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chapter31
从这周末起，高三年级周六也补一天的课， 要到下午五点半才放学。
林笙在教学楼边的纷飞黄叶里， 等着徐写意放学。
不上班的时候， 他穿着都很休闲。
深灰色的帽衫，纯黑的长裤，脚上是交叉白鞋带的帆布鞋。
随意地靠着墙， 动作熟练的抽烟。
有人觉得林笙是好男人， 也有人觉得他坏。是好是坏， 真不好说清楚。大概就是因为他身上有这种， 时而纯真又时而晦暗的气质。
听见动静， 林笙回头。秋叶恰好从他脸前滑落，眉宇间的气质是从容， 和秋霜一样的微微寒。
他看见徐写意和同学挽着手从教学楼门口出来，两人目光相接， 他缓缓一笑。
徐写意就没那么沉得住气， 立刻笑吟吟挥手：“林哥哥！”
“放学了？”
“嗯嗯， 刚下课！”
因为林笙经常来接，徐写意班上很多同学都知道。
女同学凑到徐写意耳边悄悄说， “你哥哥嗓音好磁性。”
“呀， 你话好多。”
“真的嘛……”
两个女孩子拉拉扯扯， 边走边笑，偶尔还红脸看他。林笙垂头吐出一口烟，虽然听不见她们说话，但心里了然得很。
高中生还是单纯， 什么小情绪都写在脸上。
徐写意跟女同学挥手分别后，捉着书包带子小跑过来。
“林哥哥，那我们直接去看吗？
林笙看看手表，“还有一个多小时，先吃个饭再去。”
“嗯！”
徐写意对他的态度，一直很恭谨，很礼貌。“嗯”声轻快笃定，特别顺从。
林笙无声笑一下。
——起先觉得她这态度可爱，现在觉得……什么时候得改改才好。
不要总这么恭敬的，跟他保持距离。
“想吃什么？”
“我想……”徐写意把“麻辣串”卡在嘴里，“随便，都可以。”
林笙那么洁癖，如果她说吃麻辣串，他肯定会去，但一定不会吃。
“意面吃得惯吗？那个快，吃完过去时间应该差不多。”
“我不挑食，什么都可以。”徐写意说，“林哥哥你别管我。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林笙俯视的眼神，略略一笑。
那。
想吃你呢？
他们一起往停车场走，路上遇到了高畅阳跟教导主任，因为领导在高畅阳不方便停留，就笑着跟林笙打了个招呼。
林笙夹着烟的手，随意而舒适地抬了抬。礼貌大方。
他然后收回目光后发现徐写意在打量他，忍不住笑：“看什么呢，我脸上有东西？”
徐写意忙摇摇头，迈步子跟上，过了几秒才说：“林哥哥，你刚刚那个动作，有点酷。”
“哦？”林笙有点好笑，“我哪里酷。”
徐写意笑，没说。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林哥哥温和大方里那点，漫不经心的傲。
外热内冷。
真的不好靠近呢-
林笙带她去餐厅吃了晚餐，然后去了一家新开的、叫“天湖”的影院。
徐写意以前看电影，都是和杨冰冰她们一起。
大家早几天就在团购上挑挑选选，找个最便宜的电影院，买点爆米花和可乐，勾着手排队取票进场。
可是这次跟林笙看电影，和她想象的……不大一样。
来的路上，林笙接了个朋友的电话，到影院的时候直接就有人接待了。
没排队也没去买爆米花，他们直接被请到副总的休息室。
对方三十出头，和林笙认识。
徐写意坐在林笙旁边，腰杆挺得笔直。
副总介绍自己说是南方沿海人，习惯喝茶，茶几上摆着一整套高档茶具。他拿着夹子、镊子给他们现泡了好茶。不过林笙洁癖，不用公共杯子，压根没碰，别说喝了。
副总拿了一本“新概念4D影院”的投资企划书，不断说服林笙投资。但林笙反应淡淡。
他们并没坐多久，茶还没凉，林笙就说时间差不多、告辞了。
徐写意也赶紧跟着站起来。
副总笑呵呵挥手：“好好好，林总下次咱们再详细约谈。今天不耽误你们约会。”
这话可把徐写意给吓一跳，她等着林笙解释，然而……林哥哥怎么不说话？？
“想什么呢？”林笙回头看徐写意。
徐写意愣愣，摇摇头：“没……”
“走吧，该进场了。”
林笙伸手示意她跟上。徐写意快走了两步跟在他身侧，林笙的手顺势落在她背后，虚虚环着她，隔开往来的人群。
徐写意没注意林笙的保护，还在想刚才的事：所以那句话林哥哥应该没听见吧？毕竟，他对那个副总的话似乎没有兴趣……
嗯，应该是这个原因。
到检票口的时候，有售票小妹专程来送爆米花和可乐，放映厅是VIP厅，双人沙发座。有母女、朋友，但更多是一对对的情侣。
十几岁的年纪，对爱情这个话题总是稍微敏感。徐写意打量了好几眼，那些牵手的情侣，无意看见一对在偷偷接吻。
“又看什么呢，好奇宝宝？”林笙肘着沙发的扶手，斜着眼眸。
“没……”她赶紧把视线从接吻的情侣那收回。
“坐吧，电影还有几分钟就开始。看完想去哪儿玩？”
“呃……还是算了林哥哥，看完估计很晚了。”
林笙看她眼神飘动的，也不知道少女忽然在心虚羞涩什么。“好。”
徐写意刚坐下就听到有人喊她——
“徐徐？”
她应声回头。
放映厅还开着灯，后排， 4班的石晓芳和她男朋友正路过。
他们穿着情侣装，拉着手。石晓芳家庭条件很好，平时花钱很大方，人也开朗，哪个班都有朋友。
“呀，真是你呀！我还以为看错了。”石晓芳抱着爆米花桶。
徐写意笑着站起来：“你也看电影啊？”
“嗯嗯，真巧了！”石晓芳甜蜜蜜地抱住旁边男生的胳膊，她男朋友是交大的学生，样子比高中男生成熟一些。然后情侣两个都发现了林笙。
石晓芳：“咦，你男朋友啊？”
徐写意吓一跳，忙摆手：“不是不是！”
石晓芳一脸不信的笑。
徐写意正要继续解释，林笙已经站起来，没有解释，朝跟那个男孩子伸手：“你好。林笙。”
男生有点受宠若惊，忙伸手，却伸错了，又换成右手：“你、你好，我叫谭凯……”
此时放映厅了熄灯，他们就简单聊了两句，石晓芳和谭凯边往自己座位走，边压低声交谈。
“你那个同学的男朋友谈吐好成熟，应该出社会了吧。”
“什么男朋友，徐徐说了是她哥。”
谭凯一副不以为然，“她说你就信？”
“难道不是？”
“那男的肯定喜欢她。”
“你怎么看出来的？”
“直觉……”
“……”石晓芳翻了个白眼。
徐写意一向很乖，做事中规中矩，跟班上男生谈个恋爱她都信，跟出社会的男人……不可能，肯定不可能！
“你们这些宅男，少看点YY岛国漫好不好？徐徐很单纯的。”
“真的。”
谭凯回想了下林笙的穿着外貌。
“看他手表就是有钱人，身上还有香水味，这种男的谁没事儿跟个学生看电影啊。”
他说：
“要不是喜欢她，就是想上她！”-
放映厅渐渐安静。广告和几则宣传片之后，电影开始放映。
这是部爱情片。流量小花旦，搭配当红偶像团体的门面担当小鲜肉。画面人物重度美颜。
林笙漫漫地在沙发扶手上支着头，看了片头就觉得大概是个漫长而老套的电影。
可瞥一眼旁边，少女的观影感受显然完全相反。
徐写意看得很投入，一脸兴奋。
看她那么喜欢，林笙又耐着性子看了会儿，想去体会下小女生喜欢的点在哪儿。
大荧幕上，穿着特别韩系的小鲜肉男主角，正在唱摇滚。黑皮衣、皮裤。坏坏的，又有点酷。
林笙仔细品了一下。觉得小鲜肉眉粉和口红颜色选得不太好，鼻子的假体也有点透光。其它倒还凑合。
总体评价的话……品位稍稍欠缺。
对这片子和人物，实在喜欢不起来。
电影到一半，徐写意才从对爱豆的沉迷里短暂苏醒，想起旁边还有个林笙。
她瞟一眼，微微讶然。
“林哥哥居然，睡着了……”
荧幕不断变幻的光，映在林笙的脸上，光影交错，睫毛浓密深黑。
徐写意眨眨眼。
林笙睡颜安静，五官长得深刻而精细。
如果抛开高大结实的身材，这个长相换到女人身上，也是很美吧。
徐写意怕他感冒，取下脖子上的围巾，展开，轻轻盖在林笙身上。动作轻柔灵巧，没有吵醒他。
她可还记得，林笙感冒起来有多严重。
娇气的林哥哥啊。
林笙浅寐了一会儿，然后在旁边人感叹“哇塞、这么劲啊”的声音里醒来。
他先看见了身上的粉格子围巾，然后抬起懒懒的视线。
屏幕上正上演激。情戏，男女主角衣衫半。褪，虽不算很暴露，但动作很露骨。
徐写意眼睛看一眼屏幕又到处飘，脸有点热，不太好意思看。
林笙忍瞥一眼，俊不禁。
“写意。”
徐写意吓一跳，压低声音，“你醒了？”
“嗯……”
林笙把围巾套回少女的脖子，拉高挡住她眼睛。
徐写意有点懵：“怎么了林哥哥？”
“嘘……”林笙食指摁住她嘴唇，“别说话。”
过了十几秒，林笙才放下围巾。
映入徐写意眼帘的，是林笙含笑的黑眸：“好了。可以看了。”
徐写意：“……”
好尴尬～
其实，她也没那么幼稚，就是……公共场合脸皮有点薄而已。如果私下一个人，还是可以看看～——
看完电影十点过。
林笙接了个电话，让徐写意去车上等。
他回来了的时候，手里多了杯奶茶。
“草莓味的，看看好不好喝。”
少女眼睛一亮。“谢谢林哥哥。”
“跟我用不着这么客气。嗯？”
林笙发动引擎，往家开。余光瞥见旁边的抿奶茶的轻快少女，淡淡一笑。
——所以，这就是和她谈恋爱的感觉吗？
一场电影，一杯奶茶。
也，太好满足。
林笙嘴角弯起。
他想给她更多更好的，可是，却怕像那条手链一样吓到她。
回去的路上，徐写意跟谭小彤聊了会儿Q/Q。
徐写意【什么时候？】
谭小彤【不知道，好像得等月考之后来吧】
谭小彤【我男朋友那么说的】
徐写意【哦】
谭小彤【就那么着急见面？[坏笑][坏笑]】
徐写意心里一慌，忙打字回。
【没有啊】
【我有什么好急啊……】
谭小彤发过来一串嘻嘻。
徐写意又解释【真的嘛。那会儿都没怎么说过话，我也不喜欢他】
发完，又觉得有点心虚。
“坐车看手机小心晕车。”林笙转着方向盘，拐入另一个路口，随口说。
“哦哦，好的林哥哥。”徐写意赶紧收起手机，还有一点神思游离。
许沐舟。
他月考之后转学过来的话，也就一星期左右了。
天气转冷，车上暖和，很容易困。加上林笙开车又很稳，半路上徐写意就睡着了。
等红绿灯的时候，林笙左手放在方向盘上，倾身伸手，把徐写意抱腿上的书包放到后座。
收回时，手指无意擦过她脸蛋。细滑的触感，让指尖痒了一下。
林笙的手一顿。
前头红绿灯还在跳秒。
林笙的手指从少女脸蛋滑到下巴，朝自己轻轻一抬。
白净秀气的小脸，完全暴露在他视线之下。
嫩红的唇，毫无保留地呈现给她。
林笙黑眸一深，低沉的嗓音有一点笑：
“乖乖的……”
“快长大一点，好吗？”
明明该是两个人的约会，却只有，一个人知道。
第32章 ☆、chapte**
二中月考，满校园安静。
高三年级十几个班打乱排的座位， 一人一桌， 教学楼不够用了， 徐写意被分配到生物实验室的考场。
实验室鸦雀无声，学生都在埋头写着卷子。
前头，监考老师刚好是五班的英语老师涂刚。他背着手在讲台上站了一会儿， 看一眼墙上的电子钟。离交卷还有十几分钟。
在坐的有几个是他的学生。
倒数第二排靠窗的徐写意就是其中一个。
涂刚背着手， 瞟着徐写意纳闷儿——这次英语试题很难， 大部分学生都还在赶作文， 可徐写意已经坐在那儿把卷子都检查了一遍。
上次月考她英语是还可以， 但也没到这么快。
接近交卷时间，教室里翻卷子、收拾装笔袋的声音逐渐大起来。
很快铃声拉响， 涂刚喊了停笔，挨个收卷子。
大楼门口， 学生三三两两嗡嗡议论着走出来， 都在互相对答案。
徐写意在楼梯跟同班的几个女生汇了合， 一起往外走。
“我的阅读理解跟你完全不一样啊徐徐，完了完了， 我肯定错好多。”张晓励捧着卷子， 满脸哭丧， “唉，晚饭都没心情吃了。”
杨冰冰：“徐徐你卷子怎么做那么快啊。我才开始写作文，瞟到你笔都放下了。”
“刚好复习到这些知识点，所以会。”徐写意说。
林笙在国外呆了很多年， 给她补习英语真的比英语老师强太多了。
英语也学了这么久，她头一次从林笙那儿听见正确的发音方式。
