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021 “赶紧把你的脏手从她身上移开……
孟馨从未与同龄的异性这么近的接触过。
身后那人的气息将她包围， 让她心跳过速的同时，又感受到一种压抑。
仿佛有一种极为强大的气场，将她困于其中， 无力逃脱。
那人轻笑一声：“你不说话，那就代表是同意了。我们一起慢慢过去。”
孟馨的大脑一片混乱。
来不及点头或摇头， 她的身体已经先于理智迈开了脚步。
盛寒的嘴角勾起， 跟在女孩的身后。
听说孟家新认回家了一个走失的女儿后， 盛寒对这个女孩一直很感兴趣。
他想知道，这个原本可能会代替孟明珠成为自己联姻对象的女孩，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只是假期的这两个月里，孟馨并没有参加任何豪门的社交活动。
而他几次拜访孟家时， 无论是孟明珠还是孟家的其他人，似乎都有意不让孟馨和他见面。
盛寒知道，这些人想从源头杜绝他和孟馨之间会发生什么的可能性。
毕竟当年大人们口中随口一提的娃娃亲， 是孟家的女儿和他这个盛家的儿子结婚， 而孟馨恰好也满足条件。
像孟馨这样从小贫困长大的女孩， 大约免不了对灰姑娘和王子这样爱情故事的向往。
如果让孟馨和他过多接触， 万一闹出什么两个女儿相争的丑闻， 就太难看了。
可越是如此，盛寒就对孟馨越发好奇。
在盛寒看来，婚姻和爱情是工具，而女人是乏味生活的消遣。
孟馨的出现，就刚刚好成为这个消遣。
不过出于身份所限，他一直没有提出想和孟馨见面， 在开学这几天并没有主动去找孟馨。
直到今天碰巧碰到女孩，他终于忍不住将她拦下。
女孩的个子不高，他一米八三的身高， 她的头顶只能勉强够到他的下巴。
与国际班大多数女同学身上五花八门的香水味不同，孟馨的身上只有极为清淡的栀子香，应该是洗衣液的味道。
他喜欢这个味道。
走近几步之后，喻灵欢与孟明珠的对话，依稀飘进两人的耳朵里。
“你的意思是……”喻灵欢抱着胳膊，不疾不徐道，“只要我愿意远离孟馨，以后不在她受欺负的时候帮她出头，你就愿意给我钱作为交换，对吧？”
孟明珠扬起嘴角：“我喜欢和聪明人对话，对，你说得没错。所以，你想要多少？”
“我想想啊。”喻灵欢伸出右手，活动着手指，仿佛是在计算价码。
孟明珠的心中闪过不屑，面上却仍维持着得体的笑容，耐心等待。
喻灵欢将五根指头竖起，接着先将右手拇指折进去。
“开学这几天，孟馨送了我不少东西。”喻灵欢说，“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不过粗略计算一下，得有二十万吧。”
孟明珠的眼睛微眯：可真能狮子大开口。
她在高考部有认识的人，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孟馨都送了喻灵欢什么东西，二十万绝对是往多了说的。
不过她不怕喻灵欢贪财，人只要有欲望，就代表有机可乘。
非要说的话，她还怕喻灵欢不喜欢钱呢。
孟明珠挥手：“可以，二十万是吧，我——”
“等等。”喻灵欢打断她，“我话都没说完，你急什么？要谈条件，不至于这点耐心都没有吧？亏你家里还是做生意的呢，怎么连这都不懂？”
被抢白的孟明珠脸色有些不好看。
看在之前几次吃亏的份上，她深吸一口气，忍耐道：“好，你继续说。”
教学楼拐角的另一边，孟馨身后，盛寒扯了扯嘴角。
他早就知道，和自己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孟明珠，并不是什么单纯的小白兔。
从小在豪门长大，见惯了名利场的姑娘，又怎么可能是一张天真无邪的白纸呢？
不过即便如此，看到孟明珠如此熟练地与人谈交易，盛寒的眼中还是浮现出失望之色。
曾经他以为，孟明珠固然有缺点，但至少是有着孟家小姐的骄傲，不至于将自己降低到这样的层次。
他未来的妻子，终究是变成了一副精明市侩的模样了吗？
至于孟明珠对面的女孩，唐静丹那次的事情闹大之后，盛寒听说了她的名字。
对于喻灵欢这样的表现，他丝毫不意外。
从小他跟着父亲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哪怕是生活优渥，不少吃也不少穿的成年人，也难以抵挡金钱的诱惑。
更何况是喻灵欢这样，家里条件十分普通的未成年女孩呢？
只是……
盛寒低下头，看了看身前瘦弱的女孩。
孟馨背对着她，他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到宽大的校服外套之下，女孩捏紧了拳头。
盛寒无声地笑了。
亲眼看到最好的朋友背叛自己，此时她是吃惊更多，还是愤怒更多？
他突然很想欣赏她此刻的表情，也更加好奇得知残忍的真相后，她的反应会是如何。
于是在孟馨再次想要迈开步子时，盛寒故技重施，隔着袖子抓住了孟馨的手腕。
现在还不到时候。
那些他曾见过的，最丑恶的东西还没有完全显现。
感受到被圈住手腕的女孩先是僵硬想要挣扎，接着又逐渐妥协，盛寒的嘴角弧度更甚。
他对自己的魅力一向有自信，很少有女孩能够违背他的意愿。
看来这次也不例外。
另一边，喻灵欢按下了第二根手指。
“除了孟馨已经送过我的东西之外……”喻灵欢慢条斯理地继续，“孟馨以后可能会送，只是现在还没有送出手的东西，也应该纳入考虑范围。毕竟如果我如你所说远离了孟馨，那这些就是我切切实实的损失。”
闻言，孟明珠握紧了双拳。
她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
看在是自己主动来找喻灵欢谈条件，并且她也的确很需要减少这样一名强劲敌人的份上，孟明珠生生忍住了差点破口而出的嘲讽。
孟明珠咬牙：“那依你之见，你的潜在损失有多少？”
喻灵欢弯了弯唇角，漫不经心：“我想想看啊。前些天我和馨馨去逛街的时候，馨馨说想给我买珠宝来着。耳环，项链，手镯，戒指，这么一套加起来，就算都按普通价位的算，也得有个将近二十万块吧？更不用说今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以后我们要是还去逛街，这个数只多不少。”
孟明珠：“你——”
喻灵欢抬手制止孟明珠：“你看，都说了让你不要急，我话没说完呢。看在这些东西还没真的买的份上，我给你打个折，按十五万算。”
“怎么样？”喻灵欢笑眯眯的，“我很好说话吧？你可是大小姐，这点钱对你来说算不了什么吧？”
孟明珠：“……”
“大小姐”这个称呼从喻灵欢的嘴里说出来，她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
内心里，孟明珠其实已经快要爆发了。
但想到这次来的目的，她没有发作。
刚才的二十万，加上现在这十五万，总共三十五万，刚好到达她心里的最高预算。
虽然喻灵欢说话不中听，还总是夹枪带棒的，但能在预算内达成目的，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孟明珠强压住心中不快，笑容勉强：“可以。”
吸取了之前被喻灵欢嘲讽的教训，她又问：“除了这三十五万，你还有什么要求，一并说了吧。”
喻灵欢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孟明珠：“当然还有别的要求了，你不会以为我这就说完了吧？”
说着她将右手中指按在手心：“除了礼物方面，如果让我和孟馨绝交，精神和名誉损失费必不可少。”
“你想啊。”喻灵欢有理有据道，“上次食堂的事件过后，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孟馨最好的闺蜜，是她亲密无间的战友。而且孟馨还送了我很多礼物，大家也看在眼里。要是我突然和孟馨绝交，其他同学会怎么看我？”
喻灵欢越发振振有词：“大家肯定会骂我不知好歹，说我是个忘恩负义、背信弃义、抛弃朋友的小人。我可还要在朗德读上一整年的书呢，整整一年都要背上这种骂名，你肯定得好好补偿我吧？”
大概是喻灵欢的话实在太离谱，孟明珠这次甚至没有打断或者反驳她的意思，任由她说了下去。
“不过我也不是个贪心的人。”喻灵欢脸不红心不跳道，“名誉和精神损失费，我就只要你十五万吧。我没记错的话，目前总共是五十万？”
孟明珠的面色铁青，一口牙都快要咬碎了：“对，五十万。还、有、吗？”
“有啊。”喻灵欢理所当然地点头，“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我的成绩不太好，上学期期末考试只考了年级一百多名，在被踢出高三一班的危险边缘，高考可能也考不上好的学校。”
说到这，喻灵欢将无名指也掰到手心：“幸好馨馨安慰我说没关系，如果我考不上一本，她就想办法找人帮忙运作，送我去国外留学，留学的所有费用都由她帮我出。”
孟明珠：“……”
她好像猜到喻灵欢接下来准备说什么了。
果不其然，喻灵欢继续道：“每个学校的学费不一样，不同地区的生活费也相差很大，这个有点难算。不过我不喜欢欧洲，听说那边的气候不好。像我这样活泼可爱机灵的小姑娘，可不能在那种地方待太久，会抑郁的。”
“对，没错。”喻灵欢就像是自己说服了自己一样，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所以我肯定得去北美留学。听说在那边读四年的本科，学费加上生活费起码得二百万人民币起步。至于研究生的费用，我就大发善心，先不和你算了，毕竟我也还没想好到时候要不要继续深造呢。”
……
教学楼拐角的另一边，盛寒的眼神不断变化。
从一开始的不屑，逐渐转为带着一丝诧异，到现在，变成了充满兴味的目光。
原本拦住孟馨，只是出于好奇，想看到孟馨被朋友背叛，见识到世界的丑恶后会做出什么反应。
可此刻，盛寒却发现，自己竟然对孟馨的这个朋友也产生了好奇心。
喻灵欢……
盛寒将从论坛上看到的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饶有兴致地望着远处的两人。
他倒要看看，从这个伶牙俐齿的女孩嘴里，还能吐出什么新奇的理由来。
而在盛寒的身前，孟馨本来紧握的拳头，也渐渐松开。
实际上，她从未怀疑过喻灵欢会答应孟明珠的交易，她紧张的原因并非如此。
现在看到喻灵欢在这场对话里完全占了上风，孟馨的担忧减少了许多。
只是由于还处在身后男人的气场范围之内，孟馨的身体依旧十分不自在地紧绷着。
而在两人的注目礼之下，孟明珠的嘴角终于控制不住，抽搐了一下。
如果到了现在，她还听不出喻灵欢是在耍她，那她就真是个傻子了。
“喻灵欢！”孟明珠愤怒地开口，“你实在是、是……”
她想口出恶言，又想起之前因为吐脏字而被扣积分的窘状。
于是后半句话就这么停在了孟明珠的嘴边，让她显得有几分滑稽。
喻灵欢却一脸无辜地望着她：“哎？你怎么了？我还有最后一条，而且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没和你算呢！大学毕业之后，我准备——”
“够了！”孟明珠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喻灵欢你不想和我谈条件就直说，何必这么戏弄我？有意思吗！”
喻灵欢眨了眨睫毛：“什么意思？我这不就是在和你谈条件呢吗？而且还是一条一条，仔细地和你谈，你怎么生气了？”
孟明珠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反驳，只有通红的脸颊和不断起伏的胸膛，昭示着她此刻的愤怒。
“你、我——”
血液冲刷过孟明珠的耳鼓，极度愤怒和憋屈之时，一个电子合成音忽然幽幽出现。
穿书系统：【大小姐……请问，我现在可以打扰您了吗？】
来找喻灵欢之前，孟明珠吩咐了系统：到时候等她开始谈条件，除非有重大事件发生都不许打扰她，她要专心和喻灵欢周旋。
穿书系统不确定盛寒和孟馨的出现算不算重要事件，于是刚才在感应到两人时，它小声地叫了一句孟明珠。
却被孟明珠的一句“等会儿，过会儿再来烦我”给堵回去了。
直到现在，见孟明珠和喻灵欢的对话接近尾声，系统才终于又冒了出来。
孟明珠正气得不行，不耐烦道：“到底是什么事！有话快说！”
穿书系统：【检测到小说男主和女主，此时正在您身后教学楼拐角处的位置。】
孟明珠霎时间愣住：“你、你说什么？”
系统重复了一遍。
孟明珠内心的愤怒，突然间被一种被称之为恐慌的情绪代替：“寒哥和孟馨？他们、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穿书系统：【已经有几分钟了。】
孟明珠：“……”
盛寒和孟馨所在的位置是一个视线死角，虽然能听到两人的对话，但无论是喻灵欢和孟明珠都看不到他们。
听到孟明珠的系统音，喻灵欢也才知道这个事实。
随着系统音落下，孟馨的身影出现在了两人的视线中。
紧接着，孟馨的身后，盛寒也走了出来。
喻灵欢眯了眯眼睛。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小说男主。
作为作者耗费大量笔墨塑造的男主角，盛寒的身材和长相确实可圈可点，尤其是一双眼睛，非常有特点。
这让喻灵欢想起了小说中作者对盛寒五官的描写：
【他有一双狐狸似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扬，双眸幽得深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那狭长的双眼中此刻流转着波光，似有寒星在夜空中闪烁，仿若能洞穿世间万物，看透一切的美好与丑恶。】
喻灵欢记得这段描写的原因，不是因为作者写得有多好，而是单纯地觉得这段写得太夸张和油腻了。
一个十八岁的男孩，高中都还没毕业，有什么可洞穿世间万物的？
不过盛寒的眼睛狭长，眼角微微上扬这个特点，倒是和书中别无二致。
喻灵欢的目光继续向下移动着。
在她打量着盛寒的同时，盛寒也正兴味盎然地看着喻灵欢。
他当然能感受到喻灵欢的眼神，不过他非但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嘴角的弧度反倒更加明显：
看来这个让他感兴趣的女人，此刻也对自己颇有兴趣。
这让盛寒心中十分愉悦。
另一边的孟明珠见状，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下。
什么情况，为什么喻灵欢和盛寒竟然在对视？
难道和她抢寒哥的，除了孟馨，还要再多一个喻灵欢吗？
而且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听到了多少？
她刚才和喻灵欢讨价还价，又被喻灵欢戏耍的窘态，难道都被盛寒和孟馨看在了眼里吗？
盛寒会怎么想自己，他对自己的好感度会不会因此降低？
无数个疑问出现在孟明珠的心中，这甚至让她对喻灵欢的愤怒都减少了几分。
孟明珠慌张地上前一步，惶然开口：“寒哥，事情不是你
想的那样！我、我——”
在孟明珠六神无主地开始解释，和盛寒饶有兴致打量喻灵欢的同时，喻灵欢终于开口了。
“姓盛的！”喻灵欢恶狠狠地瞪着盛寒圈住孟馨手腕的那只手，“赶紧把你的脏手从她身上移开！”
……
空气瞬间安静了。
无论是孟明珠，还是盛寒，都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喻灵欢。
孟明珠的脸上是纯粹的震惊，仿佛不敢相信喻灵欢居然对尊贵的小说男主出言不逊。
而盛寒的反应就更加有戏剧性了：
原本漫不经心站在那里的少年，身体忽然变得僵硬，而那微微勾起的唇角也猛然间僵住。
由于太过不可置信，他下意识地遵从了女孩的命令。
盛寒松开了手上力道，收回了放在孟馨袖子上的那只手。
喻灵欢却还是不满意。
她像是在看脏东西似的，厌恶地瞥了盛寒一眼，然后快步走上前拉住孟馨的另一只手。
在喻灵欢的触碰下，孟馨顿感周身那股逼人的压迫感消失了一大半。
孟馨回握住喻灵欢的手，向前走了几步，远离盛寒。
盛寒：“……”
如果说刚才他还能勉强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肌肉，那此刻，他的表情就像是彻底裂开了。
喻灵欢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她看他的样子，好像他是什么很上不得台面的人一样？
喻灵欢才不管他是怎么想的。
她关切地看着孟馨：“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一声？还有那个男的怎么会在你的身后，他除了拉住你的袖子，没对你做什么其他的吧？”
孟馨看起来也有些心神不宁，不过她还是冲喻灵欢笑笑：“放心啦，他没对我做什么，真的，不用这么紧张的样子。”
喻灵欢松了口气。
虽然理智上知道，就算是小说男女主也不可能进度这么快，一上来就天雷勾地火亲亲抱抱。
可是系统曾经告诉过她，小说世界里男女主的吸引力是极为强大的。
如今孟馨因为自己的原因没有转去国际班，导致她和小说男主的接触暂时变少了，但这并不代表男女主之间的强吸引就会消失。
而为了弥补这一缺失，只要有合适的时机，两人的感情进展说不定会比小说剧情里写的还要更加突飞猛进。
所以喻灵欢是真担心，孟馨一见到盛寒就被拐跑，两人发生点什么。
在喻灵欢看来，孟馨每多接近盛寒一分，那么孟馨像小说结局那样，失去一切并且身体残疾的可能性就多加一分。
要不是怕自己太过刻意强调反而起反作用，喻灵欢恨不得每天趴在孟馨的耳朵旁边念叨：一定要远离盛寒。
“没有就好。”喻灵欢冲孟馨笑笑。
接着她抬起头，看向前方穿着灰色衬衫的小说男主。
“盛寒，是吧？”喻灵欢冷声道，“我怎么不知道，盛少爷还有偷听人说话的癖好？拉着一个女孩不让人家走，还偷偷摸摸地躲在墙角听别人的私人对话，你不觉得你这样很猥琐吗？”
盛寒嘴角一抽。
还是第一次有人用“猥琐”这个词来形容他，这简直是对他人格的侮辱。
豪门家庭的教养，让盛寒勉强维持着自己的风度，开口解释：“这位同学，我……并不是有意偷听。”
喻灵欢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你什么你？偷听还分有意还是无意的？过失杀人也是要坐牢的！既然知道自己是偷听，被发现了就赶紧麻溜了滚！别厚着脸皮赖在这里不走行吗？”
盛寒：“……”
第22章 022 “装货！”
