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虽说国木田独步是在侦探社帮忙, 但他几乎每天都雷打不动地过来。
藤江水月见状忍不住问他：“你下课之后不用补习吗？”
她每天下午在这里看到他，都快把他也当做侦探社的社员了。
“学校已经放长假了，而且, 补习相关的安排，我在过来前已经全部完成了。”国木田独步回答。
寒假, 差点忘了还有这种东西！
藤江水月既羡慕又震撼，“这么快……已经是一月份了吗。”
不知不觉她都在这里度过两年了。
警校相关的生活记忆已经淡忘许多，在侦探社里经历的各种事情倒是有不少深刻的印象。
或许也该归功于这个城市的特别, 加上侦探社的大家都很好, 藤江水月并没有觉得很糟糕, 还比以前要更期待每一天的到来。
“对了！这周末有新年烟火大会！到时候社长说侦探社的大家能一起去！你要来吗？”
国木田独步闻言愣了一下，看向江户川乱步和与谢野晶子，犹豫片刻, 摇头拒绝了, “那天我应该……是和父母一起吧。”
他的语气透着一种不自信。
“好吧。”藤江水月没有进一步邀请, “但如果能来, 可以来找我们玩！到时候社长和大家都会去——大概。”
如往常一般, 侦探社的大家在没有需要赶时间的委托工作时, 都在正常的时间下班了，江户川乱步和社长一起走, 藤江水月和与谢野晶子一起。
而国木田独步为了晚上的补习，提前半个小时离开了。
就算是异能力者, 但同时作为初中生, 要达到事事几乎完美也需要付出许多的努力和时间。
真是辛苦呢……虽说看起来他好像还满足于这种“完美利用起来”的时间安排。
藤江水月在心底暗暗吐槽着,转头看向与谢野晶子，“好了吗与谢野？”
她摆摆手，从自己的柜子里掏出好几本书, 回道：“啊，你先回去吧水月，我等会还要去一趟旧书店……之前借的书要归还了。”
现在一些旧书店还能够借阅店内书籍，类似于一个小型图书馆，甚至还比正常图书馆的藏书还要丰富，尤其是冷门书籍，多跑几家店或书摊报亭就能搜集到市面上七成以上的同类型书籍。
与谢野晶子看完解刨学之后，开始搜罗自己感兴趣的其他内容了，为此在不同的地方借了好几本书，还的时候还得到处跑。
一般来说她会在某一段时间内陆续还，但最近随着侦探社名气的增长，工作也多起来，一时间竟然忘了这回事。
藤江水月看她分门别类好，虽然拢共也就只有四本，但却分别要跑三个不同的地方。
“最远的那个地方我帮你去还吧。”她走过去拿起一本，“那附近刚好有个商店最近在打折促销，上次路过的时候我正想去凑热闹呢。”
与谢野晶子没有推辞，立刻答应了。
“拜托你了，借记凭证在中间夹层里，别弄丢了。”
“不会的，包在我身上！”
藤江水月兴冲冲地就拿着书离开了。
还书的过程没有意外，也没有弄丢凭证，但是在她即将走出旧书店时，和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孩子擦肩而过，眼角的余光迅速捕捉到一缕不起眼的粉色。
是之前那个女孩子！
藤江水月站定在门口，惊喜地转身看过去，纠结自己如果上前突然说想认识对方会不会优点冒犯。
不过最后她还是跟了上去，用旧书当掩盖，想找合适的时机或话题拉近距离，对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像是一个常客一般在旧书店角落的杂志区域挑选。
藤江水月注意到对方似乎对现在的时尚潮流很感兴趣，刚想开口过去进行一个假装的巧合，就看见她神态尤其自然地把杂志卷进了自己的外套下。
拉链拉起，那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走出书店。
……诶？
她眼睁睁看着对方在距离店门口几米远之后，大步流星地跑远。
诶？ ！等一下？ ！这是不对的吧？ ！
藤江水月愣了好几秒，才想起要追上去。
得益于异能力，即使人影消失在眼前，她也依旧能够找到对方的踪迹，不知不觉间竟然越过了外围的界限，踏进了擂钵街里。
等藤江水月反应过来时，已经身处一个寂寥落寞的环境中，即使处处还有代表着过去繁荣景象的建筑，但毫无生机，如同被城市所抛弃。
“啊……完蛋。”
更糟糕的是，自己刚才只顾着找人，没有记住过来的路线！ ！
而她的异能力对于追踪自身留下的踪迹，却仿佛和查无此人一样，也不能说完全无用，只能说和瞎子摸黑无异。
“没事，冷静，相信现代科技。”藤江水月强装镇定地掏出手机，发现这里连信号都只有微弱的一格。
如有。
藤江水月：哈哈，要凉凉了。
算了，还是依靠玄学吧……既然自己是通过异能力追踪对方到这里，那么同理反方向就能走出去。
下班时的天色已经渐黑，趁着还没有遇到危险，她几乎是小跑着往回走。
不过过度紧张和专注，加上异能下和现实拉开真实度的视野，反而让藤江水月没办法注意突然间的意外，在街边转角的位置差点撞上了别人。
好在两人都及时后退一步，没有真的撞在一起，双方都满脸惊险地道了句歉。
“啊、抱歉！”
“不……我也是，对不起！”
藤江水月在道歉后的下一刻，眼神又不自觉被那抹没见过的颜色吸引，但这次不是发色，是包围在他周身汹涌的鲜红色气团。
——对方是异能力者。
红色……之前自己是不是在哪见过也是红色的气团？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思维飘忽起来，“嗯？不对，和之前的不是一个颜色……”
“喂！你有什么事吗？盯着我看那么久，想找茬？”对方却因为这个目光显露出不愉的神情，向上瞪着她，“赶紧给我让开！”
藤江水月立即回过神，但是旁边的路分明还很开阔，一股叛逆的情绪涌上来，非要跟对方聊聊不可了。
她没有动，依旧在原地站定，开口兀自说：“你有急事，是在找人，对方是女孩子，是你认识、不，都是羊组织的成员……咦？”
他们找的是同一个人？
中原中也看向藤江水月的目光已经极为不善，姿态发生了些微变化，警告道：“你是什么人？你见过她？”
面前的眼睛圆润可爱，但他隐约感觉自己的言行举止像是被解刨开一般，在她眼前摊开。
“不，具体来说，我是追着她跑过来的，”藤江水月摇头，直白地告诉他自己的目的，“我看到她偷了书店里的杂志，想让她归还，嗯……也可以我代替归还。”
虽然知道对方肯定是个惯犯，但能阻止还是要尽量阻止，避免助长这股不良习性。
她感觉自己多管闲事的劲又上来了。
中原中也立即明白刚才是个误会，羊组织里多少都是些十二三岁的孩子，这种小偷小摸的行为几乎每天都会发生，但他也没办法做什么，有些孩子只能靠这个生存下来。
于此同时他也有些尴尬，不由得拉了下自己头上的兜帽，低头小声抱怨了句：“怎么又是这种事……都提醒过好几次了。”
“我能找到她，但是我需要你之后帮我带路走出去，我不熟悉这边的路。”藤江水月提出条件。
中原中也重新抬头看过去，那抹不自在已经彻底消失，语气干脆地拒绝了：“不必了，我自己会找到她，你顺着这条路绕一下也能出去……至于她拿走的书，我找到后会让她赶紧还回去。”
藤江水月闻言静了半秒，问：“她真的会听你的话吗？”
出身同一个组织，但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团结的样子。
“与你无关吧。”
中原中也从旁边绕开藤江水月快步往前走，直到听到一句：“你是异能力者，还是羊里唯一一个异能力者。”
中原中也停下脚步，略微侧脸向身后看去，脸色平静却明显带着一股烦躁的气焰。
“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很在意他们，但是他们好像……”
比起在意，更像是害怕和排挤他。
藤江水月定定地看他几秒，突然泄气地叹道：“算了，那个女孩子往东南的方向走了，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你估计还能看到另外几个成员呢……我差不多要回去了。”
天色都黑了，她就算循着灯光也能自己离开这里。
中原中也目光狐疑地看她一眼，也不知听没听见，一跃飞到半空消失了踪迹。
藤江水月顺着他离开的方向，看着黑沉的夜空，“诶……如果是这样的移动方式，是没法追踪痕迹的啊，学到了。”
这个决定也不知道是对方直觉的反应还是思考的结果，但显然能够让自己没办法改天再来。
而一个人的踪迹一般来说只能停留一到三天，雨天更短，超过这个时间则需要借助更多的信息和线索进行分析判断，而且得出的结论多半都只有一个大方向。
杂志的事看来是没办法了……今天的追寻行动完全大失败。
不过，自己好像也不是很想认识对方了。
藤江水月摇摇头，继续逆着朝踪迹方向小跑离开。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多，与谢野晶子听到动静后在宿舍门口，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上下好一番打量，没发现什么问题才松了一口气。
“真是的……去还个书怎么回来这么晚？我还以为你遇到什么事了。”她狠狠给藤江水月一个脑瓜崩。
藤江水月捂着自己闷痛的额头，讪笑着说：“也算有？我去追小偷了，但是对方跑进擂钵街了，就没追下去。”
所幸最后也不是全无收获，发现了一个新的拥有异能力的孩子。
第42章
周末的烟火大会在一个多月前就开始宣传, 即使日常还有接二连三的混乱出现，但当日还是顺利举行了。
下午的时候，那条街上就开始人声鼎沸, 到了傍晚，已经有不少人聚集在这附近, 等待几个小时后的烟花表演。
在举办烟火大会的地点附近开设了许多小摊，藤江水月感觉和以前在日剧动漫里看到的庙会差不多，同样看到了诸如文字烧、苹果糖、捞金鱼之类的小摊。
“人好多……社长说的位置就是在这里吧, 人呢？”她四处张望, 还不忘跟与谢野晶子聊天, “该不会是和乱步还在哪个摊位上买吃的吧？”
与谢野晶子叉着腰，无奈地说：“有可能，我们一起四处找找？”
“好啊。”
两人说话时, 热气都在空气里凝结成一片薄薄的雾气。
或许是这里人山人海,实际上她们都没有觉得太冷,与谢野晶子身上基本算是秋装加毛衣版,甚至还只穿着一条半长的裙子,一路走过来也不觉得冷。
藤江水月有点羡慕这种不怕冷的体质, 虽然自己的体温要更高，但显然比对方更怕冷, 只能把自己包得严实些，围巾都盖住了下巴。
她边走边忍不住猛地向前“吐”出一口气,看着热气仿佛火焰一般往前翻涌。
“水月！——与谢野！原来在这里, 找了你们好久啊。”
江户川乱步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周围, 她循声转身看过去。
正如猜想那般，他和社长手里都拿着不少吃的。
为了吃东西，保暖手套被塞在了外套口袋里,超大个的鲷鱼烧隔着纸袋被捧在手里，啃了一半露出里面冒着热气的红豆馅流沙。
而社长左手上是好几种外带包装，右手上则是一支被江户川乱步啃了一半就厌弃的巧克力香蕉。
他解释道：“刚才我和乱步在另一边买东西。”
没有在约定的位置看到人，就知道是来找他们了。
好在没有浪费太多时间。
“果然。”藤江水月和与谢野晶子都露出了了然又无奈的神色。
藤江水月甚至想知道江户川乱步是不是把社长发的年终奖都花在了上面。
下一秒，江户川乱步咬住鲷鱼烧，从社长手上的三四个袋子里，翻找后拿出几个还冒热气的铜锣烧，塞到了对面两人手里。
“来，给你们。”他含糊不清地说，“不用客气。”
啊……完全是因为一下子买多了，急需人帮忙解决掉，冷了就不好吃了。
“谢谢……哇、好烫！”
藤江水月嘶声换了只手拿着，薄薄的油纸隔不住温度，她不得不把被烫到的手指放在冰冷的脸颊上。