张晓励拉住徐写意的双手：“大神！！下次考试带我一起复习好不好？我爹妈天天、天天、天天盯着我，我压力老大了！现在月考跟痛经并列我每月两大酷刑！”
她话太逗，惹得徐写意噗嗤笑。
其它女孩子也很好奇。
“徐徐，你这两个月进步好大啊。”
“你有什么学习秘诀跟我们分享分享呗。”
“你在哪个培训班补的啊，给我们说说嘛。”
“嗯嗯嗯。”
“算了你们几个还是别想了。”杨冰冰跟她们大手一挥：“她爸爸补的！”-
校园主干道上全是拿着试卷和稿纸、笔袋的学生。徐写意和几个女孩夹在人。流里。
“哇！你爸那么厉害啊！”
“就是。”
“我怎么就没这么有文化的爸爸。”
一群女孩子一边吐槽自己家长把“ABCD”读成“阿波吃的”，一边羡慕徐写意。
听得徐写意心里真是…十分尴尬。
——林哥哥啊，真是对不住了～
前头的林荫道，林笙穿着黑底红线的运动服，靠着树干在等徐写意。过往的师生频频侧目。
有些男人是需要慢慢看，才会觉得帅，有气质。可林笙的帅，就是第一眼就会被他吸引，英俊漂亮，个子高。那么吸引人，似乎高不可攀。
如果不是自身特别优秀、特别自信的女孩，是不敢选择这种男人。
没有安全感。
林笙低头看了眼手表，时针接近五点。
面前路过的学生三三两两，举止、聊天多少有点稚嫩。他漫漫听着，想起徐写意就生活在这群人里，不禁自嘲品味堪忧……
一个不经意抬头，徐写意发现了前面在等的林笙，吓了一跳，赶紧跟同学说：“好了，你们就放过我爸爸吧！别讨论他了。”
“那下次月考我们一起复习啊？”
“好啊。没问题。”
徐写意答应之后，跟她们挥别。杨冰冰拉住她：“你晚上不跟我们逛街啊？好不容易今晚不上晚自习。”
张晓励把杨冰冰的手掰开，“行了行了，人家林哥哥都等着了。你别不知趣啦！”
“就是。”
另一个女孩儿跟徐写意说，“徐徐大神，赶紧去找你林哥哥吧。瞧你家哥哥都在前头对你笑了。”
徐写意抬头。
隔着十好几米的茫茫人群，林笙的目光准确无误地找到她。
他站在人群中，清黑的眼睛柔和下去，浮上浅淡的笑意。
停车场的车辆逐渐启动离去。空气里瞟着一股尾气味儿。
徐写意对这些味道有点敏感。
林笙边系安全带边侧头：“再忍忍，车开起来味道就散了。”
“嗯。”
徐写意憋着半口气看看手表。接近五点：“林哥哥，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踩了油门，林笙侧头看她一眼，笑着，不语。
今天林笙没开平时上班开的保时捷，开的是辆大jeep。徐写意其实有点猜到了，每次跟楚越飞他们一起出去玩，林笙就会开jeep。
他们这圈人，生活作风里多少有点军。队的风格。
像这种车，大块头，又有点酷。跟一般的城市小青年的生活态度不太一样。
柏油路面有点夕阳折射的亮光，挺晃眼。林笙顺手拿了墨镜戴上，余光看一眼旁边似乎有些无聊、双手规矩放在膝盖上在看风景的少女。
林笙嗓音放得低浅：“乖乖？”
徐写意没听清，回头来不确定地问：“你刚叫我吗林哥哥？”
男人墨镜压着的鼻梁高挺，唇弯了弯：“嗯。”
微风从车窗缝隙吹进来，徐写意眨眨眼，静待他下文。
林笙故意没说话。
就让少女一直盯着他，一脸茫然的样子。风吹乱她耳侧的刘海碎发，徐写意不时用白净的手指往耳后拨一下。
林笙心里笑一下。
真乖到…让人心发痒。
在静默绷到火候差不多的时候，林笙才开口：“你一直说想感谢我帮你补习，那今晚就帮哥哥个忙吧。”
“什么忙？你尽管说林哥哥。”
车辆遇到红灯停下，林笙侧头来摘下墨镜，黑眸含笑：“哥哥一会儿和人打球。帮我好好加油，可以答应我吗？”——
体育馆外的停车场，黑色jeep旁边并排停着七八辆好车。整整齐齐。后续来停的车路过，总不禁多看几眼。
一辆、两辆好车很普通，但这么一排，就有点让人咋舌。
里头的篮球馆，整个空间充斥着球鞋摩擦地面的吱吱声。场上正打着一场友谊赛。
场边有人翻比分：33VS31。
咬得很紧。
林笙在场上穿梭，穿着黑色短袖，五分运动裤和黑色护膝。在一群满身汗的糙男人里很显眼。英挺清爽。
和他同队的还有楚越飞、肖育锋、陈侠几个。
对方是休假的军官和旁边体院的师生，都是认识的人。
两边的观众席本来都空着，然后陆陆续续来了些看帅哥打球的人。
徐写意在观众席第一排的边上，旁边过去一溜穿着时髦的女人，半数都是化了妆、短裙露腿的美女。是楚越飞他们那圈青年的女伴，也有一些是对方球队的。
徐写意低头看看大喇喇的校服，自己都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付晓茵就坐她旁边，知道她是林笙的干妹妹，所以照顾得很周到。吃的喝的，自己买的时候都计划了徐写意的份。
徐写意礼貌地说了谢谢。
“写意妹妹，你不给你的林笙哥哥加加油吗？”付晓茵笑吟吟地问，多少有点试探的意思。她心眼细，林笙第二次带徐写意出来了，哪怕知道是妹妹，也多少有点奇怪。
“我刚刚喊了。”徐写意认真说。
“喊了？”付晓茵回想了下，真没注意。
“我声音比较小，可能被淹没了。”
付晓茵笑，“这样啊。”
她顺了顺徐写意的马尾发，“真乖。难怪笙哥这么疼你，上哪儿都带你。”
付晓茵又看了看旁边朝着场上呐喊自己男友名字的女郎们，跟徐写意说：
“瞧。别的哥哥都带的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呢。”-
林笙拿到球进攻，观众席爆发热烈的呼喊。
徐写意嗓门不大，很费劲地喊了个“林哥哥加油”，也迅速淹没在声浪里。
可就是那么恰好，林笙回头来，对她短暂笑了一眼。
——很清冽的眼神，利落直接。
瞬间有细微的电流，蹿过徐写意背脊梁。
她摸着心口，那里猛跳了一下。
后排几个同行的女郎在说话：
“听说外科医生体力都很好，耐力很强。”
“耐力……你说的哪方面啊？”
“喂！你够了啊。”
她们一阵低笑。
“说真的，我有点想找个医生男朋友。”
“正好林总单身啊，你找他呗。”
“哎呀我哪敢啊……”女郎退缩又跃跃欲试，“要不我先加上他微信。”
徐写意听她们说了一会儿，场上就中场休息了。
她忙站起来，拿了干毛巾下去。
林笙剧烈运动后太阳穴腾着热汗，胸膛起伏，呼吸很烈。
和楚越飞他们边说比赛，边朝场边休息区走。
几个男人，身上都汗湿透了。
有的卷起衣服擦汗，或者干脆手臂一交叉，脱掉上衣，赤着一身腱子肉。
只有林笙衣服穿得好好的。
汗湿的黑色领口和短发，显得他脖根的皮肤略微苍白短袖下露出的一段手臂，线条却很结实。
看见徐写意过来，不自觉地把呼吸放轻了些。
“林哥哥。”
徐写意小跑过去，手里拿着干毛巾。
林笙浅笑，接过用毛巾擦汗，“谢谢！”
他们一起在排椅坐下，旁边还有茜茜、孟露几个给男友送水的，也是一对一对。徐写意和林笙和他们隔着七八个位置，在最边上。
“刚刚没听见你声音，是不是偷懒了？”林笙抬起眼皮，没有表情。
“我喊了。”徐写意认真道。
“我没听见。”
“我真的喊了，林哥哥。”
徐写意略心虚地解释，“可能是我声音小，你打球太投入所以没听见。”
她又顿了下，“不过我一会儿会喊大声一点。你一定听得见。”
林笙没忍得住笑。
徐写意观察他的脸色，没怎么明白过来，林笙一会儿责怪、一会儿微笑是为什么。
以前不觉得，现在林笙是有点受不住徐写意这种…懵懂观察他的眼神。
他忍不住抬起手，揉揉她头顶。
“逗你呢。傻丫头。”
林笙忍着笑意，“我都听见了。”
他完全可以预见，如果她和他恋爱了，一定是个，不懂得和男人调情的小妹妹。
看她那，一本正经解释的小样子。
唉。
茜茜和孟露结伴去买水了，楚越飞用毛巾擦了下汗，一眼就看见边上的林笙和徐写意。他手指戳了戳肖育锋，给他示意看那边。
然后加上陈侠，三个男人一起看过去。
林笙正俯视着女孩的头顶，眼尾天生带点迷离，微微笑着。
徐写意正蹲下去给他细细地系鞋带。白净的手指，很灵巧地打着结。
“我擦……”肖育锋忍不住低咒了一声，“写意妹妹这么宠阿笙啊。”
三个男人又摇头又点头的。
“忽然有点羡慕。”
“写意喜欢阿笙吗？”
“才高中，还小呢。哪儿来喜欢不喜欢。”
“所以是，根本不知道自己被看上了？”
“应该……”
他们看了一会儿。
徐写意把林笙另一只鞋子的鞋带解开，重新拉紧，打蝴蝶结拴上。少女埋着头，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温柔又耐心。
这边，楚越飞看不下去了，把易拉罐捏扁丢进垃圾桶。
“林笙这个禽兽……”
第33章 ☆、chapter33
等球赛打完，夜幕已落下。
女人们在场馆出口的休息区等各自的男伴， 过了十来分钟， 一群青年换好衣服结伴出来。
徐写意听见人语， 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林笙。
他个子高，很显眼。
林笙也看见了她， 在一群漂亮艳丽的女人里， 淡雅朴素的一小朵。很不起眼。
他埋头自嘲， 然后抬起脸， 半眯着眼睫对徐写意勾了勾唇。
那边的少女立刻回应了笑容。灿烂而清澈。
肖育锋碰一下林笙的胳膊：“阿笙， 你打算跟小妹妹玩多久啊。别让人家陷太深啊。”
陈侠面无表情地帮腔：“可怜。”
林笙不说话。他们也拿不准他在想什么，都看向楚越飞。楚越飞摊摊手， 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快汇合的时候，林笙才淡淡丢一下句：“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我只是想让她开开心而已。”然后就朝徐写意走过去了。
弄得三个男人互相看一眼， 一头雾水的。
这…没搞错吧。
魔鬼想当回天使？
然后他们转念一想， 又平静了。
往往一开始越开心的，到后来， 都哭得很惨。
停车场， 一群青年邀约着去林笙的酒吧玩。
林笙给那边打了电话， 都安排妥当了，自己却不去。大家看见徐写意，明白了林笙的意思——高中生不适合那些地方，他们可能是另有安排。
旁边车的车窗滑下去， 露出楚越飞意味深长的笑脸：“笙哥。那我们就识趣地走了，不打扰？”
林笙斜看过去，嘴边一点警告的冷笑。“赶紧吧。”
楚越飞嬉皮笑脸，反而笑意更灿烂，头一歪，视线略过林笙跟徐写意挥手：“写意妹妹，拜拜！下回再出来一起玩啊。”
“好的。越飞哥哥再见。”
茜茜从车窗做了飞吻，徐写意也跟她礼貌地说了再见。
林笙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无奈地叹气笑了下，侧过头看了徐写意：“傻丫头，不用对他们这么尊敬！”-
夜色下城市的公路，车水马龙。
林笙带她做的这些事、接触的圈子，对徐写意来说都很陌生，也不知道该怎么插话、反应，所以大部分时间是坐着听从他的安排。
可车开了一路，林笙也没给出个指示。
徐写意偏头看了他一会儿。英俊的青年似乎深沉不可捉摸。忍不住问：“林哥哥，我们现在去哪儿？”
林笙操控着方向盘，眼睛注意着路况，“吃饭。”
徐写意点了点头，过了几秒，“哪里呢？”
刚好等红绿灯，林笙手随意放在方向盘上，侧过身，光影交错里，低声说：“一个，好玩的地方。”-
林笙带她去了个高档餐厅。
桌上菜品极尽精致，但分量很少。徐写意觉得…她一人就能吃好几个菜。
她悄悄抬眼看对面，林笙坐姿挺拔端正，吃饭的样子很文雅。
认识这么久，她也了解了林笙的饮食习惯。他饭量不大，但对食物的口味、营养要求很高。
真的超级挑食啊～
