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是谁杀了谁
守望塔上。
面对神奇女侠的攻击, 秩序之王节节败退，他分神瞥了一下仍在昏迷的土星女皇, 咬咬牙，只得继续和她纠缠。
为什么霹雳大帝还没把人带回来？
秩序之王心下烦躁：就算敌人再怎么难缠，凭借克拉克和布鲁斯的实力，也不应该浪费这么长的时间吧？
要是再不回来……
他快坚持不住了。
秩序之王惊险地躲过神奇女侠的长剑，一时间眉头紧锁。
而他的对手同样也在思考。
雷霄古果然不可信。
神奇女侠心想。
攻上守望塔后，由于对如何使用时间机器产生分歧——她希望让时间线回归正轨，而雷霄古则妄图靠它统治世界, 矛盾不可调和, 因此，他们便解除了合作关系。
雷霄古前去寻找新的盟友。
只凭他一人，自然无法改变时间线。神奇女侠不可能与之合作，而他与秩序之王等人的目的也并不重合，双方无法达成共识。
因此他决定赌一把。
在神奇女侠胜利之前, 他需要想办法说服——或者说蒙骗——几个强力帮手来达成自己的目标。
神奇女侠当然清楚他的目的。
正因此, 即便目前她在这场战斗中占上风, 却也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她必须得赶在雷霄古之前打败敌人，纠正这条错误的时间线。
甚至于，她心中的急躁不比苦苦等待救援的秩序之王少。
双方都憋着一口气。
一方需要赶时间, 另一方则在拖延时间。
战斗持续了不知多久。
——直到白光一闪, 雷霄古领着一群人出现在守望塔上。
“克拉克！布鲁斯！”
秩序之王余光一瞥, 下意识喊出声来。
神奇女侠也蹙起了眉头。
她收起长剑，面向众人，浑身紧绷, 神色警惕地打量着这群人。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了自己的队友们。
“罗宾！还有绿箭侠、扎塔娜、波士顿……”神奇女侠稍微放松了一点, 同样出声问道，“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雷霄古，超人与蝙蝠侠，以及阿卡莎等人……
这三方怎么会混在一起？
秩序之王显然也很疑惑。
“雷霄古！你果然出现了！”他转过头深深凝视着超人与蝙蝠侠，片刻后，又质问道，“你都对我的孩子们说了些什么？”
雷霄古冷嗤一声。
“我们只是在赌，所有人都出现在这里后……”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最后的胜利者究竟会是谁？”
秩序之王眉头一皱。
现在局面已经控制不住了……不，自从神奇女侠击败土星女皇后，他就理应预感到如今的局势。
比起这个问题，他更想知道……
“霹雳大帝在哪？”
已经和神奇女侠站在一侧的阿卡莎侧目瞟了他一下，随后和同伴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已经死了。”阿卡莎回答道。
奥利弗略一挑眉，紧接着放狠话：“不用伤心，下一个就是你。”
秩序之王一时瞪大了双眼。
不远处，超人攥紧拳头，垂着眼扶起土星女皇，确认她只是昏迷、尚且没有生命危险后，不由得舒了一口气。
“是谁干的？”
他抬起头，厉声质问道。
话音刚落，一枚炸弹便擦着神奇女侠的头皮飞过，后者矮身闪避成功后，便立刻朝攻击源头看去！
嘭——
墙壁轰然倒塌，卷起一阵烟尘。
蝙蝠侠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他面色阴沉，压着嗓子冷声道：“这还用问吗？除了那个亚马逊女战士，还能是谁？”
“没错，正是她！”
秩序之王马上叫道。
若非当时土星女皇第一个倒下，他们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动。凭借她的心灵感应，一旦有异动，他们立刻就能召回超人与蝙蝠侠控制局面——正因此，他们才未装备通讯设备。
然而，土星女皇一旦昏迷，他们便只能派人前去通知，这不仅浪费时间，甚至……还间接导致了霹雳大帝的死亡。
想到这里，秩序之王眼神一暗。
只是不等他多想，蝙蝠侠的攻击仿佛是按下一个开关，三方人马瞬间开始混战——
超人憋着气，只盯着神奇女侠和波士顿攻击，后者自然是合力抵抗他的攻势，试图支持的扎塔娜一转身，便同预备下黑手的秩序之王对上了，战斗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奥利弗穿梭在其中，时不时放几支冷箭。
而引发了这场乱战的雷霄古却不见了踪影。
他只在最开始与秩序之王缠斗了一番，没过多久，趁着对方被扎塔娜找上门，他便悄悄退出了战斗中心。
他的目的一直很明确。
咔哒——
场面实在过于混乱，很难有人注意到少了一个人。雷霄古浑水摸鱼，在守望塔寻找了半晌，这才悄然无声地摸到了安放时间机器的房间。
银白色的机器就明晃晃地摆在眼前。
雷霄古如鹰隼般的目光上下扫视这件装置一番，确认是自己的目标无误后，立刻往前踏出了一步。
哒。
下一秒。
一抹漆黑的身影忽然出现，巨大的蝙蝠影子瞬间笼罩住雷霄古的身形，子弹射出，随着「嗖嗖嗖」的破空声不断响起，后者当即单膝跪倒在地。
鲜血喷涌而出，顿时染红了一大片地板。
“蝙蝠侠……”
雷霄古含恨出声。
此时的他已经身中数枪，在距离自己目标最近的地方满心不甘地倒了下来。
他的破绽仅有那一瞬间。
而蝙蝠侠抓住了那个瞬间。
“凭你的能力，想必不至于死在这里，”蝙蝠侠随手补刀，彻底解除了雷霄古的行动能力后，冷静开口道，“但你的目的想必是无法达成了。”
“唔……咳咳！”
雷霄古咬着牙，艰难地仰起头瞪视面前的敌人，而后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口血沫。
蝙蝠侠干脆利落地给了他最后一击。
霎时间，雷霄古软倒在地。
场面一声陷入沉寂。
除了汩汩血珠缓慢滴落的声音，整个房间再无其他声响。
蝙蝠侠伫立在鲜红的血液中，扯紧披风，略微侧过头，以一种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注视着房间的阴影处。
“出来吧。”
他再次开口道。
角落里的人没动。
蝙蝠侠毫不迟疑，面无表情地直接倒计时：“三、二……”
咔嚓——
数枚蝙蝠镖倏然射出，蝙蝠侠刚一避开，就见它们在半空中一一爆炸，剎那间，呛人的烟雾便席卷了整个房间。
时间机器就在眼前。
能修正时间线的机会触手可及。
趁蝙蝠侠还未回神之际，在烟雾的掩盖下，阿卡莎猝然间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控制台，试图扭动开关——
滋啦！
两束红光射出，时间机器被削去一角，顿时萦绕着噼里啪啦的电流声。
“布鲁斯！你还好吗？”
——超人竟然出现在这里了！
阿卡莎无心思考同伴们的状况，她灵活地避开超人的拳头。随即反手一掏，从腰带里摸出氪石照着他的太阳穴狠狠一拍！
“唔……”
近距离接触氪石后，超人果然虚弱了下来。
阿卡莎并不掉以轻心，歪头躲过蝙蝠侠射出的子弹后，登时往后一滚，险之又险地再次逃过了一波扫射。
“克拉克！”
蝙蝠侠并未追击，而是第一时间去查看超人的情况。
阿卡莎一咬牙，干脆趁此机会继续向时间机器的方向冲去！
只是这次她就没那么好运了。
砰砰砰——
一枚子弹正中膝盖，阿卡莎登时软了一瞬。下一刻，她忽略疼痛继续前进，同时孤注一掷般开口道：“你们难道就不想知道自己的另一种可能性吗！”
“不，不用了。”
蝙蝠侠丝毫不受影响。
他绕到阿卡莎身后，一手按住她的肩膀往后一掰，在对方脱身而出时，枪口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出。
“啧！”
阿卡莎左臂如同面条似的瘫软下来，她没时间照顾这条胳膊，余光一瞥，见到缓缓起身的超人后，当即提高音量喊道：“做个英雄不好吗？有自己心中正义、有互相支持的朋友、也有真正爱你的家人！”
哪怕是动摇一瞬间呢——
然而，蝙蝠侠依旧岿然不动。
阿卡莎心下一沉。
只是这时，超人却按住了自己兄弟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布鲁斯，我们的父亲死了，但或许，另一个世界的他还活着？”
“我们自己使用时间机器也能做到这点，”蝙蝠侠立刻说道，“只需要将时间调回到一天前、不，只需要一个小时前！”
超人叹了口气，又说：“但你至今仍旧没有组建家庭的想法，如果是另一条时间线——”
蝙蝠侠皱了皱眉。
早在他们争执开始时，阿卡莎便起身往时间机器的方向冲了过去。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不，我仍然不会改变我的想法。”
蝙蝠侠坚定地开口道。
见状，超人沉默片刻，也不再多劝。
“好。”他只说。
两人再次摆出了准备攻击的架势。
已经到达目的地的阿卡莎头也不回，迅速调整对应参数——感谢神奇女侠提供的信息，目不斜视地在一片爆炸声中忙碌。
等等，爆炸声？
阿卡莎飞速运转的思维当即停滞了一瞬。
“布鲁斯！”
她顺着声音回头看去。
只见神奇女侠的长剑从背后刺穿了毫无防备的蝙蝠侠，后者仍保持着开枪射击的动作，只是身体却已经僵直了。
“去死吧！混蛋！”
说罢，神奇女侠粗喘着气，无视满身伤口，视线在阿卡莎身上游弋了一瞬。随即立刻坚定下来，双眼直视前方，只等超人的动作。
只需要撑到时间机器启动……
她握紧了长剑。
“不！不不不！”
而另一侧，超人却红着眼睛，垂下脑袋抱紧了蝙蝠侠的身体，不断从喉咙里发出嘶吼声。
什么情况？
阿卡莎直愣愣地盯着眼前的一幕，大脑一时间甚至还未反应过来。
虽然早有布鲁斯是敌人的心理准备……
她下意识转过头，闭上了双眼。
然而，超人的怒火却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他抿紧了嘴角，而后站起身来，捏紧拳头环视一圈。随即双眼牢牢锁定住神色警惕的神奇女侠——
“你以为你夺走的是什么？”
超人的眼睛里充斥滔天怒火，他紧盯着神奇女侠，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要为你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两人顿时缠斗起来。
处于怒不可遏状态下的超人几乎是压着神奇女侠打。不出片刻，经历了长时间激烈战斗的神奇女侠俨然快要支撑不住了——
快一点，再快一点！
阿卡莎死盯着时间机器的界面，双手飞速动作，心中万分急切。
叮——
终于，时间机器开始启动了。
阿卡莎心下一松，连忙转身，取出氪石武器就要轰开超人钳制神奇女侠的双手——
但氪星人的速度终究比她更快。
只差了这么一点。
阿卡莎瞳孔一震。
下一秒，超人放下软倒的神奇女侠，双眼通红地瞄准了时间机器。
阿卡莎登时一个激灵。
“时间机器已经启动了！你……”
“别试图指挥我。”超人沉声道。
霎时间，红光漫天，时间机器微光一闪，不多时，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声，所有的一切都覆灭了。
……
再次醒来时，蝙蝠侠支撑着超人虚弱的身体，一时间眉头紧蹙。
这里没有太阳，始终暗无天日。
他没死，克拉克也没死。
但情况并没有好到哪去。
“布鲁斯，我不行了……”
超人面色铁青，声音细若游丝。
而他这话刚一出口，蝙蝠侠便清楚地发现，在超人闭上眼睛的同时，他们两人的身体又一次开始消散了。
蝙蝠侠和超人已经发现了规律。
或许是由于时间机器所造成的时空紊乱。一旦他和超人中间有一个死去或者两者皆死，他们便会被传送到新的世界。
而这个过程往往很快。
就好像……
有某种神秘力量在控制他们的死亡一样。
直到又一次时间跳跃。
他们见到了一个戴着头盔、身披金色披风的神秘人。
——如果阿卡莎在这里，马上就能认出这家伙正是令她在各个宇宙间穿梭的神棍命运博士。
而现在的超人与蝙蝠侠却并不认识他。
前者面露警惕：“你是什么人？”
命运博士答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让你们恢复原定时间线的记忆，帮助你们摆脱现在的状况……而你们需要做的，就是让时间线重回正轨。”
超人与蝙蝠侠对视一眼。
“成交。”
不出意料，他们果然同意了这个交易。
命运博士微微点头。
他悠然远眺，一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世间所有轨迹。
而在另一个宇宙。
阿卡莎几乎失去了意识。
此时，她应当是躺在草地上，大脑混沌，耳边唯有风声呼啸。她挣扎着，试图睁开双眼，却依旧只能看见一片黑暗。
过了不知多久。
就在阿卡莎即将丧失意识的前一秒，忽然间，她听到了一串脚步声，随之而来的，则是一个明显属于小男孩的声音。
“这里有个人！”
下一刻，另一个小男孩也在叫：“天哪！她伤得好重！我们得救她！我可以……”
“不！克拉克，我有个更好的办法。”
克拉克？
听到关键词，阿卡莎睫毛微颤，勉强提起了一点精神。
“好吧，布鲁斯，”似乎是属于幼年超人的另一个声音很快妥协，“就按你说的办！我们去找阿福！”
布鲁斯？还有阿福？阿尔弗雷德吗？
等等，布鲁斯和阿福！
反应过来后，阿卡莎头一歪，瞬间陷入了昏迷。
第92章 活久见，幼年超蝙！
今天也是普通的一天。
太阳照常升起, 温暖的阳光洒在一望无际的玉米地上，翠绿的叶片随风晃动, 反射出晶莹的光芒。
玉米地边，是一栋温馨的民房。
