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对
陶莘正好在拍戏的休息间隙, 打了电话过来，“你哪个老板？”
林昙小声：“相过亲的那个。”
“竟然是他！”陶莘很惊讶，稍一停顿后, 声音沉重地安慰道, “没事，我找人做了他。”
“……你出出戏吧！”陶莘在拍的角色是个恶贯满盈的黑/帮老大的女儿, 太敬业，都腌入味了。
“不舍得杀他？那就嫁给他！”
林昙：“你新角色还是个恋爱脑啊？”
陶莘大笑起来。
笑了会儿，发现好友没有开玩笑的兴致，陶莘才认真地思考林昙的烦恼，然后, 她以局外人的身份提出了一个引人深思的问题：“我请问, 和相亲对象暧昧, 有什么问题吗？”
林昙被问住了。
她和江回雁是相亲过，可因为各种原因，相互婉拒过彼此, 现在之所以纠缠在一起, 江回雁是因为他那该死的好胜心，她则是为了得到修复古籍的机会, 两人的出发点都与对方无关。
就是因为无关，她才能放心地和江回雁接触。
现在事情变化，偏离了她预定的轨道, 她有点迷茫了。
“就算刨除了相亲这层关系, 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单身男女暧昧一点，怎么了？又不违法。”陶莘那边说话时, 背景音是片场工作人员的催促声，有点杂乱, “就当是一次恋爱体验呗，反正你也说了，他长得不丑。”
“可是……”林昙有很多犹豫。
她不抗拒单纯的恋爱，但怕麻烦。
万一她和江回雁的关系发生了改变，要怎么解决和江凝波的事情呢？周表姨知道了会怎么说？爸妈那边也是问题。
还有，万一江回雁那么说只是为了自己形象呢？他本来就很在乎外在，用江凝波的话来说就是端着架子装高冷，换做任何一个女性，他都不会愿意在对方面前失态。
何况，很早之前江凝波就说过，她长得很符合江回雁的审美……
这种像是一道道难题，又好像很容易解决的矛盾，最让林昙纠结。她更擅长面对一些有标准答案的事情，比如考试、生病了要去医院、拒绝严飞、修复好的书页一定要压平等等。
林昙越想越心烦，几次欲言又止，始终无法准确表达出自己的想法，只能无力道：“太快了……”
陶莘：“呃……你说的这个快，是我想的那个吗？”
“……”林昙现在对这方面有点敏感，憋着股闷气说不出话来，听见电话那边有人在催陶莘，心事重重地叹气，“算了，没事了，专心演你的大小姐去吧。”
“等等。”陶莘在她挂断电话前喊了一声，这一次，她给出了衷心的建议，“你不需要想太多的，这件事其实很简单，无非就三个选择。第一，假装没察觉，维持现状不变。第二，直接拒绝，再不来往。第三，先选择第一种办法，及时行乐，等发现他给你带来的困扰大于快乐了，再执行第二个选项。”
挂断电话后，林昙想着陶莘的话，坐在床沿把思绪整理了一遍，依旧一无所得，只能无奈地拍拍脸，打起精神出了房间，去解决今天的主要事情。
江回雁的衣服已经干了一半，林昙还是为他取了吹风机让他把自己打理好，安顿好这个，她再把江凝波带到工作室里，为她展示那几册江回雁花了大价钱换回来的古书。
古书目前只拆了一册，纸张脆弱，根本不能碰。
江凝波第一次接触到这种东西，看过腐败枯叶一样的原书，再瞧瞧林昙以前修复好的零散书页，对比之下，深感惊奇，想让林昙给她演示一遍修复过程。
林昙想转移她的注意力，也为了平复自己的心情，于是，挽起长发，找了一张练习用的旧书动起手来，还手把手地让江凝波体会了一下。
江凝波遇见新奇事，很快把心里的阴霾遗忘，开心地玩了起来，一上头，不小心把桌上储放补纸的架子打翻，薄薄的纸张倾撒了一低。
“对不起！”她赶紧道歉。
“没事。”林昙道，“捡起来就行。”
她的工作室平常没有别人进出，所有的东西都是按她的习惯，怎么顺手怎么摆放的，不熟悉的人是很容易撞到。
“我来整理，你先出去玩。”
这些补纸都是林昙收集起来备用的，很薄很软，打乱后需要一张一张地重新规整。她师承吕教授这样的传统老手艺人，耳濡目染之下，养成了一些小习惯，比如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工具。
于是，等江回雁收拾好自己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江凝波在客厅张望，林昙独自在工作室整理凌乱的纸张。
“我不小心把她的纸弄撒了。”江凝波心虚地说完事情原委，又难掩兴奋，“我刚才用那个小小的显微镜看见了虫卵，还找到一根头发！哥，你说那是不是古代人的头发啊？值钱吗？”
江回雁的衬衣有点皱，但已经干透了，江凝波又被新鲜事转移了注意力，没有了刺激的源头，她脑子里的废料被挤到角落里，不记得先前的悲情了。
江回雁瞥见她亮晶晶的眼睛，越想，越觉得之前的事情越不对劲，但目前的状态不适合追究。
他把事情压在心里，反问：“你看了那么多恐怖电影，看见过盗墓贼争抢着给尸体理发吗？”
“……哦。”江凝波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林昙的工作室与书房是一体的，就在客厅隔壁，客厅沙发后的那堵墙被拆掉一半，用透明玻璃做了隔断。
百叶窗帘降下三分之一，里面，林昙低着头一张张整理补纸，隔着一扇窗，江家兄妹俩在外面看着。
氛围很容易影响一个人的气质，比如此时，江凝波看着布置得很有书香气息的工作室兼书房里全神贯注地整理着补纸的林昙，小声说道：“我总算知道了什么叫做人如其名，她好像一株静静绽放的昙花啊。”
江回雁也看着林昙，从她手下带着老旧气息的纸张，看到她耳朵旁垂下的一缕秀发，淡淡说道：“以貌取人要不得。这么想，会上当吃亏的。”
“啊？”江凝波惊讶，看着他的神色，不解地歪头，“你上了什么当吗？还是她骗了你什么？”
江回雁不搭理她。
江凝波撇撇嘴，忽然想起刚才的事情，新旧怨念加在一起，她嫌弃地瞄了眼江回雁，转过头小声嘀咕：“刚才你那么不要脸她都没说什么重话，这么温柔好说话的女孩，就算是她骗了你，肯定也是你先惹她不高兴的……”
“她温柔？”
“就是很温柔啊。我找她经常找她聊天的，虽然她回复得有点疏离，但是很有耐心，也会关心我。”江凝波看见的都是林昙伪装出来的那一面，坚定不移地维护着林昙，“她就是一个很有知识、很有耐心、稳重、客气、温柔可亲的姐姐。”
前面的几个形容，江回雁都同意，最后两个让他听笑了。
嘴角刚扯动一下，他脑中一闪，发现了异样。
林昙对江凝波很疏离、客气？
回顾她二人的两次见面，第一次，林昙以“心理阴影”为理由堵住了江凝波的嘴——江回雁原本以为林昙这么做是因为江凝波的询问冒犯了她的隐私，让她没面子；第二次，也就是今天，除了最后让人闭嘴之外，只要出现在江凝波面前，林昙就温声细语，装得矜持稳重。
她与牛助理也只见了两面，面对牛助理，却是句句诛心，杀人无形。
不对。
林昙今天的很多反应，都不对。
第22章 手机
林昙把散落的纸张整理好后, 一抬头，发现那对“恶人”兄妹正盯着她看。
其中，江凝波见她看过去, 回了个开朗的笑。江回雁也扬了下嘴角, 眉峰耸起，眼神晦暗, 有几分意味不明的深藏匿其中。
他本来就长得很有攻击性，这个表情一出来，顿时让心里藏着事情的林昙感到不安。
说起来可能有点矫情，但她真的觉得自己好像一只无辜的小白兔。
林昙好想提醒江回雁摆正态度，谨记他二人的相亲已经结束, 现在只是单纯的雇佣关系……她是能这么做的, 就怕真这么做了, 被江回雁说是她想多了，到时候她就真的没脸见人了。
“整理好了吗？”江凝波探头进来。
“好了。”林昙深呼吸，招手, 示意她把江回雁推进来。
乱七八糟的事情先不想, 把本职工作做好，再考虑别的！
林昙和兄妹俩说起正经事。古籍修复更多的是看操作, 说起来其实不算很复杂，林昙车轱辘话来回讲，力求细致到让雇主不耐烦, 再也不来找她了。
遗憾的是江凝波好奇心重, 摸摸这碰碰那，听得不用心, 但一直没表现出不耐烦。
江回雁就更有烦人了，不仅听得仔细, 还几次提出疑问。放在以前，林昙会很喜欢他对未知领域的尊重态度，可现在，她只想把江回雁打包从窗口扔出去。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江凝波提议去一家新开的餐厅用餐。
林昙找了借口拒绝。
“去吧。”江凝波试图诱哄，“那是一家很好吃的、很贵的餐厅哦，我哥请客！”
你哥亲自下厨也不行。——林昙想这么说，瞟了眼江回雁，默默把这句憋回去，换了套客气的说辞：“我等会还有事，不一起了。”
“真不去？”江回雁开口，“如果是牛助理，就算是躺在病床上，他也不会放弃这次机会的。”
林昙：“……我真的有事。”
“哦？”江回雁尾音扬了起来，意有所指道，“我还以为你会说你不是他那种爱贪占老板便宜的无耻小人。”
林昙心头一跳，余光飞速瞟向江凝波，瞧见她皱着眉头，不满地说道：“林昙姐才不会这么说呢。哥，不是谁都和你一样毒舌的。”
“是吗？”江回雁不咸不淡地说着，对着林昙露出微笑。
林昙完全不敢接话！
怎么回事？为什么感觉江回雁在致力于让她在江凝波面前露出本性？他发现自己在江凝波面前立的是另一种人设了？
林昙感受到了危险，不敢再和这对兄妹相处，转开脸快步绕到江回雁身后，把他往外推去，“我真的有事，去不了。我送你们下去，祝你们用餐愉快。”
林昙不知道自己暴露了多少，不敢谈论自己，在电梯里的时候，一个劲说些无聊的话题。
好不容易到了楼下，江凝波去开车，林昙与江回雁处着有点不自在，主动开启最安全的话题：“老板，你的腿伤有两个多月了吧？恢复得怎么样？什么时候能痊愈？”
才问完，走出几米远的江凝波脚步一转走了回来，一脸酸楚地说道：“哥，都是我不会好……”
“开你的车去。”江回雁一句话出口，江凝波原地绕了一百八十度，继续她原本的道路去了。
把人撵走，江回雁回答：“再过一个月才能下地。”
“这么久？”
林昙有点惊讶，前几年她姥姥骨折过一次，两个月就恢复得差不多了，江回雁一个正值青年，按理说恢复力应该比老年人更好才对。
除非他真的伤的很重。
也对，他是在北城区那场暴/乱现场受的伤，现场都死人了，他的伤势一定不会轻。
他是替江凝波处理麻烦事才遭受无妄之灾的，难怪江凝波一听见他腿上的伤，就哭丧着脸转回来认错。
“再严重一点，这条腿就废了。”江回雁淡淡说道，“只修养三个月，已经是我运气好了。”
也就是说，他差点失去了一条腿。
林昙对江回雁肃然起敬。
江回雁：“这时候你不该说点什么？”
“说什么呢？”林昙以为他想让自己夸他。
林昙没有兄弟姐妹，就一个表弟和她差了十几岁，远在H城，偶尔见面，她还得为表弟辅导功课，实在很难体会到这种兄妹亲情。
打从一开始还不知道“江江”就是江凝波的时候，她就很羡慕江家兄妹的感情。
既然江回雁主动讨要她的夸赞了，林昙难得发自内心地顺从他，真假掺半地说道：“好吧，你爱护妹妹、体恤员工，是个有责任心、有人情味的好老板。”
这句话说出来后，江回雁身子微微滞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
再之后，他没有说什么，而是右手食指在轮椅扶手上规律地敲着。
敲到第五下，他道：“不止，我还思维敏捷、逻辑缜密，善于抓到对手不经意露出的破绽。”
林昙已经看见江凝波开着车子过来了，今日种种荒谬都即将结束，紧绷的心放松了下来。再听老板这自恋的话，想起他给自己带来的困扰，没忍住怼了一句：“老板不愧是老板，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脸红。”
她在暗讽江回雁脸皮厚。
江回雁侧目挑眉：“阴阳怪气？”
林昙下意识就要接“气象一新”。
自从上回玩了成语接龙后，每听见四字词语，她都想接上一嘴。
话到嘴边，心里有道声音提醒她要注意言行，要和江回雁保持距离，不能再那么暧昧了。
林昙往距离两人还有几米远的车子上看了看，嘴巴张开再闭上，忍住了。
江回雁更加确定林昙有问题了。
他也往开车的江凝波那边看了看，慢吞吞地自言自语道：“阴阳怪气——气宇不凡——凡夫俗子——子……”
这时江凝波把车停到了两人跟前，江回雁问：“‘子’字开头的成语有什么？”
江凝波被问得突然，脑筋转不过来，懵懂道：“子、子、子孙？”说完反应过来，“哦，不对，这不是成语，那就子……子女？紫薇？庄子？”
她歪着脑袋苦思冥地“子”了半天，说道：“子曰学而时习之？”
林昙听她一个个瞎扯，脸都快憋红了，在这时脱口道：“子虚乌有！子承父业！子不语怪力乱神！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对对对！”江凝波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夸赞，“林昙姐，你语文真好！”
对此，江回雁惬意微笑，林昙面对着他，脸色僵硬，一个表情也做不出来。
江凝波看不出来两人之间的暗涌，真情实感地夸完，把江回雁搀扶上车，挥手与林昙告别。
这半天的相处里出了一点意外，但总的来说还是很愉快的，尤其是那些稀奇的玩意。
江凝波心里盘算着回家后怎么和爷爷炫耀，眼观六路地开着车，忽然听江回雁问：“你和别人说过我的腿是怎么骨折的？”
“谁？林昙姐吗？”江凝波注意着两侧的车辆，分心回道，“没有啊。哥你不是不让往外说吗？”
江回雁骨折的事情，本质上是代江凝波受过，并且和北城区那桩涉毒案有牵扯，为了避免江凝波和她爸爸那边的事情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也为了保护家人，这件事，江家人从来没对外透漏过。
就连袁尚那些人，都只根据江家几人的态度猜到一点皮毛。
江凝波：“我是挺喜欢她的，可家里的事不能乱说，我都知道的，我又不是傻子。”
江回雁琢磨了下，打开手机给牛助理发了条消息。
正经事上，牛助理回得很严谨：【没说过。】
江回雁皱起眉头。
提到他腿伤的时候，他问林昙“这时候你不该说点什么？”，这么问，是因为相亲那天，话题曾经来到他腿伤上，他最初是一句话敷衍过去的，为表诚意，多说了一句，反而让林昙误会。
听说他的骨折和北城区的案子有关后，林昙就差把对他的避之不及写在脸上了。
涉及江凝波的隐私，当时他知道林昙想多了，却没有解释详情。
相处至今，林昙没再提过那件事，态度却改变得清晰。
江回雁旧事重提是想让林昙承认她的错误，没想到她竟然反过来说他爱护妹妹。——正常情况下，不知情的人不会把他的骨折和江凝波联系在一起的。
知道他骨折真相的人只有牛助理和自家人，而这些人中和林昙有交集的只有他们三个。
牛助理嘴贱，但职业操守很高，不会乱说。江回雁自己没和林昙说过，那么，就只能是经常和林昙聊天的江凝波无意中说漏嘴的。
又或许，江凝波无意中说漏嘴的事情远不止这一件，所以林昙在她面前才会那么收敛。
“手机给我。”
“啊？”江凝波吃惊，继而坚定拒绝，“不要！我又不是小学生了，我有自己的隐私好吗？你不能查我的手机，就算你是妈妈，也不能看我的手机！”
江回雁额头一跳，按捺住火气，“给我看看你和林昙的聊天记录。”
“呃……”
江凝波回忆了下两人都聊过什么，乍一想，好像全是些生活相关的日常，还都是她说，林昙一板一眼的回复。唯一过头一点的，就是关于小黄文的那几句。
她是成年人了，这个话题也没有很露骨，但被家长知道了，就是会很羞耻啊！
江凝波不肯交出手机，理直气壮道：“那也不行。我们女孩子聊天的时候会说很多私密事情的！女孩子的秘密，你不能看。”
江回雁：“所以你今天莫名其妙发疯，就是因为这个秘密？”
江凝波：“……”
以她哥为主角的黄色废料一下子重新占据她的大脑。
正好红灯，江凝波被迫停车，直面大哥的逼问。
“呃……这……”已经被猜到了，不说实话的话，江回雁一定会采取别的措施排查，不得已，江凝波支支吾吾道，“我、我和林昙姐聊了点儿成年人的话题……”
江回雁沉默了下，回顾在林昙家里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终于发现一切的怪异都是从他衣服打湿开始。
想通这茬后，江凝波的反常、林昙的“纯情”就全部有了合理的解释。
江回雁重重吐出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所以，最纯情的是我？”
江凝波：“……”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还没想通，后脑被人敲了一下，她“哎呀”一声捂住头，不敢出声反抗。
幸好绿灯很快亮起，江凝波赶紧发动汽车，逃过了江回雁的教训.