在喻灵欢不留情面的攻击之下， 盛寒实在没办法再若无其事地站在原地了。
国际班优等生，豪门阔少的完美面具裂了一角。
盛寒紧抿着唇。
继续待在这里，就算吵赢了这姑娘又如何？
他盛寒是要继承家业， 将来做成一番大事业的，何必把自己的档次拉到同她一样。
如此想着， 盛寒冷冷地看了喻灵欢一眼， 神色不善地大步离开了。
喻灵欢在心里也冷哼了一声， 暗骂：装货！
孟明珠：“……”
如果她没感觉错的话，盛寒从出现到离开，似乎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所有的关注，都被喻灵欢吸走了。
孟明珠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虽然喻灵欢给盛寒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但显然，这个印象不是什么正面积极的那种。
由于喻灵欢的那一通痛骂，盛寒似乎根本忘记了她想收买喻灵欢谈条件的事， 没有对此做出任何评价。
而且要说的话， 喻灵欢骂盛寒的时候， 好像比骂她还要凶。
种种事实， 让孟明珠心中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感觉。
孟明珠正茫然间， 听到一句凉凉的嘲讽。
“你们国际部的人都这么闲的吗？还是就你们两个这样？”喻灵欢讽刺道，“马上就要上课了，一个专门跑来找我谈生意，一个躲在墙角偷听。”
孟明珠：“……”
什么叫她这么闲？
要不是喻灵欢再三坏她的好事，她犯得着屈尊纡贵来找喻灵欢谈条件吗？
孟明珠怒视着喻灵欢，对方脸上平静的表情和淡淡的嘲讽之色， 让她心中的怒火更甚。
反正已经彻底撕破脸，孟明珠也不想装优雅了，回怼道：“要不是你三番四次地来找茬， 你以为我会想理你这样的乡巴佬？”
说着孟明珠又狠狠瞪了孟馨一眼，将心中的不满全部发泄了出来：“我真的不明白了，我和她——和我姐姐之间的家事，你一个外人天天掺和什么？”
越说孟明珠越委屈。
她原以为自己被上天选中穿书的那一刻，美好的生活将就此开启。
如果没有喻灵欢的存在，她孟明珠凭借强大的穿书系统，应该早就在这群天真的原住民里打遍无敌手了吧？
什么小说女主，什么唐静丹之流的炮灰，哪个不是任由她搓圆捏扁？
到时候孟家所有人的偏爱，孟氏集团的股份，小说男主的青睐，哪个不是手到擒来？
可现在呢——
孟明珠恨恨地盯着喻灵欢，破罐子破摔般道：“喻灵欢，你到底准备掺和我和孟馨的事情到什么时候？是不是非要孟馨把你接回豪门，让你和她一起来当孟家的千金大小姐，你才满意？”
这几天以来积攒的所有愤懑与不甘，都在此刻爆发。
“哔”的提示音响起：【警告！检测到您的发言有违背原主人设的嫌疑，如果不及时停止，将会扣除您的100点积分。】
孟明珠在心中吼道：“扣吧扣吧扣吧！你干脆把我的积分一口气都扣光了算了！大不了我就回到原来的世界，继续当一个又丑又穷又没用的废物！反正我留在这里也是受气，回去又怎么样！”
【抱歉大小姐，我没有随意扣除积分的权限。】
孟明珠：“……”
喻灵欢淡然地看着孟明珠发泄，将她与穿书系统的对话尽数收入耳中。
看来积分归零的后果，就是孟明珠身体里那个穿书者的灵魂回到原先的世界。
听孟明珠的意思，她在原先的世界里过得并不好，身份想必和豪门千金有着天壤之别。
如果孟明珠只是单纯地用穿书系统为自己争取利益，喻灵欢觉得无可厚非，谁不希望自己的生活越来越好呢？
但可惜，孟明珠为自己的争取是建立在伤害孟馨的基础上的。
所以只要她一天不打消从孟馨这里抢夺东西的念头，喻灵欢就不会放过她。
之前喻灵欢还有所担心，孟明珠固然讨厌，但罪不至死。
现在得知就算积分清零也只是让孟明珠回归原本世界之后，喻灵欢的内心更加坚定了。
孟明珠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见喻灵欢静静地望着自己不说话，她越发激动：“喻灵欢，你怎么不回答我！你说话啊，你到底要
坏我的事到什么时候啊？”
喻灵欢漫不经心地回：“那要看你准备做坏事到什么时候了。”
她这样冷静的反应，让孟明珠就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里。
孟明珠变本加厉地想要激怒喻灵欢：“好啊，看来你是要当牛皮糖当到底了！那这样，刚好明天孟馨要回家和我们一起吃饭，你也一起来吧？这样离你挤进豪门圈子，麻雀变凤凰的梦想是不是又更进一步了？反正你的脸皮厚，想必——”
喻灵欢挑了挑眉梢：“好啊。”
孟明珠：“……？”
喻灵欢：“我接受你的邀请。”
她正担心星期五晚上，孟馨一个人在孟家被欺负呢。
孟明珠反应过来：“谁邀请你了？我——”
上课的预备铃在此时响起。
喻灵欢转身拉孟馨的手腕：“走吧，体育课要迟到了。”
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听到脑海里因为违背人设扣除100积分的惩罚提示，孟明珠怔怔地站在原地。
如同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下，冲天的怒火突然间熄灭了。
她……刚才究竟做了什么？
“系统。”孟明珠恍惚道，“我想确认一下，我现在的积分……还剩下多少？”
【好的大小姐，经查询，您的积分余额为200，需要我为您展示具体的积分消费明细吗？】
孟明珠：“……不用了。”
她的积分一直捉襟见肘，每一笔收支她都记得。
昨天下午在学校她做了一个主线任务，和盛寒讨论他们之间的婚约，获得了300积分。
晚上她在家里又完成了两个支线任务，讨好孟老太太和邬敏丽，以及关心孟天骄，共获得了200积分。
拿到这些积分之后，她觉得自己手里的积分终于有了些富余，于是咬咬牙，花费500积分在商城里购买了行动改变卡。
行动改变卡的作用是，能强行改变小说中一个人物的行动目的地。
这个道具有不少限制，比如它只能改变被使用者的主观意愿。
如果那个目的地被使用者本来就进不去，像是让一个普通人去银行保险库，那这个卡就白费了。
还有就是当被使用者到达目的地五分钟后，道具就失效了，到时被使用者完全可以自己离开。
不过即使是有种种限制，这个道具也十分强力了，和遗忘药水一样是商城里最贵的几个道具之一。
孟明珠自然是很肉疼，但是又觉得，只要能把孟祈川搞到手，耗费再多的积分也是值得的。
是的，她已经把这张卡用到了孟祈川的身上。
之前她多次尝试邀请孟祈川参加家庭聚会失败，无计可施之下，她只能使用“外挂”了。
毕竟如果被孟祈川拉黑，又连孟祈川的一面都见不到，纵然她有千百种手段也无济于事。
而家庭聚会这样的场合，就是最适合两人见面的情景，到时候就算孟祈川自己想走，孟家其他人也会帮忙拦着他的。
可现在……
万一喻灵欢真的死皮赖脸跟来了家庭聚会，破坏了她计划已久的和孟祈川的见面怎么办？
想到这，孟明珠简直想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她刚才那么激动做什么？
原本的目的没达到，还给自己添了新的麻烦，并且又白白丢了100积分，让余额从300跌到了200，再次来到危险边缘。
那些什么回到原本世界的话，完全是孟明珠的气话。
让她放弃这个世界自己高贵的身份和优渥的生活，变回以前世界的自己，她是绝对不愿意的。
孟明珠死死抠着手心，在心中又重复了一遍。
不，她决不能回到原先的世界，继续那个失败的人生！
……
由于被孟明珠绊住，正式上课铃打响的那一刻，喻灵欢和孟馨才急匆匆地出现在体育课的队伍中。
体育老师警告地看了两人一眼，不过也没多说什么。
姚倩的身高有一六九，排队伍的时候站在喻灵欢的左边一个。
见喻灵欢匆匆赶来，她的眼中有几分担心，不过更多的是好奇。
“欢欢。”姚倩轻声问，“那个孟明珠找你是做什么呀？”
喻灵欢：“她说要给我送钱。”
姚倩瞪大眼睛：“啊？哦……我懂了，她想收买你！”
喻灵欢莞尔：“差不多，你的思路很快嘛。”
姚倩嘿嘿一笑：“那可不！别的不说，讲豪门之间勾心斗角的狗血电视剧我可看过不少，大家都是这个套路嘛！”
“那……”姚倩想了想又问，“她准备给你多少钱呀？”
“你们两个，交头接耳什么呢！”体育老师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站好，别说话了！”
……
热身之后，体育老师让课代表搬来了器材室里的器材，宣布这节课剩下的时间可以自由活动。
大家可以任选排球，羽毛球拍，毽子，跳绳这些道具进行活动，或者干脆绕着操场跑步也可以。
理论上来说不允许聊天，但其实只要不是明目张胆站着干聊，老师也不会管大家。
高三的学生们都拿体育课当放松，大家按时参加就不错了，没必要管得太多。
喻灵欢冲孟馨扬了扬下巴，两人一起绕着操场走圈。
“刚才课间的时候，你是怎么会和盛……和那个男的碰上的？”喻灵欢问孟馨。
她最关心的就是这个，孟馨和盛寒之间的发展，直接关乎孟馨未来的命运。
孟馨实话实说：“是一个巧合。我看到你和孟明珠站在一起，正想去找你们，忽然有人从背后拦住了我，让我先不要急着过去。”
说着孟馨的眼神里出现了几分茫然：“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我的脑子好像突然间就一片空白了，然后就不由自主地听了他的话。”
喻灵欢在心里爆了句粗口：见鬼的小说剧情，见鬼的男女主吸引力！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他是谁？”喻灵欢又问，“他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孟馨摇头：“没有。他只是一直在我身后，和我一起听你们说话，其余的什么都没说。”
顿了顿，她又说：“不过我听你叫他盛寒，我好像……知道这个名字。”
闻言喻灵欢简直想穿越回几分钟前，咬掉自己的舌头。
都怪她总是嘴比脑子快！
早知道那时候就不点明盛寒的身份了。
孟馨：“我听奶奶他们说过，盛家和孟家的关系很好，长辈们曾经开玩笑地说过要让两家的孩子结成娃娃亲。”
喻灵欢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孟明珠的真实身世，孟馨也是知道的。
喻灵欢不知道孟馨此刻有没有类似的想法：如果不是当年的意外，盛寒原本很可能会成为她的未婚夫。
她想问，又担心哪句话说错，反倒促进了小说男女主之间的感情进程。
而孟馨在说完那句话后，似乎也是陷入了沉思。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后，喻灵欢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在想什么？”
孟馨猛然回过神。
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咬了咬唇才说：“我在想，那个时候，为什么我会不由自主地停下……”
喻灵欢的眼睛微微瞪大：“馨馨……你不会认为，那是什么天意之类的吧？”
孟馨：“我……”
喻灵欢义正辞严：“绝对不是！那只能说明那个家伙克你！他有毒，你和他在一起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孟馨微怔，片刻，忽然笑了。
喻灵欢不解：“你笑什么？”
孟馨弯着眼睛：“我不是在想那个啦。我是在想，看到你和孟明珠在一起，我应该更坚定地冲过去……孟明珠找你的麻烦肯定是因为我，我不该退缩的。”
喻灵欢愣住：“你是在想这个？”
孟馨点头：“嗯，听孟明珠说要和你交易，我真的很担心。担心她因为你拒绝她恼羞成怒，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或者威胁你怎么办？”
说着她笑笑：“幸好你没有被她欺负，不然我真的要后悔死自己没有立刻冲上去了。”
喻灵欢：“……”
她的鼻头忽然有些发酸。
明明在这段友谊里，她才是那个不好惹的“拼命三娘”，而孟馨是那个从不会说一句重话的温柔女孩。
想必在认识她们的任何人眼里，两人之间，喻灵欢都是更不可能受欺负的那一个。
恐怕也只有孟馨，会因为担心自己被欺负，而后悔没有立即冲上前了吧。
明明那个时候，她本人都还在被剧情的力量控制。
而且从始至终，孟馨都没有怀疑过自己会被孟明珠收买。
“欢欢？”孟馨的声音将喻灵欢从思绪中拉回，“怎么轮到你不说话了？”
喻灵欢回过神。
“你呀！”她忍住心中的触动，笑道，“就别总担心我啦！你又不是不知道，高中这两年，想欺负我的人有哪个成功了？”
“走！”喻灵欢指了指操场旁的羽毛球拍，“打会儿羽毛球去吧！”
……
体育课过后是午饭和午休时间，接着是下午第1节 的英语课。
上课铃还没正式打响，张老师已经在让几个同学帮忙把上次的听写纸发下去。
一起发下来的，还有开学第一天考的那张突击单词测验卷。
这两次小考的难度都很高，英语老师专门选的容易错的疑难词来考大家。
因此听说两次卷子要一起发，班里不少人的表情都很担心。
喻灵欢的右后方，纪聪正闭着眼睛双手合十祈祷。
“天灵灵地灵灵。”纪聪嘴里念叨着，“上天保佑我两次的分数都及格吧，拜托了拜托了！”
姚倩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己神神叨叨的同桌：“喂，你有心思在这里祷告，不如直接睁开眼看看，卷子都已经发到你桌上了。”
“不！”纪聪斩钉截铁道，“我要祈祷完再看！”
姚倩翻了个白眼：“按照政治老师讲的，你这完全是唯心主义，是错误的，分数的结果是不会因为你的个人意志而转移的！”
纪聪不为所动，继续闭眼念叨。
姚倩受不了了，在纪聪耳边道：“我告诉你吧，星期一的测验你考了五十七，昨天的听写是五十九，都没及格！”
纪聪祷告的手僵住，睁眼：“……姚倩！我恨你！”
比起纪聪，喻灵欢就淡定多了。
她在星期一把卷子交上去的那一刻，已经大概预料到了自己的分数。
何况昨天被英语老师叫去办公室训话的时候，老师已经提前给她看过了卷子。
喻灵欢的单词测验卷和宋从谦的是一先一后，紧挨着发下来的。
卷子上方鲜红的数字十分显眼，以至于喻灵欢一眼就看到了，宋从谦的分数是九十八。
就错了一道选择题。
喻灵欢想，不愧是学神。
她记得对于宋从谦来说，语文和英语其实算是他的弱项。
每次月考和期中期末考，各科老师都会公布年级排名靠前的同学的成绩，以示表扬。
高一高二两年，宋从谦的理科分数从来都是稳定的年级前三，时不时会包揽第一，但语文和英语有时候会掉到年级第十名左右。
没想到即便如此，宋从谦的突击测验成绩也这么高。
而喻灵欢的分数嘛……
听写她由于压对了题，成绩还不错。
但突击测验她错了一半以上的题，只拿了四十九分。
喻灵欢在心里做了个简单的算术，发现自己的分数居然刚好是宋从谦的一半。
她觉得宋从谦好像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因为宋从谦在她的卷子发下来后，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她。
喻灵欢：“……”
她一脸坦然地回望过去。
暑假的单词是她自己没背，分数是她自己考的，她能怎么办嘛？
反正她脸皮厚，来自学神的鄙视，她已经准备好迎接了。
宋从谦：“这次测验的单词有很多都比较偏，不一定能反映你的真实词汇量水平。”
喻灵欢：“？”
她震惊了。
如果她没理解错的话，学神这是在安慰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她脸上的诧异实在太过明显。
宋从谦在看到她的表情后抿了下唇角，侧过脸，不理她了。
喻灵欢：“……”
她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好意？
还是她想多了，学神只是在单纯地陈述事实？
“那个……”喻灵欢迟疑了许久，终于开口，“谢谢你安慰我啊。”
宋从谦：“……”
学神没再理他。
……
下午放学之后，喻灵欢吃过晚饭，直接回了宿舍写作业。
店铺转让的合同，她已经在仔细确认之后通过电子签正式签署了。
那家甜品店的老板，已经换成了她。
说实在的，喻灵欢很想放学之后就飞奔过去天悦城，好好欣赏一下属于自己的店铺。
不过店铺转让之后，店里会暂时歇业两天用以整理库存和处理一些相关事务，周末再重新开业。
据孟馨说，已经都交给了专业人员来处理。
喻灵欢就算现在去，也帮不上太多的忙。
而且花费太多时间的话，作业就写不完了。
作为高三生，好好学习准备高考才是她的主业，开店创业只是顺带的，不能舍本逐末。
于是喻灵欢强忍住心里的激动，决定上学日还是先以学业为重，等周末的时候再亲自去店里考察。
写完作业背完单词，喻灵欢站起来伸展了一下四肢。
只要放学之后不去闲逛，并且写作业的时候高度集中注意力，她完成作业的效率一向很高。
今天完成所有任务的时候，也和昨天一样，才晚上十点左右。
关闭手机免打扰模式，破天荒地，赵闻星没在微信里使劲催她来切磋，不知道是不是被朋友叫去做别的事了。
喻灵欢想着难得清静，又把之前数学随堂小测里她错的那道题整理到错题本里，并且练了一道考点类似的题。
等到十点半，她打开电脑，准备放松一会儿。
刚登录上游戏，就看到一条来自好友频道的信息。
炎星战神：【我在“万灵城城郊”击杀了“凌世之骄”，快来欣赏我的英姿吧！】
是赵闻星设置的自动喊话。
喻灵欢：“……”
这款游戏里的确是有玩家之间对战的玩法，但只会在特殊时间开放，或者在专门的地图。
像赵闻星这样在野外地图随便杀人，搞不好是会和其他玩家结仇的。
所以，赵闻星这是和谁打起来了？
……
与此同时，孟家别墅。
孟天骄爆了一句粗口，把脑袋上的耳机狠狠摔到桌面上。
这个id叫“炎星战神”的玩家是不是有病？
一直盯着他杀做什么？
第23章 023 “他不会是个m吧？”……
孟天骄的房间， 邬敏丽端着杯热牛奶款款推门进来。
“天骄。”女人声音温柔，“发什么脾气呢？和妈妈说说。”
孟天骄不耐烦地用力把杯子推开：“别烦我！跟你说你也不懂！”
“哎哟！”邬敏丽捧着杯子惊呼一声，“你瞧你， 对妈妈这么粗鲁做什么？妈妈都差点被牛奶烫到了。”
孟天骄眼里的厌烦更甚。
小时候开家长会，同学都羡慕他有一个年轻漂亮又会打扮的妈妈， 他心里也觉得很骄傲。
可随着年纪的增长， 孟天骄对这个天天事无巨细管着自己， 还时不时会对自己撒娇的母亲越发厌倦。