在心里悄悄吐槽完，徐写意不自觉地坐端正了些。她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吃饭，说不上什么兴奋也谈不上局促，就是觉得……有点新奇。
餐厅是淡雅的西式情调，用香槟与玫瑰装点，中央的小舞台有人拉小提琴。很有格调的环境，像……
徐写意想了想。
像韩剧里男女主约会的浪漫场所。
她又看一眼林笙。
浅金色的灯光里，林笙穿着休闲衬衣，微垂眼睫，干净的手指往旁边一移，拿起高脚杯。他仰头抿酒，下颚线清晰，睫毛在光下有毛发的浓密感。
完全
就是男主角啊。
她想，林笙不应该当医生，他明明可以靠脸吃饭。
林笙注意到徐写意在看他，心里笑了下，口吻淡淡：“怎么了？这样看我。”
徐写意惊觉，忙摇摇头。随后又抿嘴笑了下。
男人深黑的眼眸笑意深了一分，林笙轻放下酒杯。她被吸引，他知道，并且毫不意外。
此时，舞台上拉小提琴的意大利乐师换了一首舒缓、悠扬的曲子。
林笙手肘放在桌上：“写意，我想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林哥哥？”
林笙嘴角上扬，朝前微微倾身：“你觉得…哥哥长得好看吗？”
空气里混合着葡萄酒和玫瑰的香味，还有不知名的某种香氛。
徐写意呼吸急促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点头。
“好看？”
“好看。”徐写意真心实意地说。
“那，你喜欢吗。”
徐写意有点愕然。
“……嗯？”
林笙笑一下，托腮俯视她，“哥哥是说，这种长相，你喜欢吗？”-
大概是受父母落后思维和小县城文化的影响。徐写意觉得，男人的长相、身高，中上就是最好的。因为经常听父辈说，长得太帅的男人靠不住，那种中规中矩、踏踏实实的男人才最好。
学校里也不是没有长得很帅的男孩子，很多女孩儿花痴他们，但徐写意不会。最多就看看、欣赏下，当明星那样。从没想过要跟他们发生点什么故事。潜意识就觉得没好结果，敬而远之。
所以刚才林笙那问题，她真是十分勉强地点了头。
——林哥哥是长得好看……但过于好看了。
就今天打球同行的女人里，喜欢他的就不少。坐她后面的那两个一直在讨论他。
小提琴演奏完了，换了个中年男子拿了萨克斯上台。可似乎有事，临时吹了一首，就要离场。
徐写意有点失望。
林笙：“很想听？”
“嗯。”徐写意叹气，“可是乐手好像有事。”
略沉思了几秒，林笙笑笑，“没关系。你等等。”
“林哥哥你去哪儿……林哥哥……”
林笙去和那乐手交流了几句，给乐手示意了下徐写意这边。
乐手恍然大悟地笑出来，把萨克斯清洁之后，交给了林笙。
然后徐写意就吃惊地看见，林笙竟然拿了萨克斯，到中央的演奏台。
本来餐厅里没多少人听音乐，但此时都看过来。毕竟这次的“乐手”长相身高都很到位。
林笙没多的废话，直接看一眼少女那边，吹响音符。
台子很小，只有头顶一束淡黄的光打下。
林笙穿着极简风的灰色衬衫和黑色长裤，短发因为傍晚打过球微微凌乱，有种舒适和不羁。
他垂着眸，心无旁骛，沉醉在音乐里，脚下偶尔缓缓打着节拍。
萨克斯的音质细腻委婉，圆润而优美。浪漫，温柔，多情。
徐写意看呆了。
那边，林笙忽然抬起眼皮，眼睛朝她传来一点笑意。翘起的嘴角，他又是有唇珠的男人。
徐写意心头一阵乱脸，发热了-
天啊-
林哥哥是……妖精吧。
她心里絮絮地想。
又想起长辈们说的那种，太好看、容易出轨的男人。
再看林笙，就觉得有些可惜。
——林哥哥如果再平凡一点，就完美了。
第34章 ☆、chapter34
如果平凡一点，就完美了。
可林笙偏就不是平凡的那类人。不管是家庭， 还是他自己， 都那么与众不同。
看个性明明该是个温柔的人， 可偏偏内里是真实的高傲、冷漠，又有一张那样无法低调的脸，放在高个子里也算高的身高。
师长眼里的焦点， 朋友圈子里的老大， 暗恋者不断， 想攀附的也一堆。出身起点高， 什么响动都在别人眼里看着。
要他怎么低调， 怎么平凡？
萨克斯的旋律浪漫弥散，是少女这个年纪从不曾体会、也品位起来有点难度的情调。徐写意托着腮， 在桌边漫漫地想着、看着，半懂不懂， 只觉得很好听。
林笙偶尔对她笑一眼。
对那份青涩， 他极具耐心， 循循善诱。
然而对餐厅里，别人的惊叹也好、倾慕也罢， 多一个目光都懒得给-
两个人吃完饭， 从餐厅出来， 时间还不到九点。
林笙看看手表，又带徐写意去了朋友推荐的新都大剧院，看了一场俄国舞剧。
剧院不大，但格局精妙， 是阶梯式的，一张一张的小桌，中间亮着盏暗红色的小灯。艺术而典雅。
幽暗的观众席，徐写意和林笙分别坐在小桌两边。舞台上，俄罗斯女郎和男子正表演着一出古典芭蕾舞剧。
徐写意听不懂俄语，不知道演的什么，看久了就有点走神，视线无意落在旁边，正看舞剧的林笙身上。
观众席里一直有人兴奋地用手机拍舞台，但林笙不会。他似乎很少拍照。
他坐姿端正自然，好整以暇。
既不兴奋，也不寡淡。
徐写意打量了一会儿，压低声音： “林哥哥。”
听见乐声里那点细微的声音，林笙侧头来。少女的眼睛，在幽暗里有细微光亮。他应：“嗯。怎么？”
笑一下，徐写意把男士外套从自己大大的帆布单肩包里拿出来，装进去时她就叠得好好的，现在也很整齐。
她递过去，“一会儿出去你记得把外套穿上。”
林笙诧异，“我的？”
徐写意点点头：“下车时我看你没带，就顺手拿了。”
林笙向来不太注意添减衣服，经常穿得很单薄，徐写意怕他不接受，解释说：“剧院里暖和，出去一凉很容易感冒。林哥哥你一感冒那么严重，平时要注意啊。”
她看一眼林笙单薄的衬衣，按捺住想责怪他粗心的口气，“这两天降温呢。”
昏暗里，徐写意支着手递衣服，林笙似乎有点笑，好几秒都没说话，也不接外套。
徐写意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太啰嗦，让人家不高兴。
她在心里懊恼。
因为知道林笙内心高傲，她尴尬而讨好地笑了下，打算缩手，“不过林哥哥要是不冷就算……”
男人的手臂在暗里一闪，幽静里有他低哑的嗓音：“谢谢！”
舞台上折射一缕薄光扫来，男人的手掌连同衣服和女孩儿的手一起握住。他力气很大，像抓到一只小白兔，不容这只小可爱一点动弹。
徐写意呼吸一深。
舞台的微光映照，林笙的眼睛，深黑，迷荡。看着她。
他弯弯嘴角，似笑非笑，“谢谢。”
披好黑色皮夹克，林笙重新看向舞台。
旁边，徐写意心口一阵紧缩。埋下头抿了抿唇，脸却热起来。
她悄悄地，用细白的手指慢慢搓摸手背。上面还停留着，林笙指腹留下的触感。
细腻，干燥，有一点硬朗……
林哥哥就…
非要这样勾人吗？
知道自己好看，就该有点自觉，少跟人笑吧-
林笙都没意识到，徐写意居然一晚上都没看懂。
也是从剧院车库出来的路上，徐写意懊丧自己以后一定要好好学点俄语，他才反应过来。
想到她安静坐在旁边，其实满脑子画圈的场景，林笙转着方向盘真是忍不住笑出来。
——笑她，也笑自己又干了一件蠢事。
“怎么了林哥哥。”徐写意正说到芭蕾舞演员的衣服华丽得像童话，不明所以，“你笑什么呢？”
她说了什么好笑的事吗？
林笙转头，艰难地忍着笑意，“没。没什么。”
然后略微正色，“其实也没演什么深奥的故事。就是小时候连环画里， Charles Perrault写的《睡美人》。那则童话。”
“啊？”徐写意吃惊，“原来是《睡美人》啊！”
“嗯。”
徐写意回想了会儿：“这样一说…好像确实是唉。”
她后知后觉，又十分欣慰地笑出来。
终于明白了，原来就是那个童话。总算没白看一晚上！
林笙把她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心口柔软。
——这么乖的…
最近高三学习压力大，林笙就想趁着考完带徐写意出来放松放松。看球，吃饭，看舞剧……
他只是想着对她好，却没有考虑到她的接受度。
忘记了，被他追的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或许他觉得好的、有趣的，她根本不明白，甚至可能认为枯燥乏味。
深秋夜晚，山间的公路雾气夹着落叶，飘飘零零。黑色的jeep行驶得很稳。
林笙心情舒缓，也有点头痛。
这么小。
该怎么疼。
不知道现在的小女生，都喜欢些什么？路上安静。林笙思量着，手机就来了电话。
他看一眼是楚越飞。
不紧不慢地塞上蓝牙耳机，摁了接听。
一接通就听见楚越飞意味深长的声音：“接听很慢哦，阿笙。不会在做什么少儿不宜的事吧。”
里头还有肖育锋细微起哄声，背景里有酒吧的隐约。
“什么事。”林笙紧了紧耳机。
“没什么。就提醒下咱们军。区大院的杀手男神，毛。主。席训导常铭心，可别欺负小妹妹哦？”那边笑。
林笙瞥一眼旁边，徐写意正看窗外风景，许是觉察他的目光，她回头来，有点困蒙蒙的样子。
他看着前路开车，淡淡地回答：“你们一个个，操心好自己家里的火吧，就别管我这点不点灯了。”——
夜里，杜鹃给徐写意熬了鸡汤。
高三功课忙，下午杜鹃跟徐写意父母通了电话，心疼这孩子。父母不在身边，但又自觉听话，学习刻苦。
又在徐写意的房间跟她聊了一会儿。
杜鹃这个人，会处事，热情圆滑。一个家境贫寒的女人，能嫁入林家这样的家庭，肯定自身情商、智商都不会太差。
走的时候，杜鹃想起来，回头笑眯眯地问： “今晚阿笙又带你去玩了？”
徐写意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嗯，我们晚上去看了舞剧。干妈。”
杜鹃眼眸动了动，有点疑惑，随后噙笑，“还是写意乖，真讨人喜欢。干妈本来还怕你林哥哥为难你呢。”
她笑一下，眼睛夹杂微冷，“你林哥哥呀，别看他温温和和的，要真正让他上心，可难了。”
何止是难，那是难如登天！杜鹃在心里说。
至今她都不会忘记，那个将她视若无睹的四五年的少年。那狠决、坚毅的心性，哪是一般孩子能做得出来的。
要几年如一日的坚持一件事，很难很难。但林笙就是把她当空气很多年。
他其实跟老爷子最像，本质都是杀伐果决的人，只是性格多少温柔了一点而已。
——温柔的假象。
徐写意自是不知道杜鹃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林家祖孙三代有什么恩怨。
她想起林笙在公寓生病的那次，娇娇气气的样子。
情不自禁抿嘴笑，说：“干妈，其实我觉得有时候林哥哥还挺可爱的。”
“……”
圆滑如杜鹃，都听愣了，无言了一会儿。
“你。”她以为自己听错，“你说谁可爱？”
“林哥哥啊。”
徐写意笑吟吟，“我觉得他有时挺可爱的，干妈。”
挑食的时候，或者生病的时候。
性格那么高傲、刚硬，但其实又很喜欢被人哄着。
而且你就随便哄一哄，他药也吃、饭也吃。多的话一句没有，你说什么他都答应。脸长得好，身上又香。
从徐写意的房间出来，一直走到楼梯口，杜鹃才皱着眉，憋出一句自言自语：
“嚯！现在的小姑娘，脑子都想些什么呢？”
居然会觉得林笙“可爱”？
他哪里“可爱”？？
深沉，冷血，高傲，还不好接近。也就是礼貌修养比一般男人好点，才会给人温和谦逊的感觉。
连大院里，楚越飞、陈侠那帮胡作非为的小子都听林笙的指挥。他就是个反逆刺头啊！
甚至有时候，连老爷子都把林笙没办法。
杜鹃越想，越觉得徐写意的话好笑，拉长声音“哎呀～”了一下，边下楼边慢悠悠地感叹：
“到底是小姑娘，涉世未深啊，呵。”-
刚洗漱完躺上床，徐写意就听见床头的手机连着震了好几下。
她伸手拿过来。
屏幕上Q/Q消息一条堆一条地往上推。
【谭小彤：？？？？】
【谭小彤：快回复我！[生气]】