稍晚一点，江凝波把和林昙的聊天内容打码之后，发给了江回雁。
江回雁看后，又问了她一遍：“家里的事，你确定没有和别人说过？”
“没有啊。”江凝波靠着沙发看电视，手机里还播着一部综艺，随口回答了江回雁。
悠闲了一会儿，她手机收到消息。
总总：【你知不知道，有时候我真的好想掐死你！】
江江：【凭什么啊！我又没得罪过你！】
江凝波莫名其妙，想看看自己怎么得罪了学姐，就翻了下聊天记录。翻了两页，看见了“总总”提醒她注意保护隐私的那条消息，江凝波一怔，迟疑地转向江回雁。
她想起来了，江回雁骨折的事情，她往外说过。
但她是和异地网友说的，对方知道了也对不上号，没关系的吧？而且她们认识好多年了，“总总”要真是坏人，就不会一而再地拒绝和她产生金钱交易、不会三番五次提醒她保护隐私了。
江回雁正在接电话，发现她的动作，投来一个询问的目光。
江凝波：“……”
不能说。
她和“总总”的聊天记录太多了，从她高中时候的暗恋、叛逆期的羞耻中二发言、同学间的八卦，到一些让人好奇的炸裂的成年人话题，多不胜数，绝对不能让江回雁看见！
江凝波闭上嘴巴，对着大哥傻笑了一下，低头发消息：【大女孩！你没把我家的事往外说过吧？】
总总：【没有。怎么了？】
江江：【不知道啊，我哥忽然问我有没有和别人说过他骨折的事，还要查我手机！】
江凝波打这行字的时候，力气很大，恨不得把自己对大哥的埋怨通过网络传送到“总总”身上。
网络很可靠，怨念成功传达了过去，却变成了一道惊雷，吓得林昙心尖突地一跳，手机从掌中滑落，“砰”的一声砸在了地毯上。
完了！她完了！
第23章 降温
林昙没心情关注手机有没有摔坏, 也没空琢磨江回雁是怎么知道江凝波把事情和外人说了，两手抓着头发哀嚎起来。
真的要完了。
以前她担心掉马，是因为她阴差阳错从“网友”口中知道很多江回雁的事情, 掉马后, 她会很尴尬，还有一点欺骗小妹妹的嫌疑。
后来是怕被发现她打听过江回雁的行程和小黄文事件。
现在, 她担心的是江回雁拿到江凝波的手机后，会把两人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全部翻看一遍。
江凝波每次换手机都会特意把聊天记录备份到新手机上……
谁没有过黑历史？
谁没有仗着网络上谁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说过一些炸裂发言？
她还和江凝波讨论过男人的腹肌和性张力呢。
被相亲对象、暧昧对象兼雇佣老板看见那些内容，她真的可以原地去世了！
哀嚎了会儿，林昙顶着凌乱头发抬头, 拍拍脸, 捡起手机, 百度起怎么删除Q/Q聊天记录。在得知单向删除好友，对方手机里依然可以查看到两人的聊天记录后，她绝望了。
总总：【如果我突然暴毙离开这个世界, 请你一定尽快把我遗忘。】
江江：【什么鬼？你在说什么？】
总总：【我病了, 我可能不久于人世。】
以“林昙”的身份存在，将面对来自江回雁的很多质问, 例如她怎么会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很难回答，但总有办法周旋。周旋不回来也没事，江回雁不可能对她严刑逼供, 大不了闹掰了, 老死不相往来。
以“总总”的网友身份被江回雁发现，被质疑是欺骗小女生的变态, 会尴尬，但隔着网络, 还能忍受。
两个身份同时曝光就不一样了，那是生不如死。
生死关头，“林昙”不能消失，只能让“总总”牺牲了。——死无对证，只要她不承认，江回雁没有一点办法。
总总：【我要死了。为了纪念我们的友谊，你愿意把你的手机送给我，让它陪着我一起进入焚尸炉，相伴永远吗？】
江江：【啊？】
总总：【其实刚才说我想掐死你，是真心的，因为我一直很嫉妒你。我嫉妒心太重了，死后一定会变成恶鬼纠缠你的，除非你把和我相关的一切全部销毁，比如你手机里咱俩所有的聊天记录。】
江凝波发了语音过来：“我懂了。”
江江：“学姐，你不用紧张，我不会把手机给我哥的，也不会让他看咱俩的聊天记录。”
总总：【我不信。你想让我走得安心，就把聊天记录全部删了。】
江江：“没必要啊学姐，我和你聊过很多隐私，也和我室友她们聊过啊。不能因为怕被人看见就把所有聊天记录都删掉。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和我哥透漏任何关于你、我室友、我朋友的隐私的，这是做人的基本原则。你相信我。”
江凝波眼里，“江江”和她其他朋友一样。
她不会因为江回雁想看她的手机，就把和所有朋友的聊天内容全部删除。
林昙焦急，却也明白这个道理。
要怪就怪当年的她没想到会和一个网友发生这么多纠葛。
她用力打字：【那你发誓！】
江江：“我发誓，我要是把咱俩的聊天记录给我哥看，我就在暗恋的男生面前摔个狗吃屎、天天去三食堂、期末考试至少挂掉三门、再被渣男骗走全部房产和存款。”
林昙的心从嗓子眼掉回去了一点。
但还不能完全放心：【万一你哥趁你睡着了偷看你的手机呢？你还是把我删了吧，咱俩就当从来不认识。】
“真不用！”江凝波很大声地为江回雁正名，“你放心吧，我哥不会偷看我手机的。他是说话难听、脾气不好，不是low！他不会偷看我的隐私！”
林昙把这条语音反复听了三遍，心里又踏实了一点。
是的，江回雁很难缠，但不至于去侵犯妹妹的隐私，否则他直接拿走江凝波的手机就行，没必要多此一举征求她的同意。
林昙抚着胸口冷静了会儿，又喝下半杯冷水，看着与江凝波的对话框，严肃地打字：【不能让你哥看你的手机，也不要和你哥提起我！你就当我死了！】
【请时刻铭记你的承诺！青春妹。】
江江：“……好好说话，不要随便提人黑历史。”
“青春妹”是江凝波的黑历史，源自于她在高三暑假发现有好感的男生和她讨厌的女生在一起了，那一天江凝波淋着雨给林昙打电话，在电话里哭了很久，并悲伤地说了一句非常具有青春伤痛文学味道的名句：“我的青春结束了。”
后来她去了大学，忙着主持晚会、参加社团活动等等，生活多姿多彩，再神采飞扬地和林昙谈论帅哥、八卦的时候，林昙不止一次地问她：“你的青春不是早就结束了吗？”
看见江凝波对“青春妹”这个简称的回忆历历在目，林昙的心终于平安落回原处。
然而不让江回雁看江凝波手机的做法，属于扬汤止沸，想要彻底解决这个隐患，只有让江凝波的手机消失。
总总：【这样吧，地址给我，我送你个手机。】
江江：【不用，我自己买，我明天就换！这次我不备份聊天记录了。】
林昙想提醒她现在就换手机，太过欲盖弥彰，无异于告诉江回雁她手机里有秘密。转而一想，江回雁既然采取了行动，多半已经猜了个大概，不怕他知道更多了，先把聊天内容藏起来再说。
就这样吧。
心头大患暂时解决，林昙才能静下心来思考。
她想不出来江回雁是怎么把目标锁定在江凝波手机上的，直到把江凝波的消息重新一字不差地阅读了两遍，终于，她注意到“骨折”两个字。
在等江凝波开车那会儿，她和江回雁谈论过他的腿伤。
林昙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没有人告诉过“林昙”江回雁的骨折和江凝波有关。
她当时放松了情绪，一时不察说漏嘴了！
回忆那会儿与江回雁的对话，林昙依稀记得他说过的一句话：“我还思维敏捷、逻辑缜密，善于抓到对手不经意露出的破绽。”
感情这里的“对手”指的是她？！
如果真是这样，江回雁这个人就太可怕了，发现线索的第一时间里，他不当面询问，而是不漏声色地隐瞒，瞒着嫌犯悄悄在背后调查。
难以想象，如果不是江凝波提前和她通气，等江回雁拿着证据甩到她面前，她会怎么羞愤欲死！
羞愤欲死的同时，再后知后觉地发现江回雁早就光明正大地提醒过她了……林昙在这一刻深切共情了周瑜大都督。
正后怕，房间外传来陈明姗的喊声：“人呢？下雨了不知道关窗吗？”
林昙是和江家兄妹分开后回到爸妈这里的，下午和妈妈逛了街，回来后就闷在屋子里没出去过。听见陈明姗的声音走出房间门，就听见噼里啪啦的雨声。
“来了。”她去关阳台窗户，发现天空黑沉沉的，外面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空气中是久违的凉意。
关好窗回到客厅，被陈明姗瞧见，陈明姗问：“打雷了？”
“没有吧，我没听见。”
“没打雷你一副被雷劈过的样子？”
“……”
林昙理着凌乱的头发，苦恼道：“妈妈，朋友们都说我看着文静、好相处，就是说话太扎心了。这个问题你要不要反思一下？”
陈明姗斜眼看她，“你姓林，我姓陈，你身上的问题和我有什么关系？”
林昙提醒她：“有没有可能是基因里带的呢？”
“不可能的。”陈明姗慈爱地看着她，怜悯说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其实你是我从垃圾桶里捡来的。垃圾桶里的小孩满嘴垃圾话，这么一想是不是很合理？”
林昙：“……”
为什么江回雁嘴巴和心思都那么毒，可以拥有让人羡慕的亲情，她只是提出一个小小的建议，就在一分钟之内从父母双全变成了成了垃圾桶里没人要的小孩？
苍天不公啊！
林昙憔悴地回到卧室，看见手机上有一条新消息。
江回雁：【晚上修书开视频，我有件事情想请教你。】
不用想，肯定是要问她是怎么知道他的骨折和江凝波有关。按照江回雁的性格，也一定问过牛助理了，想谎称从牛助理那边打听到的，都不成。
既要她做牛马加班，又要为难她，这人好可恨！
林昙回消息：【我回了爸妈那里，今天不修书。】
江回雁：【那就现在开视频？】
林昙心想，这个理解能力……江回雁的脑子指定被雷劈过。
她打字：【我手机坏了，一开视频对面的人就变成恶鬼，一通语音，对面的人声就变成猪叫。】
江回雁：【这么巧，凝波的手机也坏了。我才说要查她的手机，她的手机就坏了，很难不让我怀疑她手机里有什么不能让我看见的东西。】
林昙：“……”
怀疑就怀疑呗，为什么要和她说？
故意的，敲山震虎。江回雁在吓唬她。
现在林昙可以肯定了，白天她以为的江回雁和她的暧昧，绝对是她的错觉。江回雁一定是为了维护他的形象才不肯穿林言松的衣服！
陶莘给出的三个方案也不需要犹豫了。
她不可能对江回雁动心，两人不会有结果。
江回雁：【怎么不回消息？在想什么？】
……
她是绝不可能对江回雁动心的！
为了坚定自己的心意，林昙给江回雁回消息：【我在想，外面降温了，明天可能会有点冷，你可以借我一件衣服穿吗？】
江回雁有明显的停顿，过了会儿给出回复：【我的衣服？】
林昙：【不是，是令堂的。老板，把你妈妈的衣服借我穿一下，可以吗？】
这一次，过了很久，江回雁才回消息。
【……行，林昙，你真行！】
第24章 流感
江凝波已经发誓不会把两人的聊天内容告知江回雁, 只要她守信，林昙就不会掉马。她要面对的最棘手的事情，是被江回雁当面质问从哪里知道他的骨折和江凝波有关系。
林昙有两种应对方案：第一, 打死不承认, 认定自己没说过那种话，是江回雁听错了。第二, 说自己当时是胡言乱语，闭眼吹捧江回雁。
江回雁肯定都不会信。
没办法，她找不到更好的理由解释这件事了，解释不了，江回雁的关注点就不会从江凝波的手机上移开。
林昙也是穷途末路了, 抱着“我不活啦”的心态, 狠狠气了江回雁一次。
江回雁大概是被气懵了, 发过那条消息后，任凭林昙怎么装无辜地问他为什么不回消息，他都不搭理。
又一次挑衅了江回雁, 林昙一点都不后悔, 气死他最好。
第二天，林昙赖了会儿床起来, 拉开窗帘，发现外面大雨转为雨丝，小区里碧绿的树木仿佛一夜之间被人倾倒了染料, 已经能看见几点枯黄。
萧瑟秋意初步显现。
这周末林言松去外地看望老朋友去了, 家里就林昙与陈明姗。林昙出了房间，正好和晨练完、买了早餐回来的陈明姗面对面。
陈明姗看见她身上的单薄睡裙, 念叨起来：“今天降温很厉害，外面都有穿薄毛衫的了, 下午回去的时候你也得把外套穿上。年年换季感冒，让你多锻炼不听……”
“我哪……”林昙说了两个字就销声了。
被迫停下的，因为声带撕扯、喉咙干痛，她已经发不出更多的声音了。
“你没有回回换季感冒，那你声音是怎么了？喉咙里养了只鸭子啊？”陈明姗提醒的晚了，林昙嗓子已经哑得和磨砂纸一样了。