“都说了让你别随便进我的房间，尤其是别在我打游戏的时候进来！”孟天骄大声吼道，“被烫到活该！”
邬敏丽柳眉蹙起：“怎么跟妈妈说话呢？”
幸好孟天骄的房间在别墅三层，和老太太的房间隔得
远， 不然让老太太听到，肯定又要怪她教子无方。
孟天骄重新戴上耳机，手握着鼠标点来点去， 完全不理邬敏丽。
邬敏丽的眼神暗了暗， 将那杯热牛奶放到书桌边缘。
得到的只是来自儿子短暂而不耐烦的一瞥。
邬敏丽：“……”
她默默退到了房间门口， 脚步微顿， 看向对着电脑屏幕全神贯注敲键盘的儿子。
自己这个儿子， 明明小学时还机灵又讨喜，怎么自从上了中学，慢慢变成了这种性子？
邬敏丽的眼睛眯了眯：上中学之后，和孟天骄接触最多的除了他的同班同学，就是和孟天骄同在朗德读书的孟明珠了。
而且孟天骄进入青春期之后，和她这个做母亲的话明显少了， 反倒是和孟明珠这个只差不到三岁的姐姐之间交流更多了些。
邬敏丽怀疑，是孟明珠将孟天骄带坏了。
从前她没往这方面想，如今这个想法一出， 邬敏丽的脑海中一下子又冒出来好几条佐证。
前天一家人吃晚饭时，孟明珠不是还替孟祈川说话来着吗？
家里人都知道，她心里最讨厌别人提起丈夫的亡妻，更不喜欢丈夫亡妻生的大儿子。
那个小丫头片子还能说出那种话，怕是故意不盼着天骄好，恨不得天骄在老太太和丈夫那里失宠呢。
思及此处，邬敏丽的眼底划过一抹暗色。
孟明珠那丫头，从前还算乖顺，如今却是越来越不服管了。
看来她是时候让那个丫头片子明白，失去她的庇护是什么后果了。
邬敏丽心中盘算着，静静地将儿子的房间门关好。
房间内，孟天骄的眉头挤出了一个“川”字，死死盯着屏幕。
《仙魔之道》这款游戏是他暑假里，听同学推荐才开始玩的。
作为不缺零花钱的豪门少爷，孟天骄玩什么游戏都从来不吝啬手里的人民币，能充钱就充钱。
不过这个游戏充钱对于战力的提升是有，但并不是特别大，还有边际效应递减。
充一千块大概可以比不充钱提高百分之五的战力，充一万块能提高百分之十，但如果充得再多，提升最多也就到百分之十二三。
百分之十几的战力差别确实能带来不错的游戏体验，但没办法完全弥补技术之间的差距。
这也是孟天骄迷上这款游戏的原因之一，那种只要不断充钱就能砍瓜切菜的游戏，刚开始玩的时候是爽，但他最多玩半个月就腻了。
今天孟天骄上了游戏，本来想叫几个兄弟一起打副本，结果那几个人都说要写作业来不了。
孟天骄一边在心里鄙视他们，连和老师硬刚不交作业都不敢，一边百无聊赖地自己做任务。
做到一半，一个id叫“炎星战神”的玩家突然冲了过来，一通技能招呼上来。
孟天骄毫无准备，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角色已经躺在地上了。
他以为对面是认错人了，一边莫名其妙地在附近频道打了好几个问号，一边等待原地复活的时间。
结果对面不仅完全不理他，还在他复活之后又杀了他一次。
《仙魔之道》里，玩家的角色死亡后，原地复活的时间会随着死亡次数增加。
孟天骄死第二次之后，就要等一分钟才能再次复活。
而杀他的那个人就蹲在旁边，仿佛还要等着他起来之后杀他第三次。
孟天骄也来气了，此仇不报非君子。
躺在地上等待的时间里，他仔细研究了一番那人的装备。
一身满精炼满品阶的装备，是现在这个赛季玩家能拿到的顶配打架装。
身上的外观则是游戏内测时出的限量版，后来游戏火了之后一直没有复刻过，如今想从内测玩家手里收的话得花小五位数，还有价无市。
看来对方也是个挺有钱的玩家，这更激起了孟天骄的战斗欲。
等复活时间一到，孟天骄按下“原地复活”按钮，起来后立刻嗑了一颗“天香续命露”，接着甩了几个技能给杀自己的那个人。
他用大血药回了八成的血，又突然袭击，等对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只剩下半管血了。
孟天骄趁热打铁，疯狂走位的同时又甩过去好几个输出技能。
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炎星战神”躺在了地上。
孟天骄不爽的心情顿时消解了大半，他在附近频道打字嘲讽。
凌世之骄：【孙子，让你杀我！有种爬起来再打啊？】
……
朗德的宿舍里，喻灵欢看到好友频道刷出一条新信息。
炎星战神：【我在“万灵城城郊”被“凌世之骄”击杀了，请各位有志之士速来替我报仇！】
喻灵欢无语。
她还说赵闻星今天晚上没催她上游戏，难道是突然洗心革面，决定开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
结果是在游戏里和人打起来了。
问题是赵闻星从前遇到这种事情，绝对会狂发信息让她过来帮忙，今天怎么哑巴了？
喻灵欢私聊赵闻星：【你在干嘛啊？碰上仇人了？】
赵闻星没回，接着两分钟之后，还有频道——
炎星战神：【我在“万灵城城郊”被“凌世之骄”击杀了，请各位有志之士速来替我报仇！】
喻灵欢：“……”
紧接着一连串的私聊冒了出来。
炎星战神：【啊啊啊啊快来帮忙！】
炎星战神：【我居然没打过那个家伙，太气人了靠靠靠！】
喻灵欢默然一秒，点开地图，选中“万灵城城郊”的传送点开始传送。
她终究还是“拿人手短”了：想到之前赵闻星给她充的点卡，喻灵欢决定先帮他把人搞定，再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传送到赵闻星被杀的地点，喻灵欢远远就看到躺在地上的赵闻星，和他旁边那个叫“凌世之骄”的屠魔门玩家。
喻灵欢操纵角色走过去，给了那个屠魔门一记平A。
她在游戏里打架一般都很讲武德——除非实在打不过。
不过自从喻灵欢满级之后，她已经很久没遇到过打不过的人了。
等对面的视角转过来，开始往喻灵欢身上丢技能的时候，喻灵欢才一套连贯的连招搓了上去。
不到一分钟后，“凌世之骄”躺在了地上。
孟天骄：“？”
房间里，孟天骄不可置信地盯着黑白的屏幕：什么情况？
他还没反应过来，这人怎么几个技能就把他的血打空了？
而且和之前被偷袭的时候不同，这次对方是先“打了个招呼”，等他动手后才反过来放的技能，等于说还让了他个先手。
孟天骄难以置信地点开这个id叫“西楼月”的玩家信息，随后更加惊愕地发现：这人的装备居然非常普通。
这装备也不是说不好，但精炼等级和品阶都不是满的，就是一般玩家为了追求性价比会强化到的普遍等级。
但凡会长期玩的玩家，有八成都是这个装备，比孟天骄身上的那身满属性装备数值差了至少百分之十。
而这人穿着这样的装备，居然只掉了半管血就把自己给打趴下了？
孟天骄不信：肯定是他刚才技能没放好！
游戏里原地复活的时间会随着死亡次数的增加而增加，而充钱买药可以减少这个时间。
不过为了防止人民币玩家卡BUG，短时间内无限次复活，复活时间最低只能降低到一分钟。
孟天骄半个小时内死了第三次，需要两分钟能够复活。
他吃了颗“大活络丹 ”，把原地复活的时间减少到了一分钟。
接着他故技重施，像之前对付上一个人一样，在复活的一瞬间吃血药，然后迅速扔出技能。
半分钟后，孟天骄像见了鬼似的看着再次变得黑白的屏幕。
他怎么又死了？
再看看那个id叫“西楼月”的玩家，这次居然只掉了三分之一的血，比上次掉的还少。
更离谱的是，这人的门派是生死殿，输出高但非常怕控制，理论上来说是被他这个控制技能很多的门派克制的。
然而对方的走位和预判实在太好了，孟天骄的几个控制技能一个都没中，自己就先死了。
孟天骄不信邪，再次吃了一颗“大活络丹 ”来减少复活所需的时间。
反正这玩意
三块钱人民币一颗，他有的是钱，早就屯了九十九颗在背包里。
两分钟后，孟天骄：“……”
他不信，这个游戏里怎么会有这么牛的人？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对方是怎么不断用灵活的走位和技能，规避掉了他的所有控制和爆发，他几乎要怀疑对面是开挂了。
另一边，喻灵欢收到了一连串私聊。
炎星战神：【牛啊欢姐！你就是我的神！】
炎星战神：【不过你这都已经杀了他三次了吧，他怎么还不回复活点啊？还没被打服吗？】
炎星战神：【难道说……他不会是个m吧？这是被你杀爽了？】
西楼月：【………………】
一长串的省略号，都不足以表示喻灵欢的无语。
西楼月：【你有病吧？！】
炎星战神：【别别别别别，我错了！是我说错了！我错了欢姐！】
炎星战神：【不不不不不，欢神！】
西楼月：【你还没告诉我呢，这人到底怎么惹到你了？你俩为什么在野外打架？】
炎星战神：【嗨，这个说来就话长了……】
赵闻星的房间里，少年脸上浮现出十分心虚的表情。
最开始的开始，是他今天早读的听同学袁奇玮提起，孟明珠的弟弟孟天骄也在和他们玩同一款游戏。
赵闻星一直就看不惯孟明珠的那副虚伪做派，唐静丹的那件事过后，他就更烦孟明珠了。
所以听说孟明珠的弟弟也在玩这个游戏，赵闻星立刻就到处找人打听孟天骄的游戏账号是什么。
功夫不负有心人，放学之前，果然让他问到了孟天骄的id，还好巧不巧和他在同一个服务器。
这下连买号的功夫都省了，赵闻星吃完饭就立刻回房间启动游戏，准备去蹲孟天骄。
可惜游戏里不是每个地方都可以杀人，像主城、副本，或者一些特定地图都不支持玩家对战。
赵闻星蹲了好几个小时，总算是找到一个孟天骄在野外做任务的机会，冲上去把人给杀了。
再往后，就是喻灵欢上线之后发生的事了。
对于自己找孟天骄茬这事，赵闻星是挺心虚的。
因为他记得喻灵欢专门嘱咐过他，让他别惹孟明珠，也别惹孟家其他人。
结果他不仅惹了，还没打过，这就很尴尬。
加上昨天给喻灵欢充点卡，他已经自作主张了一次。
犹豫再三，赵闻星觉得，自己还是别冒着短时间内惹喻灵欢生气两次的危险，告诉她真相了。
他是真怕把喻灵欢惹毛了，自己在游戏里的大腿就这么没了。
炎星战神：【反正就是，我今天上游戏做任务的时候碰到了这家伙，我俩互相看不顺眼，我就把他给打了。】
西楼月：【所以你不认识他？】
炎星战神：【是吧。】
打完这行字，赵闻星心虚地挠了挠脑袋。
他只知道孟天骄是孟明珠的弟弟，两人现实中从来没说过话，孟天骄也应该不清楚有他这么个人。
所以……这么说应该不算骗人吧？
西楼月：【……】
西楼月：【行吧，他总共杀了你几次？】
炎星战神：【两次。】
西楼月：【那我再杀他一次，算是双倍给你报仇，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管了。】
说着喻灵欢刚好看到那个叫“凌世之骄”的玩家又复活了，顺手搓了一套连招扔过去。
最开始的那次她有点手生，之后状态越打越好。
这次喻灵欢差不多把对面所有技能都躲了，几乎是满血击杀对面。
对面再次倒地，她不再恋战，点了传送回主城。
赵闻星：“……”
孟天骄：“……”
房间里，孟天骄呆呆地看着把自己连续杀了四次的那个人传送走。
比起第一次被杀时的极度不爽，现在孟天骄的状态更接近于呆滞。
他还是不敢相信，这个游戏居然有这么牛的人，用一身普通装备和不占优势的门派把他给吊打了。
他呆滞了整整半分钟，接着给班里同样玩这个游戏的同学发信息。
孟天骄：【你听没听说过西楼月这个id啊？是什么电竞大神或者职业选手的账号吗？】
张宇航：【啊？这游戏不是才公测不到一年嘛，还有职业比赛呢？我咋不知道？】
孟天骄：【不是，我的意思是，是不是有什么职业大佬来玩这个游戏？不是经常会有新游戏为了宣传，请职业选手来玩嘛？】
张宇航：【那我还真不知道，没听说啊……不过你说的这个id好像还挺眼熟的。】
张宇航：【你看看上个赛季的2V2天梯排名，是不是有他？】
孟天骄依言打开游戏里的排行榜，找到上个赛季的天梯排名，从第一名开始往下翻。
在翻到第九名的时候，真的找到了“西楼月”这个id。
而“西楼月”的那位2V2搭档，则是那个让他一开始气到摔耳机的“炎星战神”。
孟天骄：“……”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只是第九名，但他内心突然觉得这个西楼月更牛了。
因为那个炎星战神的水平他是知道的，被他连杀两次。
虽然有运气成分在，但至少说明那人的水平和他是一个档次的，只是中等偏上。
而西楼月居然带着这么一个水平一般般的家伙，冲上了2V2的前十名？
之前因为想拿2V2前十的专属称号，孟天骄一度想使用“钞能力”。
可惜由于这个要求的难度太大，他只能找到那种上单主号帮忙打的代打，没有愿意接他这种陪玩单的。
孟天骄思索了几秒，想到自己一直冲不上去的天梯排名，又想到了西楼月那身普通的装备。
他在系统频道翻到自己被击杀的那条信息，选择私聊西楼月。
凌世之骄：【做个交易不？我出钱帮你做一身满精炼满品阶的打架装备，你带我一起打2V2。】
收到私聊的喻灵欢：“……”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来找她谈生意，还都是发现“打不过”她之后来找她谈？
这人该不会是孟明珠小号吧？
喻灵欢摇摇头，将这个荒唐的想法甩走。
她对这个交易当然没有任何兴趣，否则之前赵闻星提出类似建议的时候，她就答应了。
喻灵欢没理会那条私聊，直接下线了。
都怪赵闻星莫名其妙和人打架，她本来还想打会儿游戏新出的大逃杀模式。
现在都快十一点了，她准备早点睡觉。
见对面不回私聊，孟天骄又发了一条类似的信息，却发现对方已经下线了。
孟天骄：“……”
一身满精炼满品阶的装备起码得花五位数，对面就这么无动于衷地下线了？
不，一定是对方没看到，或者不相信自己是真的愿意出钱。
等下次再碰到对面上线，他一定能搞定对方！
要是他成功搞到这么个大佬做自己的队友，到时候班里同学不得羡慕死他？
想到这，孟天骄更加坚定了要抱上这条大腿的想法……
第二天是星期五。
喻灵欢来到教室里，能感觉到大家无心早读，一心期待休假的氛围。
这是高三开学上了整整一个星期的课之后，即将迎来的第一个周末。
尤其是在各科老师连续一周的“压力教育”之后，大家就更加盼望这个周末。
喻灵欢的心情也很好，不过她不是因为即将可以休息两天，而是星期六“雪梅甜品”就要整顿完毕，可以正式开业了。
早上来教学楼的路上，孟馨递给她两叠印刷好的纸质优惠券，一叠是打折券，一叠是兑换券。
这是那天晚上两人讨论的营销策略之一，开业的时候做一些力度大的优惠活动。
一方面可以吸引新顾客，涨涨人气，一方面是告诉广大顾客店里的定价策略变了——
从中高端的贵价甜品，变为了更加亲民的价格，主打一个薄利多销。
纸质优惠券这种形式虽然有点过时，但胜在简单好操作，也适合在学校里面传播。
喻灵欢第一次看到这些优惠券时，发现虽然设计很简约，但审美意外得不错，看起来简洁大方，重点也突出。
于是她问孟馨，这些优惠券都是谁设计的。
要赶在开业之前把优惠券印出来，时间紧迫，喻灵欢本来觉得随便弄一下就可以，没想到成品比她想象得精致许多。
孟馨摇头：“我不知道……这个优惠券是我让哥哥帮我去找人做的，要不我问问他？”
喻灵欢看着手里的这些优惠券，心中的那个想法再次出现——
下次再见到孟祈川的时候，虽然该有的防备她依旧会放在心里，但至少表面上，她一定会态度好一点的。
来到座位上，旁边宋从谦完全没有被班里同学期盼休假的氛围影响，和往常一样在默默看书。
不过这次他在手里的书已经换了一本，不知道是不是上一本已经研读完毕了。
喻灵欢想了想，清清嗓子：“宋从谦。”
宋从谦捧着书的手一顿，神色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喻灵欢稍微有些不好意思。
她前两天还在为早读吵到他而道歉，现在又开始打扰人家了。
不过为了甜品店的事业，喻灵欢厚着脸皮继续道：“是这样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甜食？”
她决定先问一下，要是宋从谦讨厌甜食，她就不自讨没趣了。
宋从谦怔了怔。
少年的眼神里有几分疑惑，不过还是认真思索过后回答：“我不经常吃甜食，说不上不喜欢，也说不上讨厌。”
喻灵欢的眼睛一亮：“哦，那就好，给——”
她从打折券和兑换券里一样抽出一张，扬起一个自认为十分有亲和力的笑容：“天悦城有家甜品店最近在重新装修，周末开业，老板是我朋友的朋友。我拿到一些开业酬宾的优惠券，送你几张？”
宋从谦没立刻接。
望着女孩灿烂的笑容，他的眼里似乎闪过了一丝迷惑。
第24章 024 “我暗恋他？”
宋从谦停顿了两秒， 就在喻灵欢以为自己要被拒绝了的时候，少年伸手把优惠券接了过来。
喻灵欢松了口气。
很好，没有出师不利。
她也想过要不要跳过宋从谦算了， 反正他看起来不像是爱吃甜品的样子。
班里那么多人，不怕优惠券给不出去。
但学神毕竟是座位离她最近的同桌， 而且他这几天对她挺不错的：专门帮她想解题思路， 昨天看她英语测验考得不好， 还疑似安慰了她一句。
喻灵欢觉得如果其他人都送了，唯独跳过自己的同桌，实在是不太好。
幸好学神还挺给面子。
“明天就开业啦，据说店里还有免费试吃活动哦！”喻灵欢很有职业精神地又推销了一句， “你有时间可以去看看，反正光试吃不买也不花钱嘛！”
没等到宋从谦回话，纪聪迅速凑了过来。
“欢姐， 你不够意思了啊， 有了新同桌就忘了旧同桌了！”纪聪说， “你明知道我超爱吃甜品的！”
喻灵欢有些好笑：果然但凡是有热闹可以凑的地方， 绝对少不了纪聪。
她抽了两张优惠券塞给纪聪：“我这不是得一个一个人的给？这是你的。”
纪聪道了声谢， 美滋滋地接了。
喻灵欢顺带着去发剩下的优惠券。
本来孟馨也说想帮忙，不过孟馨的脸皮薄，喻灵欢觉得这个类似推销的工作实在是有些为难她了，所以还是自己把活揽了下来。
喻灵欢趁着早读铃还没打响，在教室里走了一圈，每个人都给了。
这个时间还没到教室的同学， 她也给放在了座位上，包括还没到学校的李弘文，喻灵欢也扔了两张优惠券在他的桌上。
不管关系好不好， 大家都是她的潜在顾客，没必要和钱过不去。
直到发到班里最后一排。
冯成阳一直记着上次被喻灵欢扔了一脸抹布的仇：害得他被保洁阿姨轰到厕所里洗了半天抹布，下节课还因此迟到了，被老师臭骂了一顿。
于是看到喻灵欢过来，冯成阳没忍住撇了撇嘴角。
喻灵欢正要递优惠券的手顿住，接着手腕一转，递给了冯成阳的同桌。
冯成阳的同桌是个性格热情，很爱笑的女生，一脸惊喜地说了好几声“谢谢”。
喻灵欢给完女生，就准备走了。
冯成阳的脸色不太好看。
喻灵欢手里的优惠券还剩下不少，并不是不够发，却唯独没给他。
这要是换作是成年人，比如是在公司里哪个同事发东西，恐怕大家也不会太在乎这种事情。
但对于这个年纪的高中生来说，全班都有的东西就没给自己一个人，让冯成阳的脸上很挂不住。
“喻灵欢。”冯成阳叫住她，“你是不是忘了一个人？”
喻灵欢的脚步顿住。
她瞥冯成阳一眼，面不改色：“没有，我想发的人已经都发了。”