【谭小彤：再不回复我真生气了啊，哼╭（╯^╰）╮】
【谭小彤：一一！】
徐写意一头雾水，翻过身趴着，手肘着床单解锁屏幕，然后打开QQ界面查看消息。谭小彤的消息红圈显示16 。
她吃惊。
“发这么多，什么事这么着急。”
徐写意赶紧往上翻，然后就找到了重点。
【谭小彤：一一、一一、一一】
【谭小彤：我刚把你的QQ号给许沐舟了】
【谭小彤：他加你没？？？】
手机掉在床上，徐写意心跳了几下，赶紧坐起来，过了几秒才捡起手机。
伸出一根食指，慢慢点开“联系人”，“新朋友”。
果然有一条新好友通知——
“立夏时间”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第35章 ☆、chapter35
因为关了灯，卧室里只有手机屏幕的一小方亮光， 映着少女的脸。
时间一分一秒。
徐写意顺了下耳发， 坐了一会儿。盯着那条好友申请看了半分钟， 才慢慢伸出食指点了同意。
然后界面自动跳到对话框。
她手心微微冒冷汗，因为发育的关系，上高中后平时很少和男生主动接触。多少会害羞。
回想初中她与许沐舟为数不多的交集。其实…他们真的不熟， 勉强算个点头之交。
初二那年， 年级打篮球赛， 许沐舟在他们班呼声很高， 在别的班也零星有些粉丝， 她才知道了这个男生。
没关注的时候，似乎一点没注意这个人， 可那之后，好像身边很多关于他的消息。
女同学会私下讨论他：成绩不错， 年级前十名， 朋友很多， 性格开朗。隔壁班班主任很喜欢他。
那时候，跟许沐舟一起玩的有几个男孩子总是很关注她， 还集体给她写过情书。
在那个说起恋爱这个话题都害羞的年纪， 她当然是想都没想全扔了。
虽然成绩不太好， 但她学习态度一直还是认真的。
徐写意觉得那些男生好讨厌，尤其讨厌他们玩笑逗趣似的说要追她。
真的好烦人，而且猥。琐……
徐写意没有头绪地回忆了一会儿，很多事情都模糊了。
对于许沐舟最后的印象， 是某个夏日，与他不期而至的偶遇。
少年夹着篮球从楼梯上来，汗流浃背、小麦色皮肤有运动后的汗水。
她猝不及防，跟他照面。
许沐舟也有些意外，抬起头时，对她笑了一下……
时间过去了两分钟，始终没有消息过来。
徐写意才注意到，对方的头像是灰色。可能睡了吧。
她实在很困，就收了手机也睡了。
盖上被子，徐写意脑海里想着，明天周一，应该是各科老师评讲这两天的月考试卷。
得养好精神——
“小心头晕，最好等会再看手机。”
林笙正开到下山的路，弯弯曲曲的盘山公路，人坐在车里跟着倾斜。
黑色皮质的座椅和方向盘，衬得他衬衣洁白，手指干净。
徐写意把手机收起来，“好的。”
林笙余光看出徐写意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晚上要多上会儿自习吗？要的话，我晚点接你。”
徐写意从窗外的风景收回目光转头，缓缓露出欣喜的笑容，“林哥哥，你怎么总知道我想什么？”
林笙简单地笑一下。
路上，他似乎有些咳嗽。下车后，徐写意走了几步，想起林笙每次感冒都特别严重，还是不放心。回头来。
“林哥哥！”
林笙正打着方向盘要离开，看向她。
少女穿着大喇喇的校服，背对着学校外卖早饭的摊子，露出灿烂的笑容，跟他挥手：“今天要多喝一点热水哦！”
林笙笑起来和大多数男人不一样，眼睫慵懒微垂：“好，记住了。”
他做了个再见的手势，然后离开。
徐写意紧了紧书包带子，看着车子开远。然后回想刚才林笙跟她在再见的手势，那么轻轻地一抬手，潇洒自然。
——确实很有气质。
——难怪，那么多姐姐喜欢他。
那天在篮球馆，她听见后排的两个女郎讨论了很久。听到了一些传闻-
除了例行公事的早自习，一整天的课，都是各科老师评讲月考试卷。
以前这种日子是徐写意最痛苦的日子，毕竟那时候成绩差。
可现在，她却慢慢体会到一种踏实。
对自己有了把握之后的踏实。
从周日晚加上好友之后，许沐舟的头像偶尔亮起，但是一直没有消息过来。
起初徐写意还会打开界面看一眼，但再过两天，记忆里那个影子也渐渐被忙碌的高三生活挤掉了。
直到周四，月考成绩出来这天，谭小彤的消息发过来，问她月考怎么样。
她才顺势想起这码事。
距离晚自习下课还有5分钟。
徐写意提前完成了一天的学习计划，就在桌子底下悄悄拿出手机看一眼。
许沐舟的QQ界面依然没有消息。
她顺手点进他空间扫了一眼，相册里有一些泽安一中的照片。
有个相册专门放NBA的篮球明星，应该是他偶像吧，有一个是数码类，然后有几个相册都锁着。看不见人物照。
日志寥寥一两篇原创，大部分是转发的。
“青春绝不能错过的11件事”、 “周五篮球赛，约？”、“拔河比赛细则”、“第五届泽安小记者联盟会报名通知”……
日期都有点久，还有些是初中的时候发的。小记者联盟那个，她以前就去参加过。
看他关注的内容，人似乎比较外向。
林笙在走廊的尽头等徐写意下课，期间遇到了高畅阳。
就聊了一会儿。
打下课铃后，徐写意收拾好书包出来，正巧看见班主任跟林笙说话。
深秋了。
林笙在西服外套了一件黑色大衣，领口露着洁净的白衬衫，搭配了藏青色的羊绒毛衣。简单干净。
班主任在，徐写意犹豫了一下，才往那边走。
林笙觉察，一双黑瞳直直看过去。
高畅阳发现他眼睛有笑意，顺着林笙的目光看见了过来的徐写意。
徐写意走过来问了好，三个人又站了一会儿。
高畅阳：“写意这次进步很大，年级四十九，班级第八。看来这么多年过去，学长的学霸功力一如当初的厉害。”
高畅阳说话口吻比平时在教室和蔼得多，让徐写意有点被开小灶的错觉。眼睛不自觉往林笙身上转了转。
林笙气定神闲，看见她的小动作，嘴角微微上扬。眼眸一转。对高畅阳说，“是她用功，跟我没多大关系。”
明明大大有关～～
徐写意咬唇在心里说，也不敢随便插话。她眼睛往上看时对上男人俯瞰她的目光，随即回应了个微笑。
林笙眼底多了细微的热，不易察觉。
高畅阳：“课上我还特意表扬了她，如果班上学生都有这份刻苦，我就用不着这么操心了。”
“她很懂事。”
“是啊，现在这么懂事的学生很少了。”
“在学校，写意就劳你照顾了。要有什么困难随时联系我，她父母不在，多少不方便。”
“学长别这么客气。老师关心学生是应该的，况且当年你对我一直很关照……”
如果不是当面听见，徐写意都不敢相信，刻板的班主任也可以这么圆滑、会客套。
他们聊天的内容大部分是围绕她的学习。
林笙的谈吐很自然。
徐写意想到他跟他们全班都怕的班主任，聊得如此从容，甚至有点师长的口吻，就打心底里，有点敬畏林笙-
“林哥哥，我们现在去哪？”
保时捷拐上山路后有个左右分叉道，林笙没有走回家那条。
“一个。”
他转头来，昏暗里隐约能看见他的眼瞳，“好玩的地方。”
“又有好玩的？”
“嗯。”
徐写意抱着书包，有些期待。
林笙好像会很多，能轻易办到很多事情。和他呆在一起，总是不是有新奇。虽然有时候她不是很能理解，但还是觉得很有趣。
想想这学期过半了，下学期多半就要住校。
到时候，她和林笙就不能经常见面了吧？
思及此处徐写意忽然有一些不舍。
不过转念一想，林笙与她都在一个城市，手机也可以多联系。也没什么吧。
这座山的另一边，有个观景台。
从这里能俯瞰整座城市。
斑斓如星海。
哇。徐写意在心里惊叹了下，转头看林笙。林笙手放在裤兜里，看着山下，侧影挺拔。
“林哥哥，这儿好美啊！”
“喜欢吗？”
“嗯！喜欢，很喜欢。”
林笙笑一下：“是对你月考进步的奖励。”
其实这个地方林笙想了很久才想到。送东西不合适，歌剧舞剧酒吧……都不适合她。
似乎只有这样，把自己的时间拿来，跟她一起浪费，干一些在他从前认为毫无意义的事。
不过现在林笙觉得，似乎这样的浪费，也很惬意。
徐写意扶着栏杆，心怀舒畅，但过了一会儿，又莫名郁郁。
“林哥哥。”
短暂的沉默之后，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的什么，就说：“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
林笙投来的目光让徐写意有点紧张：“因为……因为等以后你忙起来，我可能会不习惯。”
林笙很忙，有很多事，所有人包括杜鹃在内，都这么说的。
她不了解林笙的生活内容到底是些什么，但也知道，他不会一直这么有闲工夫陪她。
她只是他生活里的一个小角色。
林笙手放在西裤兜里，昏暗里也能分辨出他的英挺轮廓。
他弯下腰，凑近俯视徐写意。
那么近。
徐写意有点害怕他这样气质——迷离，让人紧张到头发丝都绷起来。
微风掠过两个人相对的鼻尖。
林笙看她很久，嘴角弯了弯：“傻丫头，就这么不自信？”-
夜里，徐写意在床上有点睡不着觉。
伸手打开床头灯，她侧躺着看书桌。半个小时前，林笙在那儿帮她辅导作业。
手指拨开落到嘴里的碎发，她幽幽一叹。
一晚上都没太明白林笙那句话。
当时，林笙又让她好好学习，别想太多。
“所以林哥哥到底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她看着林笙先前坐的位置，自言自语。
空气里，还余留着他身上的清淡气息。
听干妈说，林哥哥上学时是个内向到有点“老气横秋”的少年。
果然，他的心思好难猜啊……
徐写意手背枕在脸下蹭了蹭，默默地想——
周五的清晨，和往常的周五似乎没有不同。
晨读后的课间，教室依然是早饭的气味混着稀稀拉拉的交谈声。很多人趴在桌上补觉。
上课铃打到最后，高畅阳出现在门口，教室刹那安静。
然后大家注意到他背后冒着半个头的陌生的面孔，又立刻起了议论声。
杨冰冰拉徐写意的胳膊，徐写意正埋头写字，笔尖立刻歪了一道，“喂喂喂，有情况徐徐！”
“怎么了？”
徐写意压低声音，然后顺着她视线看见班主任进来，身后还跟着个背了黑色双肩包的男生——高个子，皮肤是经常晒阳光之后的小麦色，腋下夹着颗棕色篮球。
“好了好了，都别说话了。”高畅阳手心向下示意安静。
他简明扼要，不想过多占用数学课的时间，“今天班上来了位新同学。”
他转头，对新来的学生稍微温和些，“简单介绍下自己。”
新来的男生走上讲台，个子比高畅阳高出一截。
他转身时手里的篮球不小心掉在地上，本能地随手一捞，稳稳握住。熟练敏捷。
许沐舟抬起头，正对教室齐刷刷的几十双眼睛。不笑时眉眼略微有冷酷，但很快，狭长的丹凤眼，眯起笑意。
“各位好。我是许沐舟。”
第36章 ☆、chapter36
转学生说完自己名字，教室响起嗡嗡声。
“笑起来还挺阳光的。”杨冰冰打量着台上， 跟徐写意说。
徐写意没搭腔， 惊呆在座位上， 好几秒。
讲台上的人，和记忆里的瘦削少年，不大一样了。
许沐舟似乎长高了， 眉眼也完全长开， 不仔细看都认不出是同一个人。
有点偏小麦色的肌肤， 仿佛有阳光晒后的味道。
谭小彤说许沐舟要来二中， 但徐写意真没想到：年级十好几个班， 他就这么巧，偏来了5班！
许沐舟站在台上， 被几十个人盯着也不紧张。
他轻松地扫一眼台下。
徐写意手里的笔一紧，蓦地手心浸出一层汗， 但很快又松开——少年的目光扫过她的脸， 没有停留。
高畅阳给许沐舟指了第六排的位置：“你个子高， 就坐那儿吧。”
没多的话，许沐舟微微点头， 迈下讲台直接往后排去。
杨冰冰目送他从旁边的走道路过， 到后排坐下， 才回头来跟徐写意说：“仔细看还有点小帅呢。唉徐徐，我说你这条单身汪怎么一点也不好奇？”
徐写意小心地压低声音：“没有啊……”
“还说没有。”
“别说话了，上课。”
讲台上，班主任拿出教案拍了拍， 让大家安静。