早餐照例端上桌，乔纳森·肯特看向刚走出客房的年轻管家，出声问道：“阿尔弗雷德，那个孩子……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餐桌另一边的克拉克与布鲁斯连忙竖起耳朵认真倾听。
阿福注意到两个男孩偷偷投来的目光，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还算稳定，”他回答, “那位年轻的女士虽然伤势很重, 但抢救过后，她也在慢慢好转。或许，再过两天，她就能醒过来了。”
马莎叹了口气：“她还只是个孩子……”
餐桌上一时有些沉默。
三个大人两个孩子都见识到了客房里那位不知名病人的惨状。
她身受枪伤，并有全身多处骨折、右臂灼伤等症状, 此外, 还有随之而来的昏迷、体温下降等情况……
甚至于, 她一度陷入了失血性休克，可以说是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若非克拉克与布鲁斯发现得快，他们求助的阿福也曾学习过急救……否则, 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那个年纪的孩子为什么会经历这些？
这事光是想想, 就令人不寒而栗。
“她的身份肯定不简单, ”乔纳森打破了沉寂的局面，一锤定音道，“但无论如何, 我们也不能见死不救。”
其他人都赞同这个说法。
阿福更是深有感触。
在为病人包扎伤口时，他自然发现了某些不得了的装备——烟雾弹、能量枪、钩爪枪等各种造型或功能奇特的道具, 不一而足。
再说她的装扮……
通身一套黑底白边制服，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有兜帽，有披风，还有面具……简直像个蒙面怪盗。
在发现她的这短短一天半，阿福脑海里已经闪过了无数个猜测。
饭毕。
克拉克和布鲁斯没有像平时那样出去疯玩，仍是安稳地坐在椅子上。
家里三个大人当然清楚他们想做什么。
“孩子们，不要打扰客人，”马莎揽着两个男孩的肩膀，温和地劝说道，“等她醒了，你们再找过去，怎么样？”
克拉克和布鲁斯对视一眼。
“好吧，妈妈。”
“知道了，马莎。”
两人眨眨眼睛，乖乖应下了。
一旁的阿福同乔纳森悄然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虽然那位客人年纪尚小，但他们毕竟养着两个孩子，在救下她后，大人们自然也得有所防范。
“那我们现在去……”
克拉克话音未落，就听见客房里传来了一阵不小的动静。
他愣了愣，随即立刻止住之前的话，转而告诉家人：“客人醒了！妈妈！她醒过来了！
大人们当即一怔。
马莎紧紧搂着两个孩子，阿福与乔纳森立刻赶过去。很快，他们就发现，这绝不是个安分的病人。
面色苍白的黑发少女无视身上裹得结结实实的绷带，刚一睁眼就下床走动。她停在门口，半倚着墙壁，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环境。
这里有点眼熟。她心想。
还有昏迷之前，她听到的那几个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名字……
“你醒了？”
乔纳森上前几步，与面前的少女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而后轻声问道：“孩子？你还好吗？”
阿卡莎隐晦地打量了他一眼，顿了顿，随即将视线转移到他身后貌似普通的黑发男人身上。
“我很好，”她嗓子有点哑，咳嗽两声后，又继续说道，“是你们救了我？实在是太感谢了！”
她的态度很和善。
看来情况没有之前想象中那么糟。
乔纳森稍微松了口气。
“不用谢，孩子，任谁看到有人倒在路边都不会狠心不管，我们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他语气温和地开口道，“我是乔纳森·肯特，这家的男主人，你可以叫我肯特先生，或者直接叫我肯特。”
“你好，肯特先生，”阿卡莎得到预料中的答案，面不改色地说道，“我叫阿卡莎·米勒，很高兴认识你。”
眼见这边气氛和睦，马莎便领着两个孩子一起走了过来。
众人互相介绍了一番。
阿卡莎半蹲下来，面对克拉克和布鲁斯好奇的眼神，笑眯眯地与他们握了握手。
“非常感谢你们的帮助，”她语气中带着点莫名的意味，“克拉克，还有……布鲁斯。”
人活得久了果然什么都能见到。
她心下感慨。
以往她遇见的都是高大威猛的蝙蝠侠，现在这里不知道是哪个平行宇宙，居然能让她见到面前这个目测年仅八岁左右的小布鲁斯。
哦，当然，还有同样年幼的超人。
阿卡莎左看看右看看，眼神微妙，倒是仔细记住了他们现在的样子，神色间颇有些兴味盎然。
两个男孩接触到她的视线，不由得挺了挺胸膛，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克拉克像模象样地说道。
阿卡莎又笑了笑。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米勒小姐，”阿福注视着他们的互动，语气平和，“你要想完全恢复，恐怕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停顿片刻，他又饱含深意地说道：“我猜，你应当也不想要进医院疗伤？”
马莎也说：“孩子，你可以在我们这儿好好修养一段时间……至少等到伤口愈合，怎么样？”
阿卡莎站起身来，嘴角笑意不变。
“当然。非常感谢你们的慷慨相助，”她又转而看向马莎，语气诚恳，“如果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请一定告诉我。”
马莎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
“没关系，正巧我们家还有多余的客房，”她说，“如果有时间，你能照看一下两个孩子，那就是天大的帮助了！”
这话自然是说来安慰阿卡莎的。
克拉克与布鲁斯都很懂事，虽然仍有着普通孩子的顽皮。但他们两个凑在一起，很少需要大人额外的照顾。阿卡莎年纪也不大，说是让她照看两个孩子。但这其实也只是用来安抚她的说辞，让她不至于因为借住肯特家而感到不好意思。
阿卡莎明白马莎的意思，她垂下眼睛笑了笑。随即应了声「好」，走回房间，重新躺到了床上。
她闭上了眼睛。
上个世界的一幕幕在她脑海中不断浮现。
尤其是最后那个时刻。
蝙蝠侠，神奇女侠，超人……
这三人可真够混乱的。
阿卡莎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不小心牵扯到左肩的伤口，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
“米勒小姐，你感觉还好吗？”
阿福敲了敲门，随即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阿卡莎半撑着坐起，靠在床头，视线在他头顶上飘移了一瞬，而后直视对方，答道：“是的，我很好。”
阿福将托盘上的食物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往阿卡莎的方向推了推：“请用。”
“多谢，潘尼沃斯先生。”
“不用谢。”
半晌。
阿卡莎三两下解决完早餐，擦擦嘴，抬眼注视着等候在一旁的阿福，主动开口道：“我们聊聊吧。”
——在认识了年幼的布鲁斯后，她决定赌一把，给这位潘尼沃斯先生透个底。
年轻的管家挑起了一边眉毛。
“请便。”他说。
“首先是我的身份，”阿卡莎想了想，斟酌着开口道，“想必你和肯特夫妇应当最关心这个？”
阿福并不否认。
阿卡莎琢磨了一下措辞，最终含蓄提醒道：“潘尼沃斯先生，你有听说过平行宇宙理论吗？”
——平行宇宙。
听到这个名词，阿福心下震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道：“我了解过一点。”
阿卡莎点点头。
“我是布鲁斯的养女，”她轻描淡写地抛出一个炸弹，差点让曾任皇家特工的阿福都没维持住正常表情，“当然，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了。而我出现在这里，只是个意外，等过上一段时间——我也不知道具体多久——我就会离开这个世界。”
阿福：“……”
他得缓缓。
从这位年轻小姐嘴里说出来的话实在过于惊人，他一时间甚至没能反应过来。
至于这话的真实性……
阿福一直仔细观察着阿卡莎的表情。
她不像是在说谎。
更何况，编出这种离谱的谎言又能有什么用？
“这很令人难以置信，”心念电转之间，阿福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如果是这样，那么，米勒小姐……”
他适时停顿了一下。
阿卡莎当即接话：“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好的，阿卡莎，”阿福迟疑片刻，询问道，“我只是想知道，让你身负如此重伤的敌人是谁？”
阿卡莎心情微妙。
她总不好说，就是黑化版本的布鲁斯和克拉克吧？
“他们来自其他平行宇宙，是一对非常邪恶的兄弟，”阿卡莎冷静回答，“为了推翻他们的独裁统治，我和同伴们拼尽全力才成功……好吧，或许也不算成功。”
如果时间机器能赶在爆炸前正常运转，那么可以说他们的作战还是胜利的。但反之，如果是爆炸先吞没了时间机器……
阿卡莎皱了皱眉。
不过想来，她如今还好好活着，事情应当是好的那一方面。
阿福语气中带着点小心翼翼：“那么，布鲁斯……”
阿卡莎知道他想问什么。
“布鲁斯是个超级英雄，”她垂下眼眸，轻声道，“他未来总是会受伤……但同时，也会有许多很好的朋友，还会组建一个庞大的家庭。”
阿福一时心情复杂。
他本意只希望布鲁斯能得到幸福，阿卡莎口中那个关于「超级英雄」的未来，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遥远了。
他定了定神，又精准地捕捉到某个词：“庞大？”
阿卡莎点头，肯定道：“从家庭成员的数量上来说，绝对算是庞大了。”
阿福有点难以想象。
“先前说过，我是养女，”阿卡莎解释道，“但我不是他唯一的养女。只算走正规途径收养的孩子，大约能有七八个吧。”
这个「大约」主要是考虑到达米安那个小兔崽子，他都转而投奔超人了，自然不知道还该不该把他算在里面。
阿福：“……”
他缓缓开口：“这可真是个大家庭。”
阿卡莎笑道：“可不是吗？”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还有克拉克，不出意外，他长大后同样会成为超级英雄，也同样会是布鲁斯最好的朋友。”
当然，如果出意外，那么事情就大条了。
阿卡莎默默吞下了这句话。
第93章 摸头杀
咚、咚、咚。
几下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阿卡莎和阿福纷纷扭头,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一声试探性的问候：“米勒小姐？请问我们可以进来吗？”
这是克拉克的声音。
阿卡莎当即扬声道：“请进。”
咔哒——
房门被推开, 克拉克伸着脑袋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他往后瞟了一眼。随即牵着布鲁斯走进来，和两个大人打了声招呼。
他们身高相仿，一个只套了件短袖，另一个则身穿白衬衫，看起来显得有些安静。
而后者自然是布鲁斯。
阿卡莎冲他扬起一个友好的笑容。
布鲁斯盯着她, 顿了顿, 也回以礼貌一笑。
见状，阿福端起托盘，视线在两人之间巡视一圈，而后温声道：“布鲁斯少爷，或许你和克拉克少爷会愿意同阿卡莎小姐聊会天？她独自一人养伤, 偶尔也会觉得有些寂寞。”
布鲁斯一本正经地点头：“当然, 我会陪着她……我们会的。”
克拉克同样拍着胸口做出了保证。
“真令人欣慰, 两位少爷。”
阿福眼神中充满了慈祥，他侧过头，与阿卡莎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而后端起托盘, 施施然转身离开房间, 顺带关上了门。
阿卡莎朝他们招招手。
“嗨，两位，”她问, “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克拉克略微仰起头，认真道：“不, 没什么，我和布鲁斯只是想来探望一下病重的客人。”
阿卡莎语气轻快：“我现在很好，多谢你们的关系！啊……说起来，我还能活下来也多亏了你们，我还没好好道谢呢。”
克拉克眼睛里闪烁着微光，显然对自己成功帮助了别人而感到骄傲：“不用谢！我们很高兴能为你提供帮助！”
阿卡莎于是又笑了笑。
站在一旁的布鲁斯侧目瞥了小伙伴一眼，转而扭过头，直视床上缠满了绷带的黑发少女，直接问道：“还有就是，我们想知道，你有什么特殊身份吗？”
阿卡莎眉毛一挑。
克拉克倒是愣了愣，他支肘戳了戳布鲁斯，凑到对方耳边用气音小声道：“嘿！我们不是说好先不聊这个吗？”
布鲁斯比他更纳闷，同样低声回复道：“嗯？可寒暄问候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克拉克眨眨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你说得好像没错？但我总感觉，似乎还需要再缓一会儿……”
