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林松雪每天都会向陶方然索要抱抱。
不一样的是，她现在会先知会陶方然。
见面时张开双臂，分别时张开双臂，明示。
还会捏着她的袖口说要抱。
直接得要命。
甚至在父母们面前也敢这么做。
陶方然都回应了。
一边面无表情地拥抱，一边在心里天崩地裂。
不习惯，真的不习惯，这一点也习惯不了！
姓林的失忆后怎么是这样的，这也太直接了吧！
偏偏这块石头还是她陶方然自己搬起来砸自己的脚，完全没办法拒绝。
不过看在《林松雪的黑历史》照片数量逐步增多的份上，她姑且忍了。
林松雪今日的主动，以后都会变成捅向她的刀，哈哈！
除了拥抱之外，林松雪现在还经常牵陶方然的手。
起先，陶方然以为林松雪是走路需要别人搀扶。
后来她发现了，林松雪就是想牵她的手。
即使能自己走路了也要牵她的手。
干什么都要牵手。
下楼逛一圈，林松雪能全程把自己的手黏在她手上。
今天也牵了。
抱抱也没落下。
陶方然刚到病房，林松雪就冲她展开双臂，于是她不得不过去抱了抱林松雪。
当着护工的面。
护工阿姨都笑着夸她们感情好。
陶方然：想死。
林松雪想下楼散步。
陶方然说行。
俩人当即动身。
出门后，陶方然望了一眼自己被林松雪握住的手，抬头：“你最近怎么这么爱牵手？”
林松雪转头看了陶方然一眼，唇角弯弯。
“我牵我女朋友的手，这样有什么不对吗？”
陶方然：“……”
哇塞，自己搬起来的石头砸到脚上就是疼啊。
林松雪见陶方然没说话只是撇了撇嘴，便含笑移开视线。
她发现了，她女朋友也不习惯牵手。
真是难以想象，她们以前过的究竟是怎样的日子啊。
她将陶方然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迟缓平稳地走向电梯，边走边说：“我以前不是碰过你的手吗？”
陶方然：“什么时候？”
林松雪：“想让你老实呆着的时候。”
陶方然大惊：“你想起来了？！”
林松雪淡定：“你之前自己跟我说的。”
陶方然瞬间冷静：“哦。”
该死的，还以为可以给她秀黑历史了，白激动了。
林松雪再次开口：“既然碰过，怎么你还是这么不习惯？”
陶方然蹙眉：“那能一样吗？你以前抓的都是手腕好吧。”
你之前可不会牵我的手。
陶方然想。
看来我以前连她的手都不敢牵。
林松雪这么想。
她越想，手里就握得越紧。
她要把以前的不敢都补回来。
“而且，”陶方然又说话了，“你以前也不会这么频繁地抓我的手好吗？”
她戳戳林松雪的手臂：“你现在就跟个小孩似的，干嘛都要大人牵着。”
幼稚，可太幼稚了。
哪知林松雪听完她的吐槽，转头气定神闲地回了一句：“对，我就是你的小朋友。”
空气瞬间凝固。
沉默迅速入侵。
过了片刻，陶方然来了一句：“那你得喊我妈。”
林松雪：“……”
她戳了一下陶方然的额头。
…
前两天下了场大雪，原本枯黄的草地白茫茫一片，只露出那么几个倔强的草尖尖。
路面清扫过，薄雪黏着落叶贴在墙根，迎着日光。
她们一走出去，阳光便温柔地落在眉梢。
陶方然将围巾往上拉，挡去半张脸，和林松雪并肩走在阳光下。
没有轮椅，没有拐杖。
看到身旁的人可以平平稳稳地走路时，陶方然才惊觉林松雪真的恢复得很好。
虽然现在走得还有点慢，但也很不错了。
起码不用拐杖了。
再过段时间，林松雪都可以出院了。
俩人正走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让开！”
陶方然本能回头看去。
是个小男孩。
男孩正横冲直撞地往她们这边跑来，后头还跟这个让他赶紧停下的大人，似乎是他爸爸。
可小男孩丝毫没有避开她们的意思，直直往上撞。
陶方然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身体在下一秒已经被人揽入怀中，飞速转移位置。
小孩和她们擦身而过。
陶方然几乎想也不想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放开我！”
“这里是医院。”
林松雪的声音落下来，冷冷地飘向男孩耳畔。