杨冰冰知道徐写意不太跟男生接触，瞄着她，也没敢继续讲话。
徐写意听从高畅阳的指示，翻开数学书。余光却不自觉往后撇一下，但这个角度其实什么也看不见的。
看不见，又似乎有一种敏锐的第六感觉，在空气里延伸。
情不自禁，注意着后面。
她抬头机械地看向黑板，心里却在想：
刚刚许沐舟是没看见她吗。
还是说，不想跟她打招呼呢。
她现在有点怀疑，那个“立夏时间”，是不是别人加错了——
下课，班里活跃点的学生都朝转学生围过去。
那些男生嗓门大，徐写意在第三排也听得一清二楚。
“你名字是哪个沐、哪个舟啊？”李小川拿起许沐舟的篮球。
“李小川你智商喂狗啦？书皮上不写着嘛。”唐周把许沐舟的数学书往李小川脑门一拍，胳膊一收，顺势搭在在许沐舟肩上，“沐舟，你刚说你哪个学校转来的？”
徐写意竖起耳朵，听见个不高不低的清朗声音：“泽安一中。”
“都高三了干嘛还转学啊，不怕影响学习？”
“我父母工作原因。”他咬字很清晰。
“哦哦。”
后面传来篮球击地的啪啪声。
那堆男生，一到下课精力就用不完一样，几个人玩一颗篮球，嗓门大得对面教室都能听见。
“许沐舟，你刚讲台上捡球那招很酷啊。怎么搞的来着？”
他个性似乎不错：“很简单。像这样。”
“我操！够酷的啊哥们儿。”唐周说。
“慢点儿慢点儿，我都没看清。”
“喂李小川你这眼力劲儿不行啊！沐舟，你再教教他。”
桌面的草稿纸，徐写意默写了半天的元素周期表，断断续续，还没写完。
她不自觉，注意力集中在后面。
听那个少年的声音，他似乎也不嫌对方笨：“没问题。你看好我左手！”
两声篮球击打地面的声音，然后一圈男生鼓掌起哄，乌七八糟地闹，约许沐舟中午一块打球。
他欣然答应。
杨冰冰光明正大地转过去打量，嘴里振振有词：“那么会打球，看样子成绩不咋地。唉……班上又来了个闹腾的。”
然后又说，“不过，颜值还算过得去。多看几次还莫名挺顺眼。”
徐写意看她一眼，终于转过头看向后排。
在心里回应杨冰冰那话：好歹泽安一中的“草”级人物呢。能丑到哪去。
那少年背对着，没穿校服，大概是还没领吧。
这么冷的天，他就穿了件字母图案的深青色长袖T恤和运动裤，一双微脏的白球鞋。
就是高中男生最常见的打扮。匀称顺眼。
许沐舟倾身靠着桌子边沿，撸了起袖子，稳稳接住唐周传来的篮球。
手臂修长，背脊瘦削。
“不错，快学到精髓了。”他把球单手一抛，给对方，“中午我再陪你单独练。”
李小川一喜：“我擦，够义气啊兄弟！谢啦！”
其它人跟着哄闹。
徐写意转回头，继续写自己的周期表。
既然他不发Q/Q消息，当面也不理，那……
她也就，没必要跟他打招呼了吧-
新同学的热度持续。
中午，许沐舟跟李小川、唐周几个在寒风凛冽里打篮球。
徐写意去食堂吃饭出来，恰好路过篮球场，远远就听见篮球被拍得邦邦响。
“徐徐走，咱们也去看看！好多人围观。”张晓励想去看。
徐写意抽出手，“我不去了，你去看吧我回教室睡个午觉”
“啊？午觉晚点再睡嘛，新同学好像在打，去看看呗。”
徐写意还是摇头，张晓励就只好自己去了。
徐写意独自往教室的方向走，道旁的梧桐树叶子落得厉害，一地枯黄，都来不及扫。
说不出怎么的，她就是有点……心虚虚的。
有点感兴趣，但又抵触靠近那边。
徐写意走了一段路，才回头看了一眼篮球场。
那里围了不少男生女生，高瘦的少年一个箭步冲上篮，动作灵巧。
篮架“哐啷”巨响。
球进了。
人群打口哨喝彩，夹杂着李小川他们的嬉笑调侃：“哇擦嘞，沐舟你行啊！三步上篮这么溜。”
许沐舟系好鞋带抬头，一脸爽朗：“凑合吧！”
徐写意埋头，回教室。
反正，她向来跟那些呼朋唤友的人物没什么交集。
就一直是，听从老师安排的老实学生-
时间一晃，一整天过去了。徐写意看眼放桌上的手表，还有三分钟下晚自习。
她随手拿出手机，翻开“立夏时间”的QQ。
招呼都没打一个。
不知道许沐舟什么意思。
或许……别人就是随手加一下？她竟然还抱着手机等。太丢人太傻了吧
后排那些男生经常挺轻浮的，背后讨论女生身材，嬉皮笑脸聊些下。流的话题，还一口一个“x老师”……
也许，许沐舟其人，跟他们差不多吧……
按捺住微微的失落，徐写意托腮长长呼吸了下，发了会儿呆。
少女的暗恋，总是叫人惆怅。
经常在脑海里想着那个人，次数多了，自己把自己醉到，不可自拔。
可是真到看见那人，又有一点陌生，好像跟想象的……不太一样。
时左时右，有种摸不着的……患得患失。
等徐写意回过神，已经过去几分钟。她懊恼自己想太多。其实想想，这种恋慕没什么根由吧……毕竟跟许沐舟根本不熟。她连他的个性都不清楚。
把手表戴回手腕，没做完的习题册装进书包，徐写意准备收拾下回家。
林笙应该快到停车场了。
他最近很忙，不能浪费他时间。
想到林笙，徐写意心里略微轻快。
——唉，班里的那些男生怎么就不能像林哥哥那样呢？
——不起哄，不说粗糙下流内容，更不会盯着女孩身材看，说长道短。
那么有修养。
如果那帮讨厌的男生能跟他学学就好了。
铃声响后。
徐写意从前门走的。转出门时，余光扫了下第六排那里。
许沐舟正侧着身，肘着后排的桌，不知道是在给李小川讲题还是在问人问题。
少年眼睛敏锐，也看过来。
和她猝不及防就对了个正着。
徐写意呼吸一紧，赶紧走出教室！——
停车场，路灯鹅黄。
林笙靠着黑色保时捷的车门，手里夹着支苏烟，在等着徐写意。
他埋头看手表。
黑色金属表盘，精细有光泽。
看完后他手垂下去，拨开黑色呢大衣，放进西裤兜里。
有路过的学生一直偷偷看，小声说经常在这儿见到他。
林笙也所谓。
反正……谁也不知道他等的是心仪的女孩儿。
像个傻瓜。
这样，近乎有点愚蠢的，每天上下学接送，一个人在停车场等。这行为真又土又愚。但更愚的是，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等什么、能等到什么。
她才，17岁。
年龄摆在这儿，她大概满足不了他的爱情，婚姻更别提。
也就是……
单纯的有点喜欢她，想多闻一闻，她肌肤上宝宝霜的甜腻味道。
苏烟的香味高雅，烟气柔和丰满，慢慢围绕着林笙散开。
他低头掸掉烟灰，垂下的眼睫像一排黑羽。
不过也无所谓。
他林笙没有不敢玩的。
为她浪费一点时间，金钱，或者感情。也不是多大的事。
徐写意快步从主干道小跑去停车场，远远就看见靠在车边的男人。
“林哥哥！”
林笙抬头，冷漠里破出柔和的笑，把烟灭掉：“不着急。慢慢走。”
徐写意小跑后站定，略微喘息。
林笙的音容举止，充斥着淡而平和的气质。她心里一整天的细微焦躁，被缓解许多。
莫名踏实下来。
“你等很久了吗？”
“刚到。”其实也站了好一会儿了。不过林笙大院出来的，向来没有示弱的习惯。
“林哥哥，你要是忙就别来接我了。真的，我自己坐公交也能回去。”
林笙笑一下，俯瞰她。
——他喜欢的女孩，一定是公主。怎么舍得她来回坐公交辛苦地奔波？
所以就是再忙，他也来。
男人不喜言辞，林笙直接拉开车门：“快上车吧，外头冷。”
“……哦。”
徐写意觉得自己的提议好像直接被忽略了～
她边弯腰往里钻，边取下书包，回头一眼，恰好看见林笙的手扶着车门顶，免得她碰头。
她坐好后林笙关好车门，从另一边上车来。
车辆发动，开出人潮挤挤的学校大门。
马路上车多人多，林笙把车速放得慢，余光瞟一眼托腮看窗外的徐写意。
她似乎心不在焉。
林笙扯下嘴角：“嗯好像有点饿，怎么办？”
徐写意回头，有点惊愕：“我……今天忘了带奶茶了，林哥哥。”
她咬了下唇：“要不你靠边停一停，刚那儿有间奶茶店，我马上去买。”
林笙微微错愕，也没想到徐写意那么细心的女孩会忘记。
几乎每次，他下班晚来等她。都有一杯珍珠奶茶。
他不爱喝那个，但觉得她就这样带着，也挺好。
“没事，忘了就算了。一会儿就到家。”
林笙当然不会为这点小事计较。
但徐写意却很愧疚：“对不起啊林哥哥，我下次一定记得！”
林笙斜看她，忍着一点好笑。
——小女生的世界很小，小到可以为任何一件小事认认真真。
他唇角微扬起，故意严肃认真：“那好。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许有下次。”
“好的！”
徐写意郑重地点头。
她今天这一整天，都有点不在状态。一会儿是学习、一会儿是后排那群人的谈话。
许沐舟存在感很强。
才一天就跟后面的男生混熟了。他们说话交谈的动静，总让她偶尔分心去听。
心不在焉大半天，就把给林笙带奶茶的事忘了。
林笙小时候就缠着熟人偷偷摸大院的军车，一满18就考了驾照。车技熟练，坐着舒适稳当。
徐写意放松地坐着，托腮看了会儿窗外飞驰的街景，从书包里拿出手机。
——QQ依然安静。
她刚把屏幕摁灭、打算装起来，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新消息。
【立夏时间：你好】
【立夏时间：[微笑]】
“立夏时间”？
徐写意点进聊天窗口，对方的头像是彩色的，她心漏一拍。
许沐舟……吗？
暗暗深呼吸了下，她从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有点喜悦，像中了不可能的奖，又有点忐忑地、本能地拒绝，潜意识想保持安全距离。
她慢吞吞回了一条。
【一条蚕宝宝：你好～】
那边回复很快，发过来个“呲牙笑”的表情。
【立夏时间：回复这么快，没上自习？】
徐写意有点疑惑。她出教室的时候他分明看见她走的吧。
【一条蚕宝宝：回家了】
【立夏时间：哦】
然后这次，那边很久没回复过来。
保时捷开始爬坡上山，林笙余光看见徐写意在看手机，咬着唇很专注的模样。不大对。
徐写意也没注意林笙的目光，心无旁骛地垂头等着消息。
过了一分钟， QQ上才有消息过来。
【立夏时间：你知道我是谁？】
她已经平复了些心情，不疾不徐地用手指打字回复。
【一条蚕宝宝：许沐舟，是吗】
【立夏时间：[呲牙]】
【立夏时间：嗯 】
【立夏时间：是我 】
到这儿，徐写意也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
她没有太多跟男生交往的经验，尤其上了高中，更敬而远之。
就看着手机屏幕，打了一条废话。
【一条蚕宝宝：我是徐写意】
【立夏时间：我知道】
又过了两秒。
【立夏时间：[微笑]】
【立夏时间：所以你不是5班的？】
徐写意愣了下。
什么啊。
她想了想……
难道是，许沐舟根本没认出她来？？
徐写意不确定，也有些吃惊。然后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车居然不知何时在路边停下了。
放眼窗外，是秋夜的森林。落叶之后枝枝丫丫的影，像住着女巫。
徐写意不明所以，回头看林笙。
他手臂随意放在车窗上，雾霭涌进来，路灯把他白衬衣袖子照得洁白。
林笙慢悠悠嚼着口香糖，盯着她柔和地笑：“没事，等你聊完再开。”他眼神直接，“山路弯大，容易晕。”
第37章 ☆、chapter37
林笙说话的时候，眼睛看向她手里拿着的手机。
徐写意头皮一个冷激灵， 暗暗吞了下唾沫。
“不……不用了林哥哥。”
然后装作不紧不慢的样子， 把手机往书包里装：“就是一个女同学找我问道题。她好爱学习啊， 都下自习了还看书……”
毁灭掉现场，她抬起脸跟林笙笑了一个。坐得规规矩矩。
林笙偏头打量她，觉得这小模样……很像杜鹃以前养的白色卷毛小狗， 偷翻垃圾桶被抓了现行。
黑色保时捷重新疾驰， 大灯穿透雾霭， 照亮一路反光带。