布鲁斯撇撇嘴。
“真麻烦。”他小声嘀咕道。
阿卡莎咳嗽两声，强行压下嘴角止住笑意，假装没听见他们的悄悄话：“你们想知道我是什么人？”
“没错，”克拉克索性也摊开了讲，“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倒在路边，身上全是血……”
“而且身着奇怪的制服，脸上又有面具——我们折腾了好半天才把它摘下来，”布鲁斯补充道，“无论怎么看，你都不像是普通人。”
面对两人好奇的眼神，阿卡莎却并没有第一时间解答他们的疑惑。
“在此之前，能告诉我一个问题吗？”她看向布鲁斯，轻声道，“你今年几岁了？”
布鲁斯疑惑地歪了歪头。
他一时间没搞明白这位客人问自己年龄的意义。
“八岁多一点，”思索片刻，他还是回答了，并且皱了皱眉，反问道，“你要知道这个做什么？”
——当然是用来判断托马斯和马莎是否还活着。
只是这话绝不能告诉布鲁斯，因此阿卡莎只是耸耸肩，随口解释道：“没什么，我就是有点好奇……毕竟你看起来也很成熟，不像是普通的小孩子。”
然而，「耸肩」这一细微的动作很快又牵扯到她受伤的部位。
一阵犹如钻心般的疼痛传来，阿卡莎闭了闭眼睛，控制住表情，没好意思在小孩子——特别还是名叫布鲁斯和克拉克的孩子——面前表现得太夸张。
“好吧，”布鲁斯停顿片刻，也不过多纠结，他双手环胸，下巴微抬，“我刚才回答了你的问题，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哎呀，这个年纪的布鲁斯有点可爱。
这个对老父亲大不敬的念头在阿卡莎脑子里转了一圈，她一时没忍住，总归在眼神中带出了几分。
“那好，作为交换，我就告诉你们吧，”阿卡莎半点不掺假话，极为诚恳地回答，“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在我的家乡，我是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之前受伤也是为了阻止世界被毁灭而被迫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冒险。”
认真倾听的布鲁斯：“……”
同样认真倾听的克拉克：“……”
什么英雄，什么反派，什么拯救世界……
我们看起来是什么很好糊弄的小鬼头吗？
——一时间，他们欲言又止，眼神微妙地盯着阿卡莎，表情中明明白白地透露出了这个意思。
见状，阿卡莎又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我和布鲁斯一样，今年也有八岁了，”克拉克满脸严肃地强调道，“我们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布鲁斯跟着点头。
难得看到超人与蝙蝠侠这个状态，阿卡莎咂咂嘴，双手一摊，真心实意地表示：“可我说的就是实话。既然你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那肯定能判断出我没说谎吧？”
听罢，克拉克眉头一皱，心中纠结。
身负特殊力量的他面对这种堪称天方夜谭的话，总比自家小伙伴要动摇得快一点。
也许她说的是真的？
克拉克不由得陷入沉思。
而布鲁斯则表现得更实际一点。
他上下打量了阿卡莎一番，冷静开口道：“你不是也还未成年吗？我猜，你现在恐怕连十六岁都没有，唔……最多不超过十四岁。”
“啊哈，没错，我刚过完十四岁生日不久，你猜得可真准。”阿卡莎笑眯眯地承认了。
克拉克忍不住问道：“那你刚才说的那些……”
阿卡莎挑眉道：“可没人规定拯救世界的大英雄一定得是成年人嘛！在我们那边，未成年当超级英雄已经是见怪不怪的事情了。”
布鲁斯评价道：“那你待的地方可真够糟糕的。”
克拉克表示赞同：“没错。居然连小孩子都不放过，我们的世界可绝对不能变成这样！”
眼见这两个未来拐带小孩上班的专业户——尤其是她的老父亲——像模象样地开始评判「未成年违法打工」这一现象，阿卡莎忍了又忍，还是没憋住笑出了声。
布鲁斯止住话头，问她：“你笑什么？”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阿卡莎满眼真诚地表示，“我只是觉得，你们两个比我还小，居然能说出这些话……实在很有趣。”
布鲁斯哼了一声。
克拉克再次强调：“我们可不是一般的小孩。”
“好，我记住了，”阿卡莎笑吟吟地问道，“不过这么说来，你们是相信我的话了吗？”
克拉克直觉她不想是在说谎。
因此他点头：“我相信你。”
布鲁斯则是矜持地表示：“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仔细一想，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阿卡莎出现得非常突兀。
她先前昏倒的地方，距离克拉克家只有不到两百米的距离。按理说，如若阿卡莎真的经历了造成她伤势如此严重的战斗，他们距离这么近，不可能一无所觉，什么也不知道。
更何况，在发现阿卡莎前，他们才刚从那个位置经过不久，而当时还是一片安静。结果，只过了不到一分钟，他们便听见一声巨响传来——在此之前，即便是克拉克拥有超级听力也从没捕捉到任何消息。直到他们顺着声音跑过去，就发现地上竟然躺了一名浑身是伤的陌生少女。
如果阿卡莎说的是真话，你们这些不合理之处也就能解释得通了。
布鲁斯已经相信了大半。
——幼年刚丧父丧母不久的他还没有未来蝙蝠侠那么重的疑心。
阿卡莎当然能察觉出他微妙的态度。
“放心啦，我可没说假话，”她轻笑一声，又做思考状，“如果你们还有怀疑，等我伤好了，我就给你们证明一下。”
克拉克眼前一亮：“怎么证明？”
他心中隐隐有些激动：莫非自己不是孤身一人，这位米勒小姐也有什么特别的能力吗？
布鲁斯也提起了精神。
阿卡莎咧嘴一笑，神色间带着些跃跃欲试：“我可以和你们打一架，证明我有这个本事。”
满心期待的克拉克：“……”
同样好奇的布鲁斯：“……”
——这真的不是欺负小孩吗？
布鲁斯闭了闭眼睛，摆摆手：“不，不用证明了，我们相信你。”
能干出和小孩打架这么幼稚的事情。就算是个坏人，想必也不会有多大出息吧。他心想。
——此时的他已经忘记，自己和克拉克初遇时就打了一架，不仅如此，他们还一直打到了夕阳西下。
一旁的克拉克也连连点头。
“那就太好啦！”阿卡莎摊了摊手，脸上的笑容愈加灿烂，“能得到你们的信任，我真的很高兴。”
逗小朋友真好玩。她心想。
尤其她逗的小朋友，一个是未来宽厚仁慈、被称为人间之神的超人，另一个则是未来在罪犯眼中象征着恐惧与黑暗的蝙蝠侠。
特别是蝙蝠侠。
阿卡莎自从十岁被收养起，布鲁斯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就永远是那个沉默寡言、稳重可靠的父亲、导师与朋友，现在能看到这么年幼的布鲁斯，实在是机会难得。
经历过这么多平行宇宙后，阿卡莎头一次如此感谢命运博士。
在这份心情的驱使下，她想了想，直视年幼版老父亲的蓝眼睛，礼貌性提问：“我可以摸一下你的脑袋吗？”
“嗯？”
布鲁斯面露迷茫。
“好，那我就当你同意啦。”
说罢，阿卡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布鲁斯的脑袋，眼见他面上没有抗拒与抵触的情绪，于是停顿片刻，又揉了一把。
他被阿福打理得很好，一头黑发十分顺滑。但毕竟是小孩子，发间总会有些顾及不到的边边角角。因此，当阿卡莎摸上去时，仍然有种毛茸茸的触感。
布鲁斯：“……”
他抿了抿嘴，抬头看着阿卡莎，眼神中带着点莫名其妙。
他有点搞不懂这个状况了。
眼见克拉克眨眨眼，表情由惊讶转为好笑，阿卡莎思索片刻，坚定地伸出手，也摸了摸他的脑袋。
“嗯哼？”
克拉克抬眼看过去，任她动作，显得很是乖巧。
阿卡莎收回手。
“好，我没事了。”她说。
说罢，她往后一靠，安详地躺倒在床上。
这下满足了。
第94章 人生三大问题
在双方的有意沟通下, 阿卡莎很快就和肯特一家以及借住在他们家的阿福与布鲁斯混熟了。
不仅如此，她的伤口也愈合得很快。
“真令人惊讶, ”负责照看她的阿福端着托盘离开时，评价道，“阿卡莎小姐，据我先前估测，你能达到自由活动的程度至少需要修养两个月。”
而现在仅仅过了不到一周。
阿卡莎仍躺在床上，虽说伤口还未完全愈合。但她全身上下已经看不出一丁点不久前濒死一线的痕迹了, 这种犹如火箭升空版的恢复速度堪称医学奇迹, 着实让人叹为观止。
“或许是职业问题吧，”阿卡莎真诚道，“干我们这行的，有一个算一个，不管水平怎么样, 至少身体素质都很不错。”
克拉克想了想, 好奇道：“难道当超级英雄也有什么标准, 达不到水平线就不能入行吗？”
“没有标准，”阿卡莎冷静道，“只要有这份心, 随便挂个披风, 谁都能叫一句超级英雄……只不过, 通常来说，身体不好的的人干不了太久。”
“为什么？”
“因为死得快。”
“……”克拉克沉默片刻，勉强接话：“所以, 这是为了保护超级英雄人身安全的自我筛选机制？”
“那倒不是，身体素质再好也没用, 都容易死。”
“……”年仅八岁的克拉克被打击到了。
布鲁斯目不斜视地帮阿卡莎系上最后一条绷带，瞅她一眼，开口道：“别欺负小孩。”
阿卡莎一脸无辜地与他对视：“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怎么就算欺负啦？”
“你知道的，克拉克一直想当超级英雄。”布鲁斯说道。
事实上，克拉克只是想成为可以正确使用自己超能力、让世界变得更美好的人，而「超级英雄」不过是这一目标的具象化。
“就是因为他想当超级英雄，才更应该知道这些，”阿卡莎笑眯眯地拍了拍布鲁斯的脑袋，语气中带着莫名的信任，“他还小，有足够的时间考虑自己将要面对的问题。他能够想明白的，对吧，克拉克？”
克拉克认真点头：“当然，我会的。”
布鲁斯轻哼一声。
“你好像越来越喜欢对我做这种小动作了，阿卡莎，”他敏锐地眯起眼睛，“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阿卡莎摊了摊手。
一旁的克拉克倒是为她说话：“这是阿卡莎喜欢你的表现，布鲁斯，你可能只是还有点不习惯而已。”
“就是这样，”阿卡莎打了个响指，旋即又跃跃欲试地撺掇道，“我觉得我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拜托啦，两位，能让我出去散散心吗？”
“唔……”
克拉克有些犹豫。
布鲁斯倒是坚定地表示反对：“不行。你现在只是外表比较看得过去，实际上内部损伤还很严重，绝不能随意乱动。”
“适当活动一下有益于伤口恢复，”阿卡莎一本正经地劝道，“更何况，阿福也说了，我的伤势比他想象中好得快多了，不是吗？”
眼见布鲁斯略微有所动摇，她马上再接再厉地恳求道：“我保证听你的安排，不会随意行动！求求你啦，布鲁斯，我已经很久没接触过外面的阳光了！”
这话说得实在是可怜兮兮。
尤其是听到最后一句，同样喜欢晒太阳的克拉克深有感触，立刻露出了不忍的表情。
“别撒娇，”经过一周的相处，布鲁斯显然已经摸清楚了阿卡莎的性格，他小大人似的说道，“你房间里的窗户可是一直开着的，怎么可能接触不到外面的阳光。”
阿卡莎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
她抬起头，幽幽地盯着布鲁斯，眼神哀怨。
“不过稍微活动一下应该不成问题，”布鲁斯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改口了，他强调道，“记住，只能活动一下。”
阿卡莎瞬间变脸。
“放心，没问题！”她立刻挂上灿烂的笑容，语气欢快地保证道。
克拉克也和她一起笑了起来。
布鲁斯左看看右看看，「呵」了一声，双手环胸，低声道：“明明你年纪比我大，但有时候总感觉我才是你的监护人。”
“某种意义上来说，倒也没错。”
阿卡莎眼神微妙地说道。
布鲁斯只当她在开玩笑，撇撇嘴，没搭话。
屋外艳阳高照。
最近的天气一直很好。白日里，太阳半遮半掩地藏在云层间，毫不吝啬地释放出暖融融的阳光，既不过分热烈，也不过于内敛。
阿卡莎沐浴在阳光下，深深地舒了口气。
“终于有种活过来的感觉了，”她感慨道，“这一周以来我都过得浑浑噩噩的，差点都要忘记无忧无虑地站在太阳底下是什么滋味了。”
布鲁斯瞥她一眼，总感觉她话里不止这层意思。
阿卡莎仰起头，抬手挡住眼睛，轻轻地笑了笑。
她说的自然不只是这一周。
自从无意中掉落在正义领主那个世界开始，她就一直奔波在对付黑恶势力的路上，期间身体上的折腾自不必提，她精神压力也实在不小。
这两个世界面对的敌人实在是太强大了。
一个是黑化版超人与神奇女侠，另一个则是黑化版超人与蝙蝠侠——说来说去，怎么总是超人？
阿卡莎晃了晃眼。
她偏过头，注视着身侧天真单纯的小豆丁克拉克，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他和前两个发了疯似的氪星人联系起来。
至于蝙蝠侠……
阿卡莎对上布鲁斯沉静的目光，不禁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愉快的笑容。
她揉了揉小布鲁斯的脑袋，后者已经习惯于她的突然袭击，现在基本上动都懒得多动一下。
真可爱。她默默地想。
倏然间，她又回忆起曾经和阿福的对话。
一周前。