几乎每个春秋换季病毒流行的时候，林昙都会中招，陈明姗也是习惯了，又气又无奈，催着林昙去吃了点东西，就带人去了医院。
降温突然，和林昙一样感染流感的人不在少数，市医院门诊又和儿科相邻，医院里充斥着小孩的哭闹、大人的呵斥和嘈杂的叫号声，吵得人心烦。
做完检查已经快中午了，陈明姗去取药，林昙一个人在大厅里等着。
一个人很无聊，她向陶莘、江里花都发了语音消息向她们展示自己的嗓音，半天没得到回复。林昙百无聊赖，在“江江”和江凝波之间犹豫了下，最后选择联系江凝波，依然没有回复。
大周末的，好像所有人都在忙碌。
林昙把联系人翻了一遍，发现关系好的可以随时骚扰的朋友就这几个。没有关系好的朋友可以骚扰了，那就骚扰关系不好的吧。
林昙按下语音键，拖着嘶哑、虚弱的嗓子说道：“老板放心，今天晚上我就继续修书工作。不管我病得有多重，不管面临多大的困难，只要我还有最后一口气，我都会鞠躬尽瘁地为老板服务，争取早日完成老板的委托……”
消息发出去后，想起忘记咳嗽了，特意单独补发了一条咳嗽声。
江回雁消息倒是回的快：【你这是企图通过卖惨让我良心不安？】
林昙：【咦？你能收到消息啊？昨天发了那么多条你都不回，我还以为你手机也坏了呢。】
生病的人是可以比平常任性一点的，林昙胆子被病毒撑大，主动提起了昨天的事情。
江回雁那边没动静了。
林昙等了会儿，拿起手机继续发语音：“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可没有违反条约哦……哎？我现在的声音听起来是不是很有磁性？”
“老板……咳咳……你怎么又不回消息了……咳咳！”
“怎么可以这么对待一个病患？老板，你的良心呢？”
林昙连发了好几条骚扰消息，感觉这样挺不错的，和江回雁做“仇人”把他气死，比和他做朋友快乐的多。
江回雁：【让你失望了，我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过‘良心’俩字。】
“啊？”林昙惊讶，“你都这么有钱了还用盗版字典吗？”
江回雁：【……】
林昙：“打击盗版人人有责啊老板！”
江回雁难得的回了条语音消息。
医院太吵，林昙把手机贴到耳朵旁边才听清他说的是什么：“都发不出声音了就把废话都憋回肚子里吧。”
林昙和他啰嗦的几句声音很小，耐不住话多，喉咙的确疼得快撑不住了。
她抿了几口温水，改为打字：【你那边怎么有仪器的滴滴声啊？老板，你在做检查吗？你不会正在医院里吧？】
江回雁：【你头顶，十七楼。】
十七楼是骨科。
林昙瞬间萎靡，匆匆打字：【那你好好做检查吧。】
消息发出去后，看见那条“你头顶”，明白过来她能通过背景音听出江回雁在做检查，江回雁也能根据语音中大厅里的叫号声判断出她在哪里。
林昙赶忙再次发消息：【千万不要下来找我！】
陈明姗等就回来了，要是让她碰见江回雁，事情就说不清楚了。
江回雁：【你说晚了。】
“林昙？”刚收到江回雁这条消息，林昙就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抬头，看见一个男人突兀地出现她面前不远。
好消息，这人不是江回雁。
坏消息，他是严飞。
林昙先后和这两人相亲，对他俩的印象一个是从好变坏，一个是从坏变好……不论性格，单说人品，林昙是愿意给江回雁评一个好的。
这两人的外在、性格截然不同，唯一的相同点，就是两个人都不受陈明姗的待见。
上次的记忆很不愉快，林昙不想和他再有接触，加上嗓子不舒适，生疏地点了下头，没说话。
严飞偏走了过来，道：“我去病案室调病历，没想到会碰见你。你怎么在医院？感冒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公共场合里，林昙不想闹得难看，指了指喉咙，冲他摆手。
“嗓子发不出声音了？今天突然降温，好多人都是这症状，我们科室里几个护士都中招了。”严飞态度比上次分开时好了很多，“你的药开好了吗？要不要我帮你？”
白大衣给严飞裹上了一层滤镜，他长得不差，表现得很殷勤、礼貌，要不是上次相亲的经历，林昙根本看不出他的本性。
她摇头，声音嘶哑道：“不用了，我妈已经去取药了。”
听见陈明姗也在，严飞神情一僵，悄悄退后了半步，窘笑道：“那就好。”
两人之间没什么可聊的，严飞客套完却还站在林昙跟前不走，犹豫了会儿，他低声道：“上次是我失态，我和你道歉。”
林昙不想回忆那次糟糕的相亲经历，摇头示意事情已经过去了。
严飞看看她的表情，声音更低了：“你不介意就好，是这样的，我想麻烦你个事情……你和江副院长侄子很熟是吗？能不能帮我说句话……”
“不熟。”
林昙和江回雁发语音消息的时候，为了让他愧疚，声音很小，对嗓子影响不大。在医院大厅和严飞说话，为了能让他听见，不得不抬高声音，扯得喉咙很疼，她很难受。
“怎么会不熟呢！”严飞急了，“我也不用你多说什么，你就帮我把上次的事情解释清楚、说几句好话就行。”
林昙大概明白他的意图了，应该是上回的事情传到了江副院长的耳朵里，对他的晋升造成了影响。
不，也不一定是上回的事情。
江凝波说过，严飞的私生活有点乱，也可能是他自己不检点在医院闹出了什么丑闻。
林昙对此无能为力，也不想帮忙。
“江回雁只是雇佣我修书的老板，我们没交情。”喉咙疼，她尽量放缓语速、提高声音，“他也不是你们医院的领导，产生不了什么影响的……”
“影响的了。”严飞急切道，“江回雁是副院长的侄子，还是因为她女儿才骨折的，他的话在副院长心里很有分量，你只要帮我和他提一句，就一句！”
林昙很讨厌严飞这种死缠烂打的人，言辞拒绝的话即将出口，耳朵捕捉到一句出乎意料的话，她在心底“咦”了一声，抬头问：“你怎么知道江回雁是因为江凝波骨折的？”
严飞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下，回道：“副院长闲聊时候自己说的。”
林昙眨眨眼。
这就是“车到山前必有路”吗？
再要说话，一道声音袭来拦住了她。
“林昙姐！”这回是江凝波，“我哥说你在这儿，让我下来找你。哈，果然找到了！”
第25章 安慰
江凝波到了跟前, 看见严飞，她愣了下：“严医生你怎么在这里啊？你……你在陪林昙姐看病？”
“不是。”严飞比林昙更快一步否定，回答道, “我去调病历, 在这里碰见了她，过来说几句话, 马上就要回去上班了。”
恰好这时一个老人凑来问路。
“我带你去。”严飞给林昙使了个暗示的眼神，顺势脱身。
江凝波瞧着他的人影消失，跟着林昙坐在椅子上，扯扯她的袖子，低声道：“你别和他走太近, 这人前段时间还因为和女病患不清不楚被院里批评！人品很差的！”
林昙：“……哦。”
她就说嘛, 怎么可能是因为和她相亲的不愉快影响到了工作。
“他真的很不老实的, 暑假那会儿我来接我妈下班，他跟我搭讪，被我妈看见了, 打那之后我妈就不许我一个人来医院找她了。”
听完这句, 林昙就明白严飞为什么托她找江回雁说好话，而不直接找江凝波了, 感情是有过意图不轨的黑历史，还被人家妈妈发现了。
和这种人相亲过，现在林昙也有黑历史了。
她不敢听下去了, 摆摆手, 问：“你……”
“你嗓子疼就不要说话了。”江凝波边说边把手中热饮打开递给林昙，“我来陪我哥复诊的, 他走不开，让我下来看看你。幸好我来了……”
江凝波撇撇嘴。
她就不懂了, 严飞有什么好的，上回都那样了，林昙竟然还愿意搭理他？
跟严飞比起来，她哥不知道优秀了多少倍呢。
江凝波给严飞留了点颜面，没在人多眼杂的医院大厅里继续往下说。只是在心里吐槽林昙脾气太好了，才会被这种人盯上。
“你别那么好说话，他再纠缠你，你就指着他的鼻子骂……”正义感十足地给林昙出过主意，江凝波把注意力放回林昙身上，“算了，不说了。你尝尝这姜茶，今早阿姨煮的，我嫌辣，不爱喝，正好你嗓子不舒服，你多喝点……”
姜茶确实有点辣，但喝过之后嗓子舒服多了。
林昙哑声问：“你哥还在做检查？”
“不知道啊，医生说的那些我听不懂，总是问，把我哥问烦了，他把我撵去妈妈的休息室去了。要不是知道你在这里，我还在上面打游戏呢。”
林昙被江回雁之前的话吓了一跳，现在放心了，他在干什么都行，只要别下来，别被陈明姗撞见就可以。
江凝波没关系，因为她是女孩……
“这是我朋友。”林昙光明正大地向取药回来的陈明姗介绍。
“阿姨好！”
江凝波很有礼貌，声音清脆，明媚可爱，浑身萦绕着大学生生机勃勃的气息，陈明姗看一眼就喜欢上了，笑眯眯道：“小姑娘长得真漂亮，几岁了？还在念书吧？”
江凝波乖巧地一一回答。
后面听说她是陪她哥来做复查的，陈明姗赞不绝口：“真是个好孩子。”
林昙急忙把姜茶咽下，趁机插话：“应该的，要不是她，她哥也不会骨折。”
“你怎么知道？”江凝波前一天已经从大哥口中知道了这事，这会儿直接问了出来，正好顺了林昙的意。
“严飞说的。”
演戏要演一整套，林昙再次捡起陪陶莘对戏磨练出来的演技，反客为主问：“我还没问过你呢，你哥的腿到底是怎么伤的？”
“啊？”听见严飞的名字，江凝波又一次惊讶，然后支支吾吾，“这个……这个……”
只是知道江回雁的腿伤和她有关还好，再细致的可就不能说了。
林昙知道她不能说，抓住机会立善解人意的温柔姐姐人设，“是不小心撞的吧？没事，你也不要太自责。”
江凝波：“……嗯。”
医院人太多，不是聊天的地方，寒暄几句后，两方人分开。
林昙跟着陈明姗去了停车场，刚坐上副驾驶座，胳膊上就被掐了一把。
“死丫头！你还跟那个严飞有联系？你要气死我啊！”
林昙“哎”了一声，侧着身子躲避，争辩道：“没有，我早就拒绝他了，好友都删了，就刚才在大厅碰见说了几句话。”
“拒绝了还能闲聊那么多？”
林昙的几个相亲对象里，最让陈明姗反感的就是严飞。
女儿工作后就搬去了新城区，不住在一起，林昙交了哪些朋友她也不知道，就怕林昙被渣男哄骗了、在男女方面吃亏。
林昙光顾着假装无意地把严飞拉来出来挡枪了，没想到陈明姗会误会，欲哭无泪道：“我就是拒绝了，我很严肃地拒绝他的，今天才第二次见面。”
陈明姗瞪她一眼，抽了两张餐巾纸扔到她腿上。
林昙这才发现刚才她躲的时候，不小心让姜茶溅出来，滴在了她长裙上。
纸巾擦拭后，仍留有暗色的丑丑的痕迹存在，正好这时候车子驶出地库，陈明姗正在支付停车费，林昙拿着车内的火烈鸟玩偶戳她的肩膀。
“不分青红皂白就掐我，妈妈你好讨厌！”
陈明姗付好钱，转头，食指点着林昙，警告道：“别跟我说你就是这么拒绝严飞的。”
“……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对严飞这样？这是污蔑！
林昙不顾喉咙难受，提高声音：“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能不知道什么是玩笑，什么是拒绝吗！”
“知道就好。”陈明姗开着车，注意着前方路口，随口问，“前面那几个也都是很严肃地拒绝的？”
“当……”就要肯定的林昙忽然想起江回雁，心中一虚，话音中断。
她最近一次拒绝江回雁是用“借衣服”来展现的，这个效果和“我讨厌你”有点相似，要看氛围的。
如果是严肃环境下，就是拒绝。相反，如果是嘻嘻哈哈的轻松情境里，这就是故意气人，当不了真。
怕被陈明姗看出不对劲，林昙赶紧拍着胸口咳了几声，之后低着头小声道：“当然。拒绝讨厌的人一定要很严肃，不然会被当做玩笑，我知道的。”
“你最好知道。”陈明姗还是心疼女儿的，“行了，闭嘴，别扯你那破铜锣嗓子了。”
林昙闭嘴，抿了几口热乎乎的姜茶，打开了手机。
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均来自前一天刚被她“拒绝”过的江回雁。
【什么叫“千万不要下来找我”？是和我站在一起见不得人，还是你在做见不得人的事，怕被我撞见？】
【哦，严飞。】
【是很见不得人。】
第一条消息是二十分钟之前发来，和后面两条相差了十几分钟，毫无疑问，是收到了江凝波的汇报后发来的。
特别是最后那一条，嘲讽味快要溢出手机了。
江回雁好像和陈明姗一样误会了。
林昙回他消息，手指按在输入法上时，心虚地瞧了眼陈明姗，悄悄把手机侧了过去，才放心打字.