徐写意看向窗外暗暗地、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但心里闷闷的，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心虚地对林笙撒谎。
车里， 空调安静送着暖风，空气温暖。
紧张的情绪缓下去之后， 徐写意就觉得有点热，用手指拉开拉链， 把校服领口敞开了一点。无意地瞄到旁边。
林笙早脱了外套挂在背后座椅上， 身上单穿着件白衬衫。昏暗里， 眼边有一线暗金色——一副金丝眼镜？
“林哥哥你近视？”
“有点。”
山里怕有团雾，林笙盯着前面雾灯照亮的地方， 没回头， “两百多度。”
“可， 平时没见你戴眼镜啊。”
“大部分时候戴的隐形。”
“哦哦。”
徐写意点点头，想了下又认真道：“我听说经常戴隐形眼镜对眼睛不好。”
“嗯。”
紧接着林笙转头，笑一下：“但那样帅！”
徐写意就没吭声了，瞄一眼方向盘上， 他带着戒指的食指。
默默转脸：“……”
林哥哥，可真爱美呢——
开关一摁下去，台灯立刻亮起。
徐写意刚坐下把白天发的卷子拿出来改错题，林笙就在门口轻轻敲了下门。
他洗漱完，来给她辅导功课。
“请进。”
她边说边回头，看见林笙后礼貌地喊了人。
林笙弯起嘴角，走进去。
他已经换掉了白天的西裤衬衣，就穿着休闲的棉质开衫和长裤。
除开正式场合，他穿得都比较休闲。
他们如同平时，一起坐在书桌前。
林笙侧着身，右手放桌上，左手随意放膝上垂着。指尖苍白细长。
徐写意缩在旁边偏头托腮，被衬托得一小团。
“很好，倒数第二道大题都解出来了。”林笙放下卷子看一眼徐写意，“一轮复习能有这个进步，二三轮就好办。但要好好保持，现在这学期已经过一半了，不能骄傲松懈。”
面对语重心长的教诲，徐写意忙点头回应，以此表示自己勤奋的学习态度，不会让他失望。
林笙看她，忍着笑，低下眼用手拿着笔在卷子上写公式：“题虽然做对了，但这个思路费时费力。我在空白处写一个新的，你边看边思考理解，不能等着我全部给你讲出来。”
“好的！”
徐写意皱着眉、托着腮，看着一个个数字从林笙的笔尖出来。
有点难，她忍不住走神，瞟一眼林笙的眼睛。
真看不出来，林哥哥原来轻微近视啊。洗漱完肯定不可能戴隐形了，所以……其实他现在看远处是模糊的吧？
这都不戴眼镜呐～
要不要这么在意自己外貌啊……
从小就听老师说，一个人最重要的是内在美。
所以林哥哥这样，是不是有点肤浅？
啊，肤浅不肤浅就不说了，反正这种男生真的不踏实吧。那次在篮球馆，说要加他微信的女人也不知道跟他在联系没
徐写意想着，目光不自觉落在林笙身上。深青色的领口，衬托得林笙脖子的皮肤很白。喉结，利落明显……
“在看哪呢？”
林笙突然抬起忍着笑的眼睛，笔尖点点卷子，“专心听！”
“哦哦哦哦！”
徐写意惊得一头冷汗，急忙收起托腮犯懒的姿势，直起背鸡啄米似的点头。
专心，专心，专心……
林笙刚把卷子错题讲完，床头在充电的手机蓦地响起来忙碌的QQ消息声。
徐写意被本能冒出的猜测吓一跳。
林笙也循着她目光也看过去。床头的手机亮起来。
“那道题你还没跟女同学讲清楚？”他回头来问。
“……！”
徐写意缓了一秒，“她、理解比较迟钝。”
“那赶紧跟她说清楚，早点休息。”林笙站起来，手放在裤兜里含笑俯视她，“晚安。”
宝贝-
熄灯上床。
徐写意侧躺着，手机举到眼前。
最顶上那条联系人是刚刚发消息的谭小彤，不是她以为的人。忍不住，略微失望。
她问她许沐舟是不是来二中了，有没有碰到。
徐写意简单回复过去。谭小彤没回过来，大概是睡了。
下面一条，是班级群“进击的5班”，她很少在里头发言，平时都屏蔽着，只有一个小红点显示有新消息。
徐写意点进去，刷刷一二十条消息，都是欢迎新同学的。基本上是后排那堆爱嬉闹的男生，和班里活跃一点的女生。各种撒花、欢迎的GIF图。
其中有两条，是许沐舟的。
【许沐舟：感谢大家】
【许沐舟：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和你们一起学习、进步，度过最后的高中时光】
得体，有一点官方。
徐写意换了个姿势，手肘着床托腮，把那两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从零星的文字里，揣测着对方。
听谭晓彤说，许沐舟在泽安一中那边是三好学生和班长，在他们年级也小有名气。和初中一样，运动和学习都不错。
看了一会儿，徐写意点开许沐舟的QQ。
最后一条还是车上他问她是不是5班那条。班级群的发言时间比这个晚，也就是说，他没有再给她发消息了。
不过也是，她都还没回复他…
徐写意托腮，对着许沐舟那条消息想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干脆就睡了——
清晨的二中，校门口不断有学生往里走，像回巢的蜂群。
查校牌的老师拿着登记本站在门口，铁着脸。
不时有学生被逮。
隔着几十百来米的街道，摆着一排卖早饭的临时摊。
徐写意就在这儿下了车，跟林笙挥别，然后看看时间，赶紧给托她带早饭的同学把早点买了。
包子、馒头、油条豆浆，种类数量她记得一点不差。
在照顾人方面，她一向比较擅长。
到了教室时间还早，住宿生来了小半。满教室安静，预习功课和补眠的都有。
依照惯例，徐写意从前门进来，把早点放在那几个同学的桌上。然后一下子就看见倒数第二排，那个没有穿校服的男生。
他坐得很端正，正埋着头认真地做题。
徐写意呼吸慢下来。
——原来谭小彤没胡说，许沐舟，还真是好学生。
在自己位置坐下，徐写意安静地把书掏出来。教室里陆续来了学生，最后排的男生踩点进教室，跟许沐舟大着嗓门打招呼。
她没有回头，但那点动静，不知怎的，就是一点不落下的钻进她耳朵里。一清二楚的-
上午如同往常，相安无事。
下午倒是发生了个小小插曲。
新同学总是会受到一段时间特别关注。物理老师大概是想摸底下新来学生的功底，抽几个学生上黑板做题的时候也抽了许沐舟。
题很难，没一个人做出来的。
但物理老师说，许沐舟的解题思路很好，答案有一半多是对的。多给点时间或许就做出来了。
大家都有点惊叹，毕竟班里爱打篮球、爱踢足球的男生，没一个成绩好的。
后排男生爱出声，哇哇的，说他们最后两排是不是要出个“代表”了。
物理课之后是体育课。
刚打铃，那帮男生就在后面闹，兴奋得一比。吆吆喝喝走出教室。
徐写意跟杨冰冰、张晓励几个女生挽着手一起，走在他们后面，听着他们嚷。
“沐舟，看不出来你还挺会学习啊！”
“就是。”
“那题你怎么想出来的？老牛说尖子班的都很多学生做不出来。”
许沐舟在他们当中个子算高的，被男生勾肩搭背。嗓音清澈：“早上刚好碰到相似的题。”
“就你新买的那本重难点手册？”
“嗯。”
“明早帮我带一本啊……”
唐周给李小川一巴掌，“就你那货色还买练习册呢？别浪费生活费了兄弟。买包烟！”
“我怎么就不能学了？买本书至少更心安理得呗。”
“卧槽，反正都不看。理得个屁。”
许沐舟好脾气地任他们闹，最后要带书带东西的，都一一答应了。
杨冰冰挽着徐写意的手，看了一会儿说：“许沐舟性格还真好d。那些男生那么聒噪，他居然也不嫌……”
班里成绩好点的，一般都跟这群男生没什么交集。有点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意思。
徐写意看一眼那个少年理着短发的后脑勺。默默地，点了下头-
体育课跑八百米，男女生分开。
女生先跑，男生在场边休息。
刚站到起跑线，徐写意压力一下就上来。
虽然，那个叫付晓茵的姐姐告诉她买专业的运动内衣能解决烦恼，但阴影太久，到这种场合，还是忍不住手心冒冷汗。
其实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那个付晓茵姐姐跟她也不熟，怎么会突然莫名地跟她讲起胸部这么隐私的问题。
她妆很浓，说话方式也妖妖娆娆，怎么看都不是那种知心温柔的大姐姐。
付晓茵还耐心地告诉她怎么选衣服，选内衣，除此以外，有几句……听得人脸红的宽慰……
徐写意没有男朋友，不知道男生是不是会喜欢……但是她可以确定的是，很招惹那些不入流的男生的眼光是真的……
唉。
男生这种生物，真是越想越讨厌啊。
抱着这压力和心思，徐写意跑了一大圈，体力有点扛不住，速度慢下来。
场边飘来聚在一起的男生们似有似无的目光，徐写意感到一阵厌烦，然后看见他们旁边几步的距离的地方。
许沐舟正低着头，心无旁骛地认真看书。
似乎对他们的“兴趣”，并无兴趣。
徐写意不敢看太久，收回视线。
——好像，也不是所有男生都这么兴趣恶劣……
高三学习压力大，现在体育课老师一般都没什么要求，一半时间上课，一半时间自由活动。学生休息放松或者回教室赶作业都行。
杨冰冰拖着张晓励打羽毛球去了，徐写意独自往教室回，打算赶上堂物理课布置的作业。
她刚走出田径场，就听见背后有人靠近。
“嗨！”
这个人从背后绕到她侧前方，带着点微笑。
徐写意吓一跳，不禁后退一步，吃惊得脸上都没反应出表情。
许沐舟低头笑一下，再抬起眼睛，“本来还以为你不是5班的。没想到，我是眼神太差。”
黄叶和着风落下来两片。
徐写意一下子语塞了，张开嘴不知道说什么，又合上。校服袖子下，手指不自觉曲了曲。眼神飘了下，又重新落在他身上。
过来两秒才应声：“嗯。”
上课时间，校园很安静。零星有些同样上体育课的学生，在四处闲逛。
林荫道下。
徐写意手心有点冷汗，心跳有点乱，不知道说什么好。完全找不到话题的感觉。
许沐舟也话不多，跟和男生在一起时健谈爽朗的样子不太一样。
他跟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小彤说你在5班，我还以为我弄错了。没想到……”
许沐舟笑一下，手里还拿着刚才体育课看的那本英语小字典，“你比初中变多了。”
徐写意嗓子有点紧，声音比往常还小一些，像中气不足，“那时候流行齐刘海。现在梳上去了……”
“怪不得。不过仔细看，还是和印象里差别不大。”
“……”
徐写意在心里懊恼自己嘴怎么这么笨。垂下的目光，看见旁边男孩子迈动的帆布鞋，不是昨天那双。干净整洁。
一路上徐写意光顾着垂头走路，不怎么开腔。
幸好许沐舟似乎性格开朗，也没觉得什么不自然或者被对方冷待。还是该聊什么聊什么。大多数是泽安的话题。
很快到了教学楼下。
快上楼时，许沐舟停下步子：“徐写意。”
徐写意从楼梯上回头，刚好视线和少年的眼睛齐平。当即呼吸紧了下。
许沐舟的眼睛是很浅的双眼皮，眼尾细长，漆黑有神。
他微微笑：“其实初中就想认识你。没想到真能同班。希望……不算晚。”
体育课的下课铃拉响后，杨冰冰回到教室。
她坐下使劲扇风，然后看见徐写意垂着头，也没有写字，像在发呆。
她在她面前挥挥手，结果把徐写意吓一跳，连带自己也吓着了：“你想什么呢？这么投入……吓我一跳。”
徐写意忙坐直，从跟杨冰冰的视线接触移开，免得被这个八卦的小女生看出什么来，“没有啊。”
“还说没有，我坐下来你都没看见。挥个手都能把你吓成这样。哈，在想什么不可告人的小、秘、密吧？”
杨冰冰托腮笑着斜她：“不是在想你那个林哥哥吧？呀呀，晚自习都还没上呢，是不是想早了点儿啊。”
徐写意有点接受不了，“哎呀”了两声，“你就别再拿我哥哥打趣我了～很奇怪啊。”
杨冰冰也觉得跟徐写意脑回路不同，挑着眉说：“这有什么奇怪？又不是亲的。”
她又盯着徐写意看了一会儿，凑过去压低声音说：
“唉徐徐。”
“其实……我觉得你林哥哥很像你男朋友唉！他每天都接你。”