客房里，阿卡莎躺在床上，眼眸微垂，开口道：“很抱歉，阿福，我暂时不能透露所有信息。但我能说的是，我绝不会对你们造成任何威胁。”
——除非哪天克拉克或者布鲁斯突变成大反派。
她默默吞下了这句话。
阿福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当然，我能理解，”他语气平缓，不疾不徐地说道，“我只是想知道，另一个世界的布鲁斯少爷……他还好吗？”
这个问题……
阿卡莎神情一时间有些微妙。
真相过于残忍，她注视着面前年轻管家温和的蓝色眼睛，一时有些难以开口。
“布鲁斯过得挺好的。我之前所在的那个世界里，他和克拉克也是最好的朋友，”最终，阿卡莎选择把上个平行宇宙发生的事半遮半掩地挪了过来，“他在父母被枪杀后——很抱歉，但我猜测，这里的韦恩夫妇也……”
阿福微微摇头，表示没关系。
阿卡莎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总之，他最后和克拉克一起被收养了——他们有两个父亲，一个母亲。这三个人都很关心他们，父母的死没有在布鲁斯心中留下无法消散的阴影。”
——岂止是没留下阴影，就她看来，韦恩夫妇似乎都没留在他心里了。
当然，这话阿卡莎是肯定不会说出口的。
阿福微微舒了口气。
他眼神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凭借他的能力，自然能看出阿卡莎有所隐瞒。但总体上来说，事实与她讲述的肯定大差不差。
这就够了。
只要布鲁斯少爷过得开心，只要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能得到幸福……
阿福不禁露出一个微笑。
他和阿卡莎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一件事——既然阿卡莎是布鲁斯的养女，那她为什么看起来会对阿福如此陌生？
这个问题无需细想也能得出答案。
但阿福并不在意。
因为他心中唯一的愿望已经达成了。
阿卡莎也默默地为年轻的管家留出一段自我消化的时间。
很快，阿福回过神来，转而又提起另一个问题：“那么，阿卡莎小姐，我个人还有一点想知道——让你遭受如此重创的敌人，他现在怎么样了？”
先前他也问过类似的问题，目的主要是获取信息。但现在，他所关心的更是阿卡莎的安危。
“其实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们遭遇了一场大爆炸，”阿卡莎想了想，还是保证道，“但如果不出意外，别说找到这里，他们就连是否还活着都不一定。”
至少上个世界的布鲁斯看起来是真的死了。
而超人……
阿卡莎眉心一跳，不再多想。
不知道为什么，她直觉那两个人都还活得好好的——但不管怎么样，她也没法继续管下去了，只希望如果他们还活着，那就一定得是因为时间线被拨回正轨了。
否则上个世界的行动简直是大失败啊。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时间回到现在。
阿卡莎盘腿坐在草地上，默默注视着已经开始打起棒球的布鲁斯与克拉克，看他们笑得这么开心，不禁啧啧称奇。
回想起上个平行宇宙的那对独裁兄弟，这里幼年版的布鲁斯和克拉克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了。
真希望他们能一直这样走下去。
阿卡莎托着下巴，心下感慨：毕竟此前所有平行宇宙的经验都告诉她，黑化后的超级英雄永远比超级反派更难对付。
这个世界目前很和平。
阿卡莎默默地想。
回想一下，自己之前经历的那些平行宇宙，真是一个比一个麻烦。似乎无论哪个世界都有个急需打倒的大反派，而她一旦出现，就绝不会作壁上观。因此细细想来，她还是头一次这么轻松。
哪怕是和吸血版蝙蝠侠科克遇见的那个平行宇宙，她晚上也在忙着夜巡……
唰——
一道破空声忽然响起。
阿卡莎回过神来，伸手接住了朝自己脸上飞来的不明物体。
她拿在手里仔细一看，原来是个棒球。
“啊！真抱歉，阿卡莎！”克拉克急急忙忙地冲过来，满眼担忧地看着她，“你没被棒球击中吧？真不好意思，我刚才有点脱力了……”
阿卡莎把棒球还给他，摇了摇头，笑眯眯地说道：“放心，我当然没事。我可是要当超级英雄的人，怎么会连一个棒球都接不住？”
克拉克弯起嘴角笑了笑。
布鲁斯也走了过来，他压着克拉克的肩膀，开口道：“我猜也是。不过说起来，你之前那么想出门，结果就是坐在这里看我和克拉克打棒球？”
他们之前也邀请过阿卡莎进行其他活动。但她却一一拒绝了，只说自己唯一的愿望就是晒晒太阳，好好休息一会儿。
“我这是在思考人生大事，”阿卡莎随口胡扯，“比如我是谁，我从哪里来，又要去哪里……”
最后一个问题倒是真的。
她已经纠结这事不知道多久了。
不过克拉克倒是当真了，他点点头，认真道：“我也经常思考这些问题。”
布鲁斯：“……”
他说：“我想你们说的应该不是同一件事。”
第95章 布鲁斯奇妙的吸引反派体质
玩闹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夕阳西下, 残余的霞光染红了半边天。乡间小屋里，热腾腾的晚餐摆在桌上, 浓郁的香气钻出门窗，直冲着刚走近的阿卡莎袭来。
“啊……晚饭有苹果派！”
克拉克嗅到了香气，眼前一亮，戳了戳布鲁斯，朝他扬起一个兴奋的笑容。
后者推搡回去，同样也流露出喜色。
两人一时打闹起来。
旁边的阿卡莎只觉满怀欣慰。
她年纪不大，从来都是被归为「小孩」那列, 现如今和幼年版的小布鲁斯、小克拉克待在一块儿, 倒还有了点身为姐姐的微妙喜悦之情。
抱着这种想法，她脸上堆着笑，一手一个，轻轻松松把这两个堵在门边顽皮的小鬼头给提着领子拎进了门。
屋里的大人们都看得有趣。
“快洗手吃饭吧，”马莎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几个孩子的额头, 笑容愈加温柔, “耽误了时间, 饿肚子可就不好啦！”
阿卡莎三人重重点头，纷纷应声。
“知道了！”
晚饭间，一桌子的人都聊得很尽兴。
顺着火热的气氛, 阿卡莎也提出了自己心底的疑惑：“说起来, 我似乎还没问过……乔纳森先生, 布鲁斯和阿福为什么会借住在你们家？”
“噢，那是一次意外，”乔纳森笑着答道, “他们来乡下农场散心，结果路过这附近时, 一不小心车坏了。因此只得停下脚步找个地方歇歇脚。”
“哦……”
阿卡莎若有所思。
真是个美妙的巧合。她心想。
“事实上，其实是我先和布鲁斯打招呼的，”克拉克一边扒饭一边含糊着说道，“当时他坐在车上——我见他一个人，正巧我也是一个人——所以就邀请他和我一起打棒球。”
布鲁斯默默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
“虽然在这之后，我们的游戏很快就从打棒球变成了打架。”他补充道。
阿卡莎：“……”
很好，很有你们长大后的风格。
既然谈到了这个话题，克拉克和布鲁斯不免又叽叽喳喳地讨论起了自己其他的玩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人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却格外要好。
“附近有个和我同龄的伙伴，他叫彼得，”克拉克兴奋道，“彼得人很好，我们经常一起玩——只可惜他有时会比较忙，我们总是碰不到面。要是有机会，我就把彼得介绍给你们，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打棒球！”
说到这里，他悄悄瞅了老神在在的黑发少女一眼，顿了顿，又善解人意地开口道：“如果不打棒球，我们也可以只坐在草地上，吹吹风、看看漂亮的景色。”
阿卡莎心中一时有些微妙。
等等，她这是被一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小萝卜头给照顾了吗？
“啊，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马莎加入了话题，她朝克拉克眨眨眼，调笑道，“毕竟除了彼得，拉娜＊同样也是你的伙伴，不是吗？她或许会更愿意和你们一起晒着太阳聊聊天。”
乔纳森在一旁帮腔：“我记得那孩子全名是拉娜·蓝？克拉克总爱找她玩。”
阿卡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克拉克脸上瞬间飞出一抹红晕。
“妈妈！”他立刻出声，哼哼哧哧地嘟囔了一句，“拉娜和彼得一样！”
马莎安抚道：“当然，我们都明白。”
克拉克环顾一周，只见大人们脸上都挂着神秘的微笑——甚至就连阿卡莎眼神里都带着点了然的意味，见此情形，他当即鼓了鼓腮帮子，低下头往嘴里胡乱塞了一口食物。
唯有小伙伴布鲁斯没有落井下石，而是假作不知，并不继续刺激他那点懵懂的小心思。
阿卡莎默默瞟了克拉克一眼。
她脑海中一直有种先入为主的「超人和露易丝是一对」的想法，总感觉他们自然而然就会在一起。现在看来，克拉克也不是凭空长大的，他当然也会有年少思慕的时候。
不过话说回来……
拉娜·蓝，还有露易丝·莱恩，和超人关系亲密的女性名字缩写恰好都是L·L……啧啧，这也算是缘分吧。
哦，其实不止女性。
还有个莱克斯·卢瑟呢。
想到这里，阿卡莎不禁打了个冷颤，连忙把这个念头抛出脑子去。
“布鲁斯！我们也谈谈你的伙伴，怎么样？”
克拉克眼见餐桌上气氛越来越微妙，连忙祸水东引，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但这个办法倒是有用。
至少大家都默契地随着他一齐望向静静用餐的黑发男孩。
布鲁斯认真考虑了片刻。
“我有个从小就认识的朋友，我们的父母……他们互相认识，所以我们经常在一起玩，”谈及父母时，他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虽然他偶尔会表现得有些奇怪，但他是个很友善的朋友，真希望我能介绍他给你们认识。”
大家善意地笑了笑。
阿卡莎随口问道：“嗯哼，是吗？这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托马斯·埃利奥特＊。”
“……”阿卡莎动作一顿，不禁陷入沉默。
巧的是，她也认识一个同名同姓的人——只不过，她认识的途径是通过当初布鲁斯所给的罪犯档案。
托马斯·埃利奥特，代号缄默，和布鲁斯是童年好友，疯狂嫉妒着布鲁斯·韦恩的一切，甚至到了整容成他的样子、试图取代他位置的地步。
餐桌上的对话仍在继续。
克拉克面露好奇：“奇怪？你的朋友哪里奇怪？”
布鲁斯想了想，答道：“托马斯经常找我，但比起和我一起玩，他更喜欢在旁边默默看着我……有时还会突然陷入自己的世界，听不到我叫他的声音。”
那恐怕是他在观察你，企图替代你的身份。阿卡莎默默地想。
克拉克倒是恍然：“啊！这不就是阿卡莎吗？”
——不，我不是，拜托了，别把我和这种脑子有病的超级反派扯在一起。
阿卡莎偏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一本正经地否认道：“我和他不一样，我只是偶尔不爱动，不是不喜欢和人玩耍。”
克拉克「哦」了一声。
阿卡莎平复了一下心情，又问：“好吧，布鲁斯……你还有其他要好的小伙伴吗？”
虽然缄默现在年纪还小，她不会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但肯定也不能不防备——如果可以从源头消除隐患，让对方改邪归正，那自然最好，但如果不行……
那就只能另做打算了。
“噢，当然，”一旁的布鲁斯当然不清楚阿卡莎在烦恼些什么，他点点头，回忆道，“我还有个朋友，他是我的同学。似乎是因为家里人对他太严格，所以他性格有点内向，并且总爱找我聊天、和我一起玩？”
听到这段话，阿卡莎心里咯噔一声，她定了定神，谨慎道：“那么你这位朋友的名字是……”
“罗曼·西恩尼斯＊。”
“……”很好。
阿卡莎再度沉默。
她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这位也是老熟人了，阿卡姆罪犯档案袋的前排人物——哥谭市□□头目之一、性格残忍冷酷、几乎杀死过史蒂芬妮一次的黑面具。
阿卡莎端起水杯给自己灌了一口。
她放下杯子，双手微微颤抖。
不是，布鲁斯这边什么情况？一个超级反派就算了，怎么还来一个？
她瞄了一下乐呵呵的克拉克，又看看现如今对自己状况一无所知的布鲁斯，不由得闭了闭眼睛，在心底暗叹一声。
神思敏锐的阿福朝她投来一个眼神。
既然心知这位小姐身份比较特殊，见对方当下反应不太对劲，他心底一时间也有了些猜测。
肯特一家倒是都没有多想。
在他们眼里，阿卡莎就只是个借住在他们家养伤的朋友。虽然她身份不便透露，但也已经被阿福排除了安全隐患。因此对她略显反常的表现并不会很在意——小孩子嘛，情绪总是一阵一阵的。
“真想邀请我们大家的朋友一起聚一聚啊，肯定很有趣！”克拉克兴致勃勃地感叹道。
布鲁斯摆摆手：“罗曼不行，他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
克拉克说道：“那好吧！我们得好好关照朋友，不能让任何一个人感觉不自在。”
两人交谈间，俨然已经把这个影子都看不到的「朋友大聚会」当成了正经事来讨论。
阿卡莎：“……”
她一时心情复杂。
身为恶名昭彰的□□老大，手底下小喽啰不知凡几的黑面具有朝一日居然还能被评价为「内向」、「需要关照」……
