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比赛在欢呼声中落下帷幕。
此刻, 无论是谁也不及白发少年耀眼。他屹立于赛场中央，面容平静，仿佛天生就该诸多荣誉加身。
在网球界, 身份背景并不被过分看重, 唯有实力才是值得炫耀的资本。而白发少年今日所展现的“时空折叠·斩”, 无论是身体素质、速度、力量方面, 还是网球技巧方面，均已跨越至国中生顶尖实力选手的行列……而他仅仅十二岁！
不二周助慢慢吐出口气,弯了弯眼睛，又恢复成了过去“万事不过心”的模样,他弯腰将为了截住最后一球摔倒在地上的海堂熏扶起来,语气温和：“去握手吧。”
海堂薰抿了抿嘴，他表情不太好看，甚至带着屈辱,但这并非针对任何人，单单只是为自己的实力而感到羞愧。
青学已经强大了很多, 他们屡战屡胜, 唯一的挫折是关东大赛上立海大给予的。但这并未让他们感到害怕和惶恐, 反而升起了更强的斗志。
他偶尔闲暇时去刷过网球论坛,里面支持青学战胜立海大的人有很多，他们就像是漫画和电影中即将挑战最大反派的主角小队，受到所有人的看好。对他们而言挫折是必备的经历,是他们成长不可缺少的营养,但却不会是最终结果。
他相信大家的看法, 就如他相信青学最终绝对会战胜立海大拿下全国冠军一样。
不过，海堂也清楚自己的实力还有很多不足，比起不二前辈, 比起手冢部长，甚至是他们一年级的后辈越前龙马……他很差劲，所以他从未懈怠，甚至要付出比社团多出好几倍的努力。
但他同时又很骄傲，这段时间的胜利几乎让飘在了天堂。他们当然也经历过困难，但就如同他之前所说，困难只会存在于他们追寻冠军的途中，最后的结果一定美满而快乐。
所以他们一鼓作气来到了决赛的位置……然而这飘飘欲仙的感觉，便又很快被打碎了。
人怎么会连续摔倒在同一个坑里面两次？
事实证明，人总是会摔倒在同一个坑里两次。
最后一个网球飞过来的时候，明明知道已经绝对无法接住，海堂却仍然拼尽全力向黄色小球扑了过去。
就像扑向太阳，他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黄色小球在他面前跳动，咕噜咕噜滚向一边。
时间仿佛静止了。
裁判用力的吹响了比赛结束的哨声，十分刺耳，海堂甚至听到了自己耳朵传来嗡嗡的耳鸣声——他想捂住耳朵，却又觉得实在难看。
不二前辈似乎也有些难以接受，海堂看到那道显得瘦弱的肩膀重重往下塌陷，但过程仅仅只有一瞬间，前辈又很快恢复了原样，并转头，笑着朝他伸手。
这就是立海大的实力，他不是可以和立海大打的势均力敌的手冢部长，也不是天才的越前龙马……海堂神情有些恍惚，握住了伸到他面前的那只手，借力站了起来。
他太普通了，普通到如果两倍的实力不够，那边只能付出10倍、20倍了——他不会总是落后的。
海堂以为自己的表情充满了坚毅，却不知道在旁人看起来仿佛要哭了一般，不二无奈地笑了笑，拍了拍后辈的肩膀。
他实在不太会安慰人，否则也不会让弟弟不二裕太叛逆地远离他，去圣鲁道夫学院了。
今天的比赛特别刺激和痛快，那招“时空折叠·斩”仿佛是真正的时空折叠。他能赶上第一次的旋转，网球便能转第二次，他能赶上第二次的旋转，网球便能转第三次。
不二后面意识到了，在这招必杀技中他对网球的追逐正是促进了小球的旋转。如果他站在原地不动，小球便不会产生时空折叠的变化，但这样一来，他同样接不到这一球。
不过看似无解的一招，说不定在将来也会有人轻易破解。
不二平静地垂下眼睫，今天的比赛于他而言十分满意，他向来也不在意输赢，但为什么在明白自己输了比赛，看到后辈沮丧又痛苦的表示后，他会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无法说明的沉闷呢。
如果将渴望胜利的心情带入到网球中，那么他的网球还是纯粹的网球吗？
不过，不管赛场上的人对这场比赛的结果抱有什么样的心情，观众席上确是一片热闹。
"噗哩—— \"观众席上的种岛修二突然喷出一口汽水，溅了旁边入江奏多一身， "这、这小鬼是开高达来的吧？ ！ "
入江优雅地掏出纸巾擦拭衣角，笑眯眯道："修二君，你的反应比比赛还精彩呢。 "
"这可是时空折叠啊！ "种岛指着场内跳脚， "我们U17训练营里那群小子都没几个能打出这种球！ "他猛地转身抓住鬼十次郎的胳膊摇晃， "对吧鬼！对吧对吧！ "
鬼十次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你去年还说毛利寿三郎的「缩地法」像老年人广场舞"