江凝波学校里晚上有活动，陪妈妈用过午餐，就得返回学校。
家离学校很近，高铁只要二十分钟。江回雁要去公司，顺带把她送去高铁站。
路上，江凝波左手新手机，右手旧手机，两边一起打字，噼里啪啦的。
“什么时候学的架子鼓？”江回雁问。
“嗯？”江凝波抽空抬头，疑惑，“我没学过啊。”
“打的很有节奏感。”
江凝波懵懂低头，看看手机，汗颜，“我和朋友聊天呢。”
她偷偷摸摸瞅了瞅江回雁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尚哥提醒我下周记得回来。”
下周六就是袁尚结婚的日子，他不止提醒江凝波回来，还问了她关于江回雁的事情，重点是江回雁会不会带女伴过去。
这个话题太敏感了，江凝波不敢提，尤其是在上午刚得知林昙和上一任相亲对象还有联系的情况下。
江回雁对袁尚什么德行一清二楚，向着江凝波伸出了手。
江凝波犹豫了下，乖乖把手机递过去。
手机易主，正好袁尚的新消息抵达，江回雁点开，难听的公鸭嗓音传出来：“那我怎么安排座位呢？要是不给你哥的女伴留位置，她到了不是很尴尬？要是留了，最后人没来，你哥不是很尴尬？”
袁尚和林昙一样被流感击中，嘶哑的声音遮不住里面的期待。
他的婚礼是在别墅办的，场地很大，不至于为一个座位纠结，这么说，纯粹是装模作样。
江回雁听完，按着语音键回消息：“一个座位就让你这么棘手？怎么，已经亏损到得把别墅赔进去了？”
袁尚家做的是房地产生意，可惜袁尚眼光不稳，年初高价抢来的那块地出了大问题，内部高层里有人对他有了意见。
风波不算大，能稳住，就是被人抓住了短处很丢脸。
“哈哈……”袁尚再发来消息，声音里气焰全无，“我和凝波说着玩的，一个座位而已，不至于、不至于。”
听完语音，江回雁把手机扔给江凝波，抛出的瞬间，看见手机顶部跳出一条新消息，来自林昙。
【你哥和你在一块吗？】
他没理。
江凝波接住手机，也看见了，暂时没回消息。
“哥，你要带女伴去吗？”反正事情已经到了明面上，江凝波小心翼翼地询问。
江回雁问：“带谁？”
“林昙啊。”江凝波理所应当道。
江回雁瞥她一眼，没搭理。
目前江回雁身边频繁出现的无血缘关系的女性只有林昙一个，不带她，还能带谁？
江凝波以为江回雁是介意上午那事，替林昙解释：“上午林昙姐是和她妈妈一起去看的病，严飞只是偶遇，她不可能喜欢严飞的。”
停了下，江凝波发现逻辑上的漏洞，补充道：“她是从严飞那知道了你骨折的事情，但不一定是因为两人经常聊天，可能、可能是他俩相亲那天太无聊谈起来的呢？”
严飞的出现，洗白了她身上的冤屈和她手机里的秘密，江回雁不再怀疑是她泄露的消息，可好像也影响到了江回雁的心情。
他闭眼沉思，都不怎么说话了。
“哥，我说真的，虽然你看上去很渣男、说话难听、脾气难忍、总让人想打你，不像严飞那样文质彬彬，林昙和你相亲的时间也只有严飞的十二分之一……但在做人的品质上你赢很多啊！放在宫斗剧里，严飞就是个靠皮肉妖媚惑主的奸妃，你是笑到最后的那个，你是皇后！”
江回雁眼皮抽了下，睁开，“你皮痒了？”
“我是在安慰你！”江凝波倾过去问，“哥，你到底什么时候邀请林昙姐啊？尚哥婚礼可没几天了。”
“为什么要邀请她？”面对江凝波满脸的疑惑，江回雁看在她是自己妹妹的份上，耐着性子和她解释，“婚礼上会有很多长辈、朋友，带异性去的话，会被默认为亲密关系。能听懂吗？”
江凝波听懂了，很震惊。
她哥竟然想得这么周全，这么礼貌，这么……保守……？
“另外，我没那么输不起。”
江凝波：“……那你刚才在想什么？”
江回雁目光阴沉，“自然是在想怎么弄死袁尚。”
江凝波：“……”
“现在我可以想林昙了。”江回雁冷笑，缓慢说道，“让我想想怎么把她一起弄死。”
不让他下去找她，是怕被她妈妈看见，不好解释。同为相亲对象，严飞就不用怕被看见了？
对他这么优秀的男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转着圈拒绝，和那种货色就能说说笑笑，聊个没完？
旁边的江凝波看着他的脸色，默默坐回原处，对着手机迟疑了下，选择了网友，打字：【学姐，男人这种东西真的好难理解啊！】
第26章 视频
江回雁爱生气, 一生气就不搭理人，上回林昙问他借衣服之后，他就一整晚不回消息。林昙严重怀疑, 如果不是第二天她感冒了, 江回雁会继续不理她。
才和好聊了没几句，误以为她和严飞没斩断关系, 现在又开始不理人啦。
好一个大小姐脾气。
当然不能排除另一种可能，他是有事在忙。——可信度不高，谁会因为忙，就一天一夜不回消息？
林昙现在就是个病原体，从医院回来后安分待在家里, 玩手机看电视, 无聊的时候骚扰好友。
这个周末大家好像都特别的忙, 偶尔有人回了她的消息，也是一两句后就没了人影。就连最闲的江凝波，也在解释过自己上午是忘带手机才没回消息之后, 销声匿迹。
林昙度过了一个无聊的周末, 第二天浑浑噩噩醒来，发现自己嗓子没那么哑了, 却开始头晕、咳嗽、打喷嚏，还有一点发热。
请假后，她吃了药躺回床上, 收到江里花的诉苦信息：【咱们组除了出去交流的, 全病倒了，今天竟然只有我一个人上班！】
独自上班的江里花心里苦闷, 恼怒斥责：【你们全是废物！我瞧不起你们！】
林昙：【馆长好像也病倒了？】
林昙：【截图了，等下就发到大群里。】
江里花：【= =】
林昙脑袋晕沉地和江里花聊了几句, 闭上了眼睛。
头晕、发热，光这两样就足够让人难受了，她睡不着，重新拿起手机，看着自己与江里花的聊天内容，林昙可惜着她这无处施展的精湛职场手段，转去了可以让她没有心理负担地使坏的另一个职场。
第二职场没有工作群。
她先点开牛助理的微信，看见他新发了一条朋友圈：今天也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牛助理真不愧对他的姓氏，完全没受到病菌的影响，健康的和牛一样。
林昙给他评论：怨气满满？
牛助理没回她的评论，直接发了消息过来：【有时候挺羡慕你们临时工的，最起码不用每天面对老板。】
林昙：【老板怎么了？】
牛助理：【吃了炸药一样，十句话里八句是讽刺人的。】
林昙：【截图了，现在就发给老板，你等着被辞退吧。】
牛助理：【我真不想用“狗腿”来形容一位漂亮淑女，是你逼我的。】
这时候林昙就很感谢爸妈给的容貌和教养出来的气质了，没有这身无害气质，她不会这么轻易抓到“同事们”的小辫子。
所谓一招鲜，吃遍天。
光靠着获取同事的信任、向领导打小报告，林昙觉得不管在哪个行业，她都能大放光彩。
她打开和江回雁的聊天页面，对话框里满满当当，全是她昨天发的消息，最早的那条已经有二十八个小时了，至今没得到任何回复。
林昙想了想，发消息：【老板，我举报，牛助理背后说你坏话。】
依旧没得到江回雁的回复。
林昙等了会儿，再拐回去问牛助理江回雁在干什么，连牛助理也没音讯了。
周一大早上，除了她这样卧病在床的病患，其余人都在忙碌。
林昙无聊地刷了会儿手机，药效发挥，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再次醒来，已经快十一点了。
牛助理在半小时前回了她的消息：【哈哈哈，没想到吧，老板根本不理你。我才是老板的心腹，你个临时工没那么容易上位！】
林昙盯着这句话看了会儿，发现了问题。
牛助理说江回雁不理她，说明江回雁一定是看了她发的消息的，而且被牛助理目睹了。
江回雁就是在故意不回消息。
林昙：【老板，已读不回是很不礼貌的事情哦。】
之后的几分钟里，林昙亲眼见证了江回雁的不礼貌。
她能猜到江回雁是因为严飞不高兴，她可以解释，又觉得贸然解释会很尴尬，开不了口。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林昙决定视而不见。
“不回消息属于冷暴力行为”，她打下这一行字，发出去前犹豫了下，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删完最后一个字，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林昙吓一跳，做贼一样把手机翻转了过去，在看见陈明姗一手拿着体温表，一手端着雪梨汤进来时，又遮遮掩掩地把手机放到床里侧，配合地抬头量体温。
“三十七度八，降了点儿。”陈明姗读完电子体温计，看见林昙精神比早上好多了，道，“要是头不晕了，就去客厅里走走，总躺屋里闷着也不好。”
“哦。”林昙坐起，喉咙一阵发痒，她捂着胸口咳了起来，这一下咳得比较重，几乎是要把肺咳出来。
陈明姗给她拍着背，等她缓和一点，端起梨汤喂过来。
“老早就跟你说要锻炼身体，非不听，看你抵抗力差的……你姥姥还说你爸去了外地，我一个人没事，让我去她那待几天呢，幸好我没去，不然你一个人非得烧晕过去。”
“我只是咳嗽头晕，又不是不能打车去医院……”林昙没说几个字，又咳起来。
“你闭嘴吧。”
陈明姗真的为这个女儿头疼，给她拍了会儿背，道：“对了，上回你姥姥腰疼去看的那家中医馆很厉害，里面有个帅哥中医，你姥姥问了，单身呢，让你姥姥去要个联系方式你俩聊聊？”
林昙忙着咳，没空说话。
“找个中医对象，平常能给你熬药调养，生病了有人照顾，实用，比别的都好。”
“不要，我不去相亲了。”林昙拒绝后，在咳嗽的空隙里吐槽，“头一回听人找对象讲究实用性的，我爸……咳咳……”
“你爸没别的技能，但是脸好看，能赚钱，最重要的是顾家，你要能找个这样的，也行。”
林昙放弃说话，咳过劲儿后，给妈妈竖了个大拇指。
陈明姗和林昙说了几句话就出去了，林昙躺了很久，骨头都是酸的，觉得去客厅待会儿也不错。
气温降得厉害，室内也能感受到凉意，她穿的还是夏天的睡衣，出了被窝感觉有点凉。林昙翻出一件肥大的外套罩在外面，光着腿去了客厅。
阳台窗户开了个小缝，湿冷的风从里面灌进来，让她腿上起了鸡皮疙瘩。
林昙赶忙窝到沙发上，把毯子盖在腿上。
把自己裹紧了再看外面，天空阴沉沉的，秋天的雨一如往年，清冷地下个不停。
这么看的话，今天的天气是很不适合上班。
林昙捧着热梨汤抿了几口，把碗放下，转身去找手机。
她想拍张热茶和寂寥秋雨的照片，把随手扔在沙发上的手机捡起来，翻过来，冷不丁地发现屏幕是亮着的，上面有一个英俊的侧脸。
视频里的人是江回雁，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两摞文件，他拿着只黑色的钢笔，正“唰唰”签着什么。
林昙呆滞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喉口的痒意就再次涌上，她本能地咳了两下，看见手机中的人转脸看向了她。
“昨天跟我装咳嗽，今天……”手机里的江回雁神情平静地开口了，自然得仿佛这么多么理所应当的事情。
林昙寒毛一竖，不等他说完，飞快伸手按向屏幕下方的红点。
江回雁消失了。
手机恢复成陈明姗进屋之前的状态，显示出来的是林昙和江回雁的聊天框，只不过最新的记录不再是她发出的消息，而是一则接通时间为十几分钟的视频电话，并且是由林昙这边发出的。
她什么时候给江回雁打了视频电话？！
误按的？
林昙记起来了，陈明姗进屋的时候，她正在想怎么哄江回雁理她，不想被妈妈发现，急匆匆把手机搁床上了，可能是无意中按到了。
江回雁不回消息，但可以接视频电话？
这是林昙第一次和江回雁通视频。
发热的脑袋转不快，林昙呆了会儿，扯开外套往自己身上看了看，又掀开盖着的毯子，望见了自己的腿。
家里只有她和妈妈在，她穿得很简单，是夏天的无袖睡衣和清凉短裤，因为在床上比较随意，短裤边缘上翻……翻上去很多。
至于其他的，更别说化妆了，她连头发都没梳。
……
也许江回雁根本就没看见什么呢？
他都把手机放在一边了，一定是觉得她和妈妈的对话太无聊，不想听。
林昙把手机翻过来，放在身旁，试想着摄像头里可能出现的画面。过了会儿，她再把手机往身边挪，一直挪到大腿旁……刚才在卧室的时候，她的手机放在哪里来着？
“是不是你爸打的电话？问他明天几点回来。”陈明姗从厨房探头，看见林昙，声音陡然扬高：“脸怎么突然这么红？又起热了？这才几分钟？”
林昙也觉得自己的病可能是加重了，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和脸比早晨烧到三十八度五的时候还要烫。
她也不敢说刚才那道男声不是林言松，抓紧手机、搂着毯子从沙发上起来，“可能是客厅冷……我回房间去！”
她跌跌撞撞跑了回去，进屋，关门，整个人摔到床上，把脸埋起来，趴着不动了。
手机发出嗡嗡的声响，断断续续，响了很久。
等到震动声停止，林昙一脸颓丧地拿过手机，看见江回雁新发来的消息：【昨天下午你发消息的时候，我在送凝波回学校的路上。】
【送完她，我回了公司，处理正事一直到九点半。】
