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评级考核的当天，所有人都起了个大早。
录制在下午开始。但是因为是正片的录制，节目组需要调试设备，而练习生也需要化妆。所以从早上七点开始，走廊里就开始吵吵闹闹。
顾星熠平时就是这个点起床，他在阳台洗漱完回房间，吉晨一脸痛苦地从背后挂在了他身上，哀嚎：“小熠我不要早起——”
顾星熠默默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
于是他用眼神求助陆成意。
陆成意拎着吉晨的后衣领把他拎开，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然后转头催还把脸蒙在被子里的花灿：“灿灿，起来了。”
隆起的被子里发出了一声近似于小动物咕噜的声音。
陆成意：。
他又催了一声，在毫无动静之后拎住被子的一角猛地一掀——
花灿顶着睡出来的红印抽搐了两下。
半分钟后，他默默地坐起来了。
一行四人出去吃了个早餐。
回来的路上，他们偶遇了在食堂门口逗猫的白墨汀。
小橘猫这两天被投喂得有些肥美，白墨汀很缺德，拿了根火腿肠逗它，快咬到的时候又收回去，气得小猫喵喵地叫。
它越叫，白墨汀笑得越开心。
一转头，陆成意抱着臂好整以暇地看他，他直接把火腿肠掉在了地上。
三秒后，白墨汀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
“早啊大家。”他说。
也不知道对谁说。
顾星熠看着艰难跟包装纸搏斗的小猫咪，默默蹲下身替它剥掉剩下的包装纸。白墨汀回头看他，耳边响起吉晨的声音。
“墨汀。”他说，“你怎么见成意哥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白墨汀：“……”
他脱口而出：“你放屁。”
“小白。”陆成意叫他，“不要说脏话。”
白墨汀悻悻地闭上了嘴。
-
顾星熠没怎么跟白墨汀聊过，尽管对方在第一天就给他递了小纸条。
白墨汀是个挺神奇的人。
他长了一张和花灿一样甜美可爱的脸蛋，但性子却很独。也不知道是因为只有他一个人在a班，和队友不在同一个宿舍，还是性格如此。
总之很多时候，他是不和陆成意还有花灿在一起的。
和他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花灿。
顾星熠一直觉得自己性格够孤僻了，但是花灿刷新了他的认知。
无论是在宿舍还是在外面，他几乎只跟陆成意说话。倒也不是不理旁人，只是其他人有的时候跟他搭话，他就会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时间久了，也没人想特意来吓唬一下小孩。
两个同样年纪的弟弟，性格却南辕北辙，难搞程度倒是不相上下。
顾星熠换位思考，觉得陆成意应该挺累的。不过看实际情况，他好像把两个人管得都挺好。
不仅是队友，还有213宿舍。
虽然知道今天是录制再评级，但是无论吉晨还是顾星熠，对这件事的认知都只停留在录制地点和时间。
一直到了现场，发现距离录制还有三小时，休息室却已经有不少人，他们才察觉出不对劲。
“今天节目组请了化妆师，早上在宿舍楼门口贴了通知。”白墨汀从口袋里摸了块巧克力，“不过人不多，所以想找人家化妆就得早来排队。你们不知道？”
一向望天走路的吉晨和一向无视全世界走路的顾星熠：“……”
“分散开好了。”陆成意道，“小白，先排队，排队不耽误你吃。”
白墨汀“哦”了一声。
他往第一排走，经过顾星熠的时候抓住了顾星熠的手腕。
顾星熠被他一边哼着歌一边理所当然地牵着走，恍惚间真的以为他俩是队友或者舍友的关系，等反应过来，人已经跟着白墨汀站在了一起。