冯成阳：“……”
说实话，喻灵欢也不觉得自己和冯成阳有什么深仇大恨，她的想法还是一样：没必要和钱过不去。
但冯成阳刚才那个表情，让她改变了主意。
她从来不是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的个性，谁要是不给她脸，她是绝不可能笑脸相迎的。
说完喻灵欢也懒得解释，转身要回座位。
“等等——”冯成阳叫住她，语带嘲讽，“我看你连李弘文都给了，你和他的关系不是很不好吗？还是说因为文哥家里有钱，你觉得他有利用价值？”
这是冯成阳心里最在意的点。
前几天喻灵欢和李弘文闹得那么难看，喻灵欢又是让李弘文当众去楼道里道歉，又是让他蛙跳。
结果现在喻灵欢发东西，连李弘文的份都有，居然没他的？
冯成阳觉得自己被看不起了。
喻灵欢不为所动，凉凉回一句：“我自己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
她管冯成阳怎么想，反正她是不会陷入冯成阳的逻辑里，证明自己为什么要送李弘文。
这边两人对峙着，旁边有几个同学好奇地看过来。
冯成阳已经有些后悔了，他不是李弘文那种张扬的个性，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人打擂台。
可又是他自己叫住喻灵欢的，现在没人给他递台阶，他下不来台。
冯成阳看了眼旁边女同桌手里的优惠券，又打量了下喻灵欢头上的那枚水晶发卡，开口：“喻灵欢，你最近不是应该手头里很富裕吗？孟馨送了你不少好东西吧。结果你就给大家发这些不要钱的优惠券，连请个客都舍不得？”
喻灵欢扔给他一个白眼。
没等她怼回去，已经有人先开口。
李小蝶忿忿不平道：“冯成阳，你这话就有点搞笑了。不管人家手里有没有钱，难道应该白给你花吗？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欢欢请过我们吃东西？人家不喜欢你，懒得理你而已。”
正在旁边收作业的姚倩也插话：“就是，冯成阳你省省啊！欢欢对我们好着呢，你少挑拨大家和欢欢的关系！”
听到几人的谈话，旁边又有一位路过的女同学过来，拍了拍喻灵欢的肩膀：“欢欢你别理他，我们其他人才没他这么小肚鸡肠，反正我从来没像他这么想过！”
被围攻的冯成阳脸色十分难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
上午的四节课过后，中午从食堂出来，喻灵欢让孟馨先回教室，她约了人见面。
国际部的教学楼有三个门，大家一般都走正门和侧门，后面的小门平常都锁着，几乎没什么人会经过。
喻灵欢拿着剩下的优惠券，走到后门旁边的那条小路上。
刚拐进去，就看到一个看起来有些呆的傻大个站在那。
见喻灵欢出现，赵闻
星立刻用力地挥了挥手：“这呢这呢！”
优惠券的事，喻灵欢今天上午提前在手机里发信息和赵闻星说过了。
她想让赵闻星在国际班也帮忙宣传一下甜品店，毕竟国际部那些小姐少爷们的消费力不是一般的强。
虽说有钱人平常有的是高端的蛋糕店可以选，但天悦城里的这家店有个别家没有的巨大的优势：离学校特别近。
而且吃多了海鲜鲍鱼，偶尔也会想尝尝清粥小菜不是？
本来喻灵欢还很犹豫，要不要告诉赵闻星自己是甜品店背后的老板，所以才让他帮忙。
她担心以赵闻星大大咧咧的性格，一个不小心说漏嘴，到时候全校都知道那家店是她开的了。
没想到赵闻星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连为什么都没问。
赵闻星接过喻灵欢手里的优惠券，拍拍胸脯：“你放心，这些包在我身上，今天下午肯定帮你把这些全发出去！”
喻灵欢笑笑：“那就谢谢你了。”
赵闻星挥手：“嗨，你这是什么话！我欠你的可太多了！昨天你帮我杀孟……咳咳，杀那个讨厌的家伙，我还没机会报答你呢！”
喻灵欢挑眉：“怪不得你答应得这么爽快。”
赵闻星“嘿嘿”了两声：“那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个，你是我朋友，我赵闻星随时随地都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好吧！下次你要是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他说得手舞足蹈，一时太激动，胳膊肘撞到了后面的一根电线杆。
“嘶——”赵闻星吃痛地叫了一声，“这地方，也太窄了！”
说起这个，赵闻星忍不住抱怨：“话说回来，咱们又不是搞什么地下党接头，你干吗约在这么个没人来的鬼地方啊？”
喻灵欢好笑地看着呲牙咧嘴的赵闻星：“国际班那么多人都捧着孟明珠，他们要是知道优惠券是我让你发的，万一去店里捣乱怎么办？”
赵闻星思考了几秒：“……好像，也是？”
喻灵欢点头：“所以你记得替我保密，别跟你们班的人说这家店和我有关系。”
“行！”赵闻星干脆道，“我办事，你放心！”
接受了来自喻灵欢的任务，赵闻星干劲满满。
他正愁自己没什么能帮上她的，报答她在游戏里的恩情。
要知道喻灵欢帮他在游戏里报仇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暑假里还和他一起不眠不休地打天梯，把他带到了2V2排行榜的前十名，领到了全服只有十个的特殊称号。
这可是充多少钱都买不来的牌面！
可喻灵欢既不喜欢收礼物，又没什么需要他帮忙的，这让赵闻星很头疼。
这次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他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一回到教室，赵闻星就大着嗓门嚷嚷：“来来来！天悦城的甜品店周末开业大酬宾了啊，史诗级超级优惠，还有各种免费试吃，不去就是错过一个亿！”
赵闻星在班里的人缘不错，听他这么夸张地宣传，不少人都给他面子，笑嘻嘻地来领优惠券。
“吹得这么牛，不好吃的话到时候来找你啊！”有男同学拍赵闻星的肩膀。
“没问题！”赵闻星答应得毫无心理负担，“包好吃的，不好吃你打我！”
还有人拿多了的，被赵闻星不客气地阻止：“哎！你拿这么多干嘛，吃得完吗你？还我两张！”
闹哄哄的几分钟过后，赵闻星手里的优惠券瞬间少了大半，班里男同学几乎人手一张。
到这时候，赵闻星才想起喻灵欢在手机上的叮嘱：甜品店的受众更多是年轻的女性，让他多发给女孩子一些。
赵闻星暗道不好：他差点把这事完全给忘了。
他和班里的女生其实不太熟，主要是因为没共同爱好，聊打篮球，聊游戏都聊不到一块去。
加上国际部的女生都比较注重形象，刚才他周围乱七八糟的，几乎没有女生愿意挤过来凑热闹。
赵闻星想了想，走到班里正聊天的几个女孩子旁边：“那个，你们喜欢吃甜品吗？送你们每人一张兑换券？”
几个女同学惊讶地回头看赵闻星一眼。
赵闻星清了清嗓子：“我认识那家店的老板，帮忙宣传一下！”
女同学们对视一眼，说了“谢谢”，一人拿了一张。
大家都是同学，不管是不是真的会去，人家都开口了，不至于不给面子。
赵闻星松了口气，正准备再接再厉，教室门口出现一个身影。
孟明珠在几个同学的簇拥下，走进班里。
之前在食堂和唐静丹的那件事，让孟明珠在学校论坛的口碑大跌，不少人在匿名论坛内涵孟明珠仗势欺人。
但孟明珠在国际部的交际圈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那些跟班们也照样同从前一样捧着孟明珠。
他们不看那么多虚的，什么孟明珠人好不好，善不善良。
他们只知道孟家还是学校里最有钱的豪门之一，孟明珠是孟家备受宠爱的女儿，并且未来大概率会和同样很有钱的盛家联姻。
和孟明珠搞好关系，对自己，对家里都有好处。
像赵闻星这样完全不在乎家境，交朋友只管和自己谈不谈得来的，在国际部这样的环境里是极少数。
看到孟明珠进来，赵闻星本来想去那边发优惠券的步伐生生顿住了。
他早就看不惯孟明珠，最近唐静丹的那事出了之后，就更讨厌这人。
赵闻星生硬地拐了个弯，绕过了孟明珠。
孟明珠：“……”
她很不高兴地看了一眼赵闻星。
赵闻星是班里少数几个不捧着她的人之一。
平常就算了，这次他这么明显地无视自己，孟明珠觉得非常没面子。
而且孟明珠听说，之前有人在天悦城看到赵闻星和喻灵欢还有孟馨一起，几人好像在说些什么。
虽然心里觉得那可能只是个巧合，赵闻星和那两人应该没什么交集，孟明珠依旧很不爽。
难道在赵闻星眼里，自己难道还不如那两个土包子吗？
这么想着，孟明珠昂首挺胸，走到赵闻星面前：“你在发什么东西呢？”
赵闻星的动作顿了顿，拧起眉毛：“关你什么事？”
孟明珠无视了他不友善的表情，直接伸出手，从赵闻星手里的那叠优惠券里抽了一张。
“雪——梅——甜——品。”她拉长语调读了一遍，“是你家的店？名字有点土，不过看在咱们是同班同学的份上，我有时间的时候可以去给你捧个场。如果味道不错，说不定我可以说服我爸爸投资你家的店。”
孟明珠扬起下巴看着赵闻星：“怎么样？”
系统给过孟明珠一份资料，里面详细记录着小说中出现过的每个人的家庭状况。
即使是赵闻星这样的小说路人甲，也不例外。
孟明珠记得赵闻星家里的条件在国际部里很一般，就是个开薯片还是什么零食厂的，每年不过几百万的利润而已。
她作为孟家的千金，降尊纡贵给他面子，他肯定得感激涕零吧？
孟明珠的嘴角挂着笑，等待赵闻星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赵闻星想都不想，连声拒绝：“不用，别来，不欢迎！”
孟明珠：“……”
“你是不是没听清楚？”孟明珠瞪眼，“我说我可以考虑让我爸爸——”
赵闻星毫不犹豫地打断她：“我说了，别来沾边！”
因为知道喻灵欢也不喜欢孟明珠，赵闻星拒绝得再理直气壮不过。
被这么直白地嫌弃，旁边人微妙的目光中，孟明珠的脸都快气绿了。
怎么现在谁都能给她脸色看了！
……
星期五的最后一节课，班主任老秦还站在讲台上，底下同学已经都蠢蠢欲动了。
大家的脑子里都计划着周末要去哪放松，或者干脆待在家里躺两天。
即便是各科老师都留了不少作业，也抵挡不住大家想赶紧离开教室，结束这被各种突击测验充斥，压力拉满的一周。
随着老秦的一声“放学”，教室里顿时闹哄哄起来，桌子椅子和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喻灵欢不紧不慢收拾好书包，抬眼就看到已经等在自己旁边的孟馨。
“欢欢。”孟馨的眼
里有些担忧，“你真的想好了，要和我一起回家？”
中午的时候，孟馨已经问过喻灵欢一次，是不是真的要陪她一起回孟家吃晚饭。
对于回家吃饭，还是名义上的家庭聚餐，孟馨是有些紧张的。
有喻灵欢陪着，她心里确实会安心不少。
但孟馨又担心，家里人会为难喻灵欢。
家里人对自己和对孟明珠的态度区别，孟馨心里非常清楚。
奶奶和继母都更偏爱孟明珠，尤其是继母，即便不知道具体的原因，孟馨仍旧能感觉到邬敏丽非常不喜欢自己。
而父亲虽然对她还比较温柔，但在很多小事上，也会不自觉地更优先想起孟明珠。
暑假的两个月里，很多偏心几乎是明显到理所当然。
例如家里的菜总是孟明珠爱吃的，家里有任何事情都会先叫孟明珠。
某次某个晚宴的主人同时邀请了孟明珠和孟馨，却没有一个人将请柬送到孟馨手里，直到出发前的一个小时，邬敏丽才突然责怪孟馨怎么完全没有梳妆打扮。
结果那次宴会孟馨没能参加，被晚宴的主人误以为是孟家的“新”女儿任性不想来，导致后面类似的宴会也都不再邀请孟馨。
种种不公，说完全不难过是假的，但是孟馨其实也接受了这个现实。
毕竟她是后加入这个家的人，在此之前，孟明珠已经与孟家人相处了将近十八年了。
而她在奶奶去世之后，本来已经变成了孤儿。
如今有了孟家这样一个不算多么温暖，但能够让她有容身之处的家，孟馨非常知足，不再奢求其他的东西。
可孟馨太清楚喻灵欢的性格了。
如果让喻灵欢发现这些偏心的存在，她肯定会为自己抱不平。
孟馨担心到时，孟家的人会对喻灵欢不利，她的能力不足护不住喻灵欢。
面对孟馨的迟疑，喻灵欢斩钉截铁地点头：“想好了，我和你一起去！”
这次回家参加家庭聚会是主线剧情之一，孟馨一定会去。
小说里，今晚邬敏丽联合孟明珠一起明里暗里贬低孟馨，让孟馨有苦说不出，委屈地哭了。
而老太太也因此觉得这个女儿上不了台面，只知道掉眼泪，对孟馨的偏见更深。
就连由于亡妻的缘故待孟馨最好的孟父，也因为听信了家里其他人的话，对孟馨的态度有了转变。
从此孟馨在家里生活得更加如履薄冰，身后空无一人。
所以喻灵欢打定主意，就算硬跟着去被孟家嫌弃，她也一定要为孟馨撑腰。
被嫌弃是小事，反正她也不在乎孟家人对她怎么看。
她不能让自己最好的朋友被白白欺负。
喻灵欢同孟馨一起走出教室。
孟馨告诉她，孟祈川之前发来了信息，说是这次会来接她们回孟家。
小说里孟祈川这时候早飞去国外了，自然是没参加这次家庭聚会。
不过孟祈川从出现到现在，就从来没按照小说原剧情行动过，所以他现在做什么喻灵欢都不奇怪了。
喻灵欢想，刚好她可以趁这个机会，为甜品店的事向孟祈川道个谢。
继续防备他归防备，该说的“谢谢”也要说，一码归一码。
周五下午放学的时间点，校门口的车很多，车流移动缓慢。
两人一边等，一边随意地聊天。
喻灵欢看得出孟馨因为晚上的那顿饭有些紧张，所以也没和她聊孟家的事。
“今天咱们带来的那些优惠券已经全都发完了。”喻灵欢说，“比我想象的还要顺利，我本来还以为会有人拒绝我，比如像宋从谦那种一看就不太会去甜品店的人。”
顿了顿，喻灵欢又说：“就是不知道他收了我的优惠券之后，是不是真的会去光顾店里了。”
还有其他人也是，虽然大家表面上都很热情的样子，但会不会真的花时间去捧场，完全是个未知数。
聊到甜品店，喻灵欢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做生意。
说话间，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两人身前。
喻灵欢瞥了一眼那辆不算惹眼的黑车，没在意。
她记得孟祈川上次来学校门口找孟馨时，开的是辆略显骚包的绿色宾利，没这么低调。
喻灵欢重新看向孟馨，见对方似乎有点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
于是喻灵欢问道：“怎么啦？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呗！咱俩之间又不用客气。”
孟馨抿了抿唇角：“刚才放学之前，我听到旁边有几个人在讨论你，说……”
她看起来很不好意思，犹豫了好几秒才道：“他们说，说你……暗恋宋从谦。”
喻灵欢：“？”
她瞪大了眼睛，被这离谱的传言震惊了。
“我暗恋他？”喻灵欢指着自己，诧异地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我、喻灵欢、暗恋学神宋从谦？”
话音未落，身前那辆车的车门打开，驾驶座下来一个人。
孟祈川：“……”
他好像不小心，听到了小姑娘们在谈什么私密话题。
第25章 025 “我看是他自己有心魔了！”……
上一秒， 喻灵欢还沉浸在震惊的情绪之中。
她什么时候表现得像是暗恋宋从谦了？
是因为她问了他几道题，还是因为她今天第一个送了他优惠券？
这完全是造谣！
喻灵欢想知道这个离谱的传言到底是从谁那传出来的。
但孟祈川的出现，让她被迫将满腹的疑问吞回了肚子里。
喻灵欢心情复杂地看了眼那辆黑车， 不是小说男主标配的迈巴赫或者劳斯莱斯，也不是之前那辆绿色宾利。
什么情况， 怎么几天不见， 孟祈川的车都换了？
难道他的现金流告急， 把豪车给抵押了？
说起来，也不知道孟祈川回国以后都住在哪里，他和孟家的关系一般，应该不是住在孟家的房子里。
喻灵欢胡思乱想着。
小说里对孟祈川的描写很少， 导致她对孟祈川的了解也非常有限。
喻灵欢把这些问题抛给系统，系统给她的答案就只有一个：【抱歉宿主，这些资料小说中没有描述， 我无法查询到。】
她和系统对话的同时， 孟馨与孟祈川像前几次一样寒暄了几句。
毕竟还是不够熟悉， 兄妹俩之间依旧是那种略微有些尴尬的微妙气氛。
喻灵欢没参与他们的对话， 脑中一直在思考孟祈川的事情。
这个莫名跳脱出剧情， 又和孟馨血脉相连的哥哥，实在很难让她不在意。
喻灵欢的脑子飞速运转，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盯着孟祈川看了好久。
孟祈川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的眉梢略微上挑了几毫米。
“看我做什么？”他问。
喻灵欢眨了眨眼睛。
没记错的话，他们第一次见面时， 她就是这么问他的。
而当时孟祈川的回答，直接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起来。
不过这一次，喻灵欢其实没从孟祈川的这句话里听出任何恶意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觉得孟祈川说这句话时似乎刻意放柔了语气，就像他和孟馨说话时一样。
再加上，喻灵欢想起自己之前的决定——
看在他帮自己搞定了甜品店合同的份上，这次见面时对他的态度好一点。
这样想着，喻灵欢清了清嗓子，微笑：“不好意思，我走神了，不是故意的。”
孟祈川的眼眸微动，神色中闪过了些许惊讶，又或者是疑惑。
这让喻灵欢差点破功：他这表情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看起来不像是会道歉的人吗？
她觉得孟祈川此人似乎有一种魔力，让她每次和他说一两句话，就很想
和他对着干。
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气场不合。
喻灵欢无声地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怼他，脸上继续保持着一个弧度十分微小的笑容。
孟祈川：“……”
他收回目光，对孟馨说：“上车吧。”
孟祈川是从驾驶位那边下的车，也就是说他是自己开车过来的，没有司机。
听到要上车，孟馨的表情有些为难。
如果说她和喻灵欢一起都坐后排，那对专程来接自己的哥哥似乎有些不礼貌，毕竟哥哥不是司机。
可她又实在做不到让欢欢一个人留在后排。
孟馨犹豫着该怎么和哥哥说。