江户川乱步看她吃一口还要换个手的麻烦样子，干脆把手套递过去一只，提醒说：“一定要隔着油纸啊。”
弄脏了不好洗。
“我知道。”藤江水月应和道。
戴好后总算不再被烫得东摸一下西甩一下了，她才好不容易咬下第二口，结果又被馅料烫到了嘴。
好不容易咽下去，藤江水月飞快用右手扇风，疯狂嘶声倒吸冷气来缓解刺痛。
江户川乱步无语地看着她，即使没说什么，眼里也仿佛明晃晃写着“笨蛋”两个字。
与谢野晶子见藤江水月并无大碍，收回了目光，问社长：“话说我们都没有占位置，等会看烟花要去哪看？”
总不能在人挤人的地方站着看一个多小时。
烟火表演总共有两场，每场半个小时左右，虽然中间还会有休息时间，但要是真一圈逛下来，腿没有冻麻却要站麻了。
社长摇头道：“暂时没有决定，不过，时间还早，先在附近转几圈再说。”
他和江户川乱步是买了不少东西，但这个场地还有不少摊位没去看，而且另外两人刚来，估计只顾着找人，也没有仔细在附近看过。
重新逛一遍，然后再找看烟火的位置，这次出行的主要目的是各自尽兴。
几人边吃边走，四个人没一会就把满怀的食物消耗干净，最后社长给三个孩子一人买了一支棉花糖拿着，既不用担心凉了不好吃也不用担心吃坏肚子。
藤江水月的目光在两边的摊子上寻找，有些失望地嘟囔道：“怎么没有射击摊子或者捞金鱼啊。”
“你想捞金鱼的话要等夏日祭典了，现在的温度金鱼都没有活力，”与谢野晶子说着，指着不远处的抽奖摊，“不过射击摊子换成了那种编绳抽奖游戏，这个倒是可以看一眼。”
说完她又反应过来，失笑道：“但你和乱步先生去玩的话，老板就要血本无归了。”
“说的也是，但乱步应该对这个不感兴趣，我其实还是可以重在参与一下啦。”藤江水月也忍俊不禁，“不过那上面的奖品我不太感兴趣，还是算了。”
说完，她扭头想去问江户川乱步的想法，结果一转头，社长还在，但四周人头攒动，就是没有他的身影。
“……社长，乱步好像走丢了。”
“咦？！开玩笑的吧？！”
不仅是与谢野晶子，社长也慌乱地在周围找起来。
他们之中无论谁走丢了都不至于找不到回去的路，唯独乱步走丢了是最严重的问题，毕竟谁也不保证他是会在原地等着还是不知不觉走得更远。
“怎么办？水月，你能跟着踪迹找到他吗？”与谢野晶子着急地问。
“不行，这里人太多了，一个人的踪迹太不明显了……”藤江水月无措地摇头。
正常情况下，就算过去半个小时她都能轻松找到，但人群密度达到一定程度，单个人的踪迹哪怕时刻盯着，不出五分钟就会十分模糊，难以被异能力看清和辨别。
与谢野晶子道：“我们要分头去找吗？”
社长思考片刻，赞同了这个方法，“我往回走，万一他还在原地，很快就能找到。”
她点了点头，“好，那我往另一边。水月你呢？”
藤江水月指着前面的路，说：“我去附近的警备处看看，说不定乱步会去那里。”
三人分别往不同的方向离开。
但藤江水月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思考自己还有没有别的方法能找到他，突然间，她回想起很早之前的一次异能力使用。
当时，身边众多的线索都涌现在脑内，几秒内就得知了很多消息，自己是不是可以再次重现那时的效果，进而让异能力分析他最有可能在的位置呢？
“我可以……我一定可以找到他。”
只是需要更努力一点而已。
藤江水月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紧闭双眼专注地低声念道：“异能力——【Hrous】。”
*
其实准确来说，他是不小心被人群挤散了。
江户川乱步觉得自己只是稍微在一个旧物摊前停了一下，等再次扭头回来，眼前就没了同伴的身影。
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而且由于人多，连社长一时间都没有发现他的消失。
没办法，原地等一下吧……水月应该很快就能和他们找过来。
他站在原地撕下一块棉花糖，很快又想起来，“啊，不对，她应该没办法……算了。”
在棉花糖吃完之前没找到自己的话，就想办法让他们找过来吧。
不过就算以蜗牛的速度吃，棉花糖终究还是太少了，江户川乱步丢掉手里的木棍后，立刻就随便往一个方向走去。
他能隐约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但声音传来的方向无法确定，视野里也没有出现认识的人，便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去。
总之，先问路吧，说不定有人见过他们。
于是江户川乱步随机抓了个路人开始问路。
“你好，我迷路了，你见过一个……”江户川乱步停顿了一下，换了个标志物，在自己头上比了比，继续说：“头发像是猫耳朵一样的人吗？”
路过的男子发出一声不解的询问：“猫耳朵？头发？”
他点头，“没错，她身边还有个黑色短发的少女和一个白头发的大叔，一个大概这么高……然后另一个大概这——么高，总之比我高很多。”
“哦，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几分钟前看到他们往那边去了。”
“谢了！”
接连问了好几个路人，几乎都能指出一个准确的方向，但问了好几人之后，江户川乱步决定找个地方原地摆烂。
双方都在同时移动的前提下，要找到他们的可能性很低，他们现在要找到自己的可能性同样也很低。
至于警署，在目前都不知道自己在哪的情况下，江户川乱步也不想去找到底在什么位置，而社长或者藤江水月的手机号码他根本没记住。
“啊——好累！我想回去了！”江户川乱步幽怨地喊道。
他是真的累了，至于后面的烟火大会，现在这种情况根本没心情看烟花，而气温已经比刚才下降许多。
江户川乱步跑了那么久，指尖都冻得发红，伸手在口袋里一掏，结果只摸出来一只右手的手套，这才想起另一只在藤江水月那里没有还回来。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撇了撇嘴，干脆把双手揣在袖子里，坐在一个刮糖片的摊子边休息。
一片雪花飘飘悠悠地从天空落下来，掉在他的眼皮上，那一丝难以忽略的凉意让他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
再度睁开时，眼前却出现了藤江水月的身影。
“乱步！！太好了！我找到你了！”
她呼喊着跳起来，像是一只裹着冬羽的山雀，在稀落的雪花里闪现在枝头，晃落了上面的初雪，身影和枝头一起轻颤着。
奇妙地令人心口处也感到一丝莫名的震颤。
第43章
江户川乱步也从座椅上跳起来,不满地大声抱怨道：“好慢！怎么才找到我！话说我的手套还在你那里呢！快还给我！我的左手都要冻僵了！”
藤江水月无奈地把那只手套递过去，“是是是，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嘛！”
他接过后冷得等不及一般戴上, 等到暖和的温度化解了手上疑似被冻僵的感知神经，才后知后觉上面还有一些温度。
江户川乱步抬眼看向掏出电话拨通社长号码的人,好奇地问：“水月，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他的预设里，藤江水月的异能力确实在搜寻和分析上有着非同一般的效果,可这个效果时刻受到环境影响,环境越复杂,影响条件越多，就越难获得“情报”。
那些情报无疑是绝对正确的结论，可零星一点,之间却又毫无联系的话,他也会摸不着头脑。
“嗯？当然是用异能力啊, 不过要比平时更努力些才能找到你了。”藤江水月笑眯眯地回答, 然后才继续回复社长的询问。
比平时更努力些？但是要怎么努力才行？
江户川乱步迷茫地看着她,从嘴里哈出一串烟雾,头一回对她这样无所谓的回答有些气恼。
这是什么不清不楚的说辞啊！ ？
藤江水月挂断电话后，见他一副气鼓鼓的表情,失笑着补充道：“是专注力啦，只要专注一点,就能找到你的踪迹了。话说乱步你一路上问了好几个人,结果跟社长擦肩而过了！”
“什么？我就说之前怎么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江户川乱步抓了抓耳朵,仍旧皱着眉，“好了，既然找到,就不用一直看着我了。”
“等社长和与谢野来了再说，我可不想乱步又不见了。”藤江水月摇着头说，走到椅子上坐下一起等人。
“诶……不觉得麻烦吗？”他问。
他记得藤江水月不喜欢突然间得知的许多关于陌生人的秘密，异能力在不需要的时候完全不会使用。
藤江水月弓着身子，手肘抵着膝盖托住下巴，轻快道：“过两天我就会忘了……遇不到，还记不住，就没关系。”
江户川乱步将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睛任由飘雪落在脸上，“是吗……所以你现在看到了什么。”
“很多东西……我之前不是说过嘛，像是只有线条的立体空间，痕迹有颜色，情报以一种狡猾的方式滑进了我的脑子。”藤江水月说完，发出了两声令人费解的憨笑。
两人没等多久，社长和与谢野晶子就找到了他们，不过同时也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因为这场雪有越下越大的趋势，烟火大会可能要临时取消了。
藤江水月是对此表现得最失落的人。
她满脸写着难以相信和恨铁不成钢，“诶——？！怎么这样！我们连第一场都没看到呢！既然为了这场大会准备了那么久，他们不再挣扎一下吗？”
与谢野晶子摸着她的头安慰道：“反正以后还会举办，这次没看到也是没办法。”
藤江水月垂泪依靠在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少女怀里，幽怨道：“我知道，就是抱怨一下嘛……都怪这场不看时候的雪。”
不远处的广播声清晰明了地传进众人耳中，附近的摊贩和人群陆续开始撤离，让人期待已久的烟火表演不得不因天气问题而取消。
社长抬头望一眼被雪斑驳的天空，呼吸在嘴边凝结成雾气。
“更冷了……回去吧。”
*
抱怨这场雪的人是藤江水月，但回家路上玩雪玩得不亦乐乎的人也是她。
江户川乱步和她不相上下。
取消烟火大会是正确的决定，新雪在半个小时内就迅速堆积起来，即使不深也足够影响表演。
一路上藤江水月就没停止过自己捏雪的动作，捏成各种形状的小型雪雕放在围墙顶上和路边，远远看去齐刷刷的一整排。
与谢野晶子看了看自己手里捧着的雪兔子，对着路边那一排各种造型，说：“怎么说，虽然不是第一次看，但水月很擅长各种手工呢。”
像是上次的团子，初次的成品不好看，但作为试吃员的她不带任何偏颇也能说味道非常好。
现在则是雕塑，即使初雪没有很强的塑形能力，也能做出很可爱的形状，只是碎渣会掉很多。
“你很喜欢做手工？”
藤江水月捏着手里的一团雪，笑眯眯地说：“不，其实最开始我是抱着卖钱的想法去学的。”
毕竟自己一个人生活，多一个生存备案有备无患，就算没有这种威胁，开源节流也会让生活质量上一个台阶。
“当然，喜欢也是一个原因，但不是主要的理由而已。”
与谢野晶子闻言，略微的惊讶后露出不解的表情，“但是雪雕能做什么？”
“具体来说是雕塑，对木雕、泥塑之类的各种模型都有帮助，”藤江水月说着，将手里完成的猫咪放在社长手里，还在猫的头顶放了一片叶子，“给，小贵的替代品。”
“……多谢。”社长面无表情，但是很是专注认真地盯着手里的雪猫。
但是，他知道这不能带回去，而且冻手，于是看了好一会后，找地方完整地摆放好。
看来还是喜欢的，那就好。
她内心暗自点头。
与谢野晶子若有所思道：“这么说的话我知道了……但是你的手账本又是什么作用？我记得上面贴满了剪贴画？那有什么用”