"但这次是认真的！ \"种岛突然双手合十做祈祷状，"教练组要是再错过这宝贝，我就把三船教练的酒葫芦塞进越知月光的头发里！ "
“绝对！”
原本还对初中生小子们不太看好，也不知道上面抽了什么疯……但如今嘛，没和那些家伙一起去海外远征，还真是超级帅气的决定呢！
绝对不是因为他晕机的缘故，嘻嘻。
入江奏多：“我会转告三船教练的，不用谢。”
种岛修二：“……”
观众席另一侧，身后的奇迹众人开始疯狂为队长的弟弟打call ，赤司征十郎稳稳坐在座位上，脸上挂着淡定又温和的笑容。
内心：不愧是我弟。
迹部景吾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华丽的声线里带着几分得意： "啊嗯？看来本大爷的培育计划很成功嘛！ "
"培育？ "赤司征十郎的唇角扬起危险的弧度，"如果我没记错，某人在合宿时试图教他用玫瑰花装饰球拍"
"那是美学教育！ "迹部难得粗鲁地打断。
赤司征十郎理解地点点头，他毕竟不是那位第二人格暴君，所以愿意给他这位华丽的合作伙伴一点面子。
迹部面色不变，心想，倒是突然有些不习惯了。
在他们不远处的某位金发黑皮的"普通观众"幽幽开口： "现在小学生都流行用网球打穿水泥地了吗？ "
"零，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诸伏景光无奈地按住幼驯染颤抖的手，"别再捏爆柠檬茶了，保洁阿姨在瞪我们"
他们前面的观众一副“乡巴佬”的眼神看过来，“你们啊，还是见少了世面！打穿水泥算什么？！又不是打爆地球！”
安室透：“……”
诸伏景光：“……”
安室透：“你……？”
诸伏景光：“哈哈，这种事情我也不太清楚呢！”
但地球还存在……打爆地球这种事，不可能的啦。
***
立海大选手席早已炸成烟花海，比赛结束回到选手看台后，切原赤也一直试图用头巾把赤司征一捆成粽子扛走："征一酱必须跟我回家特训！现在立刻马上！ "
"赤也，你捆反了"柳生推了推眼镜，镜片诡异地反着光， "应该从腰部开始打结才能确保运输稳定性。 "
幸村笑吟吟地掏出手机录像："弦一郎，明年招生宣传片的片头有了呢。 "
真田黑着脸要去解救后辈，却被仁王幻影成的"赤司征十郎"拦住： "真田君，舍弟承蒙关照了。 "语气活脱脱豪门大家长查账的气势。
真田立刻端正表情：“没事，令弟在学校也……”
“赤司征十郎”：“噗。”
真田在呆愣一秒钟后勃然大怒，顾不上解救后辈，开始对着仁王疯狂输出，然而骂完才发现眼前的人是胡狼桑原，仁王早已跑开了。
胡狼委屈地流泪：“……够了、够了吗？”
真田脸色黑如锅底：“……抱歉。”
立海大乱作一团，角落岁月静好的幸村和柳，开始商量哪张照片对宣传的效果最好。
"等等，停下！ "
终于挣脱束缚的赤司征一顶着头巾残骸，活像被薅乱毛的垂耳兔。
他转头看向记分牌时突然僵住——观众席某处，班长正举着「杀猪价目表」朝他疯狂挥舞，上面赫然写着「赛后解剖服务五折优惠」。
""赤司征一默默后退半步，"班长提到过以后可能会去兼职运动理疗师。 "
"用杀猪刀做筋膜刀？ "丸井吹爆一个绿色的泡泡，"我突然好想吃烤乳猪"
***
此刻青学选手席弥漫着诡异的沉默。干贞治的笔记本突然发出"滴滴"警报： "根据测算，刚才那球的旋转速度足以让洗衣机脱水功能下岗再就业"
其他人：……
够了，这样听起来炫酷的绝招都变味了啊！ ！ ！
手冢推了推眼镜，看向终于活跃了一些的气愤，“拼尽全力后的结果便是最好的结果。”
已经输掉了前两场，还剩下最后一场，无论最终结局如何，只要他们从未松懈，那么这个结局就是最完美的！
越前龙马抱着网球拍站起来，接下来他将作为单打二出场。
手冢眸色很深。
“越前，不要大意地上吧！”
第132章
「全国大赛总决赛第三场：单打一」
大屏幕亮起的瞬间,整个体育馆的声浪几乎掀翻屋顶。幸村精市披着土黄色外套踏上球场时，观众席上的记者们疯狂按下快门键，像要将相机当做闪光灯使用。
场边的迹部双手抱胸, 突然嘴角勾起一抹笑, 打了个响指, 漫天的玫瑰花瓣从天而降, 吸引到了不少目光。
真田脸色一黑，“这里是全国大赛, 而不是歌剧现场！”
"啊嗯？ "迹部挑眉指向对面观众席——青学应援团正举着「越前龙马后援会」荧光牌，一口一个“越前大人”“龙马王子”……而立海大却因为社团严谨的作风,并没有人敢喊到幸村头上来。
不过, 私下另说。
“本大爷这是在维护立海大的美学尊严。”迹部挑了挑眉。