作者有话要说： =v=
第38章 ☆、chapter38
学校有规定，晚自习期间校内食堂、商店不能开门， 奶茶店只营业到自习打铃， 每天傍晚课前的队都排得老长。
徐写意和张晓励挽着手， 排在队伍中央。
“都要上晚自习了还这么多人。我冷死了！”张晓励看完手表说。
徐写意也冷，哆嗦着只有点头的力气。她往前看一眼，黑压压的一串脑袋， 粗略数了数：“快了， 还有十几个人就到我们。”
“十几个可不快啊， 姐姐。”
今天气温第一次降到10度以下， 风擦过脖子， 阴湿阴湿的。
终于，在还有10分钟上晚自习的时候排到了她们。
徐写意赶紧把饭卡递到刷卡机那。立刻滴一声响， 电子屏幕显示了刷卡金额和余额。
“珍珠奶茶不要珍珠，椰果也不要， 不要太甜， 一点点糖就行。哦， 奶味要重一点，最好加点鲜奶。”
徐写意一口气说完。
店员姑娘手里都没顾上压封口机， 和旁边听见的学生一起诧异地盯着徐写意。看得她都有点不自然了。
最后， 店员姑娘把奶茶递过来的时候， 笑吟吟地说：“同学，这么挑食不好哦？”
徐写意讪讪笑，接过来用围巾捂好。
回教室的路上，张晓励一边咬着吸管一边瞟她：“徐徐， 你喝奶茶怎么这么挑，平时吃饭没见你挑食啊？”
徐写意：……
“就，喝奶茶比较挑一点。”
真的。她都不好意思说是给林笙带的。
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看起来那么成熟高冷的，结果挑食成这样。好娇气。
“珍珠奶茶不要珍珠！”张晓励越想越觉得好笑，干脆哈哈笑起来，“徐徐你真的好可爱啊！”
徐写意：“……”
拜托～
“可爱”的不是她呀——
晚自习下课铃打后，徐写意收拾了书包，和往常一样从前门出去。
走到门口她无意往后排一瞥。许沐舟正埋头做题，被前排的人叫了一下，恰好抬起头，目光掠过来。
视线一瞬相接。
两个人都有点意外。
然后许沐舟坦荡荡地跟她笑了一下。
徐写意几不可见地缩缩脖子，紧了紧怀里裹着奶茶的围巾，过了一秒才回应了个短短的笑。然后半秒不肯停的垂头走出教室。
看见她灵敏逃离的背影，许沐舟笑意大了些。
校园里除了常青树，其它树木都已满枝凋零。
新都属于中部偏南的城市，城区虽然不下雪，但冬天湿冷也没暖气。还是够呛的。
稀里糊涂地走出教学楼，徐写意才慢下步子，松了口气。她捂住心口。
呼。
刚才那一下，她莫名有些紧张。
她翻出手机看一眼微信。
十分钟前林笙发来信息来说让她直接出校门等。他耽搁了，还没到学校。
夜晚的校门口，灯光明亮。
徐写意夹在人群里出了北门。
路边往来停靠的车辆密麻，她抱着围巾和奶茶左右观望，等了七八分钟还没见林笙的车，就干脆缩在路边的电箱侧面躲躲风。
“Hi！”
一道，低沉、微懒的嗓音。
“小姐一个人？”
戏谑带点调戏的字眼，把徐写意吓了一跳。
她小心翼翼地从电箱的阴影里探出脑袋。
路边停来一辆黑色保时捷，车窗垂着只男人的手臂，连同手背和手指都很修长。姿态随意舒适，
车内昏暗的空间模糊可辨是个体态高大的男人，路灯折射，他慢慢展了个笑，唇齿漂亮： “再看我要收费了。”
徐写意立刻笑出来，“林哥哥！”
她抱着奶茶快步过去，站在林笙车窗外：“刚一晃眼没认出来你。”
林笙偏着头，略带点笑地斜看她。
少女穿着单薄的校服，站得乖乖的。林笙目光在她冻得绯红的脸蛋和红唇上略微停留，眯了个柔和的笑容：“等很久了？”
“没有没有，刚来没两分钟呢！”
“嗯。”林笙顿了顿，“路上遇到车祸，耽搁了一会儿。”
车祸。徐写意心头肉跳。
看她惊吓的样子，林笙实在忍不住，伸手捏少女的脸蛋，“乖，不是我。别人。”
“吓我一跳。”徐写意皱眉，似乎有点恼，“以后能不能说清楚点啊，林哥哥你吓我。”
“好，以后一定注意。”
徐写意松口气，肩膀微微下沉。
其实林笙也没想到她反应会这么大。不过想想，一个家逢变故、父母又远在他方的女孩子，缺乏安全感也是正常的。
林笙偏头扬扬下巴， “快上车。”
“哦哦。”
林笙看着她绕过车头，到副驾驶这边来。
徐写意刚拉开车门，刚取下书包打算放进去，就听见背后有男生嬉笑交谈，然后有人诧异地喊她——
“徐写意？”
徐写意转头。
竟然是许沐舟，他旁边还有唐周和李小川，应该是放学一起走的。唐周和李小川笑嘻嘻——
“哟，徐写意啊。”
“巧啊徐同学。”
说完，俩人鬼头鬼脑地往徐写意背后的车里瞄：“家里人来接你啊？”
徐写意向来不喜欢跟他们说话，就没吭声。许沐舟看她对两人反应冷淡，就让两人先走，他等会儿。两个爱起哄，走的时候拍着许沐舟的肩膀，意味深长。
“药药药，不得了、不得了。”
“哥们儿够速度。”
不过到底顾忌着车里的人可能是徐写意的家长，他们不至于那么傻，所以说得不明显。
许沐舟三言两语，就让两人赶紧走开了。等转头跟面前的女孩说话时，他说话方式温和了些：“早就看你走了，怎么还在这呢？”
徐写意背靠车门站得好好的，马尾发梢垂到胸前遮住校牌，路灯下很清秀的一道身影：“刚好耽搁了一会儿。”
“哦，这样啊。”
许沐舟背着双肩包，一只手放在兜里，一只手夹着篮球，高瘦的个子很挺拔。
他视线略过女孩肩膀，看一眼她背后。
——一台好车，隐约有个穿着讲究帅气的男人。
“你家人？”
徐写意点点头，没多解释。主要是林笙比较显眼，放哪都容易引起八卦。只要班上同学问到她都习惯性地避开不谈。
他们简单聊了两三句，就互道了再见。
徐写意钻上车来，垂下头，摸下脸还有点热。
林笙视线从逐渐走远的篮球少年身上收回，左手放在方向盘上，却暂时没有开车的意思，侧目：“同学？”
“嗯～”
“昨晚那个？”
徐写意紧张了一下，艰难地摇头：“不是。昨晚那个是女同学。”
果然扯了一个谎，就要扯更多谎来圆啊。
徐写意在心里有点懊恼。
食指敲了两下方向盘，林笙鼻子里笑一下，抬起眼皮看她一眼。徐写意背心微微冒汗。
车里影子一掠。
徐写意一下屏住呼吸。林笙忽然倾身靠近，手臂掌在她旁边的车门上，眼睛离得很近。
“刚在出神想什么？”林笙唇勾着很浅的笑，扯出安全带给她扣上，“安全带都不系。”
系好安全带后他很快退开，徐写意才松了一口气。
车还是沿着平时的路线。
林笙开车转入另一条道，脑海里闪过徐写意和那个男孩子对话时，扭着袖子的细白手指。
十几岁的小女生，青春懵懂，最容易沉浸在对爱情的幻想里。
容易盲目、轻易地陷入。
与其说是爱对方，不如说更多的是爱上“爱情”的滋味。憧憬恋爱和异性。
等真在一起，发现对方并不是自己梦想的王子，会莫名地厌烦，想逃离，分手。
楚越飞那个浪子说得很对和十几岁的小女孩谈恋爱，是很麻烦。
林笙不是没经历过高中，甚至可以说，他的高中生活可比刚才那两个看似很躁的男生躁得多，就他们那点暧昧玩笑，他听一耳朵就知道怎么回事。
他身边那群朋友，陈侠、楚越飞……当年一个个都是翻天的货色。
林笙开着车，黑眸瞄一眼旁边异常安静的少女。
可是，她刚才似乎对那个男孩子有点害羞。
他又看向前头的马路，眉梢细微地挑了下。
嘶……
宝宝。
可别花心啊。
第39章 ☆、chapter39
少年情绪自控力低，遇到这种情况可能会醋意大发跟对方发泄。
但显然林笙已不在那个阶段。
再者， 年少时他自控力就很强了。毕竟从小听着军歌长大， 毅力和自律能力肯定是比一般人好。
徐写意单纯， 平时和异性接触少，偶尔看见长得帅气的异性脸红下，也是正常现象。
他能理解。
“现实”和“理想”永远存在差距。不然要这两个不同的词干嘛？
哪怕有天， 徐写意真成了他女朋友， 他也不会觉得， 她会每个瞬间都爱他如一， 并且不会对任何异性产生感情萌动。
爱情是涌动的荷尔蒙， 激素会退，能不能走下去、长久， 甚至结婚，只有合适不合适， 而不仅仅是爱不爱的问题。
大概因为今天降温， 夜里马路空旷不见行人车辆。
林笙开着车， 眼神略微疲倦地看着前头。细长洁净的手指，随意操控着黑色方向盘。
但理解归理解。
并不代表会他会那么变态地喜欢自己窝里的兔子， 对着别家菜地的小草眼馋。
林笙不说话， 多少有点故意的冷淡。
对于这点异常， 徐写意起初并没觉察。
她漫无边际地想了一会儿：“许沐舟原来不是住宿生啊”、“他也搬家来新都了吗”之类。然后才敏锐地发现，车里似乎安静很久了。
——林哥哥怎么…不说话？
她心中缓缓升起忐忑，悄悄看林笙的脸，对他的沉默一无所知。也不知该怎么处理。
回家的路上有个加油站。
林笙把车停到外面那排的第二个位置加油， 手肘着车窗，看着矮胖的加油小哥提着油枪走向车尾。
“林哥哥。”
林笙回头，眼神有点懒。
徐写意及时捧着奶茶递过去，抿着嘴巴笑：“今天没忘，带了。”
林笙头一歪，用肘着车窗上的手支太阳穴，眼眸斜过去。肩膀的衬衣，被车外的光照得洁白。
“我。”见他不接就盯着，徐写意有点紧张，以为林笙是挑食，“我一直用围巾捂着，很暖呢。而且没有珍珠也没有椰果，糖只有一点点，牛奶加了很多。”
过了两秒。
“嗯。放那吧。”
徐写意有点蒙圈：“哪儿？”
林笙朝中央杯座掠一眼。
“哦哦，好的。”
林笙的车很整洁，跟他穿戴的风格差不多，简约而讲究。
徐写意捧着奶茶杯轻放入杯座，又细心地盖上一根吸管，以便对方想喝的时候方便。
她放好后抬起头，林笙已经没在看她，转头看窗外风景了。
徐写意额头有点冒冷汗：
怎么回事呀。
明明平时林哥哥收到奶茶都挺愉悦啊。
今天却碰都不碰一下。
晚上加油站的工作人员少，林笙从钱夹里抽出卡，交给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小哥去里头超市的收银台刷油钱。
他们就在车里等。
徐写意顾不上想其它，就注意着林笙的动静，思考着他似有似无的冷淡是不是确实存在，以及原因。
低头的余光，落在奶茶杯上，然后觉得…再不喝，真要冷了。
丢掉好可惜。
“林哥哥，你喝一口吧。不喝该凉了。”
林笙侧脸。
少女已经把吸管插在杯子里，用双手捧着递给他，脸上还有点乖巧讨好的笑“你尝尝看嘛，味道真的很好哦。”
林笙扯开衬衣领口的两颗扣子，淡淡瞥她： “那么想我喝？”
徐写意点头。
“为什么。”
“我……”徐写意咬唇，“特意省下钱，给你买的。”丢了好可惜。
她有点委屈，又老实巴交的。
林笙瞄她，想起学生本来就没什么钱。
“好啊。”他倾身靠近，徐写意往后缩了缩。他低着头跟她目光相接了一会儿，然后展了个笑，从她手里拿走奶茶。“不能浪费你的心意。”
林笙终于肯喝，徐写意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还没松得下去，就见旁边的男人喝了两口后就皱起眉。
“怎么了林哥哥？”
林笙用微微沙哑的嗓音说：“味道不对。”
“啊？不会吧。”徐写意回忆了下当时跟店员说的话，“不要珍珠不要椰果，少糖，多奶……没错啊。”
林笙想了一会儿， “奶有点腥。”
“……”
林哥哥，你真的够了吧～
我要哭了。
工作人员把油卡交还给林笙，他放回钱夹的时候，顺手抽了另一张。
徐写意正思索着，明天该怎么跟店员说奶腥这个问题。她会不会被奶茶店拉黑啊。
然后忽然手被捉起来强迫着摊开。
她吓一跳。
一转头，对上林笙深黑的眼眸，那里似乎没有先前的冷淡，是温水一样的笑意。她的目光被他刹那捕捉。
不过只是转瞬，林笙就低下眼皮。
林笙把银行卡放在少女摊开的、嫩藕似的手心，“以后帮哥哥买东西用这个。学校应该有ATM机，你自己取。”
虽然，被她小小包养下感觉很不错。
但总不能把自己的宝贝吃穷了。
还是，要他来养的。
第40章 ☆、chapter40
晚自习的前半段举行了校会。