阿卡莎揉了揉眉心，不再多想。
“你们还有其他朋友吗？”她忍不住又问。
克拉克又提起了几个小伙伴，各个都是普通的农场小孩，没有哪个是阿卡莎记忆中的麻烦角色。
她于是又看向布鲁斯。
出乎意料的是，除了一个被贴上「也不算太熟」标签的企鹅人奥斯瓦尔德·科波特，其余几个名字竟然都很正常。
阿卡莎不由暗暗点头。
她可再经不起更多的刺激了。
哪怕不算企鹅人，但与布鲁斯关系亲密的缄默和黑面具却不得不防。即便不太清楚其他世界的成年布鲁斯幼时有没有过这两段友谊，可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放任这两个人不管。
阿卡莎回给神色冷静的阿福一个眼神，两人别开视线，默默地用完了餐。
饭毕，除去仍算作病人的阿卡莎，包括两个小孩在内，所有人都在帮着解决饭后残局。
阿卡莎倚在门边笑呵呵地看了半晌，随后才回到房间，躺倒在充满了阳光气息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默默沉思。
良久。
咚、咚。
两下清脆的敲门声传来。
“请进。”
“阿卡莎小姐，打扰了，”阿福挽着袖子走了进来，他随手关上门，轻声道，“我是来找你谈论关于……今晚餐桌上的事。”
阿卡莎一骨碌爬起来。
她正有此意。
看来两人先前的暗示倒是对上了。
“如果你有一些不太好的猜测，那么很遗憾，阿福，你想得恐怕没错，”唯一能听到他们对话的克拉克此时在忙于洗碗，想必无心偷听，因此阿卡莎便直接开门见山道，“布鲁斯的玩伴确实有问题。”
阿福挑起了一边眉毛，并不意外。
阿卡莎于是便耐心地把缄默、黑面具以及企鹅人的基本信息和经典事迹罗列了一遍。
末了，她还严谨地补充道：“当然了，两个再相像的平行宇宙间都会有细微差别，我也不敢笃定这个世界的方向……只能讲我刚才所说的那种可能性比较大。”
“而且就算未来他们会成为超级反派，但当下他们都还只是无辜的小孩——除非他们现在就已经开始犯罪了。”
说到最后，阿卡莎还随口幽默了一句。
——虽然很快她就恨不得把这句话吞回肚子里了。
第96章 有些天赋是藏不住的
阿卡莎与阿福的沟通进展得很顺利。
他们没把缄默和黑面具的事告诉布鲁斯, 商量好计划后便按部就班地照常生活，并未透露出一丝风声。
毕竟这事不急, 比起未来可能的糟糕发展，还是布鲁斯如今的心情更为重要。
小孩子只需要无忧无虑得长大就好。
他们对此抱有共识。
若非阿卡莎完全不能从这事抽身，依阿福的想法，他甚至连这个孙辈的小小姐都不想牵扯进来——即使他心知对方不是泛泛之辈。
又过了几天。
阿福的车还没修好。
他表示很苦恼，只得在此多借住一段时间，而肯特夫妇当然也默契点头，假装看不出其中的猫腻。
“有布鲁斯在这里, 克拉克也活泼了很多, 我和马莎都很高兴，”乔纳森感叹道，“虽然看不太出来……但其实，我们的孩子并不像表面上那样无忧无虑。”
阿福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克拉克可不是个普通的孩子。
他的特殊之处，包括布鲁斯在内, 这里所有人都或多或少有所察觉……恐怕只有他一个人还觉得自己隐藏得不错。
庭院里。
“哇！”
克拉克手忙脚乱地把掉进飞上屋顶的棒球捞了起来, 刚松了口气, 忽而一激灵，下意识低头，却见阿卡莎和布鲁斯一站一坐, 两个人都仰起脑袋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
克拉克：“……”
他捏着手里的球有点无所适从, 抿了抿嘴, 而后扯起嘴角勉强笑了两声，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试探道：“我猜……你们刚才什么也没看见？”
此时，他正浮在半空中, 脚还没挨地。
阿卡莎视线飘移了一瞬。
她和布鲁斯其实是特地过来堵人的。
虽然日后被称为世界第一侦探的蝙蝠侠如今才八岁多一点。但经历双亲离世的惨痛悲剧后, 他不但性格内敛了不少，洞察力似乎也格外敏锐了一些。
这段时间，他不仅察觉到了克拉克的特殊之处，甚至还发现阿卡莎也看出了这一点。
他悄悄找上阿卡莎聊了几句。
然后，就有了现在的场景。
“不用担心，克拉克！”自认为成熟一些的阿卡莎连忙站起来安抚道，“我们早就猜到了你不简单了！”
“……”克拉克默默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你为什么不飞下来？”布鲁斯很有探究精神，兴致勃勃地问，“天哪，克拉克，你居然会飞！这个我可没想到！”
克拉克瞟了他一眼，闷闷不乐地回答：“其实我还不会飞……刚刚只能算是滑翔。”
布鲁斯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克拉克左看看右看看，眼见两个小伙伴神色如常，不禁在心底悄悄舒了口气。
他忍不住问道：“你们……我是说，你们不会觉得奇怪吗？关于我的能力……”
布鲁斯脸上浮现出一点诧异：“奇怪？为什么？是因为你力大无穷、钢铁之躯、听力敏锐、而且还会飞——好吧，是滑翔——就为了这些吗？”
家底几乎被掀了个底朝天的克拉克：“……”
他沉重地点点头。
“这不是很酷吗！”布鲁斯笑了笑。
听罢，克拉克也弯起嘴角，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他又转而看向阿卡莎。
后者的回答则是平淡得多：“都说啦，我是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这些奇奇怪怪、五花八门的超能力我早就见识过不知道多少了。”
“哇哦……”
克拉克无意识发出一声感叹。
“可我之前从没听说过有这类事件的报道？”他犹豫着开口道。
“因为那些超能力者和魔法师们都隐藏得很深，”阿卡莎耸耸肩，答道，“就像你一样，克拉克。如果不是因为我们和你朝夕相处，并且观察力还算不错，恐怕怎么也想不到世界上真的存在超能力吧？”
克拉克恍然。
布鲁斯倒是精准地捕捉到了某个词：“魔法师？所以说，魔法也是真实存在的吗？”
“是的，但他们通常比一般的超能力者隐藏得更深，你能找到的那些灵媒、驱魔师之类的绝大部分都是骗子。”
说到这里，阿卡莎又想起了康斯坦丁。
倒是还有这种兼任驱魔师和骗子的人存在。她默默地想。
把话说开后，他们显然更亲近了一些。
午后，阳光明媚，徐徐清风吹过，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草地上，为坐在地上的三人镀上了一层金边。
“你们未来有什么目标吗？”
阿卡莎第一个问道。
“目标……嗯，我只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克拉克眼睛里闪烁着微光，他的回答完全不令人意外，“既然我拥有这些能力，总该做些什么……哪怕只是多帮助一个人、多给他们带来一点希望。”
“我相信你，克拉克！”阿卡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地鼓励道，“只要你想，你就绝对可以做到。”
克拉克抿嘴一笑，又问：“那你呢，阿卡莎？”
“我？我的近期目标只有回家，”阿卡莎单手托腮，幽幽出声，“我已经在外流浪很久啦……再不回去，我都怕记不清我爸爸的脸了。”
这话当然只是开玩笑。
阿卡莎偏头瞥了一下布鲁斯尚且稚嫩的面容，熟练地压下心底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思绪，一时眼神微暗。
克拉克一愣，他疑惑道：“回家？”
布鲁斯也看了过来。
阿卡莎摊了摊手，隐晦地答道：“我来到这里只是个意外。我猜你们多少也有猜测，其实我并不属于这里，等到时机成熟，我就会离开——如果未来有机会，或许我们还可以再度见面。”
这个话题稍微有点沉重。
“没关系，阿卡莎，”没过一会儿，克拉克便振作起来，“我们是朋友，这点无论何时也不会改变！”
布鲁斯补充道：“当然，如果有机会能再见面，那自然更好。”
阿卡莎眯起眼睛笑了笑。
“希望能再有这一天。”她说道。
这边话题结束，克拉克又转向另一个小伙伴：“那你呢，布鲁斯？你将来想做什么？”
关于这个，克拉克的确有些好奇。
只见布鲁斯扯下一片草叶，眼眸微垂，沉默片刻，随即才说：“我只想让哥谭变得更好，好到让某些悲剧不再重演。”
阿卡莎暗叹一声。
难道就没有哪个平行宇宙的蝙蝠侠能够拥有一个美满的童年吗？
哪怕是乐高世界，韦恩夫妇也没活下来。
她不由得心想：而如果韦恩夫妇存活，甚至只要有其他家人——比如布鲁斯的哥哥——活着，那么布鲁斯就注定要死去……这究竟是什么鬼发展？
“你能做到的，布鲁斯，”克拉克挤到小伙伴身侧，语气真诚，“我们一定都能实现自己的目标。”
布鲁斯只是冷静地开口道：“哥谭是个非常特别的城市，在那里，我的愿望或许永远也无法实现。”
——但他也永远不会放弃。
“还有我呢！我们可是好朋友，我会帮你的！”克拉克当即拍着胸膛保证道。
布鲁斯却哼了一声，恢复了往常的状态：“这个就不用了，我定的目标，我自己能实现。”
思索片刻，他还补充道：“而且我比较喜欢一个人做事，不喜欢与人合作。”
“……”阿卡莎默默地盯了他好几秒。
真的吗？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脑子里瞬间闪过好些熟悉的面孔。
克拉克倒是好脾气地笑了笑。
三人又闲聊了一阵，随着阳光逐渐猛烈，阿卡莎抬手遮了遮眼睛，忽而灵光一闪，定定地看向克拉克。
后者寒毛一竖。
“我忽然有个想法，”见另外两个人都看了过来，阿卡莎缓缓说道，“克拉克，我相信你的能力绝对不止于此……不如，我们从现在开始训练一下？”
她从没经历过超人尚且稚嫩的童年时期。自她有记忆开始，超人就如同人间之神般强大，现如今难得有这个机会，她自然不想错过。
“嗯？”
作为当事人的克拉克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
旁边的布鲁斯却眼前一亮。
他立刻开口道：“这主意不错！至少、至少……我们得让你飞起来！”
他还是忘不了这个。
克拉克偏过头望向满眼兴奋的布鲁斯，不自觉瘪了瘪嘴，而后点头答应了。
他们心里倒还有点数，仍记得事先争取家长们的同意——对于克拉克暴露了自己超能力这事，肯特夫妇对视一眼，镇定自若地表示并不意外。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乔纳森望向老神在在的管家先生，调侃道，“阿尔弗雷德，你应该早就知道了？”
阿福回以一个微笑。
“多多少少能看出来一点。”他含蓄道。
克拉克环视一圈，见众人丝毫不意外，不由得鼓了鼓脸，转身拉着布鲁斯和阿卡莎跑出房间，爬上了屋顶。
“直觉告诉我，我是会飞的！”
虽然学习飞行这事有点突然，但事到临头，他俯瞰下方的庭院，也是满脸跃跃欲试：“我只是需要找到一点感觉……”
说罢，他身体前倾，顺着身体的感觉俯身一跃——
嘭！
毫不意外，克拉克狠狠摔了一跤。
“嘶……”
阿卡莎闭了闭眼睛，只觉得有点牙酸。
布鲁斯双手环胸，一本正经地盯着小伙伴的动作，眉头微微蹙起。
听到巨响传来，屋子里的马莎连忙打开窗户探出脑袋，扬声道：“克拉克？克拉克！你还好吗？”
“我没事，妈妈！”
克拉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喊道：“别担心，你知道的，这些东西没法伤到我！”
马莎上下扫视了他了一圈，这才放下心来。
克拉克又爬上了屋顶。
“你刚才有感觉吗？”布鲁斯严谨地问道，“如果试了几次还是不行，或许我们得换个办法。”
克拉克语气坚定：“我觉得可以。”
阿卡莎的劝导则是非常唯心：“相信你自己，克拉克，你一定可以的。不要多想，摈弃其他杂念，只需要顺着你的心就好。”
克拉克重重点头。
他又往下飞了一次，这回果然要比之前好一些。
“噢！谢啦，阿卡莎，你的办法很好用！”克拉克兴高采烈地欢呼道。
屋顶上的布鲁斯转过头，诧异道：“你怎么这么熟练？”
阿卡莎耸耸肩：“我对谁都这么说，这是我的万能安慰句式。”
布鲁斯沉默一瞬。
“只要有用就好。”他很快回道。
蓝天之上，洁白的云朵逐渐染上霞光，金光散落，太阳见证了克拉克的努力。
这顿晚饭吃得格外热闹。
无须隐藏自己后，克拉克显然活泼了许多，一直兴奋地念叨着今天下午的感受。
“虽然还没完全成功，但只要再练习几天，我一定可以的！”他兴冲冲地宣布，“到时候等我学会了，就可以带大家一起在院子里飞一圈！”
阿卡莎笑眯眯地听着，时不时附和几句，余光却不期然注意到旁边的阿福似乎显得有些沉默。
“……”对上管家先生沉静的目光后，她顿了顿，不禁心中一肃。
出事了？
阿卡莎一边扒饭一边在心底琢磨，只觉得如果是大事，想必阿福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平静，因此也稍微放松了一点。
饭后，阿福果然有动作了。
他对肯特夫妇示意了一下，随即把布鲁斯带到一边，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阿卡莎分心注意着他们的动静。
布鲁斯一头雾水地跟着阿福走到了角落。
没过多久，阿卡莎就瞥见阿福拍了拍布鲁斯的肩膀，低声说了几句话，须臾，布鲁斯顿时满脸震惊，眼睛都瞪圆了。
阿卡莎眉心一跳。
很快，阿福蹲下身体安慰了布鲁斯几句，和他拥抱了一下，随后便转过身，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吗？”阿卡莎如临大敌。