幸好孟祈川神色自然地走到后面，为两人打开车后座的门：“你们两个小姑娘一起坐后面吧。”
孟馨松了口气，立刻道：“好的，谢谢哥哥！”
喻灵欢却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他叫她小姑娘，他自己也没比她大多少吧？
不过她也只是心中腹诽，表面若无其事地和孟馨一起上了车。
等两人坐好，孟祈川把门关好，绕到车另一边坐上驾驶座。
车子缓缓启动。
几乎是同时，校门口出现一个气喘吁吁的身影。
孟明珠一路小跑着从教学楼赶到门口，精致的发型都有些乱了。
“人呢？”孟明珠将飘在嘴边的几根发丝别回耳后，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在心中问系统，“不是说哥哥来学校接我了？我怎么没看到他？”
【检测到孟祈川刚才的确是出现在了朗德中学门口，为您再次探测中……】
【孟祈川和您的距离正在增大中，十米、十五米、二十米……】
【报告大小姐，孟祈川的位置已经超出了系统探测范围，无法检测到。】
孟明珠瞪大了眼睛，在风中凌乱。
说好的孟祈川是来接自己的呢，怎么这就走了？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
从朗德到孟家的别墅，晚高峰需要半个小时左右的车程。
车子启动后，孟祈川在中控台打开了音乐播放器。
修长的手指顿了顿，孟祈川问：“你们想要自己放歌吗？”
孟馨哪好意思提太多要求：“不用，我听什么都可以的。”
孟祈川“嗯”了一声，又问：“你的同学呢？”
喻灵欢：“……”
你别说，这人的服务还挺好的，比某些网约车司机的服务精神要好多了。
喻灵欢：“都可以，我也不挑。”
她对音乐确实没有太高的要求，不过如果换成是别人，以她的个性也就直接不客气地自己找歌放了。
究其原因，还是她心中一直有个小人提醒她：对孟祈川好一点。
而且她今天已经做好了准备，把所有和人吵架的能量都留到孟家其他那些人身上。
孟祈川的眉心微动，没说什么，转而放了一首流行歌曲。
孟馨不擅长和人聊天，车内有音乐之后，气氛就显得没那么尴尬。
孟祈川似乎是专注开车，没再与两人搭话。
喻灵欢想了想，俯身凑到孟馨耳朵旁边：“你刚才说的那件事，是从谁那里开始传出来的？”
孟馨微怔。
喻灵欢以为她没明白自己在问什么，解释：“就是说我暗恋宋从谦的那个。”
孟馨的语气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太清楚……是放学之前有人先问我你是不是喜欢宋从谦，然后接着好几个人都开始问，好像他们都是这么认为的。”
这种空穴来风的传言，孟馨原本是不想告诉喻灵欢来影响她的心情。
但她又怕到时候班里传开了，喻灵欢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反而不好。
这也是孟馨刚才犹豫的原因。
喻灵欢：“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孟馨如实道：“我说我不知道。”
喻灵欢瞪眼：“什么叫不知道！你肯定要说我不喜欢啊！”
孟馨窘迫地抿了抿唇：“他们问得太突然，我当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你呀！”喻灵欢点了点孟馨的脑袋。
她心里也没有真的怪孟馨，只是两人关系好，喻灵欢知道自己这么埋怨她两句，孟馨肯定也不会生自己的气。
“等星期一，我一定要抓到那个传绯闻的人！”喻灵欢忿忿不平道。
这个年纪的高中生，每天的学习压力又大，这种八卦传闻最容易在枯燥繁忙的生活中勾起大家的讨论兴趣。
她要是任由谣言这么传下去，搞不好过几天，那些人就能在课堂上当着老师的面起哄。
喻灵欢喃喃道：“希望这些话千万别传到宋从谦的耳朵里。”
孟馨好奇：“为什么？”
在孟馨看来，喻灵欢不像是会很在意这种事情的人。
大家都说喻灵欢不好惹，但她长得漂亮，之前也不是没有过男生向她表白。
孟馨记得喻灵欢每次都拒绝得十分干脆，丝毫没有羞涩和扭捏。
喻灵欢一脸理所当然：“因为宋从谦那样的人，肯定不会喜欢和班里的女生传绯闻。万一他听说了之后为了避嫌，以后都不愿意给我讲数学题了怎么办？”
上次她就随口提了一句，宋从谦就帮她想到了那道数学题的另一种解法。
喻灵欢之后又抽时间研究了一下宋从谦帮她想的解法，越发感叹，那条新加的辅助线简直是神来之笔。
如果让她自己想，不知道要花费多长时间才能有头绪。
有这种学神能够随时问数学题，比花大价钱请家教都要管用很多。
虽说孟馨的学习成绩也很好，但和喻灵欢相反，孟馨更擅长语文和英语，数学是她的弱项。
所以喻灵欢绝对不允许就因为这种愚蠢的绯闻，失去宋从谦这么一个可遇不可求的学习资源。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在后座讨论着，声音逐渐地从耳语变成了正常的音量。
车内放着音乐，喻灵欢也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从那句“你肯定要说我不喜欢”开始，就变得越来越大了。
直到一首歌刚好播完，车内陡然间变得安静，喻灵欢才反应过来——
她好像完全忘了前面还有一个人了。
就算是喻灵欢，此刻也觉得有那么几分尴尬。
她和孟馨在这旁若无人地讨论自己的绯闻，不会都被孟祈川听进去了吧？
想到这，喻灵欢默默抬眼，无声地观察着前面开车的男人。
孟祈川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的路况，表情丝毫看不出端倪。
喻灵欢观察了他好一会儿，直到前面刚好有一盏红灯，两人才在后视镜里对上视线。
孟祈川的神色平静：“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吗？”
喻灵欢：“……没有。”
看样子，他似乎是没有在意她和孟馨的对话。
不过车里就这么大空间，孟祈川是真的没听见，还是装的？
喻灵欢深吸了口气：算了，管他呢！
就算听到了又怎么样，他又不是她的班主任，管不到她！
刚好，喻灵欢的手机屏幕亮了。
她点开消息中心，是母亲发来的信息。
喻雪梅：【已经在去馨馨家里的路上了吗？】
喻灵欢打字回复：【嗯，估计半个小时后到。】
今天是周五，本来她应该回家吃晚饭的。
不过昨天喻灵欢就发信息和母亲说了，今天晚上要去孟馨家里吃晚饭，会晚些再回家。
当然为了不让母亲担心，喻灵欢没说自己这次去是做好了“战斗”的准备，要替孟馨撑腰。
母亲应该以为是孟家那边邀请的她，作为朋友和孟馨一起去家里作客。
喻雪梅：【好的，到了之后和我说一声，吃完饭后早些回来。】
隔了一小会儿，又弹出来一条新信息。
喻雪梅：【去人家家里的时候要注意礼貌，不要随便乱动别人的东西，也不要到处乱逛。】
喻灵欢：【好。】
从小母亲对她的要求就很严格，直到现在，母亲和她发信息的时候也很少会有温情的语句。
不过喻灵欢心里也知道，母亲是担心她，才会叮嘱这么多。
回复完母亲的信息，喻灵欢又和孟馨聊了会儿天。
这次她时刻提醒着自己前面还有一个人，和孟馨聊的都是些学习相关的话题，像是周末的作业有点多，下周好像又要有随堂测验。
半个小时后，车子缓缓停下。
来之前喻灵欢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在真正进入室内的那一刻，她还是在心中暗暗惊叹了一下。
果然是小说里的豪门，仅仅是玄关处的装修，都能嗅出一股子金钱的味道。
脚下踩着的地板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就和普通人家的地面不一样。
天花板和墙壁的花纹精美繁复，墙上挂着苏绣山水画，正对面的屏风看起来也是价格不菲。
喻灵欢不由得想，假如这本书不是什么“真假千金”小说，那孟馨本来应该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吧。
她原本可以做一个无忧无虑的豪门大小姐。
可惜造化弄人，如今孟馨虽然也回到了这个家，可这里住的却是一群偏心鬼。
进入别墅之后，除了门口候着的工作人员，首先迎上来的是一个身材婀娜，穿着一身黑色丝绒连衣裙的女人。
喻灵欢的耳边响起了系统介绍：【这是孟仁平的现任妻子，孟明珠和孟馨的继母，孟天骄的亲生母亲，邬敏丽。】
其实不用系统特别说明，喻灵欢也能一眼猜到女人的身份。
这栋房子里，这样打扮华贵又容貌姣好的中年女人，不作第二人想。
看到三人，邬敏丽的眼中划过了一丝惊讶，神情也有一瞬间的微妙。
不过很快，女人就调整好了表情，微笑着开口：“刚刚我还在想你们什么时候会到呢，没想到比我想象的还快一些。祈川，我听说是你亲自开车过来的？”
女人的语气热情，孟祈川却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甚至连点个头的表示都没有。
这样被直接无视，饶是向来长袖善舞的邬敏丽，此刻脸上也有几分窘迫。
这份尴尬没有持续太久。
一阵手杖点地的声音响起，是孟老太太从房间里出来了。
比起邬敏丽，老太太的情绪波动明显要大上许多。
田淑贞的目光从一开始，就完全停留在了孟祈川的身上。
“祈川。”老太太的声线有些轻微的颤抖，“快过来让我看看，算算日子，我都有十年没见到你的面了吧。”
不知为什么，这些日子田淑贞一直反复想起自己的这个长孙。
大约是人老了之后，就更容易回忆起以前的事情。
田淑贞不断回想着从前有关孟祈川的点点滴滴：想当年儿子刚结婚，有了孩子。
终于抱了孙子的田淑贞，就算对儿媳有种种不满，一开始对孟祈川也很是喜欢。
只是后来家里又有了孟天骄。
比起由陈婉之取名，并且一直养在陈婉之身边的孟祈川，孟天骄的名字是田淑贞亲自起的，也是田淑贞亲眼看着一点点长大。
如此一比较，加之孟祈川的性格日益阴沉，她才逐渐变得更加偏心小孙子。
然而如今，见两个孙子的差距如此之大，田淑贞心里的天平又重新倒向了另一边。
这些天田淑贞心里越是回想，心中越是后悔：当年，她怎么就没阻止儿子和儿媳把孟祈川送走呢？
这么一个优秀的孩子，如今却生生和亲人有了隔阂，简直是造孽。
面对孟老太太的殷勤，孟祈川依旧没有什么表示。
他原本根本没打算来吃这顿饭，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昨天他正在公寓里看褚扬给他发的计划书，突然间心中涌现出了一种强烈的冲动。
那种感受很难描述，总之就是让他相信，自己必须在今天来孟家。
孟祈川想，或许这是冥冥之中母亲对她的指引：告诉他应该陪自己的亲妹妹一起。
于是他索性就去学校接孟馨，和她一起过来。
至于孟家的其他人：当年是他们亲手斩断了这份亲情，如今已经彻底没有了修复的可能。
孟祈川不准备挽回，更不准备给他们一丝一毫可以挽回的错觉。
见孙子对自己如此冷漠，田淑贞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过她还是拍拍孟祈川的后背，让他去客厅陪自己聊聊天：“晚饭还在准备着，祈川，这么多年没见，来陪奶奶说说话。”
从始至终，田淑贞都完全无视了孟馨和喻灵欢，仿佛她们两个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孟祈川淡声：“不用了，我和孟馨她们一起。”
老太太的脸色微僵。
“也好。”她沉默片刻后说，“孟馨毕竟是你的亲妹妹，你们趁这个机会多聊聊。这样，你们先去那边的茶室吧。”
一旁邬敏丽的心情非常不好。
傻子都能看出来，老太太现在对孟祈川的容忍度尤其高。
放在平常，别说是她了，就算是孟天骄这么忤逆老太太，老太太也肯定是会发火的。
可如今，田淑贞却还是对孟祈川好言好语的。
这个老太太到底想做什么？
难道她真想把这个多年前已经被抛弃的孙子再拉拢回来，放弃一直承欢她膝下的天骄吗？
孟仁平一贯孝顺，要是老太太执意偏心孟祈川，搞不好继承权真的会……
邬敏丽咬着后槽牙：这个老不死的，半只脚都快踏进棺材了，还要来坏她们母子俩的好事。
安顿好孟祈川，田淑贞招招手，吩咐家里的阿姨：“去，把天骄叫来，让他和他哥哥说几句话。”
阿姨应了声是，去楼上房间叫孟天骄。
邬敏丽趁机插话：“妈，我知道您的意思是想让他们兄弟和睦，但是您也别过于心急了。天骄他可能会有些怕祈川，毕竟当年……咳，天骄额头上的那块疤，到现在还有道浅浅的印子呢。”
闻言田淑贞冷冷地看了儿媳一眼，严厉道：“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祈川好不容易来家里一次，你提这个做什么？”
邬敏丽脸色微变，赶忙道歉：“是……妈，是我说错了。”
她心中后悔：自己确实是莽撞了。
放在往常，邬敏丽是肯定不会这么冲动的。
只是看老太太对孟祈川的那个态度，实在是让她心中着急，才没忍住口不择言。
很快，去叫孟天骄的阿姨就回来了：“老夫人，天骄少爷说他在做什么心魔……哦，心魔试炼，要过个十分钟再下来。”
一旁听着的邬敏丽简直是恨铁不成钢：都什么时候了，自己这个儿子居然还不知轻重，只记得玩游戏。
果然，老太太怒火冲天，用力将手杖点地：“什么乌七八糟的心魔试炼？我看是他自己有心魔了！再去叫！”
……
另一边，喻灵欢正和孟馨肩并肩坐着，玩着孟馨的手指。
孟祈川刚才说是要陪孟馨一起，不过其实只是在两人不远处，斜斜倚着墙站着。
听到客厅那边老太太在发火，邬敏丽好声好气安抚，孟祈川扯了扯嘴角，面上毫无波澜。
这样的情景仿佛往事重现，和十几年前并无二致。
只是不同的是，此刻的他已经不会再被那群人影响心情。
不过想到妹妹，孟祈川低头看向孟馨。
孟馨的眼里盛满了担忧，似乎还有些惶恐不安。
孟祈川的目光微动，正想出言安慰。
喻灵欢捏了捏孟馨的手：“别管他们，让他们自己吵自己的，反正也和咱们没关系。只要他们按时吵完，不耽搁咱们吃饭就行。”
孟馨被喻灵欢逗笑了，点点头：“好。”
孟祈川：“……”
他似乎更加理解，为什么自己的亲妹妹会和喻灵欢的关系那么好了。
当年他在类似的情境之下惶惑不安时，假如有人这样安抚他，恐怕他也会和那人成为挚友吧。
想到这，孟祈川的目光不由得在喻灵欢和孟馨牵着的手上停留了许久。
与此同时，喻灵欢瞟了眼客厅，心绪有些飘远——
她怎么好像听到，那个老太太在说什么心魔试炼？
心魔试炼是《仙魔之道》里面的一个日常任务，但这种游戏名词，怎么想都不会从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口中讲出来。
难道是她最近打游戏打得太多，出现幻听了？
喻灵欢晃晃脑袋，继续和孟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外边又接连传来动静。
听声音，似乎是孟明珠从学校里回来，以及孟天骄也从楼上下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客厅那边的吵闹终于平息。
邬敏丽走过来，面带笑容道：“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先一起过去餐厅吧。”
在邬敏丽的带领下，几人一同前往餐厅。
孟父的工作繁忙，就算好不容易出差回来，也是一个电话接着一个。
听管家报告，此时孟父正在二楼的会议室接一通重要电话，还要一会才能结束。
其他几人先行落座。
田淑贞自然是坐在主位，多年以来，那里一直是老太太的专属位置。
老太太的左边依次是邬敏丽，孟明珠和孟天骄的位置。
见喻灵欢他们过来，孟明珠先是心中不忿地偷偷瞪了喻灵欢一眼，紧接着面带羞怯地望向孟祈川，期盼对方能够回应自己。
老太太右边的一列座位还都空着。
邬敏丽微笑着招呼孟祈川：“祈川，你坐在你爸爸旁边吧。”
紧挨着老太太的位置是给孟父留的，所以邬敏丽指的是再往旁边的那个位置，孟明珠的对面。
至于孟馨和喻灵欢，就被安排在离主位更远的两个位置。
这也不奇怪，孟馨在家里最不受宠，所以座位离老太太远。
而喻灵欢则顺理成章地坐在孟馨的旁边，最角落的那个位置。
她本来就是个不速之客，不可能挤在一家人的中间。
听到孟祈川会坐到自己对面，孟明珠心中有些荡漾，脸上的笑容都快要按捺不住。
面对面的位置，到时候一不小心来个眼神交汇，暧昧不是自然而然的事？
然而下一秒，孟明珠的笑容就彻底消失了。
孟祈川没有理会邬敏丽的话，而是对喻灵欢说：“你和孟馨往里面坐吧，我坐最旁边就好。”
这下子不仅是喻灵欢，全桌人都看了过来，餐厅里霎时间安静无比。
正准备在最角落的位置落座的喻灵欢：“……”
不是，大哥，这一桌子这么多你家的人，你坐我旁边最不合适吧？
第26章 026 “孟叔叔，你可能误会了。”……
喻灵欢还没有自作多情到认为孟祈川选择坐自己旁边， 是因为想和自己挨在一起。
很显然，只是孟祈川看中了她这个全餐桌最角落的位置。
至于为什么，她猜是孟祈川想离孟老太太远点， 或者是不想挨着孟父？
对于孟祈川和孟家人的关系，喻灵欢是一知半解的状态。
书中提到过， 孟祈川从小就被家人送去国外读书， 在国外一待就是十年， 和家人的关系十分淡漠。
但当年到底是什么让孟家人把年仅十二岁的孟祈川送到国外，让这么个半大孩子自己一个人独自生活那么久，书中没写，喻灵欢也不知道。
没办法， 谁让小说里孟祈川这个角色出场很晚，一开始读者都不知道孟馨还有一个亲哥哥。
直到小说到了后半部分，男女主高中毕业后一起去了国外读大学， 孟祈川才突然出现来阻挠男女主的爱情。
喻灵欢甚至怀疑， 是小说作者写到后面发现剧情缺少一个反派角色的推动， 所以才临时增加了孟馨哥哥这么一个角色。
就像她写语文作文的时候， 有时候写到后半部分才突然发现字数不够， 只好开始东拼西凑。
在今天之前，喻灵欢估计孟祈川就是和家里人不太熟而已。
可从回家之后孟祈川对孟家人的态度来看，他对孟家人的情感似乎不只是冷淡，更多是厌恶。
不得不说，虽然不清楚具体缘由，这还是让喻灵欢心里对孟祈川多了那么一丝认同：她也很讨厌这些人。
不过此时此刻， 孟祈川非要坐到自己身边的行为，依旧让喻灵欢有些不爽。
因为随着孟祈川的话音落下，餐厅里变得极为安静， 全场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和孟祈川。
喻灵欢就这么被迫成了众人的视线中心。
就连一向八面玲珑的邬敏丽都站着沉默了好几秒，更别提孟明珠，瞪着喻灵欢的眼睛里恨意都快溢出来了。
而田淑贞端着茶的手也顿住，老太太目光如炬，看向喻灵欢的眼神威严中带着探究。