真田面无表情：“不需要。”
当然不需要……如果这玫瑰花瓣是往幸村头上撒，那倒是挺惊艳，但现在这些玫瑰花瓣却是洒在了迹部自己的头上。
到底是维护立海大的尊严, 还是张扬自己的魅力……不太好说。
观众席某处突然传来清脆的"咔嚓"声——种岛修二正举着望远镜边啃仙贝边嘟囔：“这就是传说中的神之子？看起来比平等院前辈养的鹦鹉还无害嘛。”
“你上周才说那只鹦鹉像染了金发的德川前辈。”入江奏多慢悠悠掏出录音笔，“需要我回放给三船教练当起床铃吗？”
种岛无言地转头, “鬼你最近是不是惹他了？”
鬼十次郎：“……只有你会干这种事。”
赤司征一正在和兄长聊天,奇迹世代原本就是为了看弟弟君的比赛来的,现在倒是被网球震惊到了,一时之间也不急着离开。
黄濑凉太整个人压在赤司征一的身上，剑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小征一的身体好像变好了呀？”
之前看起来病恹恹的，上场打篮球的时候过不了多久就要休息……后来突然跑去立海大打网球了,他还担心过一阵子,没想到现在脸色倒是红润了不少。
赤司征十郎一个眼神扫过去,黄濑凉太悻悻地将压在小孩肩膀上的手拿来。松手的下一秒，青峰大辉直接将赤司征一提了起来，不客气地说道：“胖了。”
赤司征一：“……是变壮了。”
紫原敦嘴里的美味棒就没有停下来过,他嚼了嚼，将大手压在小孩的头上，高大的身影直接将白发少年笼罩。
他没有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除了兄长和哲也哥，其他人（身高）真的很不友好……赤司征一沉默了两秒，决定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回到立海大温暖的怀抱。
……
比赛即将开始，双方选手已经站在了球网面前。
越前龙马的帽檐在风中轻颤，他用手往下压了压，露出来的目光挑战而有野心。
幸村笑吟吟地捻着外套纽扣，注意到对面的眼神，“越前君要不要猜猜看？”
“外套掉下来的时候，比赛就结束了？”越前勾起挑衅的笑，“前辈们总爱说同样的台词。”
幸村弯了弯眼睛，“错了哦，外套不会掉下来的。”
越前眯着眼睛，有些不爽地“嘁”了声，居然披着外套打球，这家伙明显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第一轮，立海大的发球局。
裁判发球哨响的刹那，空气中的风向突然变了，带来了焦灼和可怕的气息。
凌厉的风声响起。
越前有种被拖进深海的错觉，观众欢呼声像是隔着厚重水幕传来……直到掌心传来的刺痛让他清醒——不知何时接住的网球，居然在胶皮上灼出淡淡焦痕！
“15-0！”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
“这一球是什么时候打过去的？”
“连个球影都没见到，青学那小子居然碰到了？！”
“不、那球是往他的球拍上打的。”
最可怕的是幸村将网球直接往越前的球拍上打，黄色小球撞到了球拍上，然而越前仍然没有反应过来，白白让球滚落到了地上。
青学看台选手的表情瞬间就变严肃了。
这意味着两边选手差距很大，对他们而言不是一个好信号。
干贞治的笔记本疯狂冒烟：“根据测算，刚才的发球旋转导致空气摩擦产生127 ℃高温”
大石满脸惊恐：“越前会被烫死吗？！”
“会死呢。”不二笑眯眯地回答。
大石走了，走到一个伤心的角落为越前默哀去了，菊丸笑嘻嘻地蹲在旁边安慰他。
越前死死地盯着他的对手，对方的外套在肩膀上纹丝不动，神情轻松又自然，然而带来的压迫感却是有史以来最强的。
赛场上凝重的气氛就连观众席上都能窥见一二，就在越前仔细回忆那一球时，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了添乱的声音。
“超前！用我的秘技·超级无敌霹雳火回击啊！”远山金太郎扒在防护网上大喊。
越前：“……”糟糕，他超级严谨的思绪都被打断了。
财前光面无表情地将小金拖走：“你上周还说那招叫宇宙大爆炸。”
小金张着嘴巴还想继续说什么，眼睛一尖，看到旁边的白石默默举起了他的黄金左手。
毒、毒手？ ！
小金紧张地闭上嘴巴，可恶，他救不了超前了！
随着比赛的进行，赛场上的气氛越发紧张。幸存依旧保持着他一贯的冷静和优雅，外套牢牢的固定在他的肩膀上，动作简洁而精准，不急不躁，却让越前龙马屡屡失误，连续丢了两局。