“就在刚刚，小埃利奥特先生的父母意外去世了。”
阿福一出口就是个重磅消息。
托马斯·埃利奥特，也就是缄默——阿卡莎前不久才和阿福聊过这事，这才刚盯上他没几天，怎么缄默的父母就去世了？
没等阿卡莎说些什么，只见阿福眼眸微垂，又低声道：“但就现场痕迹来看，这应当不是意外。”
阿卡莎微微睁大了双眼。
“那是一场车祸，”阿福压低声音，眉心微蹙，“埃利奥特夫妇的死亡无疑是一个令人伤心的悲剧，一家三口，唯有小埃利奥特先生活了下来。但事情实在太过巧合，并且事后，小埃利奥特先生表现得实在太过平静。因此，虽然是我个人揣测，但或许……”
“凶手就是缄默？”
阿卡莎低声接话。
第97章 狼入虎口
缄默的事说大不大, 说小不小。
总之，一直拿埃利奥特当朋友的布鲁斯确实受了不少影响, 近段时间一直提不起精神，整个人都有些怏怏不乐。
连带着克拉克也跟着一起忧心忡忡。
“我该回去了，”终于，在收到埃利奥特邀自己参加父母葬礼的消息后，布鲁斯向克拉克提出了告别，“托马斯现在恐怕很伤心，如果他需要的话……我想我得陪着他。”
克拉克自然表示理解。
肯特夫妇也是如此。
只不过……
“阿卡莎也跟着你们一起回哥谭吗？”克拉克疑惑道。
布鲁斯扫了身侧的黑发少女一眼, 表情微妙。他欲言又止地动了动嘴, 最后还是肯定道：“没错，她和我们一起回去。”
“嗯？为什么？”
“因为哥谭同样是我的老家，”阿卡莎摊了摊手，神色自若地挑起一边眉毛，“难道我之前没说过吗？”
克拉克诚实地点点头。
“不过这样也好, ”眼见阿福已经整理好行李走了过来, 他很快又收拾好心情, 朝两个小伙伴扬起一个笑容，“有朋友陪着，你们在路上就不会觉得孤单了！”
阿卡莎揉了揉他的脑袋：“没错, 之后记得想我们哦！啊, 不过也不用太在意啦, 我想我们马上就能再见面的！”
布鲁斯也保证道：“等办完这事，我和阿卡莎很快就会回来。假期还很漫长，我们有的是时间。”
克拉克于是又笑了笑。
他和布鲁斯互相击拳, 随即揽着对方的肩膀紧紧拥抱了一下，阿卡莎略微俯身, 把他俩都抱进了怀里。
“我也会为你的朋友祈福的！”克拉克松开手，他眼睛微微发亮，扬声道，“那就之后再见啦！”
“再见！”
阿福搭着两个孩子的肩膀，也向肯特夫妇点头示意，一行人互相挥了挥手，这才道别结束。
嗡——
随着一阵嗡鸣音响起，汽车启动，只在原地留下几道利落的轮胎印。不出片刻，克拉克的视线范围内便失去了好友的身影。
“阿尔弗雷德先生的车居然修得这么快……”他嘀咕道。
肯特夫妇对视一眼，双双搂住他，无声地安慰着自家神情失落的孩子。
“好啦，爸爸妈妈，我没事的！”没过多久，克拉克便拍了拍他们的背，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就算暂时分开，但我们一直都是朋友，我可不会为这个伤心！”
马莎摸了摸他的脸：“好孩子。”
克拉克露出一个笑容。
另一边。
车内气氛略显微妙。
阿福沉稳地把持着方向盘，直视前方，完全没多往后面看一眼。
“嗨，布鲁斯，”阿卡莎主动打破沉默，笑眯眯地开口道，“你看起来似乎有点紧张？”
布鲁斯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侧过头，抬眼瞄了黑发少女一下，眼中情绪复杂不明：“不，我没有。”
见状，阿卡莎不禁感叹道：“我是你养女这事就那么让你惊讶吗？”
“……”布鲁斯没回答。
因为他直到现在还很震惊。
其实早在昨天晚上，阿福就收到了关于邀请韦恩家小先生参加埃利奥特夫妇葬礼的这一消息。
布鲁斯立刻表示要赶回去。
阿福自然同意，但同时，他也表示还得多带一个人，那就是阿卡莎。
“嗯？阿卡莎？”
布鲁斯很是疑惑。
一旁的阿卡莎于是拍了拍手，毫无铺垫地向他解释道：“其实我来自平行宇宙，是另一个你的养女，所以希望能和你一起回哥谭。”
当时的布鲁斯：“……”
毫不夸张地说，他那时候脑子一空，几乎快被吓傻了。
猝不及防得知小伙伴原来是自己某种意义上的养女，年仅八岁的布鲁斯只觉得这个刺激过重，他完全承受不住。
——现在的他可还没练就未来蝙蝠侠的那份冷静镇定。
这一恍惚，就恍惚到了现在。
直到今早，他们才向肯特一家告别。
以至于原本阿卡莎还在纠结要不要对布鲁斯说明她和阿福关于「缄默谋杀父母」的猜测，现在倒是下定决心，最好等到事情调查……
“你们还瞒着我什么？”
布鲁斯冷不丁地开口道。
阿卡莎眨了眨眼睛。
她心头一跳，满脸无辜地望了回去。
“我相信你的话，关于你是我平行世界养女的这部分。但问题是，先前你似乎并不打算把这件事暴露出来，”布鲁斯平静道，“我只是回哥谭参加朋友的葬礼，并且又不是不再回肯特家。但你似乎有些急于同我一起回哥谭？”
“或者说，你是急于陪在我身边——因为如果只是想回哥谭，哪怕是想住进韦恩宅，我相信你都能够编出无数滴水不漏的理由。”
他瞟了一眼驾驶座，又补充道：“而且阿福的态度表明他对你的做法很支持。”
管家先生眉毛微挑，没说话。
而阿卡莎沉默了。
她抬手按住男孩的肩膀，抹了把脸，感慨道：“你可真是我亲爸爸啊，布鲁斯。”
果然，八岁的爹也是爹。
布鲁斯轻哼一声。
“别想着敷衍我，”他双手抱臂，直接询问道，“说吧，托马斯父母的事究竟有什么问题？”
既然有了先前的推断，那么他现在考虑到缄默这一层也并不让人意外。
阿卡莎叹了口气，暗中和阿福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才出声道：“这事说起来有点复杂……”
布鲁斯耐心听完了这段话。
“一切都要靠证据说话，”他眼眸微垂，语气沉着，“这种事暂时不方便通知哥谭警局，等我们赶回哥谭调查清楚，托马斯在其中是否无辜自然会有定论。”
阿卡莎颔首。
她思索片刻，大着胆子又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说道：“不用担心，布鲁斯，有我和阿福在，绝对能把事情查得清清楚楚！”
“嗯，当然啦，肯定也还需要你的帮助。”她马上又补充道。
布鲁斯斜睨了她一眼。
“别拿我当小孩子安慰。”他强调道。
阿卡莎又揉了揉他的脑袋，嘴里笑嘻嘻地说着「不好意思啦」。随即在幼年老父亲平静的注视下，动作一顿，乖乖把他的头发理顺了。
布鲁斯这才施施然收回视线。
虽然面上不显，但如今面对阿卡莎，他的心情其实很是微妙。
他现在满打满算也不到九岁，一声不吭地出现个天降女儿，要说能产生父爱之类的情绪，那纯粹是扯淡。但要说还是像之前那样把阿卡莎单纯地当朋友看待……
他心里又有些别扭。
布鲁斯悄悄瞥了身旁的黑发少女一眼。
阿卡莎察觉到他的目光，仿佛明白他在纠结什么，于是偏过头笑道：“别多想啦，我们像之前一样相处就好，毕竟每个平行宇宙的你都是独立的个体，没必要强行扯在一起看待。”
——这可是她在各个世界不断流浪后得出的宝贵经验。
布鲁斯抿了抿嘴，点点头。
……
白日里，撑起了一把把黑伞，朵朵白花迎风微动，墓碑上，只见黑白照里一对夫妻正笑容灿烂地看着镜头。
托马斯·埃利奥特站在正前方，低垂着头，半边脸藏在黑伞的阴影下，眼底情绪闪烁不定，神色莫名。
散场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哭就哭出来吧，孩子，”这位好心人鼓励道，“但你总得振作起来。想必你的父母也不会愿意看到你一直悲伤下去吧？”
“我明白，先生，”埃利奥特声音显得有些嘶哑，他慢吞吞地回道，“多谢你的安慰。”
好心人轻叹一声，不再多劝，他转身离去，给这个一夜之间失去双亲的可怜孩子留下了足够的空间。
一时间，枯叶缓缓飘落，满地只余微风拂过的声音。
埃利奥特捂着脸，肩膀微颤。
“你还好吗，托马斯？”位于角落里的布鲁斯眼见他陷入强烈的情绪不可自拔，犹豫了一下，这才走过来小声道，“关于你父母的事，我很抱歉。”
埃利奥特的动作停住了。
“托马斯？”
埃利奥特霍然转过身，和布鲁斯紧紧拥抱了一下，整张脸都藏在了对方的肩膀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我没事，布鲁斯，”他手腕发力，声音含糊不清地说道，“唉，这时候能见到你真好。”
布鲁斯僵硬片刻，回了他一个拥抱。
蹲在树上的阿卡莎左腾右挪，悄悄换了好几个站位。但无论哪个角度都愣是没瞧见埃利奥特脸上的表情。
“啧。”
她撇撇嘴，继续盯着下方的发展。
这时的埃利奥特已经整理好了心情。
他抬起头，后退两步，语气中带着点歉意：“真不好意思，我刚刚情绪影响失控了……是不是有影响到你？”
布鲁斯摇了摇头：“没关系，我能理解。”
“嗯……”
埃利奥特拖长了声音，似有若无地盯了眼前的朋友好几秒，忽而露出一点微笑：“真感谢你能抽时间来参加我父母的葬礼，布鲁斯，也许你不知道，但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布鲁斯显得有些不解其意。
埃利奥特却并未过多解释，只是转移了话题，邀请道：“要来我家坐坐吗？我们似乎很久没待在一块儿了，自从……”
自从韦恩夫妇死后。
埃利奥特吞下了这句话，停顿片刻，才说：“自从你决定去乡下散心。”
“这不会太麻烦你吗？”
“当然不会，”埃利奥特立刻表示，“我现在……唉，我真希望能和朋友待在一起，担心麻烦别人的应该是我才对。”
“哦，当然，我差点忘了，一起来的还会有你的管家先生。”
说罢，他瞟了眼不远处一言不发的阿福。
后者神色自若。
布鲁斯回头看了看他，同时余光不着痕迹地飞快往阿卡莎的藏身处瞄了一下，这才微微颔首：“那好吧，托马斯。”
“打扰了，埃利奥特先生。”阿福也说。
第98章 未来的重担
推开门, 室内只见一片黑色。
两个大人去世后，包括他们遗留下的丰厚遗产在内, 埃利奥特家中所有资产都只由年幼的托马斯·埃利奥特继承。
——就像不久前的布鲁斯一样。
“这里可能会有点乱，希望你不要介意，”埃利奥特引着客人坐在沙发上，有模有样地给两人倒了杯茶，随口问道，“话说回来，布鲁斯, 你最近怎么一直待在乡下？”
布鲁斯握着茶杯, 答道：“车子半路坏了，阿福一时半会修不好，我们只好借住在一户友善的农户家里。”
“这样啊……”
埃利奥特眼角微垂，又问：“那你有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吗？我是说，就算车子坏了, 但你要想回来有的是办法……待在乡下那么久, 总得有点什么吸引你吧？”
布鲁斯顿了顿, 对上他仿若毫无异样的目光，语气平淡地回答：“没什么，我只想着, 换个风景不错的地方散散心也挺好的。”
“哦……真抱歉, 布鲁斯, ”埃利奥特脸上浮现出浓浓的遗憾之情，“我没想提起你的伤心事。”
布鲁斯瞥了他一眼：“没关系。”
“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埃利奥特转了转茶杯, 意味深长地说道，“但现在, 我们的处境是一样的了，布鲁斯……”
布鲁斯心头一跳。
他直觉这话有点不对劲。
“事情既然发生了，我们无法改变，也就只好选择接受，”他假装听不懂对方话里的深意，只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想法吗？”
埃利奥特认真思考了一下。
“如果说短期目标，”他缓缓答道，“那么我想当医生，外科医生。如果说长期目标……呃，好吧，我还没想好。”
说罢，他耸了耸肩，表示无奈。
“我以为未来职业这种事应该算是长期目标？”布鲁斯不动声色地开口道。
医生？
为什么非得是医生？
他心中疑惑。
埃利奥特却只是笑了笑，轻巧地略过了这个话题：“都差不多吧。还没说你呢，布鲁斯，你想成为什么人？”
“什么也不想，”布鲁斯嘴角上扬，勾起一点弧度，“我只想好好当我的大少爷，什么也不管。”
埃利奥特动作一顿。他眼角微抽，借着喝茶的空挡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却仍旧不自觉流露出了一丝嫉恨。
布鲁斯心下一沉。
直到现在，他对好友谋杀父母的猜测这才有了实感。
“这可有点不像你了，布鲁斯。”
埃利奥特开玩笑似的说道。
“人总是会变的。经历了……某些事情之后，我现在只希望能要把握好未来的时间，好好享受生活。”
布鲁斯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埃利奥特于是又转向一旁背着手的阿福：“哎呀……阿尔弗雷德先生，难道你也这么想？”
“无论布鲁斯少爷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他。”阿福滴水不漏地回答。
“啊哈，也对，”埃利奥特握紧了茶杯，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既然这样……那我作为朋友当然也会支持你！”
“谢啦，托马斯，我就知道你靠得住。”
布鲁斯慢悠悠地说道。
埃利奥特扯了扯嘴角。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阿福俯身在布鲁斯耳边说了几句，后者微微颔首，而后歉意地提出道别。
“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下次再见，托马斯。”
“嗯哼，下次再见！”
说完，双方短暂地拥抱了一下。
布鲁斯往后挥了挥手，阿福守在他身侧，随着一声轻响，大门打开又关上，埃利奥特默默伫立在原地，神色不辩，只等两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网膜上。