还都是报纸上剪下来的。
“当然是纯粹个人兴趣！装饰一下好看嘛，而且能帮助我记账！”藤江水月立即打断道，拍掉手上的碎雪，“好，我玩得差不多了！乱步？”
江户川乱步此时此刻正在认真堆着自己的雪人，努力了一阵后，发现只能团出一个还算好看的雪球，他果断放弃堆起两个的计划，直接在上面开始画表情插树枝。
“锵锵！——”
完成后，他高兴地展示给另外三人看。
那是一个头和身子组合在一起的、被鼓捣得快碎掉的雪球，明明雪人该有的东西都有，但细看就算显得有几分惊悚。
“哇哦……天赋异禀。”藤江水月表情复杂，诚恳地发挥自己的表达艺术，“不愧是乱步。”
社长和与谢野晶子看着那个雪人沉默了两秒，最后与谢野晶子赞同般点头，“嘛，从细思极恐的方面来说的话，没错。”
“因为不好捏成球嘛，没办法。”江户川乱步摊开手，转身向藤江水月伸手索要刚才让她帮忙揣着的手套。
藤江水月一边掏一边很是无语，“我说……别把我当暖炉啊喂，下次给社长帮你捂着不行吗？”
她体温是高一点没错，但也不看看周围，三个人的衣服厚度加起来都没自己的多。
社长就算了，习武之人不容易生病可以理解，但是其他两个人秋装加厚外套，最多再加围巾手套而已，当然是她最暖和。
藤江水月：你们是真不怕冷。
江户川乱步对此充耳不闻，“谢啦！哇——果然又暖了！”
放好雪猫的社长无奈地叹气，提醒他说：“好了乱步，差不多了。”
而且再往前走，几人就要分别往不同方向走，两两分别。
藤江水月在刚才摸口袋的时候想起什么，赶紧喊住江户川乱步，对他招了招手，脸上的笑容有几分神秘。
江户川乱步走过去，然后感觉掌心里被塞进了一张薄薄的纸片。
“是什么？”
“应该是照片？找你的时候发现有个摊子能把手机里的照片弄出来，顺便去买了一张。”她笑着说，“还好没什么人，没多久就弄好了。”
但是最后给她的照片十分迷你，只有手掌大。
现在已经有数码相机或拍立得了，也能洗照片，只是相对而言把手机里的照片弄出来还比较麻烦。
江户川乱步应了一声，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拍的是三个人吃东西的画面，与谢野晶子扭头比了个“v”字，显然看到了拍摄者的举动。
他们的身影在人群中占据着中心位置，而代表藤江水月出镜的则是一只有蝴蝶结帽子的迷你玩偶熊。
他翻到后面，看到照片背面还写了一句话——纪念！第一次武装侦探社的烟火大会。
“原来那个时候你在拍这个啊。”江户川乱步对此还有印象。
一边找人一边还能印照片……是摊主见过自己，但这效率也是奇高。
“是啊，不过只来得及弄一张……我给社长发了照片，”藤江水月无奈地叹息道，“与谢野没有手机，我打算之后再去给她弄一份。”
江户川乱步没有多说什么，收起照片道：“谢谢，我收到了。明天见。”
“好！明天见！”藤江水月开心地挥了挥手，跟与谢野晶子离开。
社长看了一眼江户川乱步鼓捣的照片，了然道：“是纪念啊。”
“嗯，因为我是她第一个朋友，所以先给我了。”江户川乱步点头，最后将之放进了口袋。
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大概是这个意思。
“是吗。”社长没再说话。
两人静静地走了一会，江户川乱步突然“啊”了一声，说：“对了社长，之后帮我买个手机吧。”
社长想了想，觉得正好能防止他再次迷路走丢后不知道怎么联系，而且紧急时刻可以通过手机通知，便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之后带你去买。”
“啊？我也要一起去吗？”江户川乱步嫌麻烦地皱眉，“那还是算了。”
“不这样的话，手机没有卡，不方便打电话。”他说完，反应过来，看向旁边的少年，“你不打算用它通话吗？”
“那种事情，用侦探社内的电话就好了啊，家里也有。”江户川乱步漫不经心道，“那么麻烦的话就算了，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不是特别重要，但是却事到如今突然想买？
社长疑惑地看了他两秒，对他突然而然的提起又放弃的行为，如往常一般，报以顺毛捋猫一样的不理解但尊重。
“好吧。”
第44章
烟火大会后距离新年就近了, 年节前后任何地方都是最忙碌的时间，这一点武装侦探社也不例外。
就好像平常悠闲的日子里消失的工作都被转移到了这段时间里，藤江水月久违地重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忙碌而充实的打工人日常。
不过工作上忙碌不是主要问题, 问题在于一些令人头疼的委托。
藤江水月满脸愤慨地和江户川乱步回来了，委托顺利完成, 但她的心情受到了成倍的影响。
“气死我了！”她咬牙切齿地端起水杯猛喝了一大口，企图把心里的火气扑灭，“我出门的时候就该借一下与谢野的柴刀！”
即使她知道对方愿意相信侦探社, 但那副看不起小孩, 还总是要自作主张指手画脚的嘴脸, 实在令人不爽。
——简称不懂装懂又爹味十足。
要不是那是第一委托人，她真想把委托文件粉碎了塞他嘴里让他咽下去！
哪怕现在侦探社已经声名大噪，但还是不妨碍接触到一些奇怪的委托人, 这次明明只是一个疑似异能力者造成的胁迫案, 因为委托者的一番自信操作却差点让藤江水月被炸上天。
如果带上一把柴刀, 最起码在气势上能先压一头, 也能让对方相信自己有能够处理犯罪的能力。
不至于到中途犯人一恐吓就祸水东引,藤江水月在工厂里差点被敌人包圆。
“嘛,没办法，那种愚笨的家伙就算说破了天也还是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江户川乱步的语气淡淡，同样带着一丝无语, “好在根本不是问题,截住就行,委托跟之前一样顺利。”
顺便也让藤江水月狠狠地用拳头在罪犯身上泄了气——不然就算解决了委托，她也会在路上絮叨好一阵。
江户川乱步在委屈别人和委屈自己之间，果断选择了将问题丢给制造问题的人。
已经装备了指虎的拳头可不是单打掉罪犯一颗牙那么简单,疼痛程度基本都是加倍，还有藤江水月的愤怒加持，罪犯都该庆幸他们是正规侦探社，不提倡过度暴力。
不过临时逃跑的委托者看到被一拳揍断鼻梁、昏迷不醒的罪犯，被吓得还要她费心保护则是另一回事。
“又是这样吗……最近横滨内的情势下转之后，委托也越来越危险了，”与谢野晶子听完蹙起眉，“虽然这种人肯定不少，但我们也没办法说什么，以后只能减少委托人的干涉。”
毕竟委托人只是普通人。
没人能保证自己在面对威胁自身利益的事情面前，做到理智判断和思考，下意识的选择就是人性的显露。
藤江水月撇了撇嘴，无奈道：“是啊，正是因为理解，所以才很生气。”
哪怕获得了信任，但还是会遭受背叛，又忍不住换位思考……在经历重重严苛的扪心自问后，只能无奈地归咎于自身的不足够。
而且，这种事绝对不止一次，以后肯定还会再发生。
就事论事，委托者没有做错任何事，甚至是受害者，被逼无奈的举措何罪之有，根本原因是犯人，是这个城市里难以除去的恶意和混乱。
她现在明白为什么要恢复城市的秩序了。
但明白归明白，藤江水月现在同样很想对着警视厅抱怨一句“没用的家伙”。
侦探社现在犹如半个警察机构跟他们的无能绝对有重大关系！上周已经连炸/弹案和杀人案的调查工作都跑这来了！
藤江水月无声地捶了一下桌子，面色扭曲。
他们是侦探社，不要因为侦探社可靠就直接摆烂啊！也太令（曾经的）普通人失望了！
“话又说回来，为什么过年前后还那么多案件啊？犯罪组织也有kpi要赶吗？”她拿起自己桌边的另外一些工作文件，绝望地浏览起来，“还有，这么多炸弹，是想准备在新年的时候举办烟火大会吗？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城市内禁止燃放烟花爆竹！”
与谢野晶子看着她翻页迅速的手，汗颜道：“一旦压力暴增，水月的吐槽频率就变高了。”
“没办法啊，大家的工作都很忙，”江户川乱步说着，薯片断裂的声音清脆，“社长现在也忙得根本看不见人了。”
相比起来藤江水月手里的完全不算多，翻页速度快还说明这几个事务都可以简单处理。
这个时候，藤江水月浏览的动作却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手里其中一页文件。
——最近的好几起炸/弹案，东西的最初流向正来自擂钵街。
擂钵街这个关键词让她不由自主再度想起了几个月前的两个小孩，但社长提醒过他们，涉及部分危险地区的案件直接交给他，而擂钵街属于被重复提醒的位置。
那里没有适合停靠的海港，也没有情报称有不明来路的危险品流入其中，相比起把货物藏在擂钵街，更稳妥的方法应该是在旧仓库街区之类。
之前虽然走进去了，但没有遇到危险，令人在意的异能力者及其组织同样在擂钵街，以自己现在的能力足以应付绝大多数的意外。
藤江水月思忖着要不要再去一趟，顺便调查清楚炸/弹的来源。
江户川乱步叼着薯片注视她片刻，说：“有那个时间不如下班之后帮我买东西，我的储藏库快见底了！这种事交给合适的人去做就好！”
藤江水月愣了一下，犹豫不已，“嗯？啊，可是——”
买东西可以改天，她真的好在意！
“决定了！就今天！”江户川乱步不由分说道，“我有很多东西要买喔，你忍心让我一个人拿吗？”
“可以叫上与谢野一起……”
刚说完，与谢野晶子抬头回绝道：“不，我没什么要买的，去超市不顺路，你们去就够了吧。”
两人一齐从她身上收回目光，开始对视。
而社长的工作繁忙，最近几乎都不得已推迟下班一小时。
也就是说，江户川乱步要自己回去了——那是不可能的，侦探社绝对有人需要帮忙。
一般情况下他会选择等社长然后一起回家，社长并非不允许他买零食，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偏偏突然执着于准时下班。
难道是关心……
——他赶时间要去买另一家店的新年热销馒头，如果等社长下班，肯定已经卖光了，顺便阻止一下她的危险想法。
关心有一点，但不多。
藤江水月把心里刚流露出来的动容迅速收了回去，面无表情道：“我帮你买。”
“真的吗？好耶！啊不过那个馒头要趁热才好吃，麻烦你半小时内回来可以吗？谢了！”江户川乱步的计划得逞，立即笑眯着眼改口。
……
藤江水月站在漫长的队伍里，悠悠地叹了一口气，“真是的，为什么是这种时候。”
炸/弹来源的调查工作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一听到涉及擂钵街，官方在通话中沉默了一会就决定扯回委托，她本想说些什么话在这样果决的态度下只能咽回去。
现在的局势，侦探社暂时没有发展出针对那片区域的情报线人，而官方碍于过往很多因素，要调查起来更为困难。
无法解决源头，那么就只有将这件事截断，加大力度去中止那些炸/弹的流入黑市。
不过江户川乱步推断，最后能彻底终止的选择只有港口黑手党——因看中这份价值从而插手抓走始作俑者。
但如果是这样，对于横滨的现状却是雪上加霜。
排队中，藤江水月心里还是挂着这件事，她觉得侦探社应该不会因为委托的撤回就放弃调查，可按照委托的保密原则，委托终止后就不该对其进行任何探究。
否则他们的行动有可能影响到委托者另外的安排。
“唉……烦死了。”藤江水月摇摇头。
前面最后一个人已经买好馒头离开，轮到她的时候，旁边负责队伍秩序的人开始提醒后面的人商品已经剩余不多。
这时候已经轮到藤江水月，她指了江户川乱步喜欢的口味，抬头对服务生说：“麻烦给我红豆、巧克力还有原味的馒头。”
话音刚落，她一抬眼，忽然注意到面前正在工作的身影竟然就是之前跟丢的那个女孩子，不禁愣住了。
