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在盥洗室内缓缓流淌，应宛灵一步一步朝萧旋走了过去。
为了满足学生的各种需求，学校的盥洗室里什么都有，毛巾、吹风机、梳子等，夸张的还准备了市面上各种昂贵的洗护用品。
经过架子，应宛灵顺手从上面抓了一块干燥的白毛巾。
她冷着脸，很像平时萧旋冷着脸的样子。
走到萧旋面前，她站定。
萧旋被水泼了一道，正垂眼看应宛灵手里的毛巾，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应宛灵辨不清她神色，看到萧旋这副什么情绪都没有，毫不在乎上半身都是水的死样子就来气。
她压着脾气，手抓着毛巾的两头，一伸，将毛巾盖在了萧旋头上。
白色毛巾罩住萧旋的上半张脸，露出挺直的鼻子和略薄的唇。
有一滴水从毛巾下缓缓沿着皮肤停在下巴。
应宛灵看到了，萧旋的嘴角居然是翘着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笑。
应宛灵：“……”。
抓着毛巾一头，应宛灵略带怨气地擦拭萧旋的脸颊，把她脸上的水擦干。
接着，隔着厚厚的毛巾，她双手放在萧旋耳侧，开始轻轻地揉擦头发。
应宛灵仍旧看不到萧旋的全部脸，她一边擦拭着，一边开口抱怨：
“你不会躲吗？”
明明之前还能1v3，现在连个水都躲不过去，怎么可能？
越想，应宛灵越不解。同时，她手下也越用力，直到擦到萧旋头顶，有些擦不动了。
忽然，一只手覆上应宛灵手背。
应宛灵动作一停。
萧旋把面上遮住视线的毛巾揭开，她半敛眸色，眼底带笑看仰头望她的应宛灵。
“轻点。”
萧旋朝应宛灵轻声开口。
面上一热，应宛灵嘴里嘟嘟囔囔，不过下手倒是轻了不少。
“那你倒是把发圈摘了……居然还敢使唤我。明明可以躲开或者泼回去为什么站着不动，现在身上都变成这样了，你也不嫌难受……”
应宛灵嘴也不停，絮絮叨叨说着，不过她越说，声气越小。
因为她发现，萧旋不说话了。
应宛灵手一停，看向萧旋。
似乎是察觉到应宛灵的动作，萧旋回过神来。
她微微低下头来，视线和应宛灵对上，先为自己叹了口气。
接着，萧旋认真地说：“我错了。”
萧旋是真认为自己错了，还错得离谱。
原本被那两人叫来时，她什么情绪也没有，只是觉得再收拾两个人也没什么区别，于是就跟着来到了这。
她想动手的时候，却听见那两人朝门外喊了句“应小姐。”
而应宛灵也真的出现了。
萧旋还能想到自己当时的心情，她居然以为应宛灵讨厌她到这种地步，特意喊人来堵她给她难堪。
并且应宛灵来了之后也不阻止同伴泼她，更是让萧旋心凉半截，看着应宛灵冷着脸的模样，萧旋什么都不想做。
直到，应宛灵把那两个人赶走后拿着毛巾朝她走来。
干燥的毛巾吸走了头发上的一些水，随着应宛灵轻柔的动作，萧旋真切感受到自己的心情由低谷慢慢上升。
她误会了应宛灵，她是真的错了。
萧旋默默想着，反手到脑后把发圈摘下来。
原本被束缚的头发松散开，不过因为被水浸湿的原因，是一缕一缕的。
洇湿的发尾垂落到肩上和前胸，发根被应宛灵擦得差不多了，半干不干的状态，只差发尾。
应宛灵看到萧旋听自己的话把发圈摘了，抿了抿唇。
她把萧旋脑袋上的毛巾拿下来，扔萧旋怀里。自己转身去架子上拿了块新的。
拿回来后，应宛灵开始给萧旋擦发尾。
但在应宛灵勤勤恳恳给萧旋擦头发的时候，萧旋却一直半笑不笑地盯着她。
不严肃，不正经，超讨厌。
应宛灵又气起来，她咬牙，把毛巾搭在萧旋肩上并直视她，说：
“我不给你擦了。”
萧旋听了，只是脑袋朝应宛灵这边凑近，低头，很服从的样子，并说了句，“您亲自来。”
感觉萧旋在故意学她刚才说出口的话，应宛灵当即就想径直推门走人。
但看着萧旋发尾的水珠还在不停往下滴落，滴到本来就没有多干的外套上让其更湿了，应宛灵又犹豫了。
“……”
算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把萧旋身上弄干她就不管了。