唯有孟天骄似乎并未被现场的气氛影响，他盯着手边的那杯普洱熟茶，小声抱怨：“谁要喝这东西了，怎么不是冰雪碧？”
邬敏丽蹙眉看了儿子一眼，怕他继续吐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从牙缝里轻声道：“今天和往常不一样，别这么挑剔，以后想喝雪碧多的是。”
孟天骄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尴尬的气氛中，田淑贞缓缓收回看着喻灵欢的视线，清了清嗓子。
她温声对孟祈川道：“祈川，你爸爸和我一样，都好久没见你了。你坐他身边，陪他多聊聊天不好吗？”
“不必了。”孟祈川冷声道，丝毫不给老太太面子，“我和他之间没什么可聊的。”
田淑贞：“……”
家里从未有人这么忤逆过她，放在从前，她早就发作了。
然而此刻，田淑贞心中却没多少对孟祈川的怒意。
她心里想的是：都怪当年邬敏丽一心主张把孟祈川送走，而她和儿子一时不察听信了这女人的鬼话，竟然没能阻止。
否则这可是自己的亲孙子，怎么会和自己生分至此，甚至用那种态度对自己说话？
想到这，田淑贞心中对邬敏丽的不满更多了许多。
不过她自持身份，如今被孟祈川断然拒绝，再劝下去面子上不太好看。
于是田淑贞给邬敏丽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儿媳出面替她劝说孟祈川。
邬敏丽的心思百转千回：她心里本就不希望孟祈川和丈夫的关系有所改善，影响到儿子孟天骄的地位。
方才主动招呼孟祈川，只是做个表面样子。
可老太太的意思这么明显，她不能直接拒绝，得找个理由才是。
邬敏丽正在心中计较着，餐厅入口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孟父终于姗姗来迟。
年近半百的中年男人，身材已经有些发福。
不过光从五官上来看，还是能依稀感受到：孟仁平年轻时的长相应该是相当不错的。
而且孟父的身高目测有一米八上下，以那个年代人的平均身高来说，也算是出类拔萃了。
喻灵欢暗自在心中评判着，心想孟馨的生母陈婉之当年肯定就是因为这样才被孟父骗了，不顾家人反对和门不当户不对的孟父结婚生子。
小说里的说法是：当年陈婉之说要和孟仁平结婚，陈家所有人都反对。
甚至连两人的婚礼都只有陈家的小女儿，也就是陈婉之的妹妹参加，陈父陈母以及陈家其他长辈均未出席。
不过虽说如此，陈父陈母终究还是心软，在大女儿婚后，他们一直默许小女儿动用陈氏集团的资源和人脉帮助大女儿陈婉之。
这些资源和人脉，经过陈家小女儿和陈婉之两人之手后，最终当然还是流向了孟仁平。
孟仁平的事业，也是从那时候开始高歌猛进。
再后来陈婉之生下了一儿一女，并且在生下孟馨后身患重病，陈父陈母才终于和这个女儿和解。
可惜后来不久陈婉之就不治身亡，陈父陈母也在几年内先后离世。
孟父走进餐厅，看到尚未落座的孟祈川先是眼睛一亮。
“祈川！”孟父哈哈大笑道，“他们说你过来了，我还有些不相信呢！来来来，快坐，大家都坐！”
有孟父这句话，邬敏丽立刻顺水推舟道：“那大家就这么坐吧，再推让下去，菜都要凉了。”
闻言，孟老太太不满地瞪了儿媳一眼，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事已至此，众人终于都落座。
孟老太太左边依次坐着邬敏丽，孟明珠和孟天骄。
右边则是孟父，孟馨，以及喻灵欢和孟祈川。
孟父坐好之后，扫视了一
圈，这才后知后觉：餐桌上似乎多了一个人。
他有些惊讶，回想了两秒才有了头绪：今天早些时候管家好像是向他报告，说是晚饭时除了孟馨和孟祈川，家里还会再来一个人。
不过他那时候在想生意上的事情，没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此时看到这个陌生的姑娘，孟仁平才记起来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
见喻灵欢和孟祈川坐在一起，孟父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开口：“这位——是祈川的女朋友？”
孟父此言一出，餐桌再次安静了一瞬。
喻灵欢没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这糟老头子，没长眼睛吗？
她一个货真价实的女高中生，哪里长得像是他儿子的女朋友了？
邬敏丽陪笑着解释：“仁平，你看你这记性。我不是让管家和你说了吗，这位和天骄、明珠他们一样，也是朗德中学的学生，名字叫喻……”
说到这，她稍微卡了下壳。
这次临时来的两个人里，邬敏丽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孟祈川身上：她生怕这顿晚饭过后，丈夫对孟祈川的印象转变，真的动了让孟祈川继承家业的想法。
至于喻灵欢，不过是个不识趣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虽然也惹人讨厌，但不值得自己分太多眼神。
“我叫喻灵欢。”喻灵欢主动接道，“我这次来，是因为明珠执意邀请我。”
孟明珠本来正看戏，猝不及防被点名，愣了下后才瞪大双眼：“你——”
喻灵欢的笑容单纯又无辜：“为了说服我来这里做客，明珠特意在我去上体育课之前把我叫住，劝了我整整一节课的课间呢。”
孟明珠：“……”
明明是她把自己的气话当真，非要死皮赖脸地跟来！
孟明珠气不过正要为自己分辩，却被孟父打断。
孟仁平轻点了下头：“哦，灵欢是吧，好名字。既然是明珠的朋友，来了家里就不用客气，当自己家就好！”
听说这姑娘不是自己儿子的女朋友，孟父心里有些失望：他还以为孟祈川到底还是认可自己这个父亲，专门带女朋友回家给他看呢。
既然不是，孟仁平也就彻底失去了对喻灵欢的兴趣。
他对几个孩子的关心本就有限，对于他们在学校里的朋友就更不在乎了。
意思意思说了几句客气话后，孟父大手一挥，示意大家可以动筷子了。
孟家作为豪门，平常就很注重饮食，这次又是孟父难得回家一次的家宴。
餐桌上的菜品十分丰富，喻灵欢本着不吃白不吃的原则，先是毫无心理负担地把离自己近的几个菜尝了一遍。
她来这里是为了给孟馨撑腰，而不是为了自己爽。
所以喻灵欢也没打算一上来就把孟家人骂一顿，而是静观其变。
看得出来，孟父和孟老太太一样，都对孟祈川的到来十分高兴。
晚餐开始之后，孟父一直在明里暗里给孟祈川递话，期盼着这个多年未见的儿子能和自己多聊几句。
只可惜，孟父的这一番操作完全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对于孟父有意无意抛过来的话题，孟祈川一概不接，实在被问得烦了，才会给出一两个字的敷衍答案。
若不是有邬敏丽时不时附和着丈夫圆场，喻灵欢都替孟仁平尴尬。
而邬敏丽则想让丈夫的注意力，从大儿子那里转到孟天骄的身上。
她时不时提起孟天骄在学校里又拿到了什么荣誉，实际上那都是学校看在孟家的面子上，给孟天骄发的一些毫无含金量的奖状。
孟仁平显然对这些不感兴趣。
在邬敏丽第二次提起孟天骄获得了“文明朗德人”和“乐观积极之星”的称号时，孟仁平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孟父皱眉道，“这些乱七八糟的称号有什么用，还不是想给谁就给谁？学校里最近有没有考试，天骄的成绩怎么样？”
邬敏丽的脸色一僵：“咳，这才刚开学，还没有那么快呢……不过天骄最近学习可认真了，下个月的月考成绩肯定会有进步的！”
“是吗？”孟父哼了一声，显然并不怎么相信。
老太太瞥了一眼邬敏丽：“仁平说得对，你是得好好管管天骄的学习。我看他现在每天都玩疯了，就刚才我叫人喊他下楼，他还在房间里玩电脑游戏不肯下来呢。”
邬敏丽讪笑道：“是是，不过今天不是星期五嘛，平常天骄肯定是不会这样的。”
她面上应付着老太太，心里暗自来气：要不是自己的儿子这么不争气，自己何至于在这里连腰杆都挺不直。
而孟天骄呢，一边扒着饭菜，一边拿着手机点来点去，似乎是在回什么消息，心思根本没在饭桌上。
从他开始迷上一款网络游戏后，孟天骄几乎每天在饭桌上都是这样的状态。
邬敏丽心里生气，却又不好在这时候教训儿子，免得丈夫这么一对比，更觉得孟天骄不学无术，比不上孟祈川了。
她转了转眼珠，把话题扯到了孟明珠身上：“哎呀，好不容易大家都在，咱们说点高兴的事吧。下个星期就是明珠的生日宴了，明珠，你邀请了你的好朋友们没有？”
孟明珠立刻道：“是的，我已经把请柬都发出去了。”
方才餐桌上的气氛太微妙，孟明珠一直想表现自己，吸引孟祈川的注意力，却又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现在总算有了说话的机会，孟明珠积极道：“和往年一样，学校里和我关系好的同学都会参加。像寒哥，景同，书凝，锦薇他们，都是一早就空好了时间，就等着到时候来给我庆生了。”
孟明珠列举的是学校里家境最好的几个同学，这些人家里几乎都和孟家有生意往来。
说着，孟明珠向孟父撒娇道：“爸爸，到时候你可也一定要把时间安排好，千万不能缺席我的十八岁生日呀。”
对于这个乖巧伶俐的女儿，孟仁平一向很喜欢。
这也是为什么孟明珠的身世真相大白后，孟仁平却选择对外隐瞒她并非亲生的这一事实。
而且与对孟天骄的望子成龙有所不同，孟父一向觉得女儿的成绩不重要，所以即便孟明珠的学习没比孟天骄好多少，孟父也一直没有严厉地批评过她。
听女儿向自己撒娇，孟仁平原本严肃的脸终于挂上了笑容：“那肯定，这可是我宝贝女儿的成人礼，爸爸怎么可能缺席？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爸爸肯定也得参加呀。”
孟明珠笑得更甜：“爸爸你真好！”
孟仁平呵呵笑着，被哄得很高兴：“那可不，爸爸让人在晚宴上准备了你最喜欢的蓝鳍金枪鱼和阿拉斯加帝王蟹，至于生日礼物……就暂且保密，到时候当作惊喜！”
“哇！”孟明珠惊叹道，“爸爸你太好了，家里就只有爸爸最懂我了！”
孟仁平眼角的笑纹更重了几分：“呵呵，你是我的乖女儿嘛，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在孟明珠惊喜的表情和夸张的反馈下，孟仁平越发满面春风。
直到余光里看到另一个一直默默没说话的女儿，他的笑容才微微一僵。
险些忘了，孟馨的生日和孟明珠是同一天。
想到今天还有外人在，孟仁平的脸色有些不好：相比孟明珠，孟馨未免也太沉默寡言了些，让人很容易就忘了还有这么个人的存在。
若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他们孟家多偏心孟明珠呢！
想到这，孟仁平看向身旁许久未发一语的女儿：“馨馨，你呢？下周末的生日宴，你邀请了几个同学和朋友？”
听到父亲问话，孟馨立即停下筷子，回道：“父亲，我……只邀请了一个人。”
闻言，孟仁平
不赞同地皱了皱眉：“就一个？怎么不多请些人？”
听孟父如此说，孟明珠心道机会总算来了，立即附和：“是啊姐姐，你不用担心！到时候那个场地超级大的，就算你请来几十上百号人，咱们的宴会厅也肯定装得下！”
孟馨：“不是的，我……”
不等孟馨说几个字，孟明珠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惊呼一声：“哎呀！”
孟仁平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关切道：“怎么了，明珠？”
孟明珠眨了眨睫毛，满脸歉疚：“我忘了，姐姐的性格这么怕生内向，可能是……”
她看了眼父亲，声音小了几分：“爸爸，你还是别问姐姐了，姐姐不想请太多人也没关系嘛。反正我的朋友够多，到时候场面肯定也不会冷清的，绝对不会让爸爸你没面子！”
邬敏丽在心里啧了一声。
自己这位继女一开口，她就知道她打得是什么主意。
至于老太太那个人精，也不可能听不出孟明珠的小心思。
不过丈夫倒是就吃这一套，明明在生意场上无比精明的一个人，在家里却总被孟明珠的几句话哄得合不拢嘴。
果然，孟仁平听到孟明珠的话后就笑了起来：“好、好，明珠说不问，爸爸就不问。”
“不过——”孟父话锋一转，看向身旁的另一个女儿，“馨馨啊，这人可不能活成一座孤岛。没有朋友，以后在社会里就是寸步难行。你看爸爸，最穷的时候，兜里连两块钱都掏不出来，最后能创业成功，把孟氏集团做到如今这个地步，还不是靠人脉和朋友？”
孟父说话间，喻灵欢扯了扯嘴角。
与此同时，她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冷笑——来自孟祈川。
喻灵欢突然有种感觉：孟祈川这一刻，肯定是想到了和自己同样的事情。
孟仁平能创业成功，与其说是靠朋友，不如说是靠啃老婆吧？
要是没有陈婉之从娘家带来的资金和人脉，孟仁平怎么可能这么顺利将公司做大？
而此时此刻，孟仁平竟然在亡妻的亲生女儿面前大谈朋友的重要性，连亡妻的名字都不提一句。
是想掩盖自己啃老婆的事实，不想在儿女面前失了威严，还是他心里压根就是这么认为的？
反正，肯定不会是因为担心孟馨想起母亲难过，否则就不会当着这么多人数落孟馨了。
那边，孟仁平依旧在“教育”女儿：“馨馨，听爸爸的，你以后不能再这么孤僻下去了，你看看你妹妹明珠——”
“孟叔叔，你可能误会了。”
一道女声打断了孟仁平的滔滔不绝。
孟父眉头一拢，心里很不高兴。
在自己家的餐桌上，他什么时候被这么打断过？
不过看到出言不逊的是那个来蹭饭的小姑娘，孟仁平还是压住了心中的不快。
他孟仁平活到现在，不至于和一个年龄还没自己一半大的小姑娘计较。
若是传出去，对他的名声也不好。
孟仁平笑了笑，目光“慈爱”：“小姑娘，你说什么？”
喻灵欢不紧不慢地拿餐巾纸擦了下嘴，又喝了一口水润嗓子。
然后她才有条不紊地开口：“孟叔叔，其实孟馨在学校里也有不少朋友。只不过叔叔你应该知道，孟馨不像孟明珠：从小锦衣玉食，周围的朋友们大多都含着金汤匙长大。”
孟仁平微微皱了皱眉。
这小姑娘说的，和现在的话题有什么关系？
不过这几句话，倒是让孟仁平下意识思考了一下。
是啊，明珠从小在他的疼爱之中娇养着长大，是天之骄女，自然是活泼自信，身边有着不少朋友和玩伴。
而孟馨自小就没有父母在身边，听说抚养她的那两位老人条件也很差。
恐怕是因此，孟馨的性格才这么胆小和内向。
想到这些，孟仁平的心中稍有些愧疚。
不过这份动容并没有表现在他的脸上。
在这么多人面前，孟仁平是不可能承认比起孟明珠，自己对孟馨的要求过于苛刻的。
孟仁平看着喻灵欢，不动声色：“你想说什么？”
喻灵欢镇定自若地与他对视：“孟馨的朋友们和我一样，都是普通人。我想大家恐怕不是不想来参加她的生日宴，而是——”
她扬起下巴看向孟明珠：“而是怕宴会上有人看人下菜碟，拜高踩低，欺软怕硬，看到别人家境不够好就欺负人家。”
孟明珠一个激灵，霎时间坐得笔直：“你什么意思！”
孟仁平拧起眉心：他没记错的话，这小姑娘说自己是明珠邀请来的，当时明珠也没否认。
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想到自己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太过偏心，孟仁平虽然不清楚前因后果，还是决定做做样子。
孟仁平咳嗽了一声，摆起父亲的架子，示意性地像刚才对孟馨那样，也教育了一下孟明珠：“明珠，别这么急躁，让客人把话说完。”
孟明珠：“……”
她表面上温顺地说了声“是”，实际拳头都快捏碎了。
喻灵欢果真是有毒，她一开口，父亲就批评了他。
孟明珠握紧拳头，为了表现出自己的乖巧听话，挤出一个微笑看向喻灵欢。
喻灵欢面不改色地回看她：“毕竟只是一个唐静丹，就比孟馨的所有朋友都要有钱了。可我们的明珠小姐，做坏事后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不照样把好姐妹唐静丹推出来为自己背黑锅，还威胁唐静丹要搞垮她家的生意？”
随着喻灵欢的嘴唇一张一合，孟明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事本来根本没有传到奶奶和父亲耳朵里的，喻灵欢她怎么能！
感受到父亲疑惑的目光和奶奶探究的眼神，孟明珠几乎当场就要跳起来。
想起父亲刚让她不能打断客人说话，她才勉强忍住冲动，准备等喻灵欢说完再为自己辩护。
谁知道对方却变本加厉。
说到一半，喻灵欢竟然不再看她，而是直接质问孟仁平。
“孟叔叔你看——”喻灵欢不卑不亢道，“连唐静丹这样还算不错的家境，都被明珠小姐害得这么惨。那我们这些家境普通的孟馨的朋友，除了我这种不怕死的，谁敢来参加这个生日宴会？”
第27章 027 “祈川，回来！”
孟家的餐厅， 不知是第几次陷入了安静。
众人神色各异，目光却又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喻灵欢的身上。
孟仁平有些不快地看着喻灵欢。
她在说什么孟父其实并不清楚，但他听懂了一件事：这个小姑娘， 似乎是在指责孟明珠的不是。
自己最疼爱的女儿被外人当面指责，顺带着自己也被质问。
孟明珠就算有哪里不好， 那也是他孟仁平疼了十八年的宝贝女儿， 轮得着一个小姑娘教他怎么教育女儿吗？
孟仁平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由于自持身份，才强忍着没有立即发作。
邬敏丽看了看喻灵欢，又看向自己的丈夫，随时准备出言安抚孟仁平。
主位的孟老太太则表情严肃， 目光炯炯地看着喻灵欢，似乎是想开口问些什么。
但在她出言询问之前，一个淡漠的男声打破了空气的寂静。
“我说那个小姑娘为什么突然欺负我的妹妹。”孟祈川不轻不重道， “原来是背后有人指使。”
此言一出， 众人脸色又是一变。
原本正在想着找个什么理由， 把这个来捣乱的小姑娘打发走的孟仁平，
神色终于认真起来。
孟仁平正想开口。
许久未曾言语的孟老太太先一步道：“祈川， 这件事你也知道？”
孟祈川的语气漫不经心：“原本只知道我妹妹在甜品店里被同校的学生欺负了，多亏了喻灵欢，让我知道幕后主使原来是明珠小姐。”
喻灵欢无声地看了孟祈川一眼。
孟祈川对孟馨的称呼是“我妹妹”，对孟明珠，却是同她一样称呼为“明珠小姐”。
不知道她是不是想多了，孟祈川这么叫， 似乎有种表明和她站在同一战线的意味。