这叫什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巧得令藤江水月有些不敢相信。
“给，客人，你的点心。欢迎下次再来。”柚杏毫无所察，自然地将包好的纸袋递过去。
也是，毕竟碰面也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对方忘记自己很正常。
藤江水月接过纸袋，视线滑过她身后不远处贴在墙角的排表，和其他人一样道谢后离开了店内。
回到侦探社后，她将馒头放在江户川乱步的桌上，神色如常地下班。
然后转头就往那家点心店跑去，边跑还边看时间，生怕错过了他们下班打烊的时间，从而再次和人擦肩而过。
但这次藤江水月不是抱着认识的想法去找她，而是抱着“合作”的想法。
既然她在擂钵街周围活动，那么肯定对那里的情况十分熟悉，就算不是了如指掌，也比其他不了解的人强许多。
也不管感到诧异的其他店员，藤江水月抓住一个在收拾篮子的人，问她：“不好意思！请问你们刚才还在这里帮忙的粉头发女孩，现在还在这里吗？”
“啊，你是说柚杏吗？她是日结工，刚才已经走了。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谢谢！”
藤江水月一刻不停地转身跑出去，眼眸一晃，异能力循着痕迹迅速找到了恢复了不起眼装束的柚杏，赶紧张口喊她。
“请等一下！等等——柚杏！”
对方听到自己的名字，满脸莫名其妙地扭过头来，发现是刚才买东西的一位客人，表情更加疑惑了。
“你是谁啊？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如果是东西有问题的话你去店里面投诉好了，我可什么都没做。”
第45章
被误会成找茬的客人, 藤江水月赶紧摆手否认道：“不，我不是因为点心问题才找你的……”
“那是为什么？我只今天在那工作了一天，别的时候可不关我的事。”柚杏继续说,看着眼前这个人，突然反应过来, “你、你该不会是想找我们羊的麻烦吧？”
她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惊慌。
“也不是！你先听我说完好不好！”藤江水月忍无可忍道，深吸一口气平复有些急促的呼吸，“其实也确实需要你们的帮助……但我保证, 绝对不是坏事！我会给予报酬的！”
和情报线人一样的待遇, 根据给出的情报判断价值。
“帮助？”柚杏听到这里,略微动摇了一瞬，但没有立刻答应，接着继续问：“你先说说是什么事,还有,报酬你能给多少？”
藤江水月见对方没有立即拒绝, 松了一口气, 冷静地说：“具体来说, 是想让你们帮忙打听, 最近有没有危险的物品在擂钵街内流动，或者跟军/火相关的人和组织。”
实际上她还想说可能是炸/弹, 但指向太明显，还是换了更笼统的说辞。
“军/火？那就太多了, 擂钵街不少人都或多或少持有那些东西。”
“我知道,你们答应的话,我会告诉更详细的目标范围，”她没有气馁，在手机上按下数字,循循善诱道：“如果你们能给我有效情报的话，一次我会付大概这个数的钱。”
柚杏看了一眼，不禁瞪大了双眼，上面的数字是自己打工日薪的三倍还多。
藤江水月见状收起手机，微微歪了歪头，说：“其实不瞒你说，这件事跟横滨最近的连环爆炸案件有关，要是知道什么请你务必告诉我。”
“连环爆炸案……这么说的话，你是警察？”柚杏说完，上下打量她，“不，这个年纪不对吧？侦探？”
藤江水月摆手笑道：“不，我只是个调查员，侦探什么的根本算不上。”
“算了，是什么都无所谓，具体的我还要去问一下其他人，先说好，你只能跟我接头，也别告诉别人，知道吗？”
嗯……想独吞这份报酬啊，很合理，因为这个孩子最近有喜欢的东西想买，在点心店打工也是这个原因。
藤江水月没说什么，点头打算应下，身后却蓦地传来一个有些熟悉却格外凛然的声音：“喂，你们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她转过头，不出所料是更早之前见过的异能力者，赭红颜色的头发从兜帽下露出几缕，这次比上次看起来对自己更加敌视。
——他似乎误会了藤江水月接触柚杏的目的，并且将其视为利用和对羊别有所图。
呃，感觉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没什么好印象啊……但他居然是刚帮问路的路人带路到附近？ ！
藤江水月无语汗颜。
柚杏脸上露出几分惊讶和心虚的情绪，“中也？！你怎么会在这？”
“不行吗？我只是偶然在这附近转转，白濑他们之前才说你最近很晚回来。”中原中也说着，走过去站在柚杏前侧方，挡在两人之间。
柚杏低头嘟囔了一句抱怨的话，道：“只是最近在打工而已，这很正常吧！里奈他们不也是吗。”
“你回来的时间可比他们晚太多了。”他微微朝着藤江水月抬起下颌，“比起这个，你和她认识？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柚杏捏紧袖子，“不……不认识，就是随便聊聊而已。”
奇怪，为什么要说谎？他不是他们组织里的头领吗？和其他人进行情报交易的事不需要告诉他吗？这么相信自己？
藤江水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中原中也，从双方的神态中意识到他们内部实际存在一些问题。
“冒昧问一下，你们两个今年多少岁了？”她好奇地指了指他们，然后指向自己，“我是十七岁。”
她虽然疑惑，但见藤江水月没有拆穿自己，加上中原中也也没有制止的意识，开口道：“问这个做什么？我今年是十二岁……中也也是。”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聊天让柚杏对她放下了一部分警惕，有顺着她的问题回答的意思。
“喂柚杏！”
“只是年龄而已，我理解，也不会把这个告诉刚才的店员，更不会做什么。”藤江水月赶紧解释。
这让柚杏看她的眼神多出了一分好感，但中原中也的目光更为不满。
看来之后不可能再私下进行接触，不然下次估计要被当做坏人遭受攻击了。
她叹息道：“好吧，别这么盯着我……我想找你们帮个忙，有关于最近来源于擂钵街的炸/弹，你们知道什么吗？”
中原中也的眼神锐利，斩钉截铁道：“就算知道什么，我凭什么告诉你？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那么，交易情报可以吗？”藤江水月继续试探着问。
“所以，你们刚才是在说这个啊，”他看向柚杏，而后重新看向面前少女的时候，嘴角多了一抹冷笑，“我说了——无可奉告！别想着利用我们羊的人去做什么，要是被我知道，我觉得以你也不可能抗住重力的攻击。”
说话间，她已经看到对方身上隐隐泛着红光，不同于气团的包裹形式，而是仿佛自内向外沿着身体描边一般，与此同时，连周围靠近的一些碎石都漂浮起来。
藤江水月不免发出一声惊奇的感叹：“这是什么？异能力发动的时候就会出现这个吗？我身上也会有吗？你看得见吗？”
“哈？”中原中也对于这极速跳跃的话题感到措手不及，但继而更为火大，“你这家伙，到底是想做什么？！”
所以真的有啊。
“哇，真的吗？”藤江水月看了看自己，抬手看不见，又低头去看脚，“咦？我自己看不到，我是什么颜色的？你能告诉我吗？”
“哈？！我为什么要回答你这个问题啊？！”
“哦，好吧，如果你回答我的话我就放弃接触羊的其他人，这样可以吗？”她的语气莫名开始变得戏谑，“当然我一开始就没想对你们做什么，是你太紧张了，这样反而暴露了他们。”
不过也能理解，在那样危险的地方生活，对任何人抱有强烈的警惕，把遇到的人看作是敌人，才能生存下去。
藤江水月见中原中也已经咬牙切齿，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又突然泄气道：“抱歉，我的话越界了，你就当没听见吧。再见。”
后一句话是对两人说的。
不过中原中也很快接话反驳道：“别再见了！”
对自己的印象从疑似坏蛋变成奇怪的坏蛋了……算了，委托已经取消，不能调查就不能调查吧，既然自己的接触会刺激对方，还是别再继续下去为好。
藤江水月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没走多远，脚步又猛地停下来。
“啊，又忘了问名字了，还有杂志的事也是。”她喃喃自语，回头看了一眼远去的背影，“这就是有缘无分吗，明明是挺好的一个孩子。”
结果每次遇见总是一副生气的样子。
……
“等一下！我说中也——为什么要拒绝啊！？只是随便调查一下就能拿到钱，不是很好嘛！”柚杏在回去的路上，还搞不明白最后不了了之的原因。
那个女生之后肯定不会再愿意找自己了，还白白损失了近在眼前的报酬。
在她还没搞懂状况的时候，事情的发展就已经结束了一回合的大起大落，她的心情也跟着大起大落了。
“你明知道最近擂钵街更不安全了，而且我们的确不清楚有什么炸/弹之类的事不是吗？”中原中也无奈地解释，“我们没有能力去弄到那些情报……那很危险柚杏。”
他怎么不知道柚杏打的什么主意，无非是想通过一些似是而非的情报糊弄过去，能拿到多少都是赚到。
但是对方是异能力者，而且大概率对情报有特殊效果，欺骗对方的危险性太高了。
柚杏撇了撇嘴，即使心里还是放不下，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没错。
“可是，这样的话，我还要再找其他日结的兼职才能买到我喜欢的外套，这还是二手的价格。”
她委屈地数了数自己拿到的工资，“还差一千多円……话说中也你能借我一点吗？”
中原中也尴尬地摇头，见她又一幅不满的表情，无奈道：“真的没有钱能借给你了，大不了我之后也去找找有没有别的工作……两个人的话应该会更快些。”
他脑子里开始回忆最近有没有冒犯过羊的组织，好去劫一些欺软怕硬的家伙的黑钱了。
“真的吗？谢谢中也！”柚杏终于高兴地笑起来。
见她没再惦记着刚才的事情，中原中也松了一口气，不过也有些犯嘀咕。
连环爆/炸案的事他略有耳闻，现在牵扯到擂钵街，确实不能坐视不理。
万一是哪个异能力者干的好事，把更危险的家伙吸引过来，或是威胁到羊的生存，到时候再想解决就要两头兼顾。
中原中也还没有傻到那种地步。
还多少要感谢那个怪人，什么都没做，白给自己送了这么个消息。
意识到这个想法，他很快立刻扭转了这明显往好处想的印象。
不……本来就是对羊目的不纯，感谢她做什么！分明是自己破坏了对方的行动才得到的战利品！
要不是自己警惕，突然出现打断了她对柚杏的游说，估计早就被对方给卖了还要给她数钱！
十二岁的中原中也努力严肃起来，对柚杏道：“以后再遇到这种目的不纯，打着交易的目的来打听消息的人，别理会，离他们远点，知道了吗？”
可不要把人想得太单纯了！谁知道他们脑子里装着什么心思。
柚杏翻了个白眼，“我当然知道了！我又不是看不出来。”
第46章
新年前的忙碌告一段落,新年期间虽然侦探社没有年假，但忙碌程度大幅度降低，回到了整体几乎无所事事的状态。
“反正这段时间都不会有工作上门,就算有也不是很紧急，休息几天没关系吧！”江户川乱步义愤填膺地提议道,倏然站起身来，“最重要的是——我要休假！新年的时候我才不要在这里呆呆地坐着！这样也太无聊了！”
——这是晓之以理。
“就是啊，社长,别人阖家欢乐团员过年,结果我们却还要工作, ”藤江水月也用一双期待的目光看着他，“而且我也好久没和我家小贵一起玩了，一想到一只猫平常只有自己在家,除了等我没有别的事,到了过年也没办法团聚就很可怜……对吧？”