【牛助理嘀咕我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压力大，说就说吧。】
【我要处理之前因为骨折积攒下来的文件，看见我桌上的资料了吗？一上午也没处理完，你还总发消息。我有正事要解决，哪能时时刻刻拿着手机陪你聊天？】
【你按时吃药，等病好了，我找中医帮你调理。调理身体是没错，但阿姨说的也对，最重要的还是锻炼身体增强自身免疫力。】
【工作时间，不方便开视频。看在你生病的份上，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读完消息的林昙静了几秒钟，猛烈地咳了起来。
一只手捂着胸口给自己顺气，不耽误她另一只手按着语音键发消息：【你、你回的都是……咳咳咳……都是什么鬼东西！】
昨天医院事件之后，林昙给他发了很多消息，他一条不回。
现在心情好啦！逐条回复啦！
江回雁：【不是你催我回消息的？】
林昙：【我让你回这个了吗？】
江回雁表现得格外有耐心，就和两人相亲那天装出来的假相一样：【那你想让我回什么？】
林昙气呼呼地瞪着手机，过了半分钟，打字：【回个超级大红包！】
下一刻，手机里收到一个红包。
林昙咬了咬下唇，没有点接收。
江回雁也没就这个说什么，再次发来消息：【下次不要在我工作的时候穿着睡衣打视频电话了。这样不好。】
林昙：“……？？？”
第27章 邀请
林昙想撞墙。
她不想和江回雁说话了, 打开陶莘的微信想和她吐槽这个事情，就要打字，记起上回陶莘的调侃, 手指动了几下, 收了回来。
江里花太八卦，也不适合和她说这个事情。
江凝波更不合适。
辗转了会儿, 林昙打开Q/Q，惊讶地发现和“江江”的聊天框里多出一行字：【学姐，男人这种东西真的好难理解啊！】
时间是昨天下午。
按江回雁的说法，这个时间段他们兄妹俩应该是在一块的，江凝波口中的“男人”一定就是江回雁。
昨天林昙只记得和她兄妹俩微信联系了, 忘记还有Q/Q。
算着时间, 这会儿江凝波该快下课了, 林昙发消息问她怎么了。
江江：【等会说，我要去食堂抢饭了！】
……吃个饭都要用抢的，大学生就是有活力。
林昙没事做, 趴床上发了会儿呆, 翻身坐起，第一时间拿手机确认摄像头是不是关着的, 然后低头检查自己的睡衣……她还是没法想象江回雁都看见了什么。
胡思乱想了会儿，她拍拍脸，换了身睡衣去客厅。
吃完饭, 量体温, 吃药。
药效发作，被拖拽到睡梦中的前一秒, 林昙又看了眼手机，看见江回雁发来新的语音消息。
困意来得汹涌, 她没力气听了，含糊说了句“我困了”就闭上了眼。
等林昙醒过来，下午已经过去一半。
江家兄妹俩都给她发了消息，她先点开睡前看见的江回雁的：“又量了没有？现在多少度？”
林昙拿过床头的体温计量了下，回消息：“三十七度三。”
江回雁：“明天应该就不发热了，咳嗽估计还得几天。什么时候回新城区？”
林昙被问红了脸。
咳了几下，她回复：“今晚不发热的话，明天就能正常上班了。”
语音消息发出去后，她念念有词地打字：【咳嗽好的慢，回新城区住的话，没人照顾我。老板你知道的，我一个人住，我害怕碰上以照顾我为由登门的不怀好意的男人……我的意思是这周我可能都得住我爸妈这里，下周才有时间修书。老板，病假不扣工资吧？】
江回雁回了一声冷笑。
林昙撑着下巴反复听了三遍，回了他一阵真假掺半的做作的咳嗽声。
解决了江回雁，她再去看江凝波的消息。
江江：“我要说啥来着？哦，我哥不是追他相亲对象吗？我一直以为他是想让他相亲对象陪他参加发小的婚礼，昨天才知道，他竟然从来没有过这个想法！”
咦？
林昙拿着手机坐起来。
她一直以为让她一起参加婚礼是江回雁的最终目的，江回雁提那些乱糟糟的要求时没有说这一点，她又以为江回雁会在婚礼之前临时提起，后来慢慢的把这事忘了。
这会儿听见江凝波提及，才重新记起。
林昙不理解，赶忙问：【不让他相亲对象一起去，那他准备找谁做女伴？】
江江：【他自己去。】
总总：【啊？】
江江：【我哥说让人家女生陪他去的话，会被长辈和朋友认为是亲密关系。不好。】
林昙：“……”
她都没这么想过。
她没这么想过，是因为初知可能要陪江回雁参加婚礼的时候，她根本没有考虑过两人的关系会有进一步的发展，这对她来说只是修书附带的举手之劳，而不是男女朋友见家长、融入彼此的朋友圈子。
江回雁却是认真的。
他没有感情发展到可以见朋友、长辈阶段的女朋友，明知发小虎视眈眈地等着在这方面奚落他，依然不打算邀请她或者别的异性同往。
时间回溯到两人相亲那一天，那时的林昙打死也想不到江回雁这个“浪荡渣男”在男女感情上会这么慎重。
江江：【昨天那发小又嘲笑我哥找不到女朋友，我哥快气死了，肯定会在结婚那天让新郎下不来台。】
林昙问：【怎么让人下不来台？】
江江：【不知道啊，可能是嘲笑他除了结婚之外一事无成吧，什么公司的亏损、内部的波动、骑马摔断胳膊、高中追女孩结果人家和我哥表白了、比赛输给我哥……我哥和新郎是一起长大的，他想让人难堪，办法多的是。】
林昙听得头大。
别的姑且不说，在人家婚礼上提新郎曾经的恋情，新娘会先发怒吧？
那可是人家的婚礼，虽然说是新郎先挑衅他的……让新郎难堪就算了，新娘子多无辜啊。
林昙觉得这样不好，迟疑了会儿，清清嗓子，打字问：【你哥现在让他发小难堪，不怕以后他结婚的时候，别人用同样的手段报复他吗？】
江江：【他报复不了的。除了相亲总是被拒之外，我哥没输过别人什么。他也没追过女孩，不怕婚礼上被人揪出个什么初恋。】
这个回答把林昙弄没声了。
江江：【你说，男人是不是很难懂？幸好我没多管闲事帮他和那女孩说婚礼的事。】
林昙不知道怎么回江凝波的消息了。
她看着倒数第二条消息，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一手托腮，一手把手机切换到微信，翘着脚翻看起江回雁和她的聊天内容。
江回雁……他也就靠脸和身材来吸引异性了，追女孩谈恋爱？不可能，他那脾气，根本就追不了。
看着看着，林昙发起消息：“你在干嘛呢？”
江回雁：【在飞机上。】
林昙惊讶，“你不是在工作吗？怎么突然到飞机上了？你要去哪儿？”
江回雁：【你说我要去哪儿？】
林昙停顿了下，懂了，发语音：“我劝你好好和我说话。”
江回雁那边也停顿了片刻，之后发来的消息利落很多：【工作，在开会。】
……难怪这次没发语音。
林昙不打扰他了，重新切换回和江凝波的聊天页面。
就江回雁这说话噎死人的本事，会在婚礼上把新郎新娘气哭吧？平心而论，要是有人在林昙婚礼上这么做，她可接受不了。
她在床上滚了两圈，不知道怎么刺激到了喉咙，捂着胸口咳了起来。
咳完心想，说好的让她一起去参加婚礼，她之前是有点犹豫没错，现在明确知道江回雁从来就没打算邀请她，怎么还有点失落呢？
都怪江凝波瞎猜，影响到了她。
林昙给“江江”发消息：【你哥不打算邀请那女孩，你可以邀请啊，你和新郎关系应该也很好吧？可以带朋友去凑热闹。】
江凝波不知道干嘛去了，过了很长时间才回消息：【这主意好，可是那女孩很淑女、很文静，不是喜欢凑热闹的性格，婚礼上的客人对她来说都很陌生，她不会答应的。】
总总：【你试试啊，万一她答应了呢？】
江江：【她答应了有什么用啊？我哥还是单身去的啊。】
总总：【……】
好想把江凝波的脑袋凿开看看里面都是什么。
有时候拥有上帝视角并不完全是件好事，就像现在的林昙。
她要是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婚礼的事情，就不用费尽心思让江凝波邀请她了。
现在在江家兄妹眼里，她是完全不知道这事的，可实际上，她知道。
哪怕不是邀请，这兄妹俩谁来和她提一下这件事，让她光明正大地知道也好啊，她就可以“好奇”，主动地提出前往了。
在医院偶遇严飞之后，她的马甲危机暂时解除，只要今后小心一点，就不会再被江回雁怀疑，不会有人知道她和江凝波说过什么的。
林昙说服自己，放心地发消息：【你要是真的为你哥和他发小好，就什么都不要问，也不要乱说话，听我的，现在就去找你哥的相亲对象，邀请她陪你一起参加婚礼！】
江江：【为什么啊？】
总总：【因为我脑袋里拥有聪明人应该有的东西，而你的没有。既然没有，就不要说废话，立刻按我说的做去！】
江江：【学姐，你好凶啊！】
总总：【闭嘴。去！】
江江：【好吧……】
林昙等着江凝波来邀请，可这人答应的好好的，转头不知道干嘛去了，两三个小时还没回消息。
她等了又等，一度怀疑江凝波说的那个相亲对象根本不是指她。
还真有可能。江回雁相亲了好几次呢。
直到晚上十一点多。
江凝波：【林昙姐，这周末一个和我家关系很好的哥哥要结婚，现场会很热闹，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参加啊？有很多帅哥和美食哦！】
为了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林昙在病中焦急地等了一晚上，江凝波却优哉游哉到现在才来说，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这是林昙认识江家兄妹以来，过的最憋屈的一天。
她心里把江凝波打死了一百遍，明面上还得忍气吞声装温柔。
林昙：【真的吗？在哪里办啊？】
江凝波：【在寻山别墅，清江路上的那个，离你家有点远，你要是愿意去的话，到时候我和我哥一起去接你。】
他怎么不在外太空办呢！
林昙恶狠狠地打字：【听起来很不错呢，可是我不认识新娘新郎，方便去吗？】
江凝波：【方便！肯定方便！】
微信里说定之后，紧跟着，林昙收到“江江”的消息：“她答应了，她竟然真的答应了！学姐，你真厉害，连这都能猜到！”
江江：“啊啊啊啊我要去和我哥说！”
就江凝波这脑子，只要不把她俩的聊天内容拿给江回雁看，林昙觉得她的马甲能瞒到她死后六十年。
她不想搭理这个气死人的笨蛋了。
两分钟后，江回雁的电话和预期一样到来，“凝波邀请你去袁尚的婚礼，你答应了？为什么答应？”
林昙：“没答应。”
“凝波说……”
“那你还问？”
江回雁顿了顿，道：“七点半那会儿不是说不发热、不头晕了吗？现在又不舒服了？”
林昙：“没有！”
“那就是心情不好在迁怒我？”江回雁问得有点怀疑人生。
看在林昙主动和他打视频电话的份上，他都愿意把严飞的事一笔勾销了，林昙还无缘无故迁怒他？
这么多年来，从来都只有他迁怒别人的份。
再说了，最早他看上林昙就是因为她温柔娴静的气质……相亲那天她温顺腼腆的那一面跑哪去了？现在想起来，怎么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江回雁：“林昙，你脾气是不是越来越差了？”
林昙被这兄妹俩气笑了，“我脾气差？你个狗脾气你好意思说我！”
江回雁：“？”
林昙快把自己气晕了，挂断电话蒙头睡觉，睡了两分钟，越想越气，捡起扔在一旁的手机发消息：“你不是问我为什么答应和凝波一起去参加婚礼吗？我回答你。嗯！因为我想看婚礼现场有没有什么优质男人，我想给自己物色个男朋友！你高兴了吧！”
江回雁再次打来电话。
林昙接通，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对着手机用力地、超大声地咳嗽起来，恨不得用咳嗽声把江回雁震聋了。
咳了足足半分钟，她挂断电话，关机，睡觉！
第28章 同学
在药物的作用下, 林昙一觉睡到天亮，醒来后第一时间拿起手机。
手机上有两通来自江回雁的未接来电，很稀奇的, 没打通电话, 他竟然也没有发语音和文字消息来。
林昙昨天生闷气是因为她都说愿意跟那兄妹俩一起参加婚礼了，江凝波不信, 磨磨蹭蹭的，过了好久才来邀请她。至于江回雁……好吧，他的确是被迁怒了。
睡了一觉后，前一天的闷气所剩无几，林昙想看江回雁知道自己要找男朋友了, 会不会不高兴。
她想主动去问江回雁, 临发消息, 犹犹豫豫停住。
两人之间有一条无形的线，林昙还不确定是否要把它斩断。
踌躇了片刻，再看对话框里江回雁说她脾气越来越差的那一条, 林昙目光转了转, 扔开手机洗漱去了。
和前一天预估的差不多，林昙已经退热了, 和馆里销了假，下午就要去上班。
早上没事，正好雨停了, 她跟陈明姗去公园走了一圈, 回来再看手机，多了一条未接电话和一条消息, 都来自江回雁：【今天感觉怎么样？】
江回雁还是对昨天的事情绝口不提，连“狗脾气”都不介意？
林昙好奇他是在装不在乎, 还是真平静，为了验证，她悄悄找上牛助理。
牛助理：【你都不在老板身边，还要打听他的心情？你是不是想远程献媚，好踩着我上位？能不能采取光明正大的竞争手段？】
我和你就不是一个赛道的。——林昙脑袋里冒出这么一句话，让她脸上升起一片红晕。
她拍拍脸颊，发了个红包过去。
牛助理立刻回复：【老板还没到公司，不过心情不错，早上打电话的时候还笑了，真稀奇。】