闻言，田淑贞眉心拢起：“被同校的学生欺负？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老太太看向身边的邬敏丽，语气不善：“你怎么也没和我说过？”
邬敏丽的心头一跳， 赶忙道：“妈，这件事我也不清楚啊！”
田淑贞不快道：“你不清楚？祈川才回国几天？连他都知道的事，你作为几个孩子的母亲，明珠和孟馨她们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你不知道？”
邬敏丽觉得自己很冤枉。
老太太的年纪大了，精力有限，对几个孩子的了解一般都是通过询问她。
由于各种原因，邬敏丽平常也确实经常对老太太有所隐瞒，一般只挑拣着对孟天骄有利的事情告诉老太太。
可现在喻灵欢和孟祈川说的这件事，她是真没听过。
至于孟祈川又是从哪听说的，她哪里知道？
邬敏丽看了眼身边的孟明珠，又看了看对面的孟馨。
只见继女的面色苍白，眼珠乱转。
而孟馨只默默地垂着头，虽然不发一语，脸上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慌张。
邬敏丽的心中有了数。
她低眉顺眼道：“妈，是我不好。天骄刚升入高中，学校里杂七杂八的事情太多，我的心思都在他身上，竟然没发现明珠瞒了我这么大的事情。”
田淑贞哼了一声：“确实是你这个做母亲的失职。”
见母亲面色不虞，孟仁平安抚：“妈，你先别着急，我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已至此，看来这事必须得说清楚了。
孟仁平虽然心里不乐意，却还是看向对面的女儿：“明珠，既然说到这里了，你就趁现在和大家解释一下，祈川他们口中的到底是什么事情？”
孟明珠惊慌地看着父亲，在心中向系统查询积分余额。
得到的答案是自己仅剩200积分，什么有用的道具都兑换不了。
慌张之下，孟明珠只得使出自己最擅长的一招。
她死死咬住了唇，同时在桌下用指甲使劲掐自己的胳膊。
尖锐的疼痛感，让她的眼眶闪起了泪光。
孟明珠的眼角通红，泫然欲泣道：“爸爸，我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可能、可能是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可是我、我……”
见女儿如此模样，孟仁平的心顿时软了。
孟氏集团最近两年在迅速扩展国外业务，他也因此工作十分繁忙，一年里有大半的时间都在全球各地来回飞。
幸好每次回家，都有女儿哄着自己开心。
这次好不容易出差回来，在家吃个饭，孟仁平只想好好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就算明珠真的有哪里做得不对，也犯不着非得要在今天的这顿晚餐上分辨个清楚。
想到这，孟仁平温声道：“明珠，你别着急，有爸爸在呢。你慢慢说，实在说不清楚的话——”
孟老太太沉声打断自己的儿子；“实在说不清楚，这个桌上还有不少可以说清楚的人。我看祈川，孟馨，或者那个姓喻的小姑娘，对这件事都挺了解的。”
比起一个月回不了几次家的孟仁平，田淑贞没有他那么容易心软。
若这是第1回 ，田淑贞或许也不会这么咄咄逼人。
但就在不久之前发生的那次录音事件，让她已经对孟明珠积攒了些许的不满。
田淑贞本以为上次训斥了孟明珠之后，孟明珠回去会好好反思，却没想到这么快就又旧事重提。
孟仁平劝道：“妈，您何必这样，明珠她还小……”
田淑贞不为所动：“再有几天就十八岁了，也不小了。”
孟仁平叹了口气，他一向孝顺，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和母亲叫板。
他示意孟明珠：“明珠，你好好和奶奶解释一下。”
孟明珠的面目呆滞，她没想到自己用哭这一招，竟然也没有起作用。
而且她原以为唐静丹的那事已经彻底过去了，只要她不提，就不会传到家里人的耳朵里。
她还准备这两天找个机会，和父亲提一嘴和唐家终止合作的事，让唐静丹知道背叛她的后果是什么呢。
谁能想到，这事居然猝不及防地在今晚被曝光了出来？
孟明珠支支吾吾地，一时想不出一个能将这件事完美圆过去的说法：“我……其实是，那天……”
她实在说不下去，只得咬着唇，求助地看向整张桌子上最有可能怜惜自己的人。
但没等孟父替她解围，就听到奶奶又道：“罢了，你实在说不下去，我找人替你来说。”
田淑贞环视了一圈，目光最终停留在孟馨身上：“孟馨，被欺负的人是你，你自己来说吧。”
突然被点到名的孟馨怔了一下。
下一秒，她的手被一个温暖的手掌握住。
孟馨心中的慌乱和不安，忽然间就平复了下来。
“好的，奶奶。”孟馨深吸了一口气，“事情是这样的，那天我和朋友去甜品店买蛋糕，碰到了唐静丹。唐静丹嘲笑我从前家里条件不好，吃不起蛋糕，还……提到了从前养我长大的江家奶奶。”
说到这，孟馨的眼中闪过些许的痛苦。
不过她只稍顿了片刻，就继续道：“后来唐静丹向我道了歉，但这件事被人录下视频，发到了学校的论坛里。大家都猜测唐静丹是……是因为明珠的缘故，所以才去找我的麻烦。”
“再后来，明珠把唐静丹叫到了人多的地方，让唐静丹向我道歉，之后……唐静丹告诉大家，是明珠让她来找我麻烦的。”
将整件事情的原委讲述完，孟馨没有再多说什么。
田淑贞的脸上隐隐有赞赏之色。
她本来觉得孟明珠能言善道，人又机灵，而孟馨胆小怯懦，话都说不清楚，上不了台面。
没想到关键时刻，孟馨说话竟然比孟明珠还利索一些。
田淑贞看向孟明珠：“明珠，所以是不是你去找的唐家小姑娘欺负孟馨？”
孟明珠：“我——”
喻灵欢抢先道：“孟明珠已经承认了，就是她指使的唐静丹。如果不是孟明珠，唐静丹根本不可能知道江家奶奶的事情。而且如果不是她，唐静丹也没有动机针对孟家的女儿。”
孟馨还是太善良，只是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没有再添加任何自己的想法。
所以孟馨没说的，喻灵欢就替她说。
老太太年纪虽然大了，但脑子依旧清楚。
喻灵欢和孟馨两人说完，田淑贞已经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再看一眼孟明珠的反应，就知道事情应该和她们说得差不多，否则孟明珠早就言之凿凿地反驳了。
田淑贞看着孟明珠，沉声道：“明珠，你还记得你上次在餐桌上，是怎么向我保证的吗？”
那次录音事件后，孟明珠向她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因为嫉妒去伤害孟馨。
比起对女儿一向温柔的孟父，和即使心中不满也会维持体面的邬敏丽，孟明珠心里其实最怕的是田淑贞。
见田淑贞这么质问自己，孟明珠立时慌了神。
这次都不用自己掐自己，泪水就这么涌了出来。
孟明珠：“奶奶，我……我知道错了！”
田淑贞目光冷厉：“上次你便和我说，你知道错了，这才过了几天？”
孟明珠边哭边道：“奶奶，求求你原谅我，这次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是我一时没想清楚，觉得孟馨会抢走爸爸的爱，所以才找人欺负孟馨的！而且，而且——”
她吸了吸鼻子：“我只是让唐静丹去讽刺她几句，没有真的想伤害孟馨！你看，她现在不是还好好地坐在这里吃饭吗？”
见女儿哭得如此伤心，孟仁平到底是心中不忍。
更何况孟明珠说了，她是怕孟馨抢走了自己的关
爱，所以才会做出欺负孟馨的行为。
在孟父看来，这不过是女儿之间的“争宠”，不是什么涉及原则的大事，也没有对孟馨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于是在孟明珠哭得越来越伤心之际，孟仁平开口圆场：“行了行了，知道错了就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桌上还有好多菜都没怎么动呢，接着吃吧。”
为了缓和气氛，也为了展示自己并不偏心，孟父夹了一筷子东星斑，放进孟馨的碗里。
“来，馨馨。”孟仁平温声道，“多吃些鱼肉，对身体好。”
孟馨：“……谢谢爸爸。”
邬敏丽最擅长察言观色，立刻便看出，丈夫这是不想再追究孟明珠的过错了。
这也正合她的意，为了让继女知道违逆自己的后果，她才没有像往常一样替孟明珠在老太太面前说话。
不过看孟明珠哭得鼻涕眼泪都一齐出来了，也知道她是被吓得不轻，已经尝到教训了。
实际上，邬敏丽并不希望孟馨比孟明珠更加受宠：她和孟明珠是一条船上的，可以很好地控制孟明珠。
孟馨却不同，自己不一定能拿捏得住她。
于是邬敏丽附和着丈夫道：“是啊，今天原是咱们家庭小聚，应该开开心心的才是。妈，你也别气坏了身子，孩子们的那些小事，让他们私底下再解决就好。”
安抚完老太太，她又冲孟天骄使了个眼色：“天骄，你也来劝劝你奶奶，别让他生气了。”
孟天骄的脑袋终于从手机里抬起来。
同学已经发信息催了他好几回，多人团本就差几个位置，马上就要开了。
孟天骄一心想去楼上打游戏，根本不想掺和家里的这些事情。
结果这一桌子的人还越说越起劲，让孟天骄心里烦得不行。
听邬敏丽叫自己，孟天骄彻底坐不住了，趁着这个机会道：“奶奶，爸，妈，我突然有些急事，得赶紧回房间处理一下！”
说着孟天骄也不理邬敏丽的呼唤，迅速从桌子上起身，抓起手机就上楼了。
感受到老太太责备的眼神，邬敏丽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咳，这孩子……咱们继续吃，别管他。”
说着她的目光又到处看了看，最终停留在喻灵欢身上。
邬敏丽笑了笑：“灵欢，我们家的厨师手艺还不错吧？这些菜你在其他地方可不一定能吃到呢。”
喻灵欢回以对方一个微笑：“嗯，味道确实很不错，很多菜我都是第一次吃。不只是这些菜，今天在餐桌上看到的事情，也让我大开眼界。”
邬敏丽：“……”
这小姑娘怎么回事？
她假装没听懂：“那就好，下次——”
孟仁平却哼了一声，抬手打断妻子。
“小姑娘。”孟仁平沉着脸开口，“你是明珠和馨馨的同学，她们邀请你来家里吃饭，我作为她们的父亲自然得好好招待你。不过你要知道——”
孟仁平冷声道：“这里是孟家，不是学校里面那些小孩子过家家的辩论赛，更不是你胡乱逞能的地方。”
喻灵欢扯了扯嘴角。
这老家伙，终于忍不住了是吧。
喻灵欢正要回话，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冷笑。
孟祈川开口：“孟仁平，你在小孩子面前耍威风的模样，还是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原本正摆着架子的孟仁平，脸色一僵：“祈川，你这是什么意思？”
孟祈川：“字面上的意思。”
孟仁平：“……”
对于喻灵欢，他只觉得小姑娘不知天高地厚，对她说的那些话也并不在意。
可面对自己这个十年未见的大儿子，这话却如同在孟父心上刺了一刀。
最近这几年，他对于当初自己选择送走大儿子越来越后悔。
而孟天骄的表现似乎也在不断证明，当年他做的那个决定是多么的错误。
所以孟仁平一直在想方设法地让孟祈川回来，缓和他们之间的父子关系。
然而对方的态度却始终坚硬得如同一堵墙，根本没有软化的迹象。
如今总算是见到了大儿子一面，孟仁平很高兴。
但心里也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以孟祈川的态度，自己今后能见到这个儿子的机会可能会越来越少。
孟仁平难得服软：“祈川，当年是爸爸做得不对，那个时候你太小，我也正年轻气盛……”
孟祈川打断他：“我没有和你叙旧的兴趣，你的道歉对我毫无意义。”
孟仁平：“你——”
孟祈川：“我这次来这里，只是为了我的亲妹妹。”
“不过我没想到。”孟祈川话锋一转，“你和以前相比还是毫无进步，就连明目张胆偏向其中一个孩子的方式，也和从前完全一样。”
孟仁平的面色骤变：“祈川，你这话就失之偏颇了，我什么时候偏心了？”
“明珠和馨馨都是我的女儿。”孟仁平振振有词，“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从来没有偏向过其中任何一个！”
说着，孟仁平对孟馨道：“馨馨，你说是不是？爸爸把你接回家的第一天，是不是就和你说过：虽然你从小没在我的身边，但你和明珠都是爸爸的女儿，爸爸对你们的爱是一样的。”
“确实是一样的。”喻灵欢在一旁冷冷插话，“一样到为了照顾孟明珠的情绪，可以把她欺负孟馨的事情当作没发生，置孟馨的委屈于不顾。”
她句句掷地有声：“一样到同一天的生日宴会，你只准备了孟明珠喜欢吃的金枪鱼和帝王蟹，却完全不在乎孟馨喜欢什么。”
孟仁平：“……”
如果只是面对一个小姑娘的质问，他大可以利用一家之主的威严，让她滚出自己家。
可就在喻灵欢的身边，自己十年未见的大儿子，也正神色冰冷地看着自己。
假如他承认了此刻自己对孟明珠的偏心，岂不是也等于变相承认了：当初在孟天骄和孟祈川之间，自己也更加偏向小儿子？
孟仁平还指望着孟祈川能够看在父子一场的份上，回归孟家，成为孟氏集团的继承人。
孟天骄实在太过顽劣，也没有这方面的天分。
剩下的那两个都是女孩，他不可能把这么大的一个集团交给她们。
自己百年之后能指望的，恐怕就只有孟祈川了。
想到这，孟仁平为自己辩解道：“谁说我只准备了明珠喜欢吃的东西？那是我特意为我的两个女儿共同准备的。我派专人空运过来品质最好，最新鲜的食材，就是为了给馨馨和明珠同时庆生。”
“共同准备？”喻灵欢翻了个白眼，“那你肯定知道，孟馨她从来不吃海鲜吧？”
孟仁平的脸色猛然僵住：“……什么？”
喻灵欢：“孟馨她海鲜过敏，吃一点就会浑身起红疹。她在孟家住了好几个月，你一点都不知道吗？”
孟父的表情极为震惊，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孟仁平缓慢地转向孟馨，“你和婉之一样，也海鲜过敏？”
被尘封许久的记忆，一点点冒了出来。
当年他同陈婉之结婚时，由于没有陈家的支持，两人的生活十分清苦。
从前陈婉之是豪门大小姐，食材都经过专人的筛选，是绝对不可能让她吃到过敏的东西的。
可是婚后，陈婉之与陈家几乎是断绝了关系，陈婉之妹妹偷偷接济他们的资金，也几乎全用在了他的创业上。
所以就算是逢年过节，两人也只能去外面普通的餐馆吃一顿庆祝。
一次由于餐厅的失误，陈婉之喝的汤里加了螃蟹，她过敏到脸上起了成片的红疹。
孟仁平十分愧疚，陈婉之却还
笑着宽慰他，说就当是新年要红红火火了。
如今陈婉之去世已经多年，这些事情孟仁平本来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孟馨垂眸道：“嗯，我从小就海鲜过敏。”
孟仁平看了看孟馨面前的碗，里面还有他刚给她夹的鱼肉。
“那你怎么不和厨师说？”孟仁平的声音有些颤抖，“怎么还让他们做海鲜？”
孟馨：“我……我刚来家里的时候，和母亲说过。”
“是这样吗？”孟仁平问邬敏丽。
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由邬敏丽来操持，自然也包括每天的餐食。
见丈夫脸色不好，邬敏丽不敢说假话：“是，馨馨是说过她不能吃海鲜。不过因为明珠爱吃，所以家里还是会经常做。”
孟仁平：“……”
想到自己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不偏心，孟仁平的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记住了孟明珠最喜欢吃的食物，却不知道孟馨海鲜过敏。
加上对亡妻的记忆涌上心头，一时间，孟仁平心里的愧疚到达了极点。
“馨馨。”孟仁平放柔声音，“是爸爸不好，以后爸爸会记住的。”
听到耳边传来的冷笑，孟仁平抬起头，对喻灵欢怒目而视。
就算他的确是有错，这个小姑娘又是什么东西，轮得到她来指手画脚？
“小姑娘。”孟仁平生硬道，“我不管你到底是明珠还是馨馨的朋友，但她们两个都是我的女儿，我知道该怎么教育她们，不需要你来指点我。”
喻灵欢镇定自若：“孟叔叔，我从来也没想过指点你什么。就像你说的，我不过是个小姑娘而已。”
她站起身：“谢谢你的招待，既然这里不欢迎我，我就先走了。”
孟仁平的目光阴沉，没有阻止喻灵欢的离开。
她最好是识趣，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打扰他的家人，带坏他的女儿。
孟仁平这样想着，心情终于好转了一些。
没有了挑战他威严的人，他可以好好当自己的一家之主。
然而下一秒，孟仁平就看到身旁的女儿也跟着站了起来，就要追过去。
“馨馨！”孟仁平厉声叫住朝门口走的女儿，“听话，坐下！饭还没吃完呢，你现在出去，像什么样子？”
孟馨的步子顿住，似乎是在挣扎着什么。
孟仁平的表情严厉，还要再说，脸色突然一变。
只见旁边，自己的大儿子也站起了身。
孟仁平震惊道：“祈川，回来！”
孟祈川完全没有理他的意思，只留下一个毫不犹豫的背影。
甚至在经过孟馨身边时，把孟馨也一起带走了。
孟父身旁的一排座位，顿时全空了。
第28章 028 “孟馨的觉醒等级提升了！”……
孟家的餐厅外不远处， 守着一名随时待命的佣人。
不过见喻灵欢出来时气势汹汹，佣人犹豫了一下，没拦着。
喻灵欢一路穿过走廊和小厅， 拐了个弯来到客厅。
停下来之后，她稍微有些后悔。
不是后悔在餐桌上拂袖而去， 更不是后悔怼了孟仁平， 而是后悔没带孟馨一起走。
她终究还是“年轻”了一些， 冲动之下没能做好万全的准备。
喻灵欢这么想着，忽然听到耳边传来系统的声音。
机械的合成音中，也能听出系统的喜悦心情：【宿主，恭喜你！】
喻灵欢莫名道：“恭喜什么？我把那个糟老头子气到癫痫发作， 口吐白沫了？”
【呃……那倒没有。根据资料，孟家没有癫痫的家族史。】
喻灵欢撇了撇嘴：“那还能有什么好事？”
她想不到这个时间点，除了孟父被气瘫之外， 还有什么值得恭喜她的事情。
系统：【是孟馨！刚才孟馨的觉醒值又提升了一次， 经检测， 她的觉醒值已经突破了等级限制， 正式升级到等级C了！】
喻灵欢整个人愣住：“你说……什么？”
系统以为喻灵欢是没听清， 于是又升高音量重复了一遍：【就在刚才，孟馨的觉醒等级提升了！】
喻灵欢其实第一遍就听到了，她只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自从孟馨的觉醒等级能被检测到后，喻灵欢看到孟馨身上闪过了好几次光晕，也就是说，孟馨的觉醒值陆陆续续提升了好几次。