顾星熠：“……”
对面的宋轻越目睹全程，看他的眼神像看傻子。
白墨汀倒是笑得很开心。他长得甜，忽略花里胡哨的耳钉手链还有泼了调色盘一样的衣服，他笑起来就是最招长辈喜欢的邻家弟弟。
他说：“怎么办星熠，我好像有点期待今天的你。”
顾星熠抬起眼，看到了他弯着的眼睛。
-
白墨汀这话并不是开玩笑。
他们来得还算早，因此化妆结束距离录制还有一个多小时。
这期间宋轻越和霍椿来找顾星熠。顾星熠以为白墨汀要和陆成意还有花灿一起，可是一直到正式开始录制，对方都一直没走。
这中间，宋轻越还赶过一次人。
他毫不客气：“你怎么不找自己队友？”
“找他们干什么，我可不想看男妈妈哄巨婴爱哭鬼。”白墨汀声音清脆，“还有，宋轻越，你粉丝知道你私底下脾气这么差吗。”
霍椿：“……”
好强的攻击性。
说好的娃娃脸都是小天使呢。
他忙着劝架，顾星熠却在一旁有些茫然。
他没想过白墨汀会期待他。
他记得白墨汀的初舞台，很显眼，实力很强。
其实论长相，他没有陆成意那么有冲击力。陆成意是浓颜帅哥，扛大荧幕的脸。他甚至没有花灿长得那么精致，更偏向少年的清爽。
但是，无论是dance还是vocal，他都很强。
而且是那种个人风格强烈的强。
这样的选手会说期待他，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都让他意外。
要知道，就连最开始明显很在意他的裘琰，在看到他后期的状态的时候，都没有再怎么来骚扰过他。
“你居然知道裘琰找你是为什么？”宋轻越有些意外。
顾星熠：“……”
“我只是不喜欢说话。”他说。
不是真的傻子。
宋轻越未置可否，只是道：“开始了。”
开始了。
灯光亮了起来，所有人坐在形成坡状的一排排台阶上。
台上，管衡和导师组已经准备就绪。
随着耳麦里的指示，《星计划》主题曲再评级的录制正式开始。
录制的第一个议程：
抽签。
*
抽签，也就是抽评级顺序。
100个练习生，五人一组，抽到相同数字的为一组。
而数字同时也是他们出场的顺序。
其实这个环节可以制造一点剧情和笑点，如果换了别的综艺导演，或许就会在每组的人选上进行一些安排。但是《星计划》没有。
就像在初舞台上，虽然有不少综艺套路，但套路之外，节目组也让管衡发挥了很多。
《星计划》的节目组是想认真做选秀的，而不仅仅是把它当做综艺来对待。
抽签的结果稍显戏剧。
曜欣三个人里，抽到入场顺序最早的是霍椿。
他是第一组进行评级，抽到签的时候脸都绿了。给他致命一击的是他还在喋喋不休的抱怨，不远处的吉晨就探了个头：
“哇，你是第一组，我们焕哥也是欸。”
霍椿看着一旁神色平静、左脸写着我很酷右脸写着我很强的于焕，两眼一黑。
好在第一组剩下的人实力都一般。
最终，跟着顾星熠一起苦练的霍椿成功地维持在了b评级，而于焕毫不意外，领了一个稳稳的a。
他坐在了a级的座位区，一脸平静和漠然。
管衡刚刚一直没有多说什么，这会儿看了他一眼，突然道：“于焕练习生。”
于焕抬眼：？
“随堂测验。”他说，“笑一个。”
于焕：“……”
于焕：“…………”
他沉默着，管衡也没逼他，只是笑着道：“看来我老东家的星探审美过了几年还是没怎么变。”
这话一出，场下哄然一片。
管衡cue于焕的时候，台下虽然有起哄，但总体反应并不算很大。
娱乐圈作息混乱是常事，一大早起来，不少练习生基本都是灵魂出窍的状态。除非是出了大爆点，否则很难把他们唤醒。
管衡的话就是一个爆点。
老东家是谁？
这个问题在场的不少人都是知道的。
但是时间过去太久，管衡一说，很多人才想起来，管衡之前在盛弘练习过八年，曾经也作为盛弘的练习生参加了选秀。
当年闹得不算体面。
比赛到一半，管衡宣布退赛，和盛弘对簿公堂，历数公司八年来的忽视和苛待。彼时，他和同公司、后来成为tp一员的艾清源还有大势cp。