她要去婚礼现场挑男朋友了，江回雁还能笑的出来？
看出来她说的是气话了？
林昙有点失望。
林昙：【一点小小诱惑都抵挡不住，我代表老板对你表示失望啊牛助理！】
牛助理：【人为财死，有什么不对吗？】
林昙：【你这么容易收买，我要是多发点红包，是不是能从你这里买到商业机密？】
牛助理：【那不能。泄露商业机密是违法的，我的前程就毁了。不过泄露老板的心情不违法，最多被老板眼神杀，不痛不痒，还是项长久收入，稳赚不赔。这点商业头脑我还是有的。】
林昙：【懂了，没有发财的能力和胆识，只能靠占老板便宜薅一点羊毛。】
牛助理遭受了一记灵魂重创，发了个吐血的表情包，表示要把林昙拉进黑名单里。
打听到江回雁的心情，就知道他没把昨晚自己睡前的话当真，林昙既不高兴，又有点开心，斟酌了会儿，看在江回雁主动关心自己的份上，给他打了个视频电话。
——这次衣衫整齐，一点不露，头发也柔顺得可以去拍广告了。
等待的时间稍微有点久，大约半分钟后，江回雁接通。
“不难受了？”
林昙“嗯”了一声，透过视频打量江回雁和他身边环境，惊奇地发现他处在户外，身上穿的是一件白色运动短袖，还没看清，摄像头晃了一下，转向了小道旁的桂花树。
“你没去工作？”
江回雁：“下午去。”
“上午为什么不去？”
“因为我是老板，我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这种老板为什么还没有被员工暗杀？
林昙义愤填膺：“……决定了，今天晚上就做梦把你们这种人全杀了！”
摄像头又晃了一下，林昙听见那边有人说话，像是个老人。她记起江回雁有个爷爷，不好意思被老人家发现，赶紧收声。
幸好江回雁也没和老人家提她。
过了会儿，江回雁重新出现在摄像头里，林昙发现他回到了室内，仔细看，他额前的碎发有点湿，像是出了很多汗。
这就怪了，自从前两天下雨之后，天气一直凉凉的，今早上出去散步林昙还特意穿了外套，江回雁怎么会这么热？
“你在……锻炼？”
江回雁从画面中消失，摄像头转向房间里的陈设，只剩下声音在反问：“我坐轮椅锻炼？”
“……”林昙嘴硬，“对啊，你不是一般人。”
“在瞎扯这一方面，你也不是一般人。”江回雁怼她一句，再解释，“趁着凉爽，陪爷爷出去走了会儿。”
他又问：“你呢？不难受了，今天就要去上班？博物馆距离你爸妈家那么远，你又不敢开车，怎么上下班？”
“我爸妈接送。”林昙回答过后，提要求，“摄像头转回去，对着你。”
江回雁：“我要换衣服，你这么‘纯情’一个小女孩，能看这么十八禁的画面吗？”
林昙：“……”
失策了，早知道上回不胡说八道了。
江回雁的手机被他放在一边，镜头正对着房间的窗户，林昙能看见窗外随风摇动的树梢。看着看着，她心里陡然冒出一个疑问，江回雁腿不方便，不是更适合住在一楼吗？为什么视频里看着，他像是住在楼上？
“你……”
她刚想开口，手机里传出江回雁的声音：“你几岁了，上下班还要爸妈接送？”
“我生病了啊，生病就是需要人照顾，爸妈不能接送我，难道让男……”
让男朋友接送吗？
话到嘴边，林昙恍惚明白江回雁为什么这么问，以及为什么早上他没有去公司了……可能是想送别人去上班？
她紧急咳了咳，改口说：“男、难道我爸妈不能接送我吗？你管我几岁呢，我七老八十了也是我爸妈的小宝贝。”
江回雁出现在镜头里，表情一言难尽，“……我是不是说过不许发嗲？”
林昙理直气壮：“那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只好继续叫您老板了。”
“所以，你现在叫我什么？”
林昙字正腔圆道：“江——回——雁！”.
正常上班的第三天，林昙的流感基本痊愈，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开始照常进行古籍的修复。
她工作的时候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上，手机等杂物通常都放得很远，这一次例外，手机就用支架放在侧前方。
工作渐入佳境，林昙习惯性地伸手去取刷子时，“砰”的一声，手机被碰倒在桌上。她把手机扶起，看了眼屏幕，里面空无一人，只剩下空荡荡的房间。
“江回雁？”她喊了一声，没人回应。
林昙认真修复的时候，把视频另一端的老板忘记了，不知道江回雁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正好累了，她暂停手上事情，去客厅接了杯水回来，打量起屏幕中的画面。
最近两天，江回雁搬回了他骨折前的住处，林昙通过视频里看见的一部分可以推断出这个房子很大，整体风格偏简约的黑白冷调，现在屏幕中空无一人，显出一点空荡的感觉。
她光明正大地打量着，发现手机被移进了卧室，斜对着一张大床。
她多瞧了那张床几眼，红着脸看向一旁，看见床头有一个相框，因为视角原因，她看不清相框里是什么，只是模糊看出那是两个人。
她眯起眼睛使劲看，突然，手机屏幕上方插入一条语音通话，来电显示韩桥栋。
韩桥栋是省考古队的一员，现在正和林昙的老师吕教授待在一个考古点，上个月吕教授说过他会回来一趟，有一点问题需要林昙帮忙。
林昙挂断和江回雁的视频，接起电话。
韩桥栋上来就问：“你还在省博物馆工作，没错吧？近期有没有计划去参加什么文化交流？”
“是。没有这个打算。”林昙回答得很坚决，“你别想把我骗到秦教授眼皮子底下去。”
韩桥栋：“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被折磨！我受不了了！你导师没来之前，我是人人看好的青年才俊，你导师一来，我就成了他的仆人！他指哪我去哪，我比我导师家的哈巴狗还听话！”
“那你别听他的，你和他对着干。”
“你行你上！”韩桥栋对林昙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态度十分愤怒，“你等着！我非得怂恿我家小老太太去找你的茬，我看到时候你敢不敢反抗！”
“小老太太”是韩桥栋对他导师秦教授的昵称，当初还在学校的时候，俩教授比着折腾彼此的学生，两人都过得苦哈哈。
现在林昙得到了解脱，韩桥栋机缘巧合之下，重回吕教授魔爪，在昔日阴影的笼罩下，做牛做马，不敢提出任何怨言。
“我不敢。”林昙诚恳道，“秦教授对我很严格、支使我给她打下手，给我带来很大压力，但在她的教导下，我学到了很多。我对秦教授只有感恩，没有怨言。我和你不一样。”
旧日“盟军”的背叛深深伤害到了韩桥栋，他悲痛捶胸，痛定思痛，决定再也不和林昙诉苦了。
缓过气后，改谈正事：“吕教授嫌我揭画手艺太烂，教了我三次就没耐心了，让我来找你学。我明天回去，待三天，你哪天有空？”
林昙算算时间，道：“周五下班后可以，周六要去参加婚礼，不确定时间，周天全天可以。”
“成，那明天下班前后我联系你。”
结束和韩桥栋的通话，林昙把手机放回支架上，按向对话框里的未接视频。
江回雁出现，眉眼中尽是不满，“谁这么没礼貌，大晚上给你打这么久的电话？”
“是很没礼貌，还大晚上要到独居女性家里呢。”
“……”江回雁的脸黑了一个度，“我只是说说，还没去吧？”
林昙：“……不是说你！”
她忘了，上回她编造出小野猫，说野猫只在晚上出现，江回雁说他以后要改成晚上过来。
“不是说我？”江回雁神色一正，眉头深皱，“还有谁？”
“一个老同学。”林昙把韩桥栋粗略介绍了下，“被我老师撵来找我学习的。”
她得意地冲着江回雁仰脸，“没想到我这么优秀吧？”
“反复夸就没意思了吧？林老师。”江回雁驳回林昙的炫耀，问，“他哪天去找你？”
林昙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用水杯挡着脸，含糊说了时间。
她和韩桥栋很熟悉，在校时候韩桥栋还和她表过白，她没接受。就算是为了避嫌，林昙也不会大晚上让他到自己家里和自己独处。
现在，她犹豫是让爸妈过来陪着，还是……
她瞟了瞟江回雁。
江回雁在家里穿得很随意，领口开着，露出脖颈和锁骨，让林昙想起上回他来自己家里的情形，以及上次自己脑子里乱糟糟的画面。
万恶的江凝波，一个想法毒害了两个人！
“明晚我也过去。去找找你说的那只野猫。”
江回雁说着，伸手去拿东西，手从镜头前略过，拿着文件的那只手，手腕上戴着一只银色腕表，腕表折射着灯光，晃了另一边林昙的眼。
“咳咳！”林昙望着被腕表衬得分外修长的指骨和那手背上的青筋，呛了一下，慌忙移开水杯，擦拭洒在衣服上的水渍。
江回雁疑问：“怎么了？”
林昙心虚地顾左右而言他：“没什么……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晚安！”
她直接挂断了电话，发消息：【我爸妈如果有时间，明天他们会来陪我的。】
江回雁：【也行。】
江回雁：“他们肯定会有时间陪你的。谁让你是他们的小宝贝呢。”
这一句特意换成语音发过来。
林昙：……有点羞耻。
江回雁是带着笑说出来的，她分不清这是在套用她的说法笑话她，还是真情实感觉得这样比较好。
但是输人不能输阵，林昙回消息：【我长得好看，声音好听，发个嗲还能接受。你一个大男人就不要学我说话了，真的很恶心。】
江回雁：【……我以老板的身份命令你，把这句话撤回。】
林昙撤回那条消息，重新发：【既要做江回雁，又要行使老板的权利，男人真是贪婪。】
江回雁：【？】
林昙再撤回，改正为：【我真的要去婚礼现场挑男人了！】
撤回，重发：【你敢笑话我，江回雁你好讨厌！】
撤，发：【都是因为你，现在我也看不了小黄文了！】
重复：【你才是最坏脾气的人！】
【你是一个野男人！】
……
撤撤发发，最后两人的对话框被消息撤回的通知填满。
江回雁：【……你刚才发的消息里，是不是混了什么脏东西？】
林昙：【没有啊。你非要说有的话，可能是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吧。】
江回雁：【……行……是我脏。】
第29章 外放
周五临下班, 韩桥栋打电话请林昙出去吃饭。
林昙用爸妈在家做借口，没出去，把他请了过来。
韩桥栋没说什么, 问清地址, 客气地提了水果上门。换鞋进屋，寒暄过后, 晚饭也好了。
“叔叔手艺真好。”
“阿姨和前两年比起来更年轻了，走路上我都不敢认。”
“对，我这几个月都和吕教授在一块……教授身体好着呢，就是上周流感病了两天，现在也没事了。”
“是吗？我也觉得林昙该多多锻炼身体, 以前在学校她就经常感冒……”
韩桥栋会说话, 还有着林昙共患难老同学的光环, 装得彬彬有礼，和林家爸妈聊得其乐融融。
四个人中，只有林昙光顾着看手机, 不怎么接话。陈明姗从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 “吃饭呢，你抱着手机不撒手, 手机里有满汉全席啊？”
林昙：“我给老板回消息呢。”
陈明姗：“就是让你修书的那个老板？从你进家门就开始发消息，到现在还没说完？怎么这么啰嗦？”
“是啊，他好烦的, 我都不想理他了。妈妈你帮我多骂他几句！”林昙嘴里这么说, 手上打字不停。
她也不想的，晚饭上桌后她和江回雁说了一声, 就打算放下手机的，谁知道江回雁忽然说他有个长辈想换个修复师进行书画养护, 林昙一时没控制住，多问了几句，又从江回雁嘴巴里得知了另一件事。
江回雁说的那个长辈是个书画收藏家，手里的孤本典籍众多，其中不乏价值百千万的传世名作。
他拍了照片，接连不断地发过来，林昙手机震动，几分钟内几乎就没停下来过。
林昙当然知道这样的收藏家肯定有自己的圈子，不缺资深修复师，更不会轻易用她这样的小年轻。但人总是有野心的，现在不行，万一三年五年之后可以呢？梦还是可以做一做的。
江回雁：【原本打算只给你发图片，让你看的见摸不着，干着急的。】
林昙：【？】
江回雁：【现在我气消了，改主意了。哪天有空，我带你去观赏一下。】
林昙：【谢谢你告诉我哦，现在我火气上来了。】
她搁下手机，说道：“从来没见过这么讨人厌的老板！”
“那你以后别接他的书了。”林言松道，“不接修书的活，你每天下了班去跑步健身跳舞，哪一个不比摆弄那些破烂好？”
“什么破烂？那些破烂比你值钱多了！”陈明姗接过话茬，“不过你爸说的对，那老板要是占用太多你的私人时间，还不如不干了。小韩你觉得呢？”
韩桥栋附和：“是，要是对方太没礼貌，不如不接了。”
“那倒也还行……”林昙含糊其辞完继续打字，想告诉江回雁他遭嫌弃了，刚碰到手机，余光瞥见韩桥栋在看她。
林昙抬起头，对着韩桥栋假笑了一下。
韩桥栋跟着笑起来。
吃过饭，林昙带着韩桥栋去了工作室，代替老师授业。
韩桥栋的基础能力没有问题，揭画的水平也不差，就是跟吕教授的要求还差一截，这一点连秦教授都不得不承认。
林昙不能辜负老师的托付，教得很认真，直到晚上十点半左右教学才结束，韩桥栋离开.