这就是……神之子吗？
越前表情有些怔然，在参加比赛之前，干前辈就重点标出了“幸村精市”的资料，里面每一行字都透露出可怕的内容，据说和他打过比赛的人，都会陷入巨大的痛苦中，无法解脱。
少年心比天高，他虽然警惕对手的实力，却又有些不以为意，甚至觉得十分期待。
但现在……他竟然连反抗能力都没有。
赤司征一安静地看向赛场，无论是他还是厉害大的其他人都对幸村部长表现出来的实力没有疑问，但其他人却已经表现出明显的惊讶了。
越前龙马已经使用出了他的所有绝招，外旋发球，旋风杀球，A，B抽球等等，然而这些绝招无一例外都被幸村部长轻松的回击，甚至让他这些招式都显得有些可笑起来。
越前并没有选择坐以待毙，凭借着超强的模仿能力开始模仿之前他遇到的对手的所有招式，这里面包括了手冢的无我境界、千锤百炼之极限……赤司征一甚至看到自己的回旋镖和真田副部长的风林火山也在其中。
可惜这些其他选手的必杀技对幸村部长依旧没有任何作用，他只是很平静的，很轻松的，将这些球全部打了回去。
而到了现在，他身上的外套甚至没有滑动一下，这些对他而言好像不过一个热身，就连赤司征一站在场外，都感受到了越前身上的压力。
“这些对幸村部长来说太普通了。”切原掏了掏耳朵，抱怨着说道，“部长要是快点就好了，我想领奖了！”
丸井嚼了嚼泡泡糖，“别着急，快了。”
全部都不管用。
越前咬了咬牙，第一次在比赛中这么手足无措，不过同时他眼中也燃烧起了热烈的火焰。
所有优秀的网球选手应该都具备一个优良的品质，那就是遇强则强，只有这样他们才会不断的上升进步。
“嗯？”幸村眯了眯眼睛，表情突然产生了点兴味，他笑了笑，“有趣。”
只见原本遍布在越前龙马周身“千锤百炼之极限”的光芒，突然全部转移到了他的左手上，这让他打出来的网球威力是之前的好几倍。
当幸村将网球打过来时，他便将千锤百炼之极限转移到他的腿部，来加快他跑动的速度，仅仅是这样他才能勉强回击幸村的网球。
“很聪明的做法。”柳说道，“过去并没有人这么使用千锤百炼之极限。”
无我境界有三扇门，分别是千锤百炼之极限，才气焕发之极限，以及最后一个几乎没有人达到过的天衣无缝之极。
据说最后一扇门开启的条件十分苛刻，只有当年的越前南次郎有机会触碰。
赤司征一歪了歪头，他对这三扇门都不太了解，毕竟他连无我境界都没有开启过。
很多实力强的选手都进入过无我境界，但也有例外，据他所知，迹部哥哥就没有进入。而无我境界对体力消耗巨大，即使幸村部长，真田副部长等人进去了，之后也很少使用。
“唔，没有别的新意了吗？”幸村笑着问道。
面对他的问题，越前并没有选择回答，只是面容严肃地继续使用千锤百炼之极限来回击网球。
尽管我进去对体力消耗巨大，但回报也是很高的。当他开始让千锤排练之极限的力量集中在同一个部位时，他便再也没有丢一分了。
幸村无奈笑了笑，但表情下一秒又平静起来。
“好吧。”他说。
“砰！”
网球毫无遮挡地砸在了地上，又往后弹向场外，不知为何站在中央的越前龙马却一动不动，观众们有些惊讶地看向赛场。
“他傻了吗？没反应过来？”
“难道是体力不足？”
越前听到了观众的讨论，却根本没时间在意别人的看法，网球破空的声音像是错觉，又像是真实存在。
就像是他现在的视线，一片漆黑。
他看不见了？ ！
第133章
越前龙马站在球场中央, 眉头皱得死紧，眼前的一切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浓厚的迷雾，逐渐变得模糊。
最开始, 他还能勉强看到网球的轨迹, 但仅仅是眨眼的瞬间, 世界的色彩便彻底从他的视野里剥离, 周围的一切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15-0！”
裁判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某种不真实的感觉。他能听到场外的喧嚣声,也能清晰地感知到球场上幸村的存在，但脚下的地面却变得虚幻起来,好像随时都会崩塌,把他吞噬。
“发生什么了？！”
青学的观众席上，菊丸英二猛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换上了少有的凝重。
大石秀一郎也察觉到越前的异样，担忧地开口：“越前刚才……没有接球？”
“是接不到。”干贞治低着头,快速地在笔记本上刷刷记录着, “不只是视觉,他的判断力和反应力也在下降。”