“谁准你在这里大吵大闹的？”
本来还在挣扎的小鬼，抬头就对上林松雪冰冷的眼，一下就老实了。
再别开视线，又对上陶方然冷冰冰的眼。
“道歉。”
陶方然一脸冷酷。
小男孩一下就怂了：“对不起……”
陶方然瞬间抬高音量：“大点声！”
他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呜呜——”
陶方然表情更严厉了：“道完歉再哭！”
小男孩：“对不起呜呜呜……”
他爸爸赶忙上来接过他的领子。
陶方然面无表情的：“管好你家小孩，这里是医院，那么多病人，再把别人撞坏了怎么办？”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会看好他的。”
爸爸连连道歉，赶忙拎着叛逆的儿子回去了。
陶方然看了两眼收回视线，转头就发现林松雪还在看着那对父子离去的方向。
皱着眉，冷着脸，神情不悦。
好熟悉的表情。
林松雪突然想起高中那一天。
那时候的林松雪也是像这样，抱着她，盯着不停道歉的男生们。
好神奇，她又看见光落在林松雪耳后。
就落在林松雪的耳垂上，小小的，圆圆的，像一颗耳环。
她多看了两眼。
不自觉抬起手，轻轻地捏住林松雪耳垂上的光。
原来光是这样软软的……
林松雪的表情瞬间变了，眉头舒展，眼露不解，扭头看着陶方然。
“看着有点软，摸一下。”
陶方然一边说一边收回手。
林松雪却抓住她的手，放回自己的耳垂上：“喜欢就多摸摸。”
陶方然愣愣的。
手心下的触感是软的，眼前人的眼神也是软的，软得像粼粼秋水，只映着她一个人的模样。
“咳。”
她被看得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了。
“诶，我问你个问题呗。”
干脆拐开话题。
林松雪坦坦荡荡地看着她：“你问。”
陶方然：“当我被吓着的时候，你在什么情况下会看着我笑？”
林松雪：“？”
林松雪不理解：“你被吓到了我为什么会笑？”
陶方然：“我问你呢！”
“可能是……”林松雪认真想了一下，“觉得你被吓到的样子可爱？”
陶方然：“……”
得，问出个安慰奖。
她才不信林松雪会觉得她可爱，说不定是觉得她被吓到的样子好笑呢。
“行了，你自己走一走吧。”
陶方然忽然退到一旁。
“你不能老牵着我的手走路，这跟拄着拐杖有什么区别？”
林松雪纠正：“不是拐杖。”
陶方然：“行，不是拐杖。”
再催促：“赶紧，你自己锻炼锻炼。”
林松雪看着空落落的手心，再看一眼陶方然。
陶方然双手环胸，回以一个肯定的眼神：“去吧，妈妈在这里看着你。”
林松雪：“……”
陶方然弯起唇角笑，又占到林松雪便宜了，爽到。
然后她的脸就被林松雪捏住了。
“？”
林松雪：“也不是妈妈。”
陶方然噗嗤一声，放肆大笑
林松雪：“……”
她轻轻叹了口气。
她女朋友真的有点皮。
但还是好可爱。
…
中午，陶方然要走了。
她也有自己的生活，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医院呆着。
正好林务青过来陪林松雪吃午饭，俩人换班。
林务青将陶方然的围巾围了又围，又慈爱地摸摸她的脸：“辛苦你陪着小雪了，等会慢点开车，到了给我发个信息。”
“嗯嗯。”
陶方然乖乖点头。
“然然。”
林松雪的声音传来。
陶方然的目光越过林务青，落在林松雪身上。
林松雪站在床边望着她，什么也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我呢？
陶方然像出于本能似的朝林松雪走过去，习惯性地送上一个离别的拥抱。
“也给你发。”
林松雪微微一怔，轻轻眨动眼眸，含笑抱住她。
“我等你。”
陶方然走了。
她戴上墨镜，踏入电梯，按下目标数字。
电梯里就她一个人，很安静。
过了会，她终于反应过来了。
等一下，林松雪刚才是不是没有要抱抱？
刚刚是我自己主动抱她啊？！
陶方然诧异地捂住嘴。
——坏了，着了林松雪的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