良久，他转过身，抬起了手。
砰——
碎片迸出，尚有余温的茶水淌了一地，他亲手将自己递给布鲁斯的那个茶杯砸碎了。
回程途中。
早已等在车里的阿卡莎神色轻松，晃了晃手上的黑色塑料袋，吹了声口哨：“证据拿到啦！辛苦你拖住他了，布鲁斯。”
布鲁斯微一颔首，伸出了手。
袋子里装着一迭照片。
包括托马斯·埃利奥特雇佣别人在车上做手脚的细节在内，他利用车祸谋杀父母的所有证据全都被拍了下来。
布鲁斯快速浏览着一张张照片，抿了抿嘴，神情显得有点低落。
他还看到了其他东西。
譬如曾经的好友做这种事情的原因。
托马斯·埃利奥特一直深深嫉妒着布鲁斯。以至于在得知韦恩夫妇意外身死、韦恩家所有财产全部落到布鲁斯一人头上时，在强烈的妒火驱使下，埃利奥特于是决定亲手将父母杀死，而后夺取他们的遗产。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计划未来成为一名外科医生，为自己做手术，将自己的脸整容成布鲁斯的模样，以此来替代对方的人生。
“……”一旁的阿卡莎拍了拍布鲁斯的肩膀。
“我们该把证据交给戈登局长了。”她说。
布鲁斯沉默着点点头。
眼见他兴致不高，阿卡莎想了想，决定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埃利奥特的事情解决之后，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西恩尼斯、科波特……”布鲁斯斟酌着开口道，“如果他们未来有可能会成为你所说的超级罪犯……我想，从现在开始，我最好多分给他们一些注意力。”
好吧，这个回答丝毫不让人意外。
阿卡莎眨了眨眼睛。
“别给自己太多压力啦，布鲁斯，”她说，“我和阿福都会帮你的。比起这个，或许你现在更需要的是好好长大？”
布鲁斯瞅她一眼：“你也还未成年。”
“但我经验丰富。”
“是吗？但经验不是凭空产生的，我现在正需要这个。”
“……”
“我已经开始后悔告诉你真相了。”阿卡莎嘟囔道。
布鲁斯哼了一声。
“可惜后悔也晚了。”
阿卡莎咂咂嘴。
“我们答应过克拉克，等事情结束后就去找他，”她思索片刻，转而笑眯眯地说道，“失信于朋友可不好，对吧？”
布鲁斯沉默片刻：“我明白。”
阿卡莎于是又笑了笑。
“除了他们，未来的超级罪犯还有哪些？”布鲁斯抬眼看去，若有所思地开口道，“我需要一份名单。”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当然，如果还有更多信息，那就再好不过了。”
“嗯……”
闻言，阿卡莎沉吟片刻，谨慎道；“你要的只是哥谭部分的数据，还是其他所有超级罪犯的名单？”
虽然这个问题的答案实在显而易见。
果不其然，一套这话，布鲁斯便挑了挑眉毛，朝阿卡莎丢过去一个「这还用问吗」的眼神。
唉，那好吧。
“事先声明，这份名单会很长。”阿卡莎提醒道。
布鲁斯冷静地盯着她，神色无畏无惧。
“你说。”
他想了想，又说：“先从哥谭开始？我比较想了解一下自己未来的敌人。”
“没问题。嗯，仅限于哥谭的超级罪犯，我想想……”阿卡莎作思索状，语气平稳地开口道，“小丑、小丑女、谜语人、企鹅人、毒藤女、泥面、急冻人、贝恩、稻草人、双面人、杀手鳄、猪面教授、所罗门·格兰迪、白兔、萤火虫……”
“稍等一下。”
阿卡莎念到一半，忽而收声，疑惑地望过去：“怎么了？”
布鲁斯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平静的表情隐隐破碎：“这些都是我未来的对手？”
他在「我」这个音节上加了重音，仿佛是在确认对方没把属于其他超级英雄的敌人也混进来。
“哈哈……”
阿卡莎干笑两声，随即认真地确定道：“是的，这些都是你未来的对手。”
“并且还不止这些？”
“并且还不止这些。”
“……”年仅八岁的布鲁斯眼前一黑，他猝然意识到未来的重担，一时间呼吸声都放缓了，只感觉自己的肩膀都沉重了不少。
见状，阿卡莎忍不住笑了笑。
她语气含笑，出声安慰道：“放心吧，你未来也会有很多帮手的。”
布鲁斯对此不置可否。
……
埃利奥特的事情并不难处理。
匿名将证据交给戈登局长后，在阿卡莎几人的暗中关注下，哥谭警局很快就把事情调查清楚了。毕竟是首次作案，即便是未来大名鼎鼎的超级罪犯缄默。但现如今的埃利奥特手段却并不算隐避，先前他能脱身，也只不过是因为负责这起「意外事故」的警员受惯性思维影响，很难注意到死者的亲生儿子这个盲点。
至于事件解决后，哥谭警局对于证据提供者的多次打探……
这些阿卡莎就能处理得干干净净。
他们现在要办的是另一件事。
关于如何帮助罗曼·西恩尼斯——也就是未来赫赫有名的□□老大、代号黑面具——摆脱长期被父母家暴的命运。
“哪怕西恩尼斯会成为超级罪犯，但如今他还什么都没做，”布鲁斯语气平静地表示，“他现在仍是我的朋友。我会提防西恩尼斯未来可能有的犯罪行为。可既然知道他当下正在遭受这种非人的对待，我就绝不能视而不见。”
“当然，我们会帮他的。”
阿卡莎点头。
“原谅我打扰你们的对话。但就在刚才，我和肯特先生聊过了，”一旁的阿福满眼欣慰地望着他们笑了笑，而后出声道，“对于我们的晚归，他们一家人都表示理解，让我们不用着急赶过去。除此之外，他还向我们转达了克拉克的问候。”
“嗯？”
闻言，布鲁斯立刻转过头来。
阿卡莎也好奇地望过去。
“布鲁斯少爷、阿卡莎小姐，克拉克小先生拜托肯特先生转告你们，他已经学会了飞行，”阿福说道，“他保证，等你们再见面时，一定会带着你们在空中自由自在地飞翔。”
第99章 少走二十年弯路
韦恩宅。
太阳升起,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室内，在阿福的操持下, 即便宅子已经空旷了好一阵子。但它仍然显得窗明几净，令人十分舒适。
他们迎来了一位客人。
“虽然我们是已经约好要见面，并且你学会飞行的确是个了不起的成就……”
布鲁斯上下扫视了面前的男孩一番。
随即他双眼微眯，慢吞吞地补充道：“但你现在忽然出现在我家……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克拉克露齿一笑。
难得看到布鲁斯这种表情……不枉他刚一学会飞就花了这么长时间赶过来！
他甩了甩手，神色轻松地回复道：“没关系的，爸爸妈妈非常赞同我来找你们！这点你尽管放心, 我可不是私自行动的, 布鲁斯！”
布鲁斯捏着鼻子微微叹气。
“我在意的不是这个。”他无奈道。
“你确定飞来这里的时候没有引起其他人注意吗，克拉克？”盘腿坐在沙发上的阿卡莎咔嚓咔嚓地吃着饼干，抽空提醒道，“哥谭可不算是个特别友好的城市，小心不要引起某些人的注意哦。”
对于哥谭市的「不友好」这点, 克拉克深感赞同。
他点点头：“这里含铅的建筑太多了, 对我来说确实不太方便……但你们放心吧, 我速度很快，也一直躲着人，来的路上不会引起别人注意的！”
布鲁斯啧了一声。
阿福在一旁说道：“肯特先生刚才的确发消息通知我这件事了。”
克拉克双手叉腰挺了挺胸膛。
“刚才？”
布鲁斯出声道。
鉴于不久前阿福才说他和肯特先生通讯过, 而电话对面对于克拉克贸然前往韦恩宅的消息一点也没透露……
“所以你飞往这里其实是临时起意？”阿卡莎咂咂嘴, 赞叹道, “行动力真强。”
克拉克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笑了笑。
而布鲁斯不赞同的眼神也飘了过来。
阿卡莎施施然移开视线，吹了声口哨：“我可不是在夸你，克拉克。”
“诶？所以你们看到我不开心吗？”克拉克摸了摸脑袋, 脸上仍然带着欢快的笑容，“可是我很想见你们！布鲁斯、阿卡莎还有阿福。今天早上我刚一醒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想法格外强烈……所以就马上决定要来见你们啦！”
“我们才分开不到半个月。”
布鲁斯冷静地指出。
他两天前才和阿卡莎暗中收集好西恩尼斯夫妇——也就是黑面具的父母——虐待儿童以及其他罪行的证据，而后作为无名英雄把他们送进了监狱，事后还好好安慰了罗曼·西恩尼斯这个未来的□□老大一番，连轴转了好些天，实在是累得有些承受不住了。
只是没想到，在这个本以为平平无奇的早上，韦恩宅居然来了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拥有着一双如同天空般澄澈的蓝眼睛的男孩有些不满地双手抱臂，此时正气鼓鼓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布鲁斯。
“半个月已经很久了！”他立刻说道。
布鲁斯只得又强调道：“从堪萨斯州到这里的路程可不算短，万一要是出现什么意外……更何况哥谭可并不安全。”
他当然明白克拉克的意思，也非常想和这个最好的朋友见面——只是现在这个方式实在不算合适。
克拉克顿时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泄了气。
“唉……我知道啦，”他耸耸肩，随即非常果断地开口道，“不好意思嘛，布鲁斯，让你担心了。”
朋友一服软，布鲁斯便下意识收起了方才略带严肃的表情。
“不，我是说，我刚才同样表现得太生硬了……”他稍微扭了下脖子，抿了抿嘴，随即承认道，“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克拉克。”
“还有我！”阿卡莎笑眯眯地凑过来，朝他们的小客人眨眨眼睛，“这么久没见，我当然也想你啦，克拉克！”
阿福也语带欣慰地说道：“克拉克少爷，我也很高兴见到你。”
克拉克脸上顿时浮现出一层红晕。
小朋友真可爱。
阿卡莎又往嘴里塞了块饼干，兴致勃勃地望着幼年版超人表情羞涩、磕磕绊绊地再次问好。
——虽然她今年也不过十四岁，广义上来说同样算是「小朋友」。
至少布鲁斯是这么想的。
他和克拉克肩膀挨着肩膀絮絮叨叨了一阵子，勉强顶着旁边传来的越来越放肆的眼神，半晌，他终于忍不住回头了。
“我说……”布鲁斯盯着对方脸上的慈祥笑容，颇为不可思议，“你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
阿卡莎拍了拍脸颊。
“只是觉得高兴而已，”她说，“虽然角色颠倒了……但机会难得，就让我充一回长辈的架子嘛！”
布鲁斯轻哼一声。
倒是克拉克抬起头来，狐疑地在他俩身上巡视了一圈：“什么角色颠倒？什么长辈？”
阿卡莎与布鲁斯交换了一个眼神。
短发少女捋了捋自己额角的小卷毛，顺势比了个剪刀手，浅蓝色的眼睛里盈满了笑意：“其实我来自未来的某条时间线，真实身份是布鲁斯收养的女儿啦！”
克拉克：“……”
他完全呆住了。
“未来不仅我是超级英雄，布鲁斯是超级英雄，你也是超级英雄，”阿卡莎笑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克拉克无声地张了张嘴。
他直到现在还没彻底反应过来。
布鲁斯对于阿卡莎的突然坦诚表现得十分冷静，他扬了扬眉：“不瞒着了？”
阿卡莎收起一点笑容，语气平静：“最近我有种预感，或许……我马上就会离开了。”
临走前给未来的超人剧透一下，就当是离别礼物吧。她心想。
“这些……呃，你说的……”克拉克大脑一时间有点混乱，他惊讶地左右打量着阿卡莎与布鲁斯，“所以你们其实……”
被他注视着的二人同时点头。
布鲁斯暗自瞥了旁边的阿卡莎一眼。
“放心放心，别的不说，告别的时间我还是有的！”阿卡莎安抚似的笑了笑，“再说，未来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见面的机会嘛。”
克拉克也下意识开口：“没错！不管怎么说，最多只要再等十年、呃，二十年？三十年？我们就能见面……”
话音未落，阿卡莎便摇了摇头。
“我并不属于这个平行宇宙，”她解释道，“在这个世界，未来并没有我的存在。”
克拉克于是也沉默了。
“好啦！只要有机会，我绝对会再回来探望你们的，”阿卡莎再次安慰道，“至少我不是不告而别嘛！”
布鲁斯敏锐道：“你还有过不告而别？”
阿卡莎：“……”
她若无其事地转头看向旁边，夸张地提高了一点音量：“嗯？我好像听见了敲门声，是不是我们有新的客人了？”
非常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但的确有效。
克拉克拍了拍布鲁斯的肩膀，一旁的阿福早已走向门口，抬手打开了大门。
“你好，阿尔弗雷德先生！”门口站着的男孩显然有些紧张，他偷偷攥紧了衣角，鼓起勇气出声询问，“请问，布鲁斯在家吗？”
“是的，他在家，”阿福顿了顿，随即让开位置，温和地招呼道，“欢迎你前来做客，西恩尼斯少爷。”
罗曼·西恩尼斯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
“是谁……罗曼？”布鲁斯走上前来，略带诧异地挑起了一边眉毛，“两天没见了，我正想找你呢。真巧，我今天还有个朋友过来看我，你们居然赶在了同一天过来……”
罗曼舔了舔嘴唇，本想说些什么，听到最后那句话时猝不及防怔愣片刻，笑意顿时僵在了嘴角：“你的……朋友？”
“嗯哼。”
“呃，嗨？你好，我叫克拉克·肯特，”笑容淳朴的小镇男孩从布鲁斯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朝他打了个招呼，“你也是布鲁斯的朋友吧？”
“对，我叫罗曼·西恩尼斯。”
克拉克仿佛没察觉到对方隐晦的抗拒，友好地和他握了握手。