手冢国光的目光没有从球场上移开,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眼神深邃如渊：“幸村……开始了。”
“开始了什么？”
“剥夺。”不二周助缓缓地开口，嘴角的笑意没有了以往的轻松,语气中带着些许沉思, “幸村的比赛风格一向很特别,你有没有发现，不管对手多么强大，在和他比赛时,都会变得畏畏缩缩，甚至连基本的回球都做不到？”
干愣了一下，飞快地翻看手里的资料：“确实……但一直没有明确的科学依据解释……”
“不需要科学依据。”手冢沉声道，“五感剥夺，是幸村精市最恐怖的能力。”
——当你的听觉、触觉、视觉、嗅觉、甚至味觉，都被剥夺殆尽，你还能打网球吗？
“30-0！”
场上的比分在持续扩大，越前甚至连球的方向都判断不出来，连手指微微颤抖都未曾察觉。
“看起来，越前龙马已经陷入灭五感了。”
立海大观众席上，柳莲二翻开笔记本，语气淡然：“先是视觉，接下来是触觉、听觉、嗅觉、味觉……当一切都被剥夺，越前龙马会彻底丧失判断能力，甚至无法站稳。”
切原赤也得意地双手抱胸：“这可是我在立海大每天的经历！”
赤司征一转头：每天？
切原握拳咳了两声：夸张、夸张。
“比赛不是慈善。”真田弦一郎闭上眼，沉声道，“越前龙马不是普通的对手，若是让他习惯了比赛节奏，或许会产生变数。”
“嘁~”仁王雅治笑着摊手，“但也太快了点吧。”
幸村精市站在场上，外套依旧披在肩上，仿佛一切都未曾改变，连呼吸都没有半分紊乱。
他静静地看着对面站得笔直的少年，眼神温和得像是在看一个迷路的孩子。
“越前君，你现在还看得见吗？”
越前的耳朵微微一动，像是从某种极端的混沌中回过神来，他死死地咬着牙，脸上的汗水顺着下颚滑落，滴落在球场上。
“……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旧带着顽强的倔强，“开什么玩笑……当然看得见！”
即使眼前漆黑一片，他依然倔强地盯着幸村的方向，像是用意志力要将对方的身影重新拼凑出来。
他深知——如果在这个时候承认自己失去了视力，那就真的输了！
幸村微微一笑：“这样啊。”
他转动球拍，轻巧地抛起网球，动作如流水般流畅自然。
“那么，继续吧。”
啪！
球拍挥下的瞬间，网球仿佛消失了，越前根本无法判断来球的方向。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试图凭借经验和听觉去感知网球的落点。
可就在这时——
他的触觉，也消失了。
越前的指尖微微颤动，他甚至无法清楚地感知到手中球拍的重量，甚至连站在地面上的感觉都变得模糊。
视觉、听觉、触觉、嗅觉……以及味觉。
——什么都没有了。
——整个世界，就像是被彻底掏空了一样。
“40-0。”裁判的声音响起。
越前茫然地站在赛场上，他无法听见观众们的惊呼，也无法看到对手的动作，更无法听见裁判的宣告。
——整个人都被困在了一个封闭的空间里，连思考都变得迟缓。
——可恶……这样下去，真的……
不，不能认输！
他在心里大吼着，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着自己的站位和重心，哪怕完全看不见球，他也要赌一次！
啪——！
网球再次落地，在最后一瞬间，他凭借着本能挥拍！
球拍一次次挥空，他甚至连网球都触碰不到，更别提回击了。
菊丸脸上露出了不忍的表情，这种程度，根本没有人可以做到正常打球。
手冢眸色深沉，对幸村展现出来的实力并不意外，“神之子”——能够剥夺敌人的五感，像神一样高高在上傲慢的存在。
“5：0，立海大领先！”
在观众为赛场上的现状表现出惊讶和不解的同时，种岛几人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是谁？”鬼忍不住问道。
入江摸了摸下巴，“立海大的部长……应该就是寿三郎经常提到的幸村君了吧。”
“这种精神强度。”种岛双手枕在脑后，“已经可以直接进入前几号球场了。”
入江笑得很开心：“还有你看好的那个白发少年，同样觉醒了精神力，成长度很可观。”
“这群初中生们还真是……让人期待啊。”
比赛马上就要结束，然而越前却仍然沉浸在“五感被剥夺”的痛苦中，这场比赛似乎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越前龙马站在混沌的虚空中，指尖传来球拍木柄腐朽的触感。审判女神的天平在他头顶倾斜，每一颗坠落的砝码都是他丢失的感官。