认命般的，应宛灵又拿起毛巾给萧旋擦起了头发。
这回带了点私人“恩怨”，应宛灵悄悄把萧旋头发擦得乱糟糟的。
然后，要想彻底把头发弄干则需要吹一下。
应宛灵放下手里的毛巾，抬眼看萧旋。
“去沙发上坐着，我拿吹风机最后给你吹一下。”
萧旋没动。
应宛灵立即横眉冷对她，然后拉着她的手，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
室内顿时只剩下了吹风机工作的“呼呼”声。
手指在萧旋的发间穿梭，轻挑。应宛灵抽空看了萧旋两眼，有些惑然。
萧旋怎么在发呆？
应宛灵很少见到萧旋发呆的样子，留在她脑子里的萧旋都是一派平静，气质很冷，这样呆呆的样子倒有些少见。
夺取人全部听力的吹风声一停，明明是很引人注意的一件事，可是萧旋却没动静。
应宛灵低头看萧旋，从她这个俯视的角度，可以看到萧旋的鼻尖和下半张脸。
萧旋好像……在盯着她的腰处看哦。
应宛灵慌了一下，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她和萧旋现在的动作有些亲密了。
因为用毛巾把萧旋的头发擦得差不多，只用吹的话大概两三分钟头发就完全干了。
为了吹头发，应宛灵拉着萧旋坐在皮质沙发上，而她自己则站在萧旋旁边，最后为了方便，她站在了萧旋叉开的双腿中间。
虽然才站了两分钟，但她还是感觉到腿酸，于是右腿膝盖自然落在了萧旋□□的那一小块沙发处。
且她的膝盖和萧旋的大腿内侧贴得紧紧的。
应宛灵：“……”。
她脚步猛然后撤，手里的吹风机也被她扔在了沙发上。
萧旋抬眼，问：“怎么了？”
应宛灵立刻回答：“没有，吹好了。”
面前，萧旋咬着发圈，随意把头发往后抓了下，才拿着发圈把头发绑在脑后。
可能长得太好看，就算没扎上去，垂在额前的碎发也莫名有一种凌乱随意的慵懒美感。
应宛灵默默把那句“这里有梳子”咽了下去。
不过萧旋的上半身还是湿的，应宛灵定眼看了会儿，问：
“你，要不要换件衣服？里面湿了吗？”
“里面没湿。”
应宛灵抿了下唇，然后又盯着萧旋的上半身看了会儿。
学校的春季制服外套并不厚，她担心萧旋连里衣也湿掉，她有点不信萧旋，要亲眼看看才放心。
似乎是感知到应宛灵的想法，萧旋眉梢一挑，把外套脱了。
就像萧旋说的，里面果然没湿。
应宛灵稍稍放心了下，余光瞟到一旁倒放的水桶，又紧张起来。
“她们用的什么水泼的你？”
不能是脏水吧？
萧旋：“凉水，很冷。”
应宛灵说完，又往前走了好几步，把脸凑到萧旋肩上，嗅了嗅。
只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还好还好，那两人没到丧心病狂用脏水的程度。
“走吧，我带你去换衣服。”
闻完，应宛灵抬起脸，说。
虽然里面没湿，但萧旋里面穿的并不是学校配套的里衣，所以还要换。
萧旋一时没作声，她看着面前应宛灵细腻干净的脸和纯净的双眼，以及对方身上的淡淡橘香。心底像被爪子挠了几下，一阵泛痒。
她忽然想抬手摸摸应宛灵的脸，可是那晚的前车之鉴告诉她，她一往前一步，应宛灵就会跑掉。
于是萧旋压住那股躁动，没出声，也没动作。
直到应宛灵再次疑惑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
“嗯？”
萧旋岿然不动的姿态让应宛灵一阵疑惑，她歪了歪脑袋，问：“怎么了？”
“我想……”萧旋开口了，后颈少见的微微涨痛感推动着她说出下半句话。
“穿你的衣服。”
这句话一出，世界好像安静了。
应宛灵眼睛瞪圆了些，她惊讶地说：“穿、穿、穿我的？”
应宛灵的反应没在萧旋计划内，萧旋几乎懊恼地在内心驳斥自己。
她怎么会说出这句话？
萧旋默然片刻，随后惊觉，前天注射的腺体维.稳药液在她体内生效了，萎靡的腺体接受了药液的滋养，开始发生改变。
这种改变让她对气味更加敏感了。