次日周六，天公作美，相比较于前几天的湿冷，温度有所回暖，是一个不冷不热的艳阳天。
林昙化好妆开始挑衣服。
她是以江凝波朋友的身份去的，但要见的人都和江回雁有关，有几个还和江回雁有点不对付，恐怕会遇上挑衅。林昙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依然难免紧张。
衣服一套套摆在床上，半天没挑好。
陈明姗走进来，一眼看中柜子里的红色吊带裙，“这件好看，可惜不适合去参加别人婚礼，穿蓝色方领那件吧。”
林昙看过去，摇头，“领口太大了。”
“米色小旗袍？”
“那个是紧身的，太显身材了。”
陈明姗：“你们清朝僵尸真能活。”
“……”
林昙拿不准穿什么，打电话问江凝波，江凝波：“我吗？我穿碎花裙。”
这个答案没有参考性，在场的全是她的长辈，她就是穿高中校服去都没问题。
林昙纠结很久，最终换上一件浅色半袖衬衫，搭配一件垂感很好的绸面鱼尾裙，穿上高跟鞋，戴上手链耳饰去给陈明姗看，陈明姗表示：“很文静，很气质，特别像电视剧里被花心渣男勾引、下场凄惨的天真女配。你真的是陪上回那个小女孩去参加朋友婚礼？”
林昙：“……是啊。你快说好看不好看？”
“好看，温柔可爱。”陈明姗打消了怀疑，叮嘱道，“带件外套，下午降温了肯定会冷。还有，早点回来，要是你朋友不方便送，就给你爸打电话！”
林昙答应了，给江凝波发消息，让她来接自己。
江凝波来接她，江回雁肯定会一起过来，林昙怕被爸妈看见，算着时间准备提早下楼，结果还没出门就收到韩桥栋的电话。
“我昨天……”
“你把文件忘我家了。”林昙道，“我正好要出门，给你带下去，楼下稍等。”
林昙补了口红，重新对镜子检查着装，确定自己穿得既不暴露，也不抢风头后，拿着包包和文件下楼去了。
小区大门两边种了很多小雏菊，这个季节全开了，白色、紫色、粉色连成一片，随风摇曳，很漂亮。
林昙顺手拍了张照片发给江回雁，还没等到江回雁的回复，就看见了韩桥栋。
把文件交给韩桥栋，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情，就该挥手告别了，可韩桥栋忽然喊住她，道：“今天很漂亮。是和男朋友一起去参加婚礼吗？”
他和林昙表白过，林昙对这话题有点敏感，委婉道：“有可能。”
“有可能？”韩桥栋不解，自问自答道，“你没有男朋友吧？你家里没有男性留下的生活痕迹。”
“呃……”林昙做苦恼状，“我爸爸好像是真实存在的？”
韩桥栋哧哧笑起来，笑过之后，掩唇清嗓，端正神态看着林昙，说道：“我真的挺喜欢你的，你既然没有男朋友，不如考虑一下我？”
算起来，林昙和韩桥栋认识好多年了，也算是知根知底。
韩桥栋性格和工作能力都很不错，上次表白被拒之后，每次和林昙联系都是为了工作或者两位教授的事情，相处中也完全保持着朋友的距离，可林昙就是对他没感觉。
以前没感觉，现在更没有。
林昙：“我说有可能的意思，是指如果你只是随口问问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和女性朋友一起去参加婚礼的。如果你有别的意思，我今天就是陪男朋友一起去参加婚礼的。”
韩桥栋：“意思你拒绝我的态度很坚定，甚至可以为了拒绝我，编造出一个男朋友。”
林昙一脸为难：“我已经尽量说的很委婉了，是你不给你自己留面子的。”
“……”韩桥栋不死心，“真的一点不考虑我？想想你爸妈，他们都挺喜欢我的。”
“他们都是装的。”林昙摇头，“有一年假期我爸去学校接我，看见你抢我的伞，从那以后他就记恨上了你，背地里他一直管你叫小痞子的。”
韩桥栋：“……”
“我妈说你油嘴滑舌，脾气看着很好，实际上爱折腾，生活不稳定，会是一个好朋友，但不会是个好对象。她还点评过你的外貌，总的来说就是很多地方都不满意，你想听具体细节吗？”
“不用了谢谢！”对林家人有基础了解的韩桥栋飞速拒绝了。
被全面否定的他明白了林昙的心意，知道两人没有任何可能，但仍是不死心，道：“我想不通……”
话没说完，林昙的手机响起。
林昙接起听了两句，回头望了望，看见一辆车停在身后不远。她挂断电话，道：“我得先走了，不一定几点回来，到时候再联系你。”
她转过身，稍微理了理头发，抿了抿唇，才往前走。
“我真的很好奇你会喜欢什么样的男人。”走出四五步，林昙听见身后韩桥栋这么说，语气费解，“我想象不出来。”
这时候，林昙已经看见打开的车窗和里面隐约的人影了。
距离不算近，江回雁不一定能听见这边说话。
才这么想，就收到一通语音电话，来自江回雁。
林昙就要接通，通话挂断，下一秒，两条消息相继抵达。
第一条：【花很好看。】
第二条：【开语音外放。】
江回雁的语音电话又一次打来。
林昙：……嗯？
对她发出的花的照片给予回应是很好，值得表扬，但是这命令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林昙深受陈明姗的言传身教，知道男人这种东西是千万不能惯着的。
坏脾气的男人更不能惯。
林昙接通电话，手机开外放拿在手里，转身，想了想，道：“我喜欢脾气好、能无限包容我的。但很多好脾气的男人都是装出来的，不到两天就露馅。比如我上次相亲遇见的那个，装得很有风度，实际上脾气很臭，丁点大的事情会耿耿于怀好久，还偷偷计划着报复我，总得我去讨好他。”
韩桥栋想说话，林昙没给他机会，“更过分的是，他总以命令人的口吻说话，都这样了，还敢污蔑我脾气差，我脾气差的话早就不理他了。”
“总是莫名其妙生气，一生气就不理人、不回消息，这难道不是冷暴力吗？”为了确保江回雁能听到，林昙说话的声音一点不算小，“这种男人真的很不讨喜！”
这一通抱怨的特指性太高了，韩桥栋模糊感受到了什么，深深看了林昙一眼，无奈叹气：“我知道了。”
韩桥栋离去。
林昙拿出手机，发现通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挂断。
她抿着嘴巴笑了下，恢复表情，若无其事地走向在不远处等着的车。
车里的人都很熟悉，开车的王叔向她点头示意，副驾驶的江凝波扭头和林昙打招呼，只有后座的江回雁板着张脸，一副谁欠了他八百万的模样。
第30章 点评
林昙微笑着, 主动和江回雁说话：“早啊。”
江回雁置若罔闻，完全不理会。
林昙不在意，双膝并着, 两手撑着中间的椅座, 上半身向他倾斜，温声细语地问：“你怎么啦, 心情不好吗？”
前面的江凝波没听见大哥说话，扭头往后看，恰好看见林昙讨好的姿态和江回雁的臭脸。
之前江回雁给林昙打电话、发消息，全程没出声，车里的人都没听见林昙对韩桥栋说的那些话, 自然也没人知道谁又惹他生气了。
江凝波觉得自己大哥莫名其妙不搭理林昙, 很没礼貌, 也很没有风度！
亏得林昙脾气好。
“刚才和你说话的是谁啊？”江凝波为林昙递台阶转移话题，“还挺帅的。”
“一个朋友，来找我拿文件的。”
“哦哦。”刚才远远看见两个人站在雏菊花旁说话, 画面赏心悦目, 江凝波还觉得他俩之间的氛围有点奇怪，尤其是那个男人的眼神……知道他们只是朋友, 江凝波就放心了。
“看我昨天新买的手链。”她扭着身子向后座的林昙摇手腕，“好看吗？”
江凝波手上多了条崭新的金色手链，林昙认得, 那是一个奢侈大牌新出的款式, 这个品牌现在正好是陶莘代言的。
“好看。”
“我哥给你也准备了一个。”江凝波指着林昙和江回雁中间的空座，“哥, 你给打开啊。”
“给我的？”林昙惊讶低头，果然发现刚才她手撑着的地方旁边有一个红色丝绒盒子, 上面没有标识，让她无法根据外部做出任何推断。
她怕是贵重物品，第一反应是拒绝，“我工作时候手上不方便戴东西。”
“今天可以先戴着啊，今天又不用上班。快打开试试，很漂亮的哦！”
林昙一想，觉得有点道理。
在姥姥他们眼里，金子就是最值钱的，每年林昙生日，他们都会送项链、手镯给林昙，林昙自己偶尔也会买，只是工作不方便，不经常戴。她今天戴的这个算不廉价，但她是跟着这兄妹俩来参加有钱人婚礼的……还是换他们准备的吧。
林昙打算之后查查价格，不贵重的话就收下，太贵的话，晚上再还回去。
她的手伸向那个盒子，停在丝绒盒子正上方，瞧了眼江回雁，坐回去，拿起手机发消息。
【是给我的吗？】
【未经允许，我可不敢碰别人的东西。】
江回雁扫了眼手机，不回消息，也不说话，但是脸色阴沉地把盒子打开了，并推向了林昙。
林昙有点耐不住笑了，想再说些什么，收到了江凝波的消息：【刚才我哥还好好的呢，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不高兴了。可能是他发小说什么讽刺人的话了，他不是在对你生气哦。】
江凝波：【他就是那个脾气，拜托你多包容一点，回头我请你吃海鲜大餐！】
林昙用力压下不住上扬的嘴角，回道：【没事的，没关系。】
江凝波：【呜呜呜呜林昙姐，你脾气真好！】
林昙瞟了下江回雁的臭脸，把江凝波安慰她的话截图发了过去。
这行为无异于火上浇油，江回雁闭上眼重重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瞪着林昙道：“让你戴你就戴，少废话。”
“哥你怎么说话的啊……”江凝波又扭过来想为林昙打抱不平，一看见江回雁阴云密布的脸和冷飕飕的眼神，心气一萎，正义感消失不见。
她转向林昙，做了个拜托的哀求手势。
林昙努力憋住笑——没憋住，干脆大方地对着江凝波笑，然后面向江回雁，声音甜美地说道：“好啊，那我就戴了。”
她终于看向那个打开的盒子。
盒子里是一个剔透的红玉镯，色泽鲜艳，很漂亮，但林昙没怎么接触过玉石，看不出具体材质和价格，只能看出镯子颜色比她今天穿的裙子稍重些，但不突兀。
她把手腕上的白玉金珠手链取下，换上了新的。
因为缺乏运动，她皮肤比较白，被靡丽的红色一衬，更显光彩照人。
的确很好看。
戴好了，她也举起手腕摇了两下。
“好看！”江凝波第一个给予回应。
江回雁既没有说话，也不往林昙手上看，好像是美是丑都和他无关一样。林昙再看他，他直接打起电话，说起工作上的一些让人听不懂的东西。
没关系，林昙已经出了气。
她横着手腕拍了张手镯的照片，发了个朋友圈，然后攀着前面的座椅和江凝波说起话来。
江凝波作为邀请人，自觉有义务把林昙照顾好，非常详细地和她介绍起今天的主角。——当然省去了新娘是因为和江回雁相亲后才发现前任的好，和前任复合这件内情。
说完主角，再介绍可能会见到的人，她爷爷、她妈妈、袁家人、几家来往比较多的叔伯长辈等等。