各个班坐在自己教室，听讲台右边墙上悬挂的小广播里， 校长和年级主任的讲话。内容有学生得全国赛的各种表扬奖章， 然后是一组打群架的通报处分批评。
5班是属于那种， 典型的平庸班级，没有特别风云的差学生，也没有特别优秀的学霸， 几乎是当了两年多的背景板。
教室有细微的沙沙翻书、翻卷子声， 高畅阳偶尔出现在前门。巡逻的老师来之前， 他低声提醒了句“先把书本收一收”。
大家依言装模作样。
徐写意收好新买的《重难点手册》。那天听见唐周、李小川他们跟许沐舟求带， 她也偷偷地， 去书店买了一本。
广播里说着毫不相干的内容，徐写意右手托着腮， 在走神地想着小苦恼：林哥哥也太挑食了吧。
她有点搞不懂他。又要嫌，又要喝， 如果真的不喜欢奶茶， 干嘛要她带呢？
所以他是， 嘴里说着不喜欢，行动却很诚实？
林哥哥有时候真的是。
又冷又乖的。
唉。
可是， 他长得那么好看， 稍微笑一下就让人讨厌不起来。脸红心跳
徐写意捧着腮， 盯着空空的黑板发呆。显然被林笙出的难题难倒了。
奶茶，居然会腥？
牛都那样啊，总不能让它们产奶的时候自己注意点吧……
“喂徐徐。”
杨冰冰压着嗓子提醒了一句，拉拉她袖子， 在徐写意回过神的时候，给她个看背后的眼神。
徐写意不明所以，刚转身脸颊就直接怼上杯奶茶。被温热的塑料杯壁，触得惊了下。
汤曼如神秘兮兮地，把手里的奶茶递给她，“喏，后面传来给你的。”
“我？”
汤曼如点点头。
徐写意把奶茶接过来，一头雾水，哑着嗓音问：“谁给我的？”
汤曼如手里笔头顺势扬起来，头也不回地往背后指了指，也不知指的哪儿。她说：“我也不知道。”但笑容却像暗藏玄机。
徐写意没看懂，但校会呢，捉到讲话要扣班级分的，她们匆匆结束交谈。
最大杯的奶茶，晃动的时候，底下很多黑色珍珠翻涌。小小、圆圆的，很可爱。
徐写意正琢磨，手机在书包里震动了下。
趁着班主任没在，她悄悄拿出来瞄一眼。
【立夏时间：昨天看你排队，我今天路过人少，顺便买了】
然后是一张，最近在班级男生之间很流行的GIF动图，表示不要客气的。
徐写意吓一跳。
——许沐舟？
杨冰冰发现她的异常，凑过来问：“怎么啦，谁给你的？这副表情。”
又歪头瞄了两眼徐写意的脸，“你怎么好像在害羞？”
忙把手机和奶茶一起收起来，徐写意一本正经地镇静道：“没什么。就是别人帮忙带的奶茶。”
徐写意最近经常带奶茶回家喝，杨冰冰也没往深处想。
等周围没有人注意，徐写意才又把奶茶从抽屉里拿出看。
心里，开始有点热热发跳。
——第一次，有男孩子这么关注她，还送她东西。
——还是，这么可爱的草莓味珍珠奶茶——
因为想着自己背负着家长的期盼，还有林笙经常帮她补课、不能辜负，虽然徐写意因为奶茶有点悸动，但校会一结束，她迅速投入学习。
爷爷说的。
人，什么阶段干什么阶段的事。如果没有大智慧，最好按部就班。
她从小就不是那类特别聪慧的人，还是规矩一点比较好。
保险。
等投入地做完一张理综卷子，距离走读生下晚自习的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
看看表，算算时间，这张卷子她是提前完成了。
徐写意舒心地笑出来。
舒服。
教室后排的走读生基本上都离开了，有点空。
徐写意背着书包，从座位上起来，朝前门迈了一步后又改了主意，折回从后门走。
刚全班平移了座位，许沐舟在靠近后门那里。
他今天穿的校服，干净板正，头发理得整整齐齐。在后排乱七八糟的男生里，简直一股清流。
唐周、李小川这些不爱学习的男生早就走了。就许沐舟还在埋头学习。
低垂的后脑勺，露出一点短短的、白净发根。
教室安静，徐写意把声音压得很小： “谢谢你。”
视线的桌面出现12块零钱，许沐舟抬起头，浓眉黑瞳。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少女就飞快走了，只看见个背影。
“喂，用不着给钱！”他压着粗哑的嗓子低声。
也不知道徐写意有没有听见-
徐写意一路小跑到停车场，林笙的黑色jeep刚停下，车灯都还没灭。
“林哥哥！”
隐约的声音传来，林笙抬起头，刚好透过挡风玻璃看见朝她奔来的少女。
他有时都怀疑，她不是生活费不够、吃不饱饭？
声音这么弱弱的。
让人想保护，又想欺负
林笙倾身，胳膊放在车窗，探出头：“快上车。哥哥今晚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书包往副驾驶一放，徐写意赶紧钻上去，关上车门，回头：“我们去哪儿啊。”她看看手表，“现在都九点多了。”
对于学生来说，九点多是很晚了。可对于青年人，放松的时间才开始。
林笙他们这一圈人，也不缺钱，娱乐项目简直不要太多。只要不触犯道德和法律，没什么不能玩。
在这群酒肉发小里，林笙算很自律了。声色场所去得很少，入股那个酒吧算是唯一的一个稍微躁动的事业。
毕竟家庭出身在那儿放着，钢铁般的严格家教。
“泡温泉。”林笙看着前头的路况说，“这次换个地方，一个小村子。”
徐写意一下开心起来，然后又蔫儿了，“我没带泳衣～”
“有卖的。”
“……”可是，会不会都很暴露啊。
徐写意开始陷入，“不可说”的苦恼。是又高兴又困扰。
林笙多么聪明的人，当然知道她想什么。但故意没吭声。
谁叫她，对着别的男生害羞？
就让这只乱嘴馋的小兔子，担心一会儿吧。
“林哥哥，今天的奶茶你尝尝看，还腥不腥。”趁着等红绿灯的60s，徐写意把奶茶插好吸管，递过去。
林笙喝了一口，看一眼杯子。显然觉察了改变。
“不腥了吧？”徐写意略微兴奋，“我上网查了很久，说加点蜂蜜和生姜能去奶腥。”
林笙略笑：倒是用心。
“好喝吗？”
过了两秒，林笙才抬起眼皮瞄她：“还可以。”
徐写意露出如释重负的喜悦，到现在她都不敢回忆，店员看她如看魔鬼般的眼神。
林哥哥真是太挑食。
算了，看在他那么认真给她辅导的份上，学校的黑锅她就背了……
林笙喝了两口，瞥见她书包敞着的一角，露出半个奶茶杯脑袋。
明显是大杯。
一般女生，喝不下。
“同学给送的？”林笙瞥一眼那里，抬起眼睛。
徐写意正沉浸在完成任务的片刻放松里，闻言没反应过来：“什么？”
“奶茶。”
几乎是瞬间，徐写意脑子里警戒拉到最高。天呐，林哥哥他……是魔鬼吗？
但幸好她性格还算稳，越慌反而越冷静了点。
故作轻松地，低头把书包拉链拉好，徐写意抬起头来，抿着嘴笑眯眯：
“没有啊，林哥哥，是我自己买的。”
左边眉梢跳了下，不知道怎么的，林笙想起以前杜鹃养的那只白色的卷毛小狗。
每当它做了错事，即将被骂，就会摇着尾巴来撒娇讨好。
林笙斜飞的眼眸微垂，看一眼徐写意的背后。
尾巴呢？
藏哪儿了——
去温泉村的路程约莫三十六七分钟。
从内环快速下去，开了几分钟弯曲小道，就到了一处满山翠竹的温泉小村。
夜里竹叶沙沙，停好车后，徐写意跟在林笙身后，往一处大独栋的民宿山庄走。
他们进去素竹风格的大厅，有七八个人在竹椅上边聊边等。
两人一出现，正聊些成年人话题的一圈人，立马表情、画风一转，和谐得一比。
他们看过去，见林笙提着行李，旁边跟着穿二中校服的少女，清清秀秀的一只，跟在林笙旁边亦步亦趋，看起来指哪打哪似的听话。
“哟，笙哥。我们写意妹妹总算姗姗来迟了。”楚越飞先站起来。
林笙跟他们打过招呼。一群人自然而然把注意力集中在大佬身边的小妹那儿。
“下课啦写意？”问话的是茜茜。
徐写意礼貌地微笑着：“嗯，刚下课。茜茜姐姐。”
“真乖！我侄女也跟你……”茜茜的话被楚越飞递过来的眼色打断，她才注意到林笙似笑非笑的冷淡眼神。
一拍脑门，茜茜默默低头闭嘴。
其它人看破不说破，但笑不语，唯有徐写意没弄明白怎么了。
“走走走，先把房间选了。”肖育锋说。
“就是。先选房间，温泉在后山。”楚越飞说。
“翠竹风声，适合谈情。”陈侠冷冰冰说了句，最后眼睛扫了眼林笙。然后被对方冷了一眼。
楚越飞、肖育锋两个看得清楚，打哑谜似的交流了眼神。一群人心照不宣。林笙不说，但这几次的行动已经证明了他的想法。
陈侠被冷一眼，也不以为意，反而露出点鳄鱼笑容，邪邪勾唇：难得，难得，掌握到林笙这个深沉男人的弱点。
时不时威胁下。
略爽。
其它还有陈侠的女朋友Anna，肖育锋的妻子孟露，以及付晓茵和她最近刚交的男朋友，好像是上次那圈人里的哪个青年吧。
在前台订房的时候，徐写意特意看了眼付晓茵的男朋友。她明明感觉她喜欢林笙啊，怎么转眼的，就有男朋友了？
大人的感情世界啊，还真是复杂……
紧了紧肩膀上的书包带子，徐写意有一搭没一搭地想了一会儿，然后就发现了个事。
——好像除了她和林笙，别的人，都是都情侣两个开一间房。只有他们例外-
山庄是独栋的四层楼，没有电梯。
一群人从木楼梯往上。
林笙和徐写意的房间在最边上，挨着的两间。林笙用卡先给她开了房门，检查一遍没有问题，才去自己的房间。
这次的温泉不大，绿竹环绕，但很精致。
今天山庄只接待了他们，很私人的风格。
因为徐写意觉得买的泳衣太暴露，不敢出来，林笙让服务员把自己一件备用外套送进去给她。当防晒衣穿在外面。
虽然穿林笙的衣服让人害羞，但徐写意也没办法。
她是，真的接受不了胸口露出一点……
再者住在一个家里也很长时间了，她也渐渐，没把林笙当外人看。
因为找衣服耽搁很久，两个人来得最迟。
汤池里的一圈人，看着他们走过来。目光最后都落在徐写意那。
黑色的衬衣外套，把女孩子裹得严严实实，就剩下大半截腿和小臂露着。
在两个人还没走近的时候，楚越飞忍不住低声吐槽：“要不要保护这么好啊。”
陈侠面无表情地笑一声。
肖育锋摸摸下巴：“论男人的霸占欲。”
楚越飞：“衬衣湿。身。诱惑，啧啧，还是林少会玩。咱们一会儿及早走开，别打扰人家。”
“加身份证。”陈侠习惯性比了个六。
林笙远远冷笑了下，知道他们肯定又在胡猜了。
其实，他对这个女孩，真的没有那些心思-
打过招呼，徐写意跟在林笙身边，靠在池边休息。
“泡一会儿我就送你上楼睡觉，今晚就别看书了，再想冲也得劳逸结合，不然弦早晚得绷断。”
“好的。”
经过这几个月实践，在学习方面的计划，徐写意是完全听从他。
林笙笑一下：这么乖。
“明早我直接送你去上学，放心，过去快着呢，不会迟到。”
“嗯嗯。”徐写意看一眼其他人，“林哥哥你别管我了，跟他们聊天吧。我不无聊的，不用特别照顾我。”
林笙忍不住笑。小小年纪，倒是周到得很。
有时候觉得她很傻、很单纯，有时候，又觉得她成熟到，他都可以短暂眷恋…
天然温泉，温度适宜。
背后的石壁椅温暖细腻，很舒适。徐写意听着耳边，林笙和其它人偶尔的聊天，他嗓音本来就是天生带点沙哑和慵懒，一字一句，很平缓。又加上蒸腾的热气，她眼睛干涩，有点犯困。
迷瞪了几下。
等其他人邀约着去花池泡花瓣，一哄而散，林笙才注意到旁边，少女早靠着池壁的枕头睡着了。
穿着他的外套，领口的扣子一颗颗扣得严实。只能看见她，细嫩白净的脖颈，淡淡有血管的颜色，微微泛红的脸蛋，还带着点少女的婴儿肥，饱满而弹性。
这打扮，保守到略微刻板。
最近学习太累，徐写意靠着温泉的石壁睡着。
林笙看着她，有两三分钟那么久。
然后弯了嘴角，屈起手指顺了顺她半湿的马尾发。
水汽氤氲蒸腾。
身体隔着距离，有薄唇轻轻在少女白里透红的脸蛋上擦了下。
怕吵醒她，林笙的嗓音放得很低。
浓密的睫毛沾了点水汽。
“乖乖的。”
“我这么帅，你不会对别的小草心动的。对不对？”
他手指卷了卷她耳际的发丝，“你要想谈恋爱，我可以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