧，帅哥追人是这样的。”
方枳夏摸了摸鼻子，不打算透露再透露更多细节。
两轮过后，祁奕又输了。
这次轮到三个男生室友提问。
他们因为前不久才被说没见过世面，低声讨论过后，决定问了自认为最大尺度的问题。
“说！”郭竞一拍桌子，“发展到哪一步了？今天聚餐来晚是不是因为昨儿晚上——嘿嘿，懂的都懂。”
祁奕扫他一眼，没什么情绪地开口：“不是。”
这问题就算是回答完了，四周陷入短暂的沉默。
冯葭芮痛惜道：“浪费机会啊，他俩这恋爱谈得纯情着呢，都没正儿八经亲过！我们昨天才刚问过夏夏。”
郭竞：“靠，这种信息我们应该提前互通一下啊。得，当我白问。”
祁奕眉梢微动，转头看一眼身边的方枳夏，在她耳边低声道：“怎么连这个都告诉她们了。”
方枳夏耳朵微泛红，踢了他鞋子一下，“告诉就告诉了，这个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也是。”祁奕弯弯唇，“而且，今时不同往日。”
士别一日当刮目相待，昨天已经亲过了。
不过这种事情就不用让其他人知道了。他和方枳夏对视一眼，默契地交换了眼神，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共识。
冯葭芮比了个双手交叉的手势，制止道：“小情侣不许说悄悄话串供！”
郭竞也起哄：“就是，罚酒罚酒，怎么还说上悄悄话了呢。”
方枳夏和祁奕都似有似无地笑了下，端起酒杯各自干了一杯。
祁奕放下杯子，这回没说悄悄话，以周围人都能听得到的正常音量道：“不想喝的话我帮你。”
郭竞听到，就开始起哄。
“哦吼，帮喝要翻倍的——”
“祁哥要帮女朋友，翻十倍都拦不住的。”
方枳夏果断摇头：“不用，可乐而已，我随便喝。”
“大气！”
“夏夏牛逼！”
而后游戏继续，方枳夏又被坑输了一次，这回冯葭芮思索着问：“你们认识十几年了对吧？最近一次吵架或者冷战是什么时候！”
这问题还真把方枳夏问住了，她挠挠头，朝祁奕看去。
之前他们有两年没见过面，那两年连线上聊天的时间都难凑到一块，当然没吵架或者冷战过。
再往前就是高一和初中的时候，那会儿倒是经常闹矛盾，至于最近的一次，方枳夏有点想不起来。
祁奕也想了一会儿，不太确定地说：“是不是《琵琶行》那次？”
“哦哦哦。”方枳夏点头：“好像是。”
冯葭芮好奇地探过头：“展开说说？”
方枳夏摸了下鼻子，轻描淡写道：“也没什么，就是高一的时候有次他《琵琶行》默写错了一个字。”
祁奕接道：“错的字是‘篦’，我把竹字头写成草字头，然后你对着我‘篦’了一整天。”
“嗯…”
方枳夏回忆起当时的场面，也忍不住想笑，“然后就打起来了，我妈和你妈还过来劝架…”
“？？”
两边的室友没料到会是这个吵架原因，甚至还打架，都捶着桌子笑喷了。
“高一，也得有十六岁了吧？”
“你们是幼儿园小朋友吗？”
“这么幼稚我靠，再一次刷新了我对这俩的理解。”
“原来恋爱谈得纯情是有原因的，祁哥平时看着挺高冷挺成熟，原来这么幼稚。”
“没事，正常，不是说每个男人心里都住着个小男孩。”
“只不过祁哥这心里住的小男孩幼儿园还没毕业哈哈哈哈！”
……
后来大家都喝得有点上头，问了好多他们初高中时期的往事，还觉得没听过瘾，又从手机里找了个情侣真心话大冒险题库。
题库里面的问题尺度就都有点超纲，比如“最早对对方产生性幻想是什么画面”“有没有s或者m倾向，自认为是其中哪个角色”之类的。
祁奕和方枳夏默契的认为，这种问题更适合私下交流。
这可乐桶喝着没什么酒味，喝多了还真有点上头。
等方枳夏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脑袋已经昏昏沉沉，手里还在给自己倒酒。