“放弃吧。”幸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继续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打网球真的……好痛苦。越前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球拍已经落地，他蹲下来双手抱住脑袋，面容狰狞。
最后一粒光斑在视网膜炸裂。越前突然看到小时候的自己——在自家院子里破旧简陋的球场，用儿童球拍追逐父亲随手抛起的网球。
现在的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那种快乐了——开始打网球后，他参加了大大小小的比赛，美国、日本……获得了无数的荣耀，但网球在他心里也变得不纯粹起来，慢慢和功利、输赢挂钩。
但这样子的网球真的是他喜欢的网球吗？
有什么东西好像破碎了，越前抬头，发现是死死围绕他的精神屏障。而除此之外，在他眼前有一扇被半打开的门，他伸出左手，往后轻轻一推。
“吱呀。”
与此同时，观众席上许多人似有所觉地抬起头来。
琥珀色的瞳孔迸发出银河般的碎光，白色的光芒从周身亮起……他听到了，听到了风声、网球落地声、观众的惊呼声。
身边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显眼，他的视线也由黑暗开始变得光明，那些绝望、痛苦、怀疑都尽数散尽，世界再次向他敞开了温暖的怀抱。
“砰！”
这是网球狠狠砸在地上的声音。
众人习以为常，然而却发现这一球竟然是从越前的手中打出来的！
那个“神之子”居然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
“这是……？”观众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场面。
“第三扇门，他开启了第三扇门。”真田面沉如水。
第三扇门——天衣无缝之极限！
赤司征一仔细观察越前龙马身上出现的白色亮光，在亮光的包围下，越前整个人的状态恢复到了比赛初始，甚至是更好。
赛场上的幸村也对眼前的状况有些诧异，“灭五感”被挣脱了，不过这对他而言并不是特别要紧的事儿。
毕竟在他和自家后辈对练，也出现过这种让他产生怀疑的场面……不过，从来不会有任何必杀技是无解的。
被破解的必杀技才会有提升的可能。
但是……天衣无缝之极限么？幸村看向他的对手，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他几乎没有听说过有人进入过天衣无缝之极限，而之所以得知这扇门的存在，是因为过去的越前南次郎曾经证实了。
看来这扇门的作用是激发人身体的全部潜能并且免疫精神攻击啊。
接下来越前龙马的每一招都十分快速果断，换做旁人待在这里，恐怕连网球的模样都看不清，不过幸村却凭借着过硬的自身实力将球全部接住。
“灭五感”不起作用不要紧，他可不是仅凭见“灭五感”走到今天这种地步的……何况察觉到后辈开始对“灭五感”有了免疫后，他已经开始改变自己的网球策略了。
现在这种程度还无法让他觉得困难，他只是觉得有些好奇，很多人因为失去五感而崩溃，他想知道越前看到了什么。
“你……感到快乐吗？”
似乎察觉到了幸村眼中的好奇，越前嘴角勾起肆意的笑容，他直勾勾地看向他的对手，突然开口问道。
幸村愣了一下。
第134章
幸村愣住的原因倒不是因为突然大彻大悟、明白了人生不过如此……等总总, 他只是对这句话出现在赛场上感到了些许的微妙。
甚至，他觉得回不回答这句话都会让他“也”变得有些微妙。
莫非是精神攻击手段？
幸村这下子的表情是真的微妙了。
他的眼神落在了越前龙马身上，仔细地观察他的对手,试图从他那肆意勾起的笑容中看出些什么。他了解越前的过往,也清楚他与网球的关系……但对方现在看起来有些奇怪和自得,仿佛他找到了自己某种从未触及的“原点”。
“我现在非常快乐。”越前的声音清晰响亮, 像是一道挑战的号角，他用了“非常”两个字。
这一句话,仿佛是他历经几番磨砺后的最后宣言。网球的背后，他从来没有丢失过的快乐,终于再一次找到了归属。
他在言语间并没有丝毫的不安或者不确定,反倒是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坚定。