但令萧旋心沉的是，她作为一个alpha，尽管腺体出现问题，但在初步治疗下，对气味产生微末反应十分正常。
不正常的是，让她产生反应的人是应宛灵，她没分化。
上一次应宛灵那件沾满仿信息素酒水的上衣还在萧旋手里，而她不知出于哪种考虑，衣服完全没处理过就收到了房间里。
那段日子，萧旋被仿信息素包围着。
萧旋觉得自己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她给应宛灵调酒时味道全按着应宛灵常伴身的香味调，现在闻到应宛灵身上同样的味道，她没烂透的腺体居然开始疼痛。
而被驱使着，她居然朝应宛灵提出了，想穿她衣服的请求。
究竟是想穿应宛灵的衣服，还是想被那气味包围，萧旋不敢问自己。
她闭了闭眼，刚想开口说不用了。但一件带着淡淡橘香的外套却突然披到了她身上。
同时而来的，还有应宛灵的声音。
“好吧，那你穿。”
应宛灵倒是没像萧旋那样考虑那么多，她开始只是惊讶了下，而后就想起了之前她跟萧旋说过的一句话。
“有机会也让你穿穿我的。”
这不，机会来了。
说要好好照顾萧旋的话没做到，这句话还做不到吗？
于是应宛灵毅然决然地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披到了萧旋身上。
萧旋抓着身上的外套，面色平静下来，鼻尖萦绕的淡淡香味令她心情止不住地……愉悦？
她是怎么了？
翘起的嘴角被抹平，萧旋心情忽上忽下。
应宛灵看出来了，她尝试问道：“其实你的肩还是湿了点，如果你下午要回去换件衣服或者其他的话，今天下午我们可以先暂停一下。”
萧旋回神，视线落在应宛灵身上，说：“我记得你有事要跟我说，我会去。”
应宛灵突然没声了，她开始心虚起来。
有点想现在问，但不好开口。
还是下午问吧，让她再组织一段时间的语言。
窸窸窣窣地，萧旋把应宛灵的外套穿上了。
应宛灵的衣服要小一些，但穿在萧旋身上仍然合适。
穿好，萧旋对应宛灵说：“我会带回去，处理过后再还你，包括之前你遗落的那件上衣。”
看着萧旋穿她的衣服，应宛灵忽然觉得有些脸热。
自己穿萧旋外套的时候不觉得怎么样，但萧旋穿她衣服的时候就感觉好奇怪。
而且当时那件上衣她也不太想要了。
脸颊微红，应宛灵道：“不用了，我衣服有很多，你自己处理吧。”
“回教室了。”应宛灵深吸一口气，转身，推开了门。
“嗯。”萧旋应声。
穿上这件外套，她也同应宛灵一样，把拉链拉到最高处。
鼻尖传来这件衣服上属于应宛灵的香气，让萧旋看应宛灵背影的眼瞳很深。
她甚至荒谬觉得，今天被泼的这桶水，很值得。
*
回到教室，应宛灵中午没怎么吃东西，于是去了贩卖机买几个面包。
站在贩卖机前，原本安静的系统开始吵闹起来。
【宿主，我有个问题。】
“嗯？”应宛灵疑惑。
【刚才主角萧旋的心情值在你进门的时候有了波动，这次波动非常标准，跟手册里显示的一模一样。但后面几次微小波动我并不能分析出来为何发生，宿主你知道为什么会产生吗？】
好不容易遇到标准型，下一秒就不标准了，系统决定求助宿主。人类的情绪还是人类来解释。
应宛灵拿了两个面包，想给萧旋也带一个，但系统这么一问，她关柜门的手一松，“砰”一声响起。
应宛灵很真诚地说：“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呢？但如果哪天我知道了我会告诉你的。”
【那我将问题存档，宿主可以随时与我开启这个话题。不过宿主，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应宛灵打着哈欠，往教室方向走。
【宿主，主角萧旋在原剧情中从来没认过一句错，为什么她会对你说“我错了”？】
应宛灵脚步硬生生顿住了。
迟钝的她也和系统一样困惑了。
对哦，为什么从来不屈服的萧旋会说“我错了”？
“我不知道。”应宛灵茫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