祁奕要端她的杯子帮她喝，她还会一掌把他的手拍开，逞强道：“我寄几喝，我没醉！”
晚上十一点。
其他六个人还要拼车回学校，冯葭芮捂着发晕的脑袋说要不今天先到这，下次有空再约喝酒。
郭竞站起身去吧台对账单，其余人陆续往洗手间跑。
祁奕虽然头也有点晕，但比起方枳夏，神智尚算清醒，陪她一起去洗手间。
酒吧的女厕所永远都在排队，方枳夏排了半天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在入口的走廊处，一个大波浪浓妆艳抹的女人正站在祁奕面前，从手机里调出二维码，在问他要微信。
方枳夏眼睛一瞪，快步走过去，踮起脚抬着胳膊往祁奕肩膀上重重一搭，看向‘大波浪’，占有欲爆棚道：“对不起啊姐姐，这是我的人，先带走了。”
祁奕愣了下，随即弯唇笑起来，被她揽着往门口走。
方枳夏在他耳边忿忿然道：“祁小弟，你怎么回事，你大哥就走了五分钟不到，你又在那里招蜂引蝶。”
“我没有。”
祁奕看着她深一脚浅一脚的步伐和醉醺醺的语气，笃定道：“方枳夏，你真的喝多了。”
方枳夏挑眉：“谁喝多了？你大哥是会喝多的人吗？”
“……”
长大之后，方枳夏在朋友同学面前也都挺注意形象的，现在这一喝多，原形毕露。
喝酒的时候爱逞强，喝完之后会撒点小酒疯…祁奕暗下决心，以后如果他不在场，一定不能让她跟别人喝酒。
祁奕把她的胳膊从自己肩膀上拿下来，反把她揽住，也不打算跟小醉鬼继续讲道理。
“好，你没喝多，我们回家。”
他看了眼手机，“你室友和我室友已经在门口等车了。”
方枳夏把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他身上，“行，那我们也回家。”
在门口跟两边室友告别之后，祁奕也打了辆车。
虽然离住处不远，但看身边人这个状态，不太像是能步行回去的样子。
等车期间，方枳夏歪在祁奕身上，安静好半晌后，皱着眉头说：“…好像有点难受。”
“你刚喝太多了。”祁奕低头看她，“想吐吗。”
方枳夏用力摇头：“就是头疼，感觉脑袋重重的。”
然后义正言辞地补充：“我没喝醉，就只是头疼。”
她这会儿说话的语气听起来特别委屈，嘟嘟囔囔的，跟刚才气势凌然的大哥形象判若两人。
而且整个人斜过来靠着他，双手抱着他的腰，很依赖的样子。
祁奕心里顿时软得不像话。
这人怎么做到两幅面孔瞬间切换的，还都是他喜欢的模样。
祁奕揉揉她的头，声音温柔地哄道：“车马上就到了，回家躺着，睡一晚上就不晕了。”
“哦…”
方枳夏乖乖答应了声。
凉爽的夜风落在两人身上，风吹落叶，空气里好像也有着初秋的味道。
路上车辆穿行，一盏盏车灯闪过，光影不断流转变幻。
看到熟悉的场景，方枳夏混乱的大脑中浮现出两年前一个相似的夜晚。
那天好像是祁奕刚从省会的医院回来，她去高铁站接他，两人也是像这样在路边等车。
然后没过多久，他就走了。
喝醉的人情绪来得很快，方枳夏想到那天，嘴角都耷拉下来，向下弯成一个手机系统里“难过”的emoji表情，眼睛直勾勾盯着地面。
祁奕俯下身，低头看了她一眼，摸摸她的脸颊，语气有些担忧地问：“特别不舒服吗？”
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没有。”方枳夏紧抿了抿唇，小声咕哝：“就是有点想你。”
“傻。”
祁奕食指微曲，又碰了碰她的脸，温声说：“我不是就在这吗。”
方枳夏把脸转向另一侧，抱着他的手却没有松，片刻后，张了张口。
“我是说前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