越前龙马并不需要依赖所谓的技巧或者对手的弱点，他唯一所需要的就是回归自己内心的那个初衷——打网球，便是为了快乐。
而这一点, 正是打开第三扇门的方法。
幸村稍微有些意外，但很快又平静了下来。
他看向越前, 眼底没有愤怒或不悦, 只有冷静的审视。过了几秒钟, 他轻轻地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 上天还真是眷顾你。”
越前龙马皱着眉头，不明所以。 “眷顾？”
幸村却没有再次回答，只是道：“那就让我好好看看吧, 所谓——天衣无缝之极限。”
他对第三扇门很好奇, 但如果觉醒第三扇门的关键是打这种所谓的“快乐网球”, 那他以后大概和第三扇门无缘了。
幸村对自己的认知很充分，他的对手现在意气风发，看上去的确找到了重要的存在, 甚至让他也觉得好奇……不过这并不能动摇他的内心，比赛于他而言早已超越了个人的喜悦与成败，成为了一种无可替代的信念与责任。
快乐网球，在这里是行不通的。
越前动用着自己的每一块肌肉，痛快地挥着每一次球拍，他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而这笑容随着他挥拍的次数也逐渐加深。
明眼人都能看出此刻越前的状态很好，先前的疲惫和痛苦好像是一场幻觉，他的每一球都充满着难以抵挡的力量，好像这场比赛对他而言是一件很开心的事。
“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有观众不明所以，也有人似有所悟。
“这就是第三扇门吗？”柳注视着那张灿烂的笑脸。
“天衣无缝之极限——第三扇门的开启方法就是找到自己的初衷！”
越前南次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观众席，他脚上踩着拖鞋，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像一位邋遢大叔。不过认识他的人，都对他投以了郑重的目光。
越前龙马是他的儿子，所以越前南次郎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
听到越前南次郎的解释后，有人看向越前龙马的目光充满着羡慕，“难怪那家伙现在打的这么开心。”
赤司征一表情有些茫然，“初衷？”
“初衷啊……大概就是当初你为什么会选择打网球？”越前南次郎瞥了不远处的白发少年一眼，笑眯眯的，看上去很好相处。
不过赤司征一疑惑的点并不在这里，他问道，“找到网球的初衷便能开启天衣无缝之极限吗？”
这句话让越前南次郎愣了一下，他挠了挠头，含糊道，“大概吧？”
历史上觉醒天衣无缝之极限的人只有越前南次郎，而他也因为找到了自己的初心，选择在夺冠前夕离开。
赤司征一：“那为什么我没有？”
诶？
周围不少人将目光看向赤司征一，表情有些奇怪，人家不是都说了只有找到初衷才能开启吗？真以为初衷那么容易找到？
赤司征一没看懂别人的表情，但他也不太在意，只是依旧带着疑惑地看向这位突然出现的大叔。
他并不觉得自己在打网球的过程中遗失了自己的初心。
初心这种东西每个人都不相同，但只有他们自己才能明白自己的是什么。因此，谁也没有办法说他已经丢失了。
越前南次郎挠了挠头，也不太明白怎么跟这名小小少年解释，这种东西大概只可意会，不好说明……而且初衷可能是必要条件，但也不是全部条件啊。
但赤司征一从大叔的表情中明白了，过去只有越前南次郎觉醒过，所以大家都以他为标准。但想要开启天衣无缝之极限，或许并非只有找到初衷这一种方法。
赛场上的幸村是在观察越前龙马一段时间后，眼神中最后那点惊讶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上天的确是眷顾越前龙马的，能够让他在绝对无法翻盘的时候，又给他增加了筹码，有了再次逆袭的希望。
而这样的希望，也稍微让作为对手的幸村感到有些不开心了。
“网球的快乐，的确值得追求。”幸村低声说道，仿佛在回应对方，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他想起了自己在病房里的时光，那段时间光是回忆起来他都觉得有些窒息……很多事情不是只要过去了，就可以让伤痕都消失。
他总是在病房里平静地坐着，等待着队友来看望自己，又看着他们成群结队地离开。他期待他们给自己带来一点活力，又会感到更多的痛苦和绝望。