——这是动之以情。
与谢野晶子点点头,除了同样抱有想要放假的念头,也因为她现在正被左右夹击,一起站在了“争取年假”的战线上。
其他职员也在墙角紧张地注意着这边的“谈判”。
——这是集体的要求。
社长被三双期待的眼睛注视, 无奈拍板决定让侦探社放几天年假，重新修整, 以迎接新的一年。
“好耶！！”众人齐声欢呼。
……
虽然，最后确实放假了。
但藤江水月回到宿舍之后, 逗猫大半天, 心里就已经开始腻味这种无所事事的生活。
前一年她是自己一个人在警校过的,由于过于没有实感，几乎对新年那段时间自己做了什么，甚至是具体在哪个日期过的年,都已经毫无印象。
似乎一眨眼，新的一年就到来了。
以至于今年的同一段时间，藤江水月觉得格外漫长。
她在被电热毯烘暖的舒适被窝里翻了个身，表情凝重地捞起旁边打呼噜的猫抱在怀里。
小贵只甩了甩尾巴，懒得动弹，所谓黏人程度加倍只不过是把人当取暖机器的一种手段罢了。
“完了，明明平常在侦探社也没什么繁重工作，为什么……身上会出现班味晚期的症状？！”她的语气严肃，“不行！不能再这样恶化下去了！”
要不问一下与谢野或者乱步，想不想出去玩吧。
藤江水月伸出手，在柜子上摸到手机，开始在被窝里给其他人打电话：“喂与谢野？好无聊哦，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这才刚放假第一天吧，之后还有三天呢……不过正好我也不知道做什么，”与谢野晶子裹着被子坐在暖炉前，“好啊，你想去哪里玩？”
藤江水月一边给猫梳毛一边思忖道：“嗯……没想好，你呢？”
“不知道，不过这个天气还是去暖和的地方玩更好吧。”
暖和的地方……暖和？
“啊！我好像知道了！”藤江水月立刻掀开被窝，一个翻滚跑到柜子前，翻动好半天才从猫窝的夹层里找到了一张票，“找到了！”
看到自己的藏宝处被掀开，小贵气得大叫，猫拳已经蠢蠢欲动。
藤江水月把东西给它看，表示其他都没动，并且往里面塞了一根猫条重新盖好，这才让猫停止大叫。
不过小贵的尾巴依旧不满地甩动着，埋头在里面翻了翻，发现只是一张奇怪的纸被翻出来，其他都没动，用自己敦实的体重压在上面，保护自己剩下的宝藏。
与谢野晶子疑惑：“找到什么？”
“一张新年超市活动抽中的温泉旅行免单券……”藤江水月的话音尾声随着看到上面的限定人数，慢慢地低沉下去，“但是，只能三个人去。”
他们三个都是小孩，不可能一起去，可又无法放任何一个人独自留在这。
与谢野晶子听到这个数字，几乎和她一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没办法，还是想想别的娱乐活动吧。”
“也是……要不我去问一下乱步？”
与谢野晶子没意见，挂断电话后，藤江水月拨通了社长的电话，那边响了好一会，才传来江户川乱步懒散的声音。
“喂喂……你是哪位？”
“乱步，是我水月！这几天你想不想出去玩？有什么好主意吗？现在我和与谢野都不知道做什么，超级无聊！”藤江水月开门见山地说了一连串话。
“不想出去，好冷。”江户川乱步边说边伸手拿过被炉上摆着的橘子，剥开后闲聊着提起另一件事。
“对了，这么一说，昨天社长刚从委托方那边拿到了两张温泉旅行券，虽然我是很想去，但他现在不知道怎么安排你们……这根本没必要纠结啦！你们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藤江水月蓦地一惊，赶紧追问：“温泉？是伊豆半岛一家名叫津吕的温泉店吗？”
江户川乱步听她这么说，立刻起身喊着社长跑远了，似乎是去重新询问了一遍，才高兴地跑回电话前。
“没错！是一样的地方！啊！难道说水月你也有这个票吗？什么时候的事我居然完全不知道！”
藤江水月语气无奈：“其实是我新年前在超市买东西，参加抽奖的奖品，不过当时被小贵当成玩具弄丢了，然后我就忘了有这个东西……刚刚从它猫窝底下找出来。”
她根本没来得及仔细看，曾经还在房间里找了半天，小贵神色如常地在床上看着自己到处找，谁想到就是这个坏猫干的好事。
刚才也是突然想起来这张票肯定存在过，福至心灵般去翻猫窝才找了出来。
说完，旁边的猫也控诉般叫了一声，这声音倒跟之前的烟嗓完全不一样，动听得能迷倒不识坏猫真面目的人类。
随后，她和与谢野晶子说了这件事，确定好时间后，他们第二天就收拾东西乘车抵达了伊豆半岛的津吕温泉旅馆。
这家旅馆的位置较为偏僻，甚至还要登上几段台阶才能到达门口，所幸行李不多，社长和藤江水月的力气都不算小，轻松帮另外两人也一起搬了上去，甚至都不带喘气。
“啊……要是国木田也在这，那就是大集合了。”藤江水月突然提起了另一个“编外社员”。
他现在正在和父母在其他地方游学——因为国木田独步的性格，其他人相信这个“游学”是真的学习，而非家庭旅行。
不过这对他来说应该是难能可贵的幸福时刻。
四人进店后，店老板干脆将那张单人票跟团体票合并，优惠上两者相差无几，并没有太多需要商讨的地方。
在前台登记过后，几人跟着店员往大房间走去，冬季的温泉格外受欢迎，走廊上不时就会经过几人，从情侣到家庭都有，衬得整个店热闹非凡。
不过多亏了那张委托方赠予的“单人票”，他们的房间位置避开了热闹的位置，反倒显得有点冷清。
“新年在外面玩的人也还挺多的嘛，等会我们也出去看看吧。”江户川乱步边走边说，在店员打开房门后，第一个跑了进去，“哇！好大的房间！我可以在这里滚来滚去啊！”
说完，他就躺在上面从门口翻滚到了一侧的障子门前，然后在碰到障碍物后，又兴奋地一骨碌爬起来，好奇地去拉这扇门。
没想到竟然真的拉开了，后面也是一个房间，几人和正在房间里的两人对上了视线。
“嗯？”江户川乱步沉默了一瞬，发出了一声明白的声音，“啊。”
一名被绷带缠着眼睛的黑发少年，和一名身着鲜红洋裙金发的女孩听到动静，一起疑惑地看向他们。
“哇啊！有人啊！？”藤江水月赶紧跑上前去把门关上，对店员道：“你们这里的房间都是互通的吗？！不上锁？”
“万、万分抱歉！这个房间之前刚对这扇门做了修整，应该是忘记了！”店员立即上前，在门侧拉下了门锁，又对着他们连连鞠躬致歉，“另一边我们也会上锁，只要两边不同时打开，不会有他人跑进来！”
与谢野晶子看向店员的目光怪异，嘀咕道：“这话听起来怎么跟声明一样。”
“才——不——要！”江户川乱步双手叉腰，对店员提出要求：“那两个人身边都没看到大人，可见那个家长也不是很会管小孩的人！万一晚上打扰我们休息怎么办！现在就给我们换个房间！”
藤江水月看过去，社长此时对于店员为难的表情没有像刚才在前台好说话，点头赞同了江户川乱步的要求。
“如他所说去做。”
虽然不认识那两个人，但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个转变是由于隔壁房间的人引起。
是他们需要回避的存在？不……不是他们，是考虑到整个旅行的氛围，关照一个人而进行的安全性回避。
即，和与谢野晶子有关。
藤江水月突然有点后悔刚才关门太快，没有用异能力多看一眼。
但刚才的与谢野晶子没有什么太大反应，或许是没看清，也或许主要不是那两个孩子，而是那个消失无踪的“家长”。
不过，既然对方连江户川乱步都感到不喜，那么不探究应该才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不能让他人破坏他们的活动，更不能因此影响在侦探社的帮助下已经开朗许多的与谢野。
她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决定之后如果偶遇也要尽量把他们跟与谢野晶子隔开。
店员没办法，对于店老板看重的客人，只好带着他们去新的房间，之后再修改号数重新进行登记。
在他们离开这个房间后，一个黑发男子也正好来到隔壁房间门前，看了一眼店员离去的身影，不感兴趣地收回目光后神色如常地打开了门。
第47章
门一开, 森鸥外脸上就换了一副表情，笑得能被爱丽丝称为荡漾，“太宰君, 还有小爱丽丝！我回来了——外面真的好冷啊——”
“林太郎觉得冷完全是因为你很弱！离我远点啦！”爱丽丝嫌弃地闪开了他的飞扑，同时离太宰治更远了些。
“而且, 你居然放心把我和这种危险人物在一个房间里！太过分了！”
太宰治冷眼看着他扑向爱丽丝，收回了自己刚才企图让这个异能生命体消失的手。
他盘腿坐着对森鸥外说：“刚才隔壁有人打开了障子门……听店员说前几天才刚换过这扇门才导致这样的疏忽，真是倒霉啊。”
虽说最开始走进来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
“也有好处的不是吗？最起码这样左右两边都没有人会吵打扰到我们了。”森鸥外面带为难地笑了两声, “嘛,不要那么嫌弃了太宰君,不趁这几天好好休息，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呢。”
毕竟他现在已经成为了港口黑手党首领的医师，即使现在不止自己一个在为其治疗, 但谁又说得准那个权势滔天的头目的性格呢？
以后可要提着小命给对方治病。
太宰治转开眼睛没再说话,森鸥外当做他没意见,纠缠着询问爱丽丝,等会是先去温泉还是出门逛逛。
……
新换的房间隔壁是结伴来休息的一家人, 三口之家外加两个亲戚, 虽然有些吵闹但还在接受范围内。
放下行李后，天色已晚, 气温也冷，用过店内准备好的热腾腾的晚饭后, 待在暖和的室内, 一时间倦怠感蔓延到所有人身上。
几人都没有出去玩的心思,江户川乱步掏出了自己的洗浴用品，拿着自己的浴衣直奔温泉。
藤江水月看到他头顶的洗澡玩伴橡皮鸭子，恍然大悟：“原来可以带这个吗！”
与谢野晶子在一旁说：“当然可以,不过……虽然我觉得水月你不会那么幼稚，但是你想带什么东西？”
“小贵。”藤江水月即答。
与谢野晶子无语地抽了抽嘴角，“那个不行的吧，而且猫不是怕水吗？”
“说到这个，其实小贵已经征服了猫怕水的弱点！”藤江水月为其辩解道，语气不可思议，“神奇吧！甚至我托着它的时候还会躺在水上泡澡！超级享受！”
而在那之前自己同样经历了每个养猫人都会面临的洗猫地狱，加上小贵不加伪装的烟嗓，简直是听力、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淬炼。
虽然这次因为这家旅店不能带宠物，从而只能将它托付给侦探社熟悉的职员照顾两天，但她依旧想着以后最好还是一起带出来会更好。
江户川乱步闻言，好奇地跑到两人面前道：“真的？啊，不过这家店不能带宠物……可惜。”
“你可以来宿舍找我，而且小贵还会游泳喔。”
“诶——这有什么的，但过去一趟好麻烦啊。”
来回路程就要四十几分钟。
藤江水月想了想，“那等我下次洗猫的时候拍下来给你看？啊，与谢野想看吗？”
与谢野晶子失笑道：“好啊，拍的时候请务必叫我帮忙。”
四人说说笑笑着，最后在浴室门口左右分开，不过由于不熟悉这里的洗浴流程，藤江水月发现自己忘带了淋浴后应该使用的护肤用品，便让与谢野晶子先进去。
返回房间的时候，她在走廊里再度看到了之前见过的那两个孩子，不过这次他们的大人也陪同在侧，有说有笑，看起来和正常家庭无异。
还好拒绝了与谢野陪自己一起来的想法，否则现在碰上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藤江水月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正常地从他们身侧经过。
“对了，太宰君，等会你身上的绷带要拆下来吧？还有，不要泡过头了。”那个大叔的声音悠悠地传进她的耳中。