这么多年，管衡和艾清源几乎没在明面上有过互动。
管衡更是很少提起在盛弘的经历。
眼下这话，却显得坦然。
盛弘的审美一脉相承，于焕跟谁的风格类似，大家心知肚明。
现场议论纷纷，只有两个人专注这句话的本身。
宋轻越说：“盛弘是不是又塞钱了。”
顾星熠：？
“管老师明显不满意于焕。”宋轻越压低了声音，“但是其他导师都夸了，他不能不给面子。这句话就已经是明示了。他是出了名的舞台感染力强，怎么可能喜欢跳舞机器。”
“……轻越你嘴也是真的蛮毒的。”一旁的霍椿说。
顾星熠没说话。
宋轻越的性格他已经习以为常。
嘴硬，心却没那么硬。大多数毒舌说的都是大实话。
这次也不例外。
顾星熠不觉得说于焕是跳舞机器这句话有多夸张。在他看来，于焕的表演技巧有余，但也只剩了技巧。
《璀璨》这首歌走的是清爽少年风，不需要多元气，但也不需要多酷。
于焕在跳舞的时候，面上却始终没什么表情。
帅是挺帅的，专注也很专注。
但——
顾星熠想起了那天和管衡的对话。
表演具有感染力的第一重境界，表演者挑选合适自己风格的歌。
第二重境界，表演者去适应歌。
第三重，歌曲被重塑打造，被表演者消化成自己的歌曲。
他们现在是命题作文，这首歌显然不适合于焕。而第二重境界，表演者改变自己去适应歌曲，他也没有做到。
*
想清楚这一点，再看管衡这话，就确实耐人寻味。
顾星熠看过tp的舞台，在他看来，艾清源和于焕的个性和风格确实有点像，但艾清源的台风比于焕好了不止一个级别。
管衡这话或许有怀念的意味，但据顾星熠所知，他和艾清源私底下的交流远比大众想象得要多，要在镜头前修复关系早就修复了。
他说这话，除了刻意提供一下爆点，的确是敲打于焕的意思更多。
于焕不知道听没听懂，顾星熠远远地看不清他的表情。察觉到他的目光，对方倒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顾星熠怔了一下。
半秒后，他礼貌地点了下头作为回应。
而此时此刻，第二组练习生已经上了台。
虽然宋轻越和顾星熠都看出了管衡的不满，但大多数人都没反应过来。这会儿场内的气氛已经被调动，上台的练习生脸上也写着激动和兴奋。
这一组没有原a级练习生，最高等级的就是一名叫侯睿的练习生。
他的原评级是c级，上台的时候看得出明显有些紧张。
顾星熠看着他的样子就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果不其然，在唱到副歌第一句的时候，他就破了音。
在破音的瞬间，男生的耳根涨得通红。甚至在接下去的一句话没跟上调。
只是很快，他咬了咬牙，迅速地调整好了状态。
再抬头的时候，他的眼里已经褪去了胆怯，接下去出口的声音也更加坚定。
出口的第一句话还有点颤，第二句已经完全恢复了平稳的声线，甚至相较于初评级的那会儿状态还要好。
管衡侧撑着头，签字笔在纸上顿了顿。
片刻后，笔尖悄然换了个角度，他打完等级，将笔收回笔盖，继续漫不经心地翻手上的测评纸。
音乐结束，刚刚还维持着状态的侯睿立刻就肉眼可见地蔫了。
管衡一抬眼，看到了他悲壮的神情，蓦地乐了。
他说：“侯睿练习生。”
侯睿一个激灵：“在！”
“随机测验。”管衡说，“你也笑一个。”
侯睿：“……”
虽然内心又悲愤又很想吐槽，但他还是努力笑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有点像动物园被围观的猴子，但是很快，他听到了管衡的话：“这组只有一个人的等级有变化，其余人不变。”
他翻过测评纸，声音平静：“侯睿，c升b，下一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