他变成了最丑陋的自己，甚至对同伴产生了嫉妒，这些负面情绪让他的视线变得更加黑暗了。
……有段时间，幸村甚至连画笔都无法拿起。他不仅无法继续打球，就连自己热爱的美术也将就此失去。
网球的快乐？这是一种很有意思的说法，但和那段时间的痛苦比起来，他又觉得有些荒谬。
他可不是因为快乐这种东西，才从地狱里爬回来，经历痛苦的复健，最终站在这场比赛上的啊！
他是为了胜利，为了不断的赢下去！
幸村垂下眼帘，抬眸的一瞬间，眼神中闪过的锐利，甚至让越前的思维都有些凝滞，他脸上还挂着之前的笑容，但表情有些警惕。
“啪——！”
网球再次飞速地划过空中，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击，球拍与网球接触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声音。
幸村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球拍挥舞的瞬间，网球划破空气，速度快得让越前几乎无法反应。
越前猛地挥拍，虽然已经尽力反击，但球依然以极高的速度从他的拍面上掠过，直奔场地另一侧。
“15-0！”
“30-0！”
……
“越前君。”幸村脸上带着微笑，他声音很轻，“享受比赛是件好事，但在比赛中……胜利才是唯一的目标。”
“如果将比赛作为唯一的意义，那网球也太没意思了！”越前并不认同这个观点。
幸村笑了笑，向前迈出一步，网球拍轻轻挥动，一道凌厉的击球声响起，球如闪电般冲向越前的身体。
越前的眼神一凛，随即做出反应。他迅速转身，挥拍迎击，球与球拍碰撞的瞬间，空气中仿佛传来一阵巨响。然而，他却没能完全接住球，网球划过他的耳边，飞向了场地外。
“40-0。”裁判的声音清晰响起。
越前抿了抿唇，他沉浸在比赛的快乐中，并没有在意比分。但现在已经临近末点了，只要他再输上一球，这局比赛就彻底结束了。
这让他原本被快乐充斥的内心，产生了一丝裂缝。
“如果没有实力，快乐就是建立在一个虚无的世界上。”幸村的语气缓缓变化，“想要打败你……太简单了。”
这句话让越前龙马脸色一变。
最后一球从幸村的手上挥出，越前身上“天衣无缝至极限”在光芒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消失了。他动作反应不及时，被网球撞到了肩膀，不小心摔在了地上。
最后一幕是对方居高临下的表情，他逆着光芒，平静地问道：
“现在的你，还快乐吗？”
“OUT！”
“6：0，立海大获胜！”
班长在观众席买防中暑手册，这是赤司征一比赛结束后才知道的事情，他买了一本，价格很便宜。
不过这也恰恰说明了班长是一个非常有商业头脑的有志少年，所以赤司征一决定不再耽搁，将对方介绍给了他的兄长。
之后的事情他就没有再管了，兄长当然是十分伟大的，所有干不成的事都交给兄长就对了。
网球比赛立海大大获全胜，再次拿下全国冠军，实现了立海大全国三连霸的愿望。
尽管最后一场比赛开始前，柳前辈就做出了推测，认为幸村部长胜利的概率是99.8%，剩下0.2%是外星人侵入地球……但看到越前龙马在最后关头觉醒“天衣无缝之极限”时，大家还是意思意思一下给出了自己的惊讶。
幸村部长说，越前原本不会输的这么快，是因为他在最后关头对自己的理念动摇了，并告诫他们无论以后对手说什么都要坚持，自己的想法不变。
赤司征一询问部长对快乐网球的看法到底如何，幸村只是笑着说道，他理解每一个人的理念。
于是赤司征一便明白了，“快乐网球”并不太值得讨论，提出这一点的越前龙马当然让人很惊讶，但网球这种运动既然已经形成了比赛，那他们就俗气一点以胜利为主好了。
立海大的理念可不会简单的就此改变。
一切皆大欢喜，明年、后年，立海大还要拿下四连霸、五连霸。
“回去了。”赤司征十郎不知何时站在了赤司征一的身后，揉了揉弟弟的脑袋。
赤司征一点点头，他刚刚已经和前辈们道别了。于是跟在了兄长身后，顺便在夕阳下悄悄踩着对方的影子。
“想吃什么？”
赤司征一心虚地挪开脚步：”茶泡饭？”
“这是什么？”
“班长推荐的，说是十分美味。”
赤司征十郎点头，“回去让厨师试试。”
赤司征一应了一声，突然回头看了眼前辈们的背影。
夕阳把少年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夏天，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