藤江水月的脚步忍不住停顿下来，扭头看向刚才满脸厌世气息的阴沉少年。
他轻飘飘瞥了一眼路过的少女，慢悠悠地回答森鸥外：“你真以为我会跟你泡在一个温泉里吗，更何况，这种事听起来就很恐怖了……”
即使知道这个世界存在着和自己曾经生活的世界文豪同名的角色，但没想到能遇到一个自己十分耳熟的名字。
太宰？刚才那个黑发的孩子应该就是叫“太宰治”没错吧？
她的目光带着一丝打量，重新认真地看过去，发现那个人身上几乎能称得上是缠满绷带，裸露的手臂和脖子，甚至脸上都有。
位置实在有点微妙，让人联想起现实中对应文豪曾经的“自杀史”。
藤江水月低头嘟囔了一句：“受伤？会是自杀导致的吗？”
出于好奇，她在他们背后稍微使用了一下异能力，结果发现另一个不可思议的事，并且让她不得不赶紧喊住他们。
“喂！你们等一下！”藤江水月说着，加快脚步走上前，看向森鸥外，“大叔，冒昧问一句，这个女孩子等会是进哪边啊？”
在她眼里，黑发少年没有任何异样，应该是个普通人，但这个金发女孩和黑发男人身上都包围着暗红色的气，而且两者之间还被连接在一起。
——横滨擂钵街附近一家小诊所的黑医，目前还是港口黑手党首领的治疗医师……与社长认识，曾为同盟，主张和谋划“不死军团”的主要参与者……
——异能力者与其异能生命体。生命体的模样按照自己的喜好设定，重点是十二岁以下的幼女。
也就是说，两者算是同一个人？ ！等等、他们应该也是去家庭温泉对吧？话说，这家伙是个萝莉控变态啊！ ！
这个生命体不会还跟对方共感共视吧？ ！是异能力者也是个潜在的罪犯吧？ ！要是等会他回答“女浴”，自己应该可以报警吧？
藤江水月满脸严肃地盯着他。
森鸥外疑惑地回道：“当然是跟我一起了，我怎么会让小爱丽丝跟我分开呢？只要她在我眼前消失一秒钟我都会觉得呼吸困难啊。”
——前半句真话，后半句虽然是假话但是真心这么认可的。
不过有半句真的就很好了，最起码他没有让异能力进女浴的想法。
藤江水月松了一口气，肉眼可见地恢复放松下来，表情也换上了另一副客气礼貌的笑容，“这样啊，我知道了，抱歉问了这个奇怪的问题。”
说完，她向后退开几步，目光第二次接触到太宰治时，终于感觉到几分不对劲。
这个人……没有任何信息？
森鸥外见状，面上的疑惑仍旧，饶有兴味般挑起眉，问她：“这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藤江水月转过头来，眨着眼睛说：“你总不能让这个女孩子自己一个人去温泉吧？没有家长在一边很容易出事的。”
“嗯……说的没错，”森鸥外摩挲着下巴点头赞同道，“温泉泡久了万一晕倒在水里，可是会不小心溺死的。”
爱丽丝对他冷哼一声，语气透着一股任性，说：“这种意外只有白痴林太郎会遇到！这样之后不就没办法出去玩了吗？你如果晕倒了，我可是会踩在你肚子上跳，让你把水和内脏都吐出来！”
森鸥外闻言，满脸写着苦恼，“呀——麻烦了！拜托小爱丽丝不要说这种假设，我会忍不住真的晕倒在温泉里的……”
藤江水月：？ ？ ！警察叔叔这里有变/态啊！ ！
她看着他们三人，给旁边面无表情的太宰治投去一个怜悯的眼神，往后又退开好几步，连告别都没说，火速溜走了。
太宰治转回身，看向已经被烦躁的爱丽丝踹了一脚的森鸥外，语气带着一丝嘲讽道：“森先生，差不多可以了吧，演得让我有些不适了，等会估计会直接吐在温泉里吧。”
“太宰君要是身体不舒服，实在不想去，可以自己待在房间里，”森鸥外随意地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来，“不要勉强自己啊。”
他没接这个话茬，兀自往前走。
“刚才那个人看来也是异能力者啊，看样子似乎能分辨异能力者和普通人……”森鸥外习惯了这种冷场，转而说起自己在意的事，“不知道在她眼里太宰君是哪一边的呢？”
说着，他低头，眼里带着几分好奇的笑意看向旁边的少年。
“你说呢太宰君？”
“应该跟普通人一样吧。”太宰治的声音平淡。
他的异能力“人间失格”是针对异能力者的异能力，对方不会看到任何自己跟异能力者的区别。
不过相比起来，他对于这个“绿色的猫耳朵”的印象更加深刻——那可比异能力者难见得多。
“对了，森先生，她就是之前要求换房间的那几人之一……很新奇吧。”
“嗯——是啊，是有点令人在意的程度了。”森鸥外说着，嘴角保持着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我有点好奇，她为什么会加入侦探社。”
他们结伴走远。
另一边，终于泡在温泉里的藤江水月满脸不快和纠结，在水里吐着泡泡。
她现在满脑子问题想问，但不是和与谢野晶子的过去有关，而是和社长有关——类似于为什么会认识刚才那个人，以及是否知道对方现在正在港口黑手党当医师。那种人在那种地方……总觉得不安好心。
与谢野晶子靠在温泉石上，不禁问她：“到底怎么了？”
问又不说，说也只有一句“没事”，但这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啊。
藤江水月摇了摇头，“只是在思考一些严肃的问题……与谢野要是遇到一个潜在罪犯，你会选择报警还是无视呢？”
“只是潜在罪犯的话说明他还没有做出伤害他人的事，”与谢野晶子回答，将头上的毛巾拿下来，“就算再在意，我也会选择无视。”
第48章
但如果他过去就做了很多坏事, 却没有受到惩罚呢？
而且……现在在他身边还有一位似乎是无辜者的少年，也不知是否下一位和与谢野晶子一样的受害者。
藤江水月没有说话，径直从水里钻出来, 大喊道：“算了，休息时间不谈工作！不管了！”
管他是太宰治还是芥川龙之介, 就算是中岛敦，现在对她来说都是妨碍休假的麻烦！
说完，她就被空气里的寒意冷得重新缩回了水里。
与谢野晶子愣了一下, 忍俊不禁道：“忽冷忽热的, 小心感冒啊水月, 到时候可就不算工作影响你休假了。”
休假期间被病魔打倒才是最悲伤的故事。
两人在温泉里泡得感到一丝头晕才依依不舍地从里面出来，裹着浴衣在外面喝牛奶。
藤江水月盯着面前的草莓牛奶，正在思考怎么让它变得不冰,另外两人也刚好从温泉那边出来。
“哇！我也要！”江户川乱步飞快挤过来, 拿走了她面前的一瓶草莓牛奶, 然后把自己不小心带进温泉的原味牛奶放上去, “我跟你换！虽然是原味但也是甜的。”
一眨眼的功夫, 他就已经拆开盖子, 仰头喝掉了大半瓶，生怕跟自己抢似的。
——那瓶牛奶本是他带进去喝的,但是泡温泉时玩着橡皮鸭忘记了，等到想起来已经不是冰的,已经被温泉的热气烫成了常温……结果出来的时候渴得要命。
社长无奈地看他一眼, 对藤江水月说：“不必勉强, 之后我会让他自己处理。”
“不，没什么。”她摇了摇头，也有些无奈, “虽说我正好在想怎么让牛奶不那么冰。”
问就是忽冷忽热也会让肠胃不舒服。
“是吗。”社长点头，也拿走了一瓶冰牛奶。
几人身上都包裹着热腾腾的水汽，坐在外面的椅子上休息。
就在四人享受这惬意的时光时，社长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三个小孩探头看向去一边接电话的人，他也不知听到了什么，眉头深深地皱起。
“绝对是因为工作吧。”藤江水月严肃地喝了一口牛奶，“只有万恶的工作会在这时候找上门。”
“这种时候谁还会来侦探社下委托啊，我记得提前就在公告上说放假了。”与谢野晶子一样严肃，语气不满。
“当然是那些家伙了……最近有些把侦探社当下属的意味了啊。”江户川乱步也撇着嘴，随后一饮而尽，发出一声惬意的长叹。
藤江水月恍然大悟，“我就说，怎么新年前那会工作突然变多了！还都是需要跟他们接触的委托！”
敢情就是把侦探社当做警视厅编外的民间机构了。
与谢野晶子皱眉，“如果不是十万分火急的事，我们才不要管。”
“不，就算是十万分火急，我们也不管。”藤江水月放下空瓶子，认真地和他们讨论起来，“本来就不是我们要做的工作不是吗？完成不了也不是我们急。”
任谁被打扰休假都不会有好心情，更何况他们本来也不依靠官方生存，反而是近些日子他们越来越依赖侦探社。
依赖就算了，还没有给予他们相应的尊重和信任。
委托信息隐瞒的事情已经是经常性问题，有些来不及申请查看，还只能让他们冒险去跟情报贩子交涉，甚至是从不法分子口中打听，堪称出钱又出力。
这部分金额的损失因为来路不明，无法跟他们报销，加重了侦探社的财务压力不说，社员的人身安全也得不到相应保障，加大了威胁。
如今的侦探社没有真正全方位武装到牙齿的保护能力，这种做法无异于增加他们偶尔行走在灰黑色地界的威胁。
可无论哪一边都不可能彻底斩断，新的一年，或许该是侦探社寻找新方向的时候了。
与谢野晶子抬头看她，“话是这么说，我们要做点什么吗？”
他们从未干涉过社长对侦探社发展的想法，同样也没有去干涉的念头，之后会如何发展都是看社长的意思。
——仿佛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信任着他。
藤江水月和江户川乱步对视，一齐耸肩道：“什么都不用做啊。”
“诶？”
“大人的事还是大人更清楚怎么处理吧，我们担心什么。”江户川乱步对惊讶的与谢野晶子说，“而且我也不擅长这个。”
藤江水月点头，“对啊，虽然现在可以让社长挂断电话，我相信社长也绝不会因此生气，但……这不是个好办法。”
大人世界里的潜规则和暗语实在太多太多，这次挂断通话的理由再合理，之后也会面临很多麻烦。
与谢野晶子同样明白，于是无奈地点头：“那看来我们这次的休假要被迫中断了……还好已经泡过这里的温泉，也不算白跑一趟。”
“没错！不过这个牛奶的牌子是什么？我要当特产买回去。”
“对哦，还没去这里的特产店逛逛。”
社长返回的时候，就看到原本并排坐在椅子上的三个孩子聚在一起，认真地讨论着什么，走近了才听到是在说等会去哪家特产店。
他疑惑地蹙眉，“这么快？明天再去看吧，现在这个时间应该已经闭店了，而且我们还没打听过附近有没有。”
话音刚落，却见那三人突然抬头，表情里带着强烈的不可置信。
社长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也就是说——”藤江水月眼睛亮起。
“不用回去也不用工作？”江户川乱步看向社长。
社长深呼吸，仿佛叹息一般说：“啊……没错。”
“好耶！！不用紧急加班！”三人手拉手跳起来，欢呼道，“不加班万岁！休假万岁！”
“不过，”社长又补充，“回去之后还有很多事要做……结束之后，应该就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就在刚才，他决定好之后要怎么做了。
“随便啦！那是之后的事！”藤江水月高兴地说，“就算会更忙，现在更是要好好休息才对！”
社长愣了一下，又反应过来，三人虽然什么都没问，但俨然已经意识到这个决定背后代表的意义。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还是选择相信他，相信最终作出的决定不会让他们受到伤害。
“没错！那些不识趣的家伙，就等着之后哭着鼻子来求我帮忙吧！”江户川乱步双手叉腰，伸手接过了藤江水月迅速递上来的道具——草莓牛奶，向上举起，“有我这个世界第一的名侦探大人在——还有社员！是不会让侦探社陷入危机中的！”
藤江水月和与谢野晶子一起在一边鼓掌，捧哏道：“就是就是！说的没错！”
“总之，社长你不用太顾忌我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说完，他把手里的牛奶一饮而尽，“以上！”
藤江水月：辛巴jpg.