“我和爷爷说过我邀请了你，等会儿到了，咱们和爷爷、妈妈打个招呼，就能去玩了，别的都不用管，我哥去和他们应酬就好了。”江凝波之前被家里人提醒过，这时候难得周全的，也没有提爷爷知道林昙和江回雁相过亲的事情。
“尚哥家和我家很熟，你跟着我就行，不用拘束。”
“你太好说话了，我怕你一个人的时候会被别人欺负。林昙姐，万一真有人对你不客气，你千万不要忍，直接报我或者我哥的名字吓唬他们，不然问清对方的名字回来告状也行。”
林昙在江凝波心里树立的柔弱形象非常成功，江凝波一路都在照顾林昙。
“什么人会欺负我？”林昙佯装无知，努力把话题往袁尚等人身上拉。
江凝波中计，道：“尚哥、勋哥、凌华哥他们和我哥有点矛盾，我怕他们为难你……”
“他们为什么要为难我？”
“呃……”江凝波支支吾吾。
林昙虽然是受她的邀请来的，但在袁尚等人眼里，恐怕和江回雁的女伴没有什么差别。
按照那几人的性格，正常来说是不会为难无关人员的，但几人受江回雁压迫已久，这次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联手反击，江凝波不确定他们会不会殃及池鱼。
她不敢解释，怕把林昙吓跑了。
“犯得着为她担心？”江回雁忽然开口，语气嘲讽，“凭她那尖牙利嘴，谁能为难的了她？多为袁尚担心点吧。”
林昙向他投去一个怨念的眼神。
江凝波没看见，着急地帮林昙说话：“哥你今天又吃炸药了啊！你能不能有点礼貌？！”
江回雁眼中是满满的不理解和嫌弃，“家里怎么养出了你这么个大傻子？是你爸的基因太强了吗？”
“你骂人！”
“你闭嘴。”
江凝波不服气，扭着身子想和江回雁吵。江回雁不耐烦地在左腿上拍了两下，问：“我这条腿因为谁断的？”
道德绑架这一招对道德感比较强的人来说，束缚力很强。江凝波愤然的话被压回心底，重重“哼”了一声，憋屈地转了回去。
“我觉得你确实……”
“我仔细考虑过了，我这人还是受不了气。”江回雁打断林昙为江凝波伸张正义的话，面朝她，表情严峻，“从现在开始，我单纯的是你老板。林昙，把合同里那十条内容给我牢牢记住。听见了吗？”
林昙语塞：“……你、你！”
“对老板要说‘您’。”
“哼！”林昙也重重地哼了一声，转向另一边车窗。
她究竟为什么要多管闲事来参加婚礼？
主动提出和这兄妹俩一起来参加婚礼，她的脑袋一定是被驴踢了！.
江凝波说袁尚的婚礼在他家别墅举行的，到了地方，林昙才发现，这哪是别墅，说是庄园都不为过了。
来参加婚礼的人很多，各色豪车整齐停靠，刚下车，就看见前面不远几个衣冠楚楚的青年迎着两位中年夫妻进去，其中一个转身的时候看见了江回雁一行人，精神一振，激动地拍了拍身旁同伴。
几人把长辈往里送了送，很快迎了过来，一看就是等待已久。
其中一个满脸的春风得意，不需要看衣服就能辨认出是新郎。
“回雁，凝波，终于到了！”袁尚喜气洋洋地打招呼。
“恭喜。”
“恭喜尚哥，尚哥结婚快乐！”
兄妹俩的寒暄词，一个冷淡敷衍，一个活泼愉快。
袁尚习惯了，拍拍江凝波的头，看向轮椅上的江回雁，遗憾道：“要是你的腿早点好，今天就能给我做伴郎了。”
“那你该庆幸我的腿还没恢复，否则你新郎的风头就要被盖过去了。”
这句话说出来后，袁尚的表情僵硬了下，旁边几个伴郎的反应也不遑多让。
真心地说，这几位外在条件都不错，西装革履地站在一起，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然而分开细看，就会发现每个人都有或多或少的缺点，比如苏凌华长得偏秀气，先天气势不足；严勋微胖，为了好看，西装勒的很紧。
综合来说，几人之中还是袁尚最为出彩，在气势和身材上可以与江回雁一较高下，可惜袁尚的脸和江回雁比起来，稍微逊色那么一点。
真让江回雁当了伴郎，新郎和几位伴郎，真就全成了陪衬。
袁尚“呵呵”了一声，放弃这个话题，转而道：“江爷爷和姑姑早就到了，你们也快进去吧。对了，就你们俩是吗？”
袁尚腰杆挺直了一些，轮到他嚣张了。
江回雁这脾气能找得到女伴才怪了。
才说完，袁尚就看见一个古典气质的美貌女孩从旁边走过来，手中还拿着手机，像是刚挂断电话。
“还有我朋友！”江凝波站在江回雁身后冲林昙招手，大声道，“她叫林昙，是我朋友！”
林昙刚下车就接到老师的电话，到一旁的柳树下接电话去了。她是第一次到这个地方，接电话的时候，也在关注着周围的动静，刚才袁尚和江回雁的对话，全被她一心二用地听见了。
此时，她端起淑女姿态，充分利用自己的外貌优势，温柔地朝几人笑笑，道：“你好，冒昧前来打扰，还请见谅。”
袁尚等人惊了一下。
惊讶的原因固然有林昙的美貌，但更出人意料的是江回雁竟然真的能带来女伴，还是一个看起来温柔似水的女孩。
真让江回雁找到了他想要的能无限忍受他坏脾气的结婚对象？
几人下意识忽略了江凝波那句“她是我朋友”，一致认为林昙是陪江回雁来的。
“你好。”惊讶过后，袁尚客气招待，“你是凝波和回雁的朋友，当然欢迎。”
袁尚有心多了解下林昙和江回雁的关系，无奈陆续有宾客到来，只能先顾全礼数，把三人请入内。
江凝波推着江回雁，林昙跟在旁边，往里走，时不时有人和江家兄妹打招呼。林昙不认识，只需要配合地微笑，其他时候都在好奇地打量周围环境。
经过草坪时，听见江回雁刻薄的讥笑：“还真挑起男人了？怎么样，有看中的吗？”
林昙：“……”
她都忘记这事了，江回雁怎么提起来了？他不是不在意吗？
“什么挑……”
“你闭嘴。”江凝波没听懂，好奇问，没问完就被江回雁打断，气呼呼地跺了下脚。
林昙决定为江凝波出口气，“……既然老板您问了，那我就不客气地说了。”
是他自己找气受的，怪不了别人。
“说。”
林昙从遇见袁尚几人说起，“那个叫苏凌华的就很不错，温润可亲，笑起来也很好看……”
“他虚。”江回雁道，“他从幼儿园开始每年都要生一场大病，别人流感他肺炎，也就是今年好了一点，只在春季住过一次院。你自己就经常生病，看上他，是想以后发着烧伺候他？你妈妈能同意？”
……林昙懂了，那天误开视频通话，江回雁不仅看见了什么，还把她和陈明姗的话听了个一干二净。他知道身体不好、不顾家、不能赚钱的男人，都不在陈明姗的择婿范围内。
林昙不气馁，点名伴郎团里最有精英气质，看起来最可靠的那位：“陆……”
“陆勤，现在看着是挺像个人的，可惜智商不高，大学时候和人网恋，被猥琐男装女骗了三十七万六千六百五十一……后面的零头是情人节转账‘一生一世’凑出来的。你看上了这种人？”
江回雁偏脸扫向身侧的林昙，凝视片刻，猝尔挑眉，“按你的眼光……啧，也说得通。”
林昙：“……”
仅仅用了几句话，刚才还衣冠靓丽的两个青年才俊就成了弱质和弱智。
发小反目，黑历史信手就能拈来，真的好可怕。
幸好她没有发小。
震惊的除了林昙，还有江凝波，“哥，陆勤哥网恋被骗的事是真的吗？爷爷说的明明是你们大学的时候弄投资赚了好多钱！”
她的声音不可思议，有种偶像塌房的破碎感。
“没错，是赚了一点，但陆勤被骗也是真的。他嫌丢脸，没敢说出去。”说着，江回雁蔑然一笑，不怀好意道，“你要是不信，可以去他面前报上这一串数字，376651，看看他的反应。”
江凝波：“……”
林昙：“……”
不是她说，把人家黑历史记得这么清楚，江回雁也挺无聊的。
林昙觉得再提伴郎团里那些精英，他们在江凝波心里稳重可靠的哥哥形象就要全部覆灭了。她本意是替江凝波出气，气气江回雁的，现在好了，受伤的还是江凝波。
“那个呢？”林昙换了个目标，示意江回雁看在喷泉旁和人说话的文雅男士。
“从来不看娱乐八卦？”
“嗯？”
“他的桃色新闻常年霸占娱乐热搜榜，随便挑一个剧组，都能找出三个和他传过绯闻的明星。”
江回雁说完，横目一扫，不需要林昙指定，自动把视野之内的所有适婚男性设定为目标：“那个，不会赚钱，继承家业才半年就把自己名下车子房子全部赔了进去。”
“粉衬衫的那个订婚前一天被发现出轨，目前倒是单身。”
“……”
一路走过草坪，但凡能被看见的、有点姿色的男人，不需要林昙提，全部被江回雁不留情面地揭了老底。
林昙终于明白为什么听见她要去婚礼现场挑优质男人，江回雁一点不在意了。
这哪是袁尚的婚礼，分明是被江回雁所主宰的屠杀场。
他坐的也不是轮椅，而是高高在上的王位。
说话的时候步入辉煌大厅，不远处的两个男人率先看见了江回雁，赶紧整理着装过来打招呼。
江回雁瞥了一眼，道：“左边的是凝波爸爸那边的亲戚，年近三十，还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两个月前因为北城区的案子刚被拘留过。”
“哥……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江凝波捂着心口停步，表情看起来快要碎了，“不要再打击我了……”
“行。”江回雁答应后，嘱咐道，“今天场合比较正式，暂时可以理一理他，私下里，不准和那边有任何来往。”
江凝波：“嗯……”
两位男士自诩风流倜傥，走到跟前热情地和江家兄妹打招呼后，看向林昙，问：“这位小姐是？”
“我朋友。”江凝波已经没有勇气看她被揭了短的亲戚了，虚弱开口，“你们聊，我有点累，需要休息……表哥再见，厉驰哥再见。”
那位名叫厉驰的男士自从看见林昙，目光就没移走过。此时翩然地行了个绅士礼，说道：“那待会儿见，这位美丽小姐。”
林昙：“……”
她还不知道这位男士有什么黑历史和短处，但她有预感，和这人分开后的一分钟之内，她就会被科普到。
然而时间比她预想的还要短暂。
就见江回雁舒尔一笑，对着厉驰扬眉道：“鞋子不错。”
在场几人都下意识地看向厉驰的鞋子。
做工精良的高定男士皮鞋锃锃发亮，是很不错，可惜尽管它已经努力地遮掩了，还是不难被人看出那是一双增高鞋……
厉驰飞快地退后了两步，意识到自己没法把增高皮鞋藏起来，尴尬地笑了两声，飞速离开了。
林昙：“……”
坐轮椅的江回雁很吸引他人目光，不断有人过来寒暄。
江回雁在前面与人谈笑，林昙挽着江凝波的胳膊靠后站着，两人的状态相差不多，都有点恍惚。
林昙看看和长辈谈笑自若的江回雁，再扫视了下奢华大厅里的男男女女，痛苦问道：“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江凝波脆弱又迷茫地望着她。
“我有预感，你哥一定会被打的……”林昙满面凄婉，无助地说道，“我和他只是委托关系，我只是个临时工，我真的不想被他连累！”
“……”江凝波诚实地摇头，怜悯道，“晚了，他们已经记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