“嗨！”阿卡莎擦干净手上的饼干碎屑，而后同样礼貌地打招呼，“又见面了，西恩尼斯。”
“你好，米勒小姐。”
罗曼朝她点点头，随即视线又落在了布鲁斯身上。
阿卡莎不由得暗自咂咂嘴。
她现在有点纠结。自己现在究竟是留下来继续看热闹——不，不对，应该叫及时防备意外发生——还是在场面变得越来越奇怪之前溜之大吉呢？
这种友情方面的问题也不好处理啊。
阿卡莎瞟了布鲁斯一下，不禁在心底庆幸还好亲身实施「感化黑面具防止他走上歧途」这一目标的人选不是自己。
即便未来的黑面具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野心家，和布鲁斯年少时的那点交情也早已被他抛到了天边仿佛压根不存在——不如说未来的他甚至深恨布鲁斯·韦恩这个身份——但现在的他还没彻底长歪，不管是从哪方面来看，布鲁斯都决定要努力长久地防备对方走上不归路。
——在数天的仔细观察过后，布鲁斯已然发现了潜藏在罗曼·西恩尼斯内向敏感这一外在表象下的疯狂。
“我们谈谈？”
布鲁斯把人引到大厅，目光掠过双眼炯炯有神的阿卡莎和克拉克，随即看向罗曼：“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们现在去一个单独的房间，怎么样？”
阿卡莎非常上道，立刻接话：“是啊，西恩尼斯，你和布鲁斯都好几天没见了，一定有很多话要说吧？克拉克就交给我吧！正好他第一次来，还没好好参观过这里。”
闻言，克拉克如同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不用在意我，布鲁斯，你们好好聊天吧！”
不远处的阿福也作势要退出房间。
罗曼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布鲁斯毫不意外地向阿卡莎三人挥挥手，领着罗曼走上楼梯，看样子又是要和他促膝长谈了。
——虽然才八岁，但显然布鲁斯身上已经出现了人生导师的雏形。
阿福去准备小甜点，阿卡莎则是支肘戳了戳克拉克，对他扬起嘴角：“走吧，我们去后面的小花园逛逛！”
克拉克跟上她，好奇道：“那个人是谁？”
他指的自然是罗曼。
“我记得之前布鲁斯提起过这个名字，应该是他的朋友？”克拉克若有所思，“而他提起的另一个朋友，我记得叫托马斯·埃利奥特，就是那个父母……嗯……的男孩？”
阿卡莎表示肯定：“没错。”
“我还以为布鲁斯现在应该比较关注埃利奥特，”克拉克随口说道，“我一直以为他是为了安慰朋友才继续留下来的。”
阿卡莎好心解释道：“这倒也不算错，西恩尼斯也是他的朋友嘛。至于埃利奥特……嗯，布鲁斯如果想再见他，恐怕只能是去探监了。”
也算是少走二十年弯路吧。她心想。
第100章 家庭问题
“嗯……嗯？”
克拉克脚步忽地一顿, 满脸茫然地看着阿卡莎。
后者简单给他解释了一下事情经过。
“……”克拉克沉默了。
“布鲁斯的这个朋友……等等，”他灵光一闪, 忽而想到，“那刚才来找他的那个西恩尼斯不会也有什么问题吧？”
还挺敏锐的。
阿卡莎递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而后肯定道：“没错。西恩尼斯他稍微，呃，有一点心理问题，布鲁斯正在试图帮助他走上正路。”
只是随口一说的克拉克：“……”
他搓了搓脸，把面上震惊的表情揉下去, 下意识脱口而出：“布鲁斯的运气是不是有些……”
相比于自己在小镇上结识的好友彼得和拉娜, 布鲁斯的两个朋友——如果喜提监狱大礼包的托马斯·埃利奥特还算朋友的话——实在有些超乎他的想象了。
淳朴的小镇男孩一时有些恍惚。
而阿卡莎只是心有戚戚地点头，算是应和了他的未尽之言。
她不由得想起之前自己给布鲁斯播报完未来超级罪犯的情报时，对方沉默良久，忽而感慨道：“我原本还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才会遇到这种低概率事件，没想到……既然这样, 那么我身边出现几个未来的罪犯恐怕也不是偶然, 而是必然吧。”
当时的阿卡莎很想回复一句「不, 其他人倒也没有这种运气」，但想了想，还是作罢。
——让孩子有点美好的幻想也不错。
阿卡莎心想。
只是没想到克拉克也这么觉得。
两人互相对视了数秒, 沉默片刻, 继而默契地略过了这个话题。
“花园非常漂亮, 绝对不会让你失望！”阿卡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阿福精心照料了很长一段时间，里面有几朵花简直可以说是他的心肝宝贝。”
克拉克跟上她, 附和道：“是吗？那我一定得去看看！”
……
“你能理解我真是太好了，”大门处, 罗曼眉目舒展地说道，“有你在真好，布鲁斯。”
“我们是朋友，这是我应该做的。如果你之后还有什么烦恼，尽管来找我，只要我在，就会一直陪着你。”布鲁斯保证道。
“嗯，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布鲁斯。我们下次再见！”
“再见，罗曼！”
罗曼转过身，脚步轻快地走向不远处的私家车，在离开前又朝等在门口的布鲁斯挥了挥手。
“看样子你们相处得还不错？”
阿卡莎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布鲁斯扭过头，见她和克拉克都好奇地望了过来，于是说道：“至少罗曼现在不会再遭受父母所带来的精神或者□□上的伤害了……但我想，接下来他还需要一段时间适应新的生活。”
“真希望未来他不会变成超级罪犯。”
阿卡莎做出一个祈祷的手势。
布鲁斯耸耸肩：“我正在尽力阻止这个可能性。”
“超级罪犯？”站在阿卡莎身侧的克拉克出声道，“我有点好奇，他有代号吗？呃，我是说，就像蝙蝠侠和超人这种……”
——对于自己未来的代号，此前被剧透的克拉克和布鲁斯都表示还不错。
“嗯哼，当然，”阿卡莎随手关上门，答道，“罗曼·西恩尼斯，代号黑面具，长期被关押在黑门监狱，也算是哥谭市里叫得上名字的反派角色了。”
“黑面具？”克拉克挑眉。
布鲁斯若有所思：“罗曼从小特别痴迷于他的那些面具，我猜，未来他也是以这个作为代号。”
“他有什么特殊能力吗？”克拉克又问。
“嗯，特别抗揍？”阿卡莎摸了摸下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黑面具属于□□组织头目，一没科技二没变异，不走超能力罪犯那条路＊。”
“哦……”
克拉克表示了然。
“少爷、小姐，点心时间到了，”阿福端着托盘出现在一侧，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也许你们会愿意尝试我的手艺？”
“当然，阿福！”
三人美滋滋地享受了一顿下午茶。
期间不免谈及某些和未来有关的话题，譬如他们未来的对手或是队友都有哪些人，又或者他们将会和谁在一起……
“和谁组建家庭这种事我还是不说了吧，毕竟每个平行宇宙都不一样，”阿卡莎瞅了满脸红晕的克拉克一眼，又看向一派平静的布鲁斯，“不过要是不出意外，你们未来都会有几个孩子……嗯，虽然大部分都不是亲生的。”
“孩子啊……”
克拉克无意识地感慨了一下。
以他现在的年龄还不太能理解这些，只不过仍然会有些好奇：“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
这个倒是可以稍微聊几句。
“有那么一种可能，”阿卡莎轻飘飘地说道，“你的宿敌会给你创造一个孩子，而他有着你们两个人的基因。”
克拉克往嘴里塞舒芙蕾小蛋糕的动作一顿：“……”
布鲁斯毫无感情地捧场：“哇哦。”
他眼含笑意地撞了撞好友的肩膀，调侃道：“这下你可以提前考虑该怎么和孩子以及他未来的「母亲」相处了。家庭问题，嗯哼？”
克拉克耷拉着脑袋。
阿卡莎拆台：“别笑了，布鲁斯，你也有一个和敌人生出来的孩子。”
刚刚挂上笑脸的布鲁斯：“……”
他表情一僵，而身侧的克拉克一听这话。反倒是冷静下来乐出了声，笑容顿时浮现在他的脸上了。
“你也一样，布鲁斯。”他笑道。
“事先预告一下，”阿卡莎冷静地补充道，“这两个孩子都有些……特立独行。尤其是你那个，布鲁斯，他可是个小混蛋。要是未来你真的能见到他，记得好好教育那家伙。”
“听起来你们关系不太好。”布鲁斯说道。
阿卡莎承认了：“当然，互相看不顺眼已经是描述我和那个小混蛋的关系最轻的形容了。”
克拉克拍拍好友的肩膀：“家庭问题，嗯哼？”
布鲁斯哼了一声。
其他事情似乎也没什么好补充的，毕竟每个平行宇宙的发展都不一样。要是全靠阿卡莎的经验去套，还不知道会出什么问题。因此她最多也只会分享这类无关大雅的小事。
不过说是这么说……
阿卡莎顺手递给布鲁斯一张名单。
后者接过手，打眼一看就发现上面满满当当的全是人名，不禁迟疑道：“这些是……”
“死亡名单，”阿卡莎说道，“字面意思上的那种。这上面的人都死过一次，如果提前做好准备，也许他们能逃过一劫？”
“……”克拉克把脑袋凑过来，和布鲁斯一起沉默地看下去。
芭芭拉·戈登、史蒂芬妮·布朗、理查德德·格雷森、杰森·托德、康纳·肯特、巴里·艾伦、哈尔·乔丹……
不算她所经历的那个平行宇宙，这份名单上，其中有些人是假死，有些复活过，有些则是经历过同死亡无异的大危机……总之，在阿卡莎流浪在各个平行宇宙时，她的情报收集工作可没少做。
——而在这样一个个列出人名之后，她才恍然惊觉，超级英雄多多少少都死过一回。
“……”布鲁斯和克拉克差点没被这一连串的人名绕晕。
“等等，”克拉克发现不对，他和好友对视一眼，诧异道，“上面怎么还有我们两个的名字？”
“而且还写了好几遍。”布鲁斯说道。
阿卡莎回答：“因为你们死过好几次，所以我得多写几遍，让你们加深一点印象。”
两人：“……”
他们心口一哽，顿时有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我们仔细聊聊这份名单？”
布鲁斯虚弱道。
他怎么感觉自己未来的同事好像全都榜上有名？
而一旁的克拉克也连连颔首，眼巴巴地盯着阿卡莎。
后者当然不会隐瞒。
原本悠闲的下午茶时光俨然成为了商讨对策的工作时间，谈话结束后，三个人看起来一个比一个虚弱。
“还有力气吗？”
阿卡莎向克拉克询问道。
“嗯？”
“我记得你说要带着我和布鲁斯飞一圈，”阿卡莎眨眨眼睛，“要是你还能行，我们现在就把这事解决了，怎么样？”
闻言，布鲁斯很快反应过来：“你要离开了？”
“哎呀……你真敏锐，布鲁斯。”
这就算是默认了。
见状，克拉克连忙瞪圆了眼睛，当即提起精神答道：“我可以！”
“那就太好啦！”阿卡莎感叹道，“本来想着之后再慢慢跟你们聊那些事情，没想到马上就要到分别的时候了……我还以为不会这么快呢。”
她垂下眼眸笑了笑，随即又偏过头看向尚且还算年轻的管家先生：“我得提前和你说声再见，阿福。还有……要是乔纳森先生和马莎女士问起来，请记得代我向他们问好。”
“当然，我会的。”
阿福满目温和地看向面前的小小姐。
“麻烦你啦，阿福！”
“不，只希望你能一路顺风，阿卡莎小姐。”
随着一道破空声响起，在蓝天白云的背景下，克拉克一手一个小伙伴，带着他们飞上了高空。
——未免两个实打实的人类感到不适，他并没有飞得太高太快。
寒风擦着他们的身体呼啸而过，阿卡莎极目远眺，只见整个哥谭仿佛都笼罩着一层金光，它沉静地矗立在原地，时间并未留下太多痕迹，就好像它都不会改变似的。
“真美啊……”她不禁呢喃道。
“是啊，她可真美。”布鲁斯也轻声道。
克拉克静静地陪伴着自己的朋友，以他的视角，自然能看清哥谭平静面纱下的暗潮涌动。但即便如此，他也还是说道：“这是你们的城市，布鲁斯，阿卡莎，她的确很美。”
阿卡莎眉眼弯弯地笑了笑。
“我相信总有一天她会变得更美好，”她视线一错不错地注视着见证过自己全部成长的城市，低声道，“而我们会为此付出所有。”
布鲁斯深深颔首。
“我会做到的，”他语气坚定，“这是我们的世界，我不清楚其他平行宇宙会如何发展。但在我的世界里，哥谭一定会得到救赎。”
“而我也当然会实现我的梦想，”克拉克笑着接话，“成为一个带给大家希望的人——我会做到的。”
“嗯哼，希望下次我过来的时候，你们的愿望都能成真。”
阿卡莎真心祝福道。
三人对视一眼，互相碰了碰拳。
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从后脑勺到尾椎骨，阿卡莎仿佛被一阵温和的电流给刺激到了，她当即赶在最后时刻开口：“再见啦！布鲁斯还有克拉克！”
其他两人立刻弄清楚了状况，也连忙道别——
“再见，阿卡莎！”
嗡。
下一秒。
克拉克只觉得手上一空，阿卡莎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微风吹过，他和布鲁斯沉默地对视良久，这才慢慢缓过神来。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对吧？”
克拉克低声道。
布鲁斯眼神坚定：“当然，我们会的。”
……
另一个平行宇宙。
阿卡莎正在进行自由落体运动。
下次临走前一定不要出现在高空了。她面无表情地想。
就在她打算取出装备就地开始滑翔时，一片鲜红的披风飘过，蓝天白云之上，胸前带有「S」标志的氪星人犹如神祇般忽然现身，稳稳地接住了她。
“别担心，我接住你了，”来者一双漂亮的蓝眼睛澄澈如水，她温和地注视着阿卡莎，声音轻柔地安抚道，“你已经没事了。”
阿卡莎眼神一凝。
她是……
卡拉·艾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