社长拿起刚才放下的牛奶，挡住了嘴角浮现的一丝笑意。
然后他注意到江户川乱步踩在了公共区域的长椅上。
“……乱步，先从椅子上下来。”
“哦。”
*
休假继续，几人早早睡下后，第二天就在附近疯玩了一整天。
冬天由于当地温泉的火爆，发展出了琳琅满目的旅游项目，不担心是否会感到无聊，而特产店也在当天询问了当地居民，以及店老板的推荐，买到了各自喜欢的东西。
第三天大家才重新返回横滨。
这期间，有藤江水月和江户川乱步警惕，加上社长的掩护，与谢野晶子一直没有发觉到不对，并未跟那个名为“森鸥外”的男人有直接接触。
好在对方也没有待很久，他们在第二天下午就提前离开了，前脚走，后脚还刚好和回来的一行人错开。
藤江水月后面也从社长口中得知，双方过去竟然还有一段同盟情谊。
社长实际上也不太想在那时候遇到对方，但谁让缘分还能这么巧，居然下榻在同一家旅店。
“难怪……”她兀自点头，面对电话里沉默的声音，感到几分理解，“对方看起来好像已经放弃之前的计划了，只是，不知道现在在他身边那个孩子是不是下个受害者。”
“关于这件事，或许不必担心。”社长说着，沉默了一瞬，继续说：“据说，那个孩子是他救起来的自杀者。”
时隔多日，或许森鸥外也发生了改变吧。
他猜测或许是为了改变那个孩子的心理状况，加上阻止其继续自杀，才会将之带在身边严加看护。
不过，更大的可能性应该是对方在谋划什么新的计划……甚至牵扯到港口黑手党。
事到如今，除非危害到侦探社和横滨，他已经不想理会有关于森鸥外的事情。
藤江水月应了一声，“自杀者吗？应该是吧。”
毕竟是“太宰治”。
而且，她确定对方绝对也是个异能力者，不过在一般情况下，似乎和普通人无异。
在成为港口黑手党黑医的同时，收养这名少年……绝不仅仅是出于关心，更像是推到外界眼底的一个“人质”，说明自己“有弱点”，“容易挟持”。
藤江水月忍不住开始对那个名为太宰治的孩子感到怜悯了，脑子里不禁浮现出那个变态大叔满脸阴险和狰狞，对异能力生命体和对方痛下狠手的画面。
在那样黑心的家伙手里，那些伤口真的都是他自己制造的吗？
她看着已经挂断的通话页面，忍不住皱着眉呢喃一句：“下次……要不还是去问一下本人吧。”
怎么说也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如果确实需要帮助，虽然没办法做什么，但她还能给他介绍侦探社楼下的律师事务所，自己可以帮忙收集证据，把那个变态送进去。
第49章
将那段时间的工作完成后,由于在发展方向上的重新决策，侦探社和官方逐渐拉开距离，没有再像以往那样过度接收与警视厅的合作委托和案件调查。
而新方向几乎称得上重新开始发展, 即使有过去和警视厅合作的经验为前提，一时间也没有太多的水花。
侦探社又重新迎来悠闲且无趣的春夏。
藤江水月手里的一沓文件在桌面上磕整齐, 看了一眼时间，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啊，过两天我要请假几天呢, 侦探社要拜托你们加油了。”她对与谢野晶子说, “我要回老家一趟……现在应该能回去看看了。”
“回老家做什么？为什么现在才能回去？”与谢野晶子不解地看着她, “说起来，我还没听过水月你说起自己的事。”
因为大家都是无父无母的孩子，她还一直以为各自都有一段不愿诉说的过往, 所以也一直没问。
现在听起来……似乎不是？
“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啊, ”藤江水月单纯地歪了歪头,继而摆手道：“我的父母是政客,有一天去上班途中遭遇了暗杀,我被暂时送去熟人的学校里读书——就是这样,然后这两年好像已经没有针对性的暗杀或者袭击了。”
“之前的葬礼也是不怎么熟的亲戚帮忙打理，后面听那个熟人伯伯说,一切都很简单，潦草下葬了,总归也有个去处……我什至没能参加,所以现在去看一眼应该不会有问题。”
没有人再认识她, 也没有人会记得她，不熟的亲戚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的长相，当年的藤江一家或许已经沦为他们茶余饭后感到唏嘘的谈资。
这样就好。
藤江水月微微垂眸,没有说更多，转而高兴地说起之后的事，“我会带特产回来……对了，那个糖果刚好可以去看看还有没有卖！”
与谢野晶子疑惑地眨了眨眼。
她解释道：“很好吃的牛奶夹心糖，是我老家的特产！对吧乱步？”
“啊！那个确实！”江户川乱步笃定地点头，“除了这个还有其他的干脆也买回来吧！还有栗子馅的饼干！啊！要不然我也一起去吧，水月你之前不是还因为一些事很苦恼吗？干脆一并调查解决了吧！”
藤江水月疑惑了一瞬，反应过来是在说藤江夫妇的事，摇头拒绝了。
“不用了……我只是想去看一眼，至于其他的，随便怎样都好。”
自己肯定会暴露对住址的陌生，解释不清的话比较麻烦。
江户川乱步语调拉长着应了一声，没有执着于这件事。
“不过，伴手礼之类的，如果看到了你说的那些我就买回来。”藤江水月笑着答应下来，看向与谢野晶子。
“你呢与谢野？”
“都可以，但你是回去打扫吧，听起来和去旅游似的。”与谢野晶子失笑地看着这两个似乎没心没肺般的人，“你自己一个人去不要紧吗？”
藤江水月听出她是在关心自己的安全，感动地飞过去抱住她，“哎呀——要是有坏人，我肯定会找侦探社的大家啦！而且，其实我特地没有找准确的日期回去啦！”
她按照新历的日期，对照农历找出来的时间，这边的人应该不至于两年了还天天关注着藤江一家。
与谢野晶子拍了拍她围住自己的手臂，“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不对！！为什么我要担心你啊！自己注意自己的安全啦！”
她后知后觉这种奇怪的感觉来自于年纪与言语上的反差，恼羞成怒地给了藤江水月一个脑瓜崩。
另外，藤江水月在出发之前，重新回了一趟警校。
交场校长还在这里，她向这位对自己多有关照的长辈问过好，随后从他这里得知了藤江家的具体地址以及藤江夫妇的埋葬位置，才告辞离开。
虽说过去种种带着些微不可言说，但到此时，又好像一切都尽在不言中，只是自己全然不在意罢了。
来到这个小镇后，藤江水月根据地址打听了一下藤江家所在的街道，居民十分亲和地给她指了路，不过，却又叮嘱她“不要靠近一栋没什么人的房子”。
“那一家人啊，据说是得罪了什么极/道组织，几年前全家都出去旅行，结果夫妻俩惨死，他们的女儿生死不明，据说因为死得惨，现在那房子里在闹鬼呢……都说是他们家那个失踪的女儿回来了。”
失踪的女儿本人藤江水月：啊？
要是现在自我介绍说自己姓藤江，她或许得担忧一下对方会不会被吓晕。
她继续一副好奇的模样，追问道：“为什么？他们做了什么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传闻是这么说的……你们年轻人可不要不当回事去那里探险，上个月吧，我邻居家的调皮鬼爬墙进去，结果断了一条腿晕倒在那附近，醒来的时候就哭着喊有鬼，神志不清的。”
那不该是那个翻墙的小孩自己摔断腿，然后怕被家长打，骗人说有鬼吗。
藤江水月摇了摇头，告别了那几个好心的居民。
看着藤江水月的背影逐渐远离，正悠闲散步的几人中有一个渐渐咂摸出奇怪来。
她问身边那两人：“诶，说起藤江那家失踪的女儿，她长什么样子你们还记得吗？我印象里记得是个挺开朗的孩子，是不是绿眼睛？长得可爱又机灵的。”
“那可不，毕竟他们家有人在上面做事，不机灵不行……哦，头发好像也跟海藻一样，是墨绿色吧？我家猫可喜欢海藻了，我之前还以为也是因为这个，才那么喜欢他们家的女儿。”
那人说完，又有些可惜道：“谁想到最后……看来天生被猫喜欢也不好，灵气十足，妖怪估计也喜欢。”
“诶？刚才问路的孩子，不是也长那样？”经此一提，又一人回过神来，惊恐地提出自己的发现，“还问那条街怎么走……住那附近的人，家里也没有这个年纪的孩子啊。”
几人看着日上中天的天色，沉默了一会，互相又笑起来。
“怎么可能呢！”
“只是最近问那边的人有点多而已，记混了吧！”
“是啊是啊！”
但是接下来一段路上，几人的脸色却各有戚戚，一人说想起还有家务，其他人也纷纷找了个借口赶紧回家了。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倒是给闹鬼的传闻增添了“午时问路”的诡异色彩，有那个调皮孩子断腿在前，后面竟然成了家长教育孩子的唬人传闻之一。
藤江水月并不知道后面的事，专心寻找藤江家的位置。
不必多家寻找，藤江家算是这附近最明显的建筑了，她抬头看着眼前已经被植被占据的院落，眼睛下意识环视一圈周围。
这是一栋日式和西式结合的房子，外形偏向于之后近代的二层小楼，院子的造景布置更为传统。
院子的大门即使生锈，也还十分坚固地锁着，因此那个调皮的孩子才只能爬上近两米高的围墙出入，痕迹也对应上了时间。
她的记忆没有因为这过去的事物，有突然被唤醒一般的任何触动，连丝毫印象也没有。
眼前的建筑尤其陌生，只隐约可见过去这个宅院里还有人气时的景象。
不过，现在也仅仅是被另一种生机占据，野草和昆虫在宅院里，灰尘和微生物在房屋中。
打开生锈的宅院后一路走进去，藤江水月发现屋内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还有被简单清扫过的痕迹。
“居然没有被谁占为己有……应该是因为当初的事情实在有点骇人听闻吧。”藤江水月自言自语着，目光落在覆盖着着白布的相框上。
连家具都没有被搬走多少，无人使用的情况下放了两年，上面全是灰尘。
有一副挂在一楼正对入口的全家福，在和暖的风里白布被吹得翻动，下面合照的脸隐隐绰绰，乍一眼确实渗人得很。
藤江水月打了个寒颤，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赶紧用旁边的花瓶压实那块布。
不过她因此看到了边缘有一小块位置的灰尘厚度不对，显然跟其他地方的比起来，更像是近期才被挪动过导致。
是那个翻墙进来的孩子弄的吧。
藤江水月向后退开几步，却看到比那大得多的鞋印，说明对方是个大人，穿着皮鞋，也像是来检查是否还有人居住一般来过这里。
“啊……看来还有人在意这一家人啊，难得。”她无奈地轻叹一声，重新关上门离开了这里。
藤江水月没有打扫的想法，这里不属于自己，也不存在自己的痕迹，过来扫墓也不过是抱着一种隐晦的好奇心理。
现在那个全家福满足了这点好奇，扫墓成了顺便的事。
来都来了，干脆就去一趟吧。
墓园坐落在整个镇子最东南的位置，藤江水月问过了园子附近的门卫大叔，好不容易才知道藤江夫妇的墓碑在哪。
门卫大叔还说了她一句：“你们年轻人，别一个个好奇心那么重，刚才来过一个，现在又来一个，这家人的死没传闻那么奇怪，前几年不还总是死人吗？有什么好看的。”
藤江水月心里一惊，赶紧问他：“大叔，那个人也说自己是藤江家的亲戚吗？”
“那倒不是，说是以前有生意往来，”大叔说着，拍了一下脑门，“诶对，他最近还在这租房子住下了呢！天天过来！烦死人了！”
“你既然是亲戚，要不然去问问他到底什么生意？那家人都死光了，生意肯定也黄了啊！”
大叔当着她的面，嘴上也一点没把，藤江水月听得嘴角不禁抽了抽，连忙答应着离开了门口。
不过，去不去见，还得看来者身份。
要是仍旧没有放弃藤江水月这个独苗，非要清理干净才安心，她肯定不会凑上去搭话，就当今天没来过。
所幸那道人影还在，颀长的背影看起来跟在横滨见过的很多黑手的相似，打着一把黑伞站在太阳底下，看上去倒是一副怀念往昔的模样。
她小心地绕过去，躲在远处山坡下的墓碑后面，发现那人只是在抽烟，甚至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手机上摁着什么。
——在跟同行聊天吐槽行业不好做……这人并非杀手，的确和藤江夫妇有一笔交易没有完成，且事关“藤江水月”的未来。
——他的工作是专门与身份保密但注定会在一年内死亡的人进行交易，保证死后五年内的财产和成员身份的隐秘保护工作，也有个别称，叫“职业看门人”。
第50章
看门人……和水月的未来有关。
不过这个工作内容,听上去怎么就像是在和人性作买卖呢？真的靠谱吗？
藤江水月眨眨眼，想继续仔细看，那人却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倏然回头, 毫不犹豫地看向她的方向。
“嗯？小孩？这个年纪……”
他眯起眼睛，想到了什么,从那上面喊道：“喂！你是谁家的小孩？这里可不是能玩耍的地方！”
一边说，一边三两步顺着台阶，从坡上走下来。
藤江水月见已经被发现了,对方也没有恶意,干脆站在原地等着他走过来,然后更加认真地打量他。
双方都在打量着彼此。
“你是我父母请来的看门人，不过有什么事要特地来这里一趟？”藤江水月主动开口询问，“现在还不到时间吧？”
根据行业要求,也应该是在藤江水月成年后才着手接触和寻找。
对方把烟嘴丢在地上碾了两下,俯身看着这个信誓旦旦摆明身份的少女,笑道：“你知道得挺多,我想想……这算不算雇主毁约在先？”
“不算, 因为是我自己发现的。”藤江水月回答,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看门人。”
他毫不犹豫道：“因为我打算退休了, 不干了，懂吗？懒得守别人的东西了……就算赚得多, 这玩意也是个闲只能一个人在一个地方空耗时间, 忙又要满世界跑的职业……靠不靠得住全凭良心。”
藤江水月似懂非懂地拉长声,突然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得在趁着自己良心用尽前辞职啊。”
他发出一声叹气一般的笑，“没错,就是这么个道理。你自己找上来倒也不用我到处跑了，省下了不少钱，来，趁着大好日子，把字签了就放彼此自由吧，藤江家的大小姐。”
说着，那人反身回去？
藤江水月跟上去，看着他在墓碑前拿起来一个黑色手提箱子，随意拍去上面的尘土，席地一坐，就在她面前打开了。
“等等等等！你不用我证明一下身份吗？万一认错了怎么办？”她匆忙地喊住他，立刻上去把箱子合上，差点夹到对方的手。
“好了，反正最后一单，我仅有的良心也就这点了，爱谁谁，”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再说了，前两年担心杀手，后面又怕冤魂缠身，这个镇子上，有谁愿意跟这家人沾上关系的？”
她欲言又止。
呃……话是这么说，但是……
“再者，我在识别面孔上天赋异禀，就算你毁容了都认得出来，而且藤江家的人挺好认。”
别说这种诅咒人一样的话啊！
藤江水月退开两步，看他已经利落地开始检查里面的文件，提醒道：“要不，你先从别人家的供台上下来再说？”
那可不是椅子。
……
一个多小时后，藤江水月看着文件上写明的一串八位的数字，大脑空白地确定了三遍，在对方不耐烦的催促下，终于相信了自己的眼睛。
连异能力都没有告诉她这份文件有任何异常，也就是说——
这是真的。
自己突然继承了一笔价值千万的……遗产。
她签下名字后，呆滞地看着看门人又絮絮叨叨说起之后的手续和事项，回过神来之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坐在藤江夫妇的墓碑前。
眼前已经空无一人，茫然充斥着藤江水月的大脑，刚才的一切就和过去突然出现的异能力，被误认为是精神疾病导致的幻觉一般，令她不敢相信。
“哈哈，果然是幻觉啊，看来什么时候要再去医院一趟了。”
她笑了笑，低头又看到手里的文件，随意地卷起来装进自己背后的书包里。
打扫过墓碑，换上新的鲜花和贡品，藤江水月神色如常地返回藤江家。
她开始打扫卫生，仿佛是为了平复心情一般，忙碌地除去院子里的杂草，把能清理干净的灰尘都清除，不能弄干净的就丢掉。
清理到最后，已经日暮西沉，她将那副全家福仔细擦拭干净，重新摆在一楼的原位，在前方放上了一个香案。
“啊……终于弄完了，幸好留在这里的东西不多。”藤江水月精疲力竭地倒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
这个时候，侦探社的大家应该差不多要下班了吧……想回去了。
等待香烛慢慢燃烧殆尽的时间里，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则来自银行，另一则是信托机构的财产受理短信。
第二次看到那一长串数不清的数字，藤江水月眨眨眼，点开了通讯录。
正打算下班的与谢野晶子听到江户川乱步桌前的电话响了，但人刚好不在桌前，于是帮忙接听了这个电话。
“喂？这里是武装侦探社，请问你是哪位？”
“我，秦始皇，打钱。”
与谢野晶子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无语凝噎了几秒钟，冷漠地开口：“没事的话我就先挂了。”
“哇啊啊啊别别别！是我啦与谢野！藤江水月！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说！”
“我知道，然后呢？不过你刚才听起来也不像是有事的样子。”与谢野晶子无奈地询问，“所以是什么事？话说秦始皇又是什么？”
“算了，秦始皇是什么不重要，不过，”藤江水月抬头看着头顶的灯，沉吟片刻，道：“嗯……确实发生了一些意外，不过，好像是已经结束了——吧？我不太确定是不是真的。”
与谢野晶子愣住了，想到之前打趣的话，语气焦急地追问：“什么！？你现在怎么样？！乱步先生刚刚出门了，应该马上回来，先告诉我怎么回事！”
“那……与谢野，如果我说，其实我的真实身份是秦始皇或者千万富翁——你会选择信哪个？”
与谢野晶子沉默了一秒，将听筒果断放回了座机上。
侦探社的门被打开，江户川乱步进门后发现她站在自己的桌边，凝视着座机当雕塑，很快判断出刚才有一通奇怪的电话。
“怎么了？对方是水月吧，她说了什么？”他一边问一边拆开手里的糖纸。
与谢野晶子斩钉截铁：“不，不是水月，是和她声音很像的怪人。”
“哈？”江户川乱步满脸疑惑，把口哨糖咬碎，“她到底说了什么啊？”
话音刚落，电话铃再度响起来，这次江户川乱步接了起来。
他刚一拿起听筒，对面就传来藤江水月不知所措的一连串哀嚎：“与谢野！！——是真的啦！虽然听上去真的很奇怪，但是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到底是不是真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求你了帮我选一下吧！！”
“选什么？”
藤江水月严肃道：“乱步，你选我是秦始皇还是千万富翁。”
江户川乱步沉默一会，看向旁边的与谢野晶子，眼里也仿佛写着两个问号。
准备离开的国木田独步探出头来，对着两个面面相觑的人，神色狐疑地问：“怎么了？不是藤江小姐的电话吗？”
与谢野晶子一脸为难，“算是……吧。”
国木田独步：？ ？ ？
“算了，这个选择不重要，”藤江水月的语气冷静下来，继续道：“其实，我回来一趟发现我好像继承了父母留给我的巨额遗产……从一个看门人那里。”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藤江家一代政客，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财产，多到让她把暗杀的根本原因归结到这上面的程度了。
该不会实际上藤江夫妇暗地里一直在做什么不明买卖吧？ ！那这算不算赃/款啊？ ！
虽然异能力一直在告诉自己这是真实的，并不存在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加上很多文件和手续正当，证明了这就是他们一辈子的积蓄，但这个世界上还存在“洗白”这个词。
藤江水月看似已经恢复冷静，但实际上捏着重新掏出来的文件的手颤抖不已。
狂喜和怀疑充斥着大脑，她感觉自己已经看不懂上面的字了。
“看门人？”
“对，”藤江水月解释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职业，然后说：“其实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
明明没有这个必要。
他们明明可以毫不犹豫地像是赴死那样，将之奉献于社会之中，结果这时候却要让一个孩子接受这笔从未被寄予期望的“爱”。
物质上的给予固然令人高兴，但藤江水月莫名就是感到几分不合适的怪异。
藤江家的一切布置，以及属于藤江水月的房间的物品来看，在时间的作用下，似乎这个家里根本就不存在两个大人，只有那个相框和角落，能够看到一些他们留下的踪迹。
藤江一家三口都仿佛沉默无声的死物，如同这座房子，只在野草肆虐之后留下一地荒凉。
她不禁开始思考，这么做有意义吗？
如果“藤江水月”死了，谁又会知道这笔钱？最终不还是一样分散往福利院和基金会。
“这不好吗？”电话的另一头响起江户川步镇定的声音：“再不可思议也不要怀疑自己的判断。”
藤江水月哑然几秒，低下头去，“是很好……但是我没有怀疑，我只是不太能理解。”
“为什么要去理解？”江户川乱步平淡地问，“你当初已经接受并尊重了他们的选择，无法再去接受更多一份的理解了，不明白也没什么关系吧。”
相互的理解难以达到，大多数的结果只能是失望，更何况她已经无法从死者口中获得回答。
这是个没有必要纠结的永恒谜题。
“好吧，确实如此。”她无奈地对着手机说。
大不了就背负着他们的感情活下去，所幸自己一直只是在做着自认为存在着价值和意义的事。
“对了，水月，既然突然继承了遗产，你之后打算用它来做什么？”江户川乱步突然转移话题，手指拽了拽电话线，自己坐在椅子上。
藤江水月愣了一下，讪笑道：“一时间让我说打算做什么，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应该是先实现一些过去的小愿望？啊，对了！明天刚好可以把特产店里的东西多买几份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