但觉醒值虽然在提升， 等级却还是一直停留在D级。
就如同一粒小石子扔进了河里，只有进入水面的一瞬间会激起微小的水花，之后就再无动静。
喻灵欢知道才刚开学没多久， 这事急不得，但心中还是难免觉得有些挫败。
连升级到等级C都这么困难，要彻底摆脱剧情的控制，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啊？
她只能告诉自己，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说不定要好几个月才能升级一次。
没想到，好消息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而且这次升级和上一次不同，从没有等级升级到D级只是听着好听一些，实则没有什么真正的作用。
但升级到等级C之后，可是有实质性的效果的！
喻灵欢生怕是自己的幻觉，赶紧和系统确认：“是真的吗？你没有搞错吧！刚才在餐桌上我骂孟仁平的时候，孟馨的觉醒值不是才提升过一次吗？可那次明明没有升级啊？”
就在几分钟前，喻灵欢在质问孟父的时候，看到孟馨的身上闪过了一道代表觉醒的白光。
但那时，系统并没有提示她孟馨的觉醒等级提升。
系统：【骗你做什么！就在方才，你从餐厅冲出来后不久，孟馨的觉醒值又有了一次提升，然后就升级了！】
喻灵欢几乎要喜极而泣了：“是吗，那、那真是太好了……”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让孟馨在短时间内又增加了一次觉醒值，但是……
真是太好了！
系统能感知到宿主的情绪变化。
感受到宿主此刻强烈的喜悦，系统洋洋得意道：【看吧，我就知道这个消息你听了肯定会特别高兴！升级到等级C之后，孟馨就可以反抗支线剧情，并且在不涉及重要主线的时候也可以反抗自己的家人了！除此之外，她在面对……哎？宿主，你去哪？】
喻灵欢边回走边道：“我要回去找馨馨！”
孟馨这么“争气”，她必须要冲回去好好给孟馨一个拥抱！
至于现在回去会不会遭到孟家一家人，尤其是孟父的白眼，喻灵欢已经不在乎了。
怀揣着这样的激动心情，喻灵欢先是快步往回走，接着越走越快，几乎要跑起来了——
下一刻，在经过转角的时候，喻灵欢眼前一黑。
她似乎是撞到了什么东西，还是有温度的。
喻灵欢有些懵，缓缓抬起头，对上了一双茶棕色的眸子。
是孟祈川。
大约是她跑过来的冲击力有些大，孟祈川下意识地“接住”了她，双手托在她的后背。
喻灵欢：“……”
一秒钟的对视之后，孟祈川错开目光，同时松开了手。
喻灵欢趁势后退一步：“抱歉啊，不过我要找的人不是你，借过——”
“欢欢？”孟馨略带担忧的声音传来，“发生了什么？你怎么这么着急？”
喻灵欢这才发现，孟祈川的身后不远处，孟馨就站在那里。
平常的喻灵欢并不是一个冒失的人。
但不得不说，巨大的喜悦让她有些被冲昏头脑了。
以至于她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撞到了孟祈川怀里，还完全没注意到，她要找的人就在孟祈川的身后。
不过孟馨的出现，让喻灵欢立刻忽视了孟祈川的存在。
喻灵欢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孟馨身前：“馨馨！”
“是我，怎么了，你没事吧？”孟馨的表情变得更加担心，“你——”
下一秒，喻灵欢直接用力抱住了孟馨：“馨馨，你真棒！”
被喻灵欢抱住的女孩，身体先是僵硬了一下，紧接着慢慢放松，回抱住了喻灵欢。
“欢欢？”孟馨的声音温柔，“到底怎么了？你这样子，都把我给搞糊涂了。”
嘴上虽然这么问着，孟馨却不忘同时拍拍喻灵欢的后背，没有松开这个怀抱。
喻灵欢摇头：“没什么，没发生什么大事，你别担心……”
“我就是……”喻灵
欢说，“我就是突然特别的高兴！”
“小说世界、系统、觉醒”这些词，喻灵欢完全没有办法向孟馨透露一个字。
唯有此刻这个结结实实的拥抱，能够向孟馨传递她的喜悦。
幸好她们足够默契。
即使孟馨完全不明白喻灵欢的激动从何而来，却还是任由她抱着。
不知过了多久，喻灵欢的心情才终于稍微平复下来。
她睁开眼睛，看到不远处的孟祈川。
喻灵欢：“……”
这家伙怎么还站在这里没走？
想到自己刚才撞到了这人的身上，她自觉理亏，收回了目光。
喻灵欢缓缓松开紧抱住孟馨后背的胳膊，改为牵着孟馨的手：“馨馨，你是怎么出来的？那些人……他们没拦着你吗？”
孟馨垂眸：“父亲他确实叫住了我。不过我还是很想来找你，而且有哥哥和我一起，所以……”
刚才看到喻灵欢离开餐厅，她想都没想，近乎是本能地就要站起身追过去。
可听到父亲叫住他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瞬间寸步难行。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但她最近经常有类似的感受。
比如之前孟明珠来找她的时候，她也有这种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
直到哥哥走过来，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她才终于像是挣脱了束缚，跟着孟祈川一起走出了餐厅。
闻言，喻灵欢再次看向那边站着的孟祈川。
她忽然想到，让孟馨的觉醒值再次提升，成功升级的那一根稻草，不会和孟祈川有关吧？
毕竟据系统所说，孟馨觉醒值升级的时机就在自己离开餐厅后不久，那不就是孟祈川和孟馨一起出来的时候吗？
喻灵欢思索着，发现孟祈川也在看着自己。
不同于之前的针锋相对，这一次，孟祈川竟然在两人对视了一秒钟后就主动移开了目光。
喻灵欢：“……”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紧接着，她听到孟祈川开口：“你们现在准备去哪里？”
喻灵欢和孟馨对视一眼。
是啊，现在去哪呢？
不只是她，孟馨如今肯定也不能继续待在孟家了。
孟仁平被她一个高中生这么质问了一通，肯定觉得很没面子，现在估计正在气头上。
邬敏丽、孟明珠那群人，也都不是善茬。
要是这个时候让孟馨留在孟家，不知道会遭受什么。
可孟馨已经没有家了，不待在这里的话，就只有回朗德的宿舍，或者……
喻灵欢望着孟馨：“要不……你去我家住一个晚上？”
之前孟馨去过喻灵欢家里好几次，但还从未留宿过。
喻灵欢家的房子不大，是个普通的两室一厅。
其中一个房间是母亲的卧室，喻灵欢自己的卧室也不大，衣柜和书桌这些占了一些空间，剩下的地方只够放一张单人床。
两个女孩不是完全睡不下，但总归是不太舒服。
孟馨犹豫了一下：“会不会太打扰阿姨了，而且……要怎么和阿姨解释呢？实话实说的话，她会担心吧。”
喻灵欢抿了抿唇。
说得也是，如果告诉母亲孟馨是和家里闹翻了所以过来住，母亲肯定不会同意留下孟馨，搞不好还会监督她把孟馨送回家。
她来之前和母亲说过是去孟馨家做客，如果要编其他的理由，又很难编得合理。
如此一来，似乎就只剩下一个选项——
喻灵欢：“那我们一起回宿舍，我陪你一起在学校住一个周末。”
孟馨：“那样的话，阿姨听说你突然不回家，不还是会担心吗？没关系，我一个人回宿舍住可以的。”
喻灵欢坚决道：“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班里住宿的几个女生都是周末回家，这个时间孟馨回去学校的话，就只有她一个人。
虽然孟馨没表现出来什么，但她刚和全家人“闹崩”了，正是最需要情感支持的时候。
要在这种情况下留孟馨单独一个人，喻灵欢是绝对不放心的。
孟馨莞尔：“真的没关系，以前我不是也有过一个人待在学校过周末吗？”
喻灵欢：“那不一样……”
两个人谁都说服不了谁之时，一道男声响起。
孟祈川：“你们两个，现在饿不饿？”
喻灵欢和孟馨同时看过去。
对上两个女孩略带疑惑的目光，孟祈川语气平静地解释：“刚才在餐桌上，我看你们两个吃得都不多。”
喻灵欢：“……”
他说得倒也没错。
一开始喻灵欢是没客气的，把离自己近的那几样菜都尝了一遍。
公平地来讲，孟家人虽然讨厌，但厨师的手艺确实可圈可点，菜的味道很不错。
但后面话题拐到孟明珠的生日宴时，喻灵欢就吃不下了。
她实在受不了孟仁平和孟明珠两个人在那里“父慈女孝”，倒胃口得很。
再到后面喻灵欢忙着怼孟父，就更没心情好好吃饭了。
于是她其实就只吃了个三分饱。
之前情绪激动的时候没感觉，现在心情平复下来之后被孟祈川这么一说，胃里的确有些空虚。
看喻灵欢的表情，孟祈川知道自己是问对了。
晚餐时女孩就坐在自己的身边，她的一举一动他都能轻易看到，自然是知道她没吃多少。
孟祈川：“想不想吃夜宵？”
喻灵欢没忍住，咽了一下口水。
见状，孟祈川的嘴角微微上扬起一个弧度。
“这里比较偏，周边没什么餐厅。”他说，“不过往南开十分钟左右就是一片居民区，那边应该有不少可以吃东西的地方。”
喻灵欢犹豫着看向身旁的孟馨。
孟馨：“我可以的，欢欢你想去吗？”
喻灵欢：“……”
她问孟祈川：“你开车带我们去？”
孟祈川“嗯”了一声，顿了顿又道：“我和你们一起，刚好我也没怎么吃好。”
喻灵欢挑眉：“那个糟老……咳，孟仁平不是说今天餐桌上有好几道菜，都是专门给你准备的你喜欢吃的菜吗？你怎么也没吃好？”
孟祈川淡声道：“只是他以为我喜欢而已。”
这个时间，他不可能任由两个女高中生自己在外面晃。
还是他亲自跟着才能放心。
“我去车库取车。”孟祈川说，“你们一起来？”
……
孟家的餐厅内，气氛冰冷。
那三个人走后，孟仁平的脸色一直阴沉得吓人。
邬敏丽问丈夫，要不要去把人叫回来。
得到的是丈夫的怒斥：“叫什么叫！他们自己想走，难道我还要把他们一个个的都抓回来，硬要他们吃饭吗！”
于是邬敏丽也不敢再提，只好想办法活跃气氛，提一些高兴的话题哄丈夫开心。
可孟仁平始终沉着一张脸，无论她说什么都不回应。
老太太也是一直沉默着，慢条斯理地吃着桌上的菜，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邬敏丽没办法，只好给孟明珠使脸色。
孟明珠硬着头皮开口：“爸——”
孟仁平抬了抬眼皮，没回话，不过也没像冲妻子发火一样吼孟明珠。
孟明珠以为是自己说话有用，于是继续道：“爸你别生气了，你看，你还有我呢。”
孟仁平心中本就怒火难消，闻言脱口而出：“你有什么用！”
既不是他的血脉，又是个小姑娘家，天分更是和祈川没法比，甚至连和孟馨比都差远了。
除了提供情绪上的价值，哄他开心之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用处。
孟明珠听得愣住。
什么叫……她有什么用？
系统不是说，父亲最疼爱她这个女儿，从来不会对她说重话吗？
孟明珠难以置信地咬着唇，心想一定是父亲一时冲动才说出了这种话，反应过来后一定会向自己道歉的。
然而等了许久，孟仁平却依旧冷着一张脸，丝毫没有要安抚她的意思。
一旁的奶奶和继母，也同样是冷眼旁观，没有任何人圆场。
一股强烈的慌乱自孟明珠心底涌起。
难道她要失去她最大的底气，失去来自孟家人的支持了吗？
……
孟祈川取了车，缓缓驶出车库。
喻灵欢和孟馨像之前一样，坐在了后座。
“你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喻灵欢问，“我们刚才还没说具体去哪吃夜宵吧。”
驾驶座传来孟祈川清冷的嗓音：“我先往南边开，那边比较繁华，你们可以在地图上看看有什么想去的餐厅。”
喻灵欢想了想，问：“我们想去哪，你就带我们去吗？”
孟祈川：“嗯。”
有了孟祈川的保证，喻灵欢问孟馨：“馨馨，你想吃什么？”
孟馨没回答。
喻灵欢拍了拍孟馨：“馨馨？”
孟馨猛然惊醒：“什么？”
喻灵欢温声：“咱们不是说去吃夜宵吗，你想吃什么？”
孟馨：“我……我都可以的。”
喻灵欢：“……”
看来就像她想的那样，孟馨表面上没说什么，但就这么从孟家“逃离”，她心里还是十分难过和迷茫的。
在孟馨的心中，肯定是很渴望有一个家的吧。
想到这，喻灵欢在心里骂了一句：都怪孟家那些家伙太不做人。
她知道，让孟馨在心里彻底对那些所谓的家人祛魅，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完成的。
尤其是孟仁平，那个糟老头子再不当人，也是孟馨的亲生父亲。
孟馨的母亲去世了十几年，养她长大的爷爷奶奶也都已经不在人世。
如果再完全不认这个父亲的话，她就相当于是一个孤儿了。
这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做出的决定。
就连一向自诩坚强的喻灵欢，都不确定如果是自己站在孟馨的这个位置，是不是能够坚决地与那些人断绝关系。
所以如今孟馨愿意抛下那些人，跟她一起暂时地逃离那栋房子，喻灵欢觉得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喻灵欢抿了抿唇角，决定不在这个时候继续给孟馨增加压力。
她打开手机APP，浏览附近还开着的餐厅。
喻灵欢在餐厅列表里挑挑拣拣一会儿后，问孟馨：“你想不想吃烧烤？”
要让孟馨能够从那种不好的情绪里脱离，最好是去一个比较热闹的地方。
烧烤店一般烟火气比较重，而且营业的时间比较晚，他们可以慢慢吃不用着急。
孟馨点点头：“可以。”
喻灵欢提高声音，对孟祈川说：“那就去这家吧，小屋烧烤。”
附近的几家烧烤店里这家的评分最高，看起来环境也不错，而且一直营业到凌晨。
孟祈川：“好。”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喻灵欢托着下巴，看向车窗外。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外面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喻灵欢的思绪逐渐飘远。
不知道是多少外表称不上光鲜亮丽，甚至灰头土脸的普通人，撑起了这一座城市的繁华夜景。
就像孟家：金玉在外，败絮其中。
不知道孟家那些人现在正在做些什么？
孟仁平肯定是气得不行，邬敏丽估计正想方设法安抚自己的丈夫，而孟明珠肯定也在忙着讨好自己的父亲。
想到那个滑稽的场面，喻灵欢觉得有些好笑。
余光中，驾驶座的人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的角度。
喻灵欢突然想：在孟祈川决定与孟家决裂之前，都经历了些什么？
今天看孟家那个老头子的态度，很明显只要孟祈川开口，就能立刻与自己的父亲和解，并且大概率能争取到巨额资产的继承权。
所以，是什么让孟祈川这么坚决？
曾经的孟祈川，是不是也像今天的孟馨一样迷茫？
喻灵欢看着驾驶座的男人，又看了看身旁的女孩，恍然间竟觉得这对兄妹之间有种难言的宿命感。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喻灵欢立刻摇了摇头。
她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要说宿命感，也该是她和馨馨才对！
她们才是最亲密的朋友，孟祈川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哥哥算什么！
车子停在了路边。
孟祈川：“到了，下车吧。”
喻灵欢回过神，拍了拍孟馨的肩膀，用欢快的语气道：“走啦馨馨，吃好吃的去！”
孟馨回以喻灵欢一个笑容。
下车后，烧烤店就在路边不远处。
店里的生意很好，空位所剩无几。
服务员将几人带到一个四人卡座坐下，给了他们一张纸质菜单和一支铅笔，让他们选好后再叫他。
孟祈川将菜单推向对面的两个女孩：“你们点吧。我没有忌口，你们点自己喜欢吃的就好。”
他都这么说了，喻灵欢就不和他客气，把菜单拉过来放到自己和孟馨之间。
“羊肉串肯定要来几串，先来五串吧？还有鸡肉和牛肉，也一样来几串。哦，还有五花肉，咱们俩都爱吃这个。烤茄子也不能少——”
喻灵欢拿着铅笔勾勾选选，仗着对面还有一个成年男人可以给她们托底，也不怕点多，把想吃的都点了一遍。
点完吃的，喻灵欢问孟馨：“想喝什么？可乐还是雪碧，或者北冰洋？”
不等孟馨回答，喻灵欢又改了主意：“哦！要不来几罐冰啤酒吧！就当是庆祝——咳，庆祝美好的周末到来！”
她原本想说庆祝孟馨的觉醒等级提升，听到系统的警告后紧急刹了车。
说着，喻灵欢就要用铅笔在啤酒那栏写上阿拉伯数字二。
下一秒，身前的菜单被人抽走了。
对上女孩疑问的目光，孟祈川神色平静：“不行，未成年人不能喝酒。”
喻灵欢：“……”
“我已经成年了！”她说谎不打草稿，反正孟祈川也不知道她的生日到底是几月份。
接着她又指了指身边的孟馨：“馨馨也还有不到十天就要过十八岁生日了。”
孟祈川不为所动：“差一天也不行。”
喻灵欢瞪他，据理力争：“啤酒又没多少度数，我们不多喝，就一人一罐。”
孟祈川：“不行就是不行。”
孟馨在一旁劝道：“欢欢，算了吧，喝汽水也是一样的。”
僵持两秒，喻灵欢叹了口气。
她不服气地收回已经指向啤酒的铅笔尖，转而在北冰洋那栏写上了“2”。
一边写，喻灵欢一边念叨：“大家说得对，出来玩果然还是不能带家长，限制太多。”
家长孟祈川：“……”
在小姑娘的眼里，他的身份已经是“家长”了吗？
他有这么老吗？
第29章 029 “高三的女孩子？你慎重啊！”……
冰啤酒的计划就这么搁浅， 喻灵欢在内心遗憾了一秒。
其实她也没有很喜欢喝酒，只是对于一个高三生来说，酒精似乎有着某种象征意义——
代表着暂时逃离学生的身份， 好好地狂欢一场。
她都好久没有和孟馨在外面大吃一顿了。
不过没办法，谁让她们今天还带了一个多管闲事的电灯泡呢。
喻灵欢问孟馨：“咱俩一人一瓶北冰洋？”
孟馨的口味和她很像， 也喜欢喝橙子味的汽水。
而且北冰洋是玻璃瓶， 干起杯来比易拉罐装的饮料更有感觉。
孟馨笑着点点头：“行啊， 听你的。”
喻灵欢想起桌子上还有一个人，转着手里的铅笔问：“你呢？喝什么，我帮你写上。”
孟祈川：“我也喝北冰洋吧。”
喻灵欢看着他，没动笔。
孟祈川：“怎么了， 不能和你们一样？”
喻灵欢：“……可以！”
看在他是孟馨哥哥，并且之前在餐桌上和她站在了同一战线的份上，她努力忍住不找他的茬。
喻灵欢在那个数字“2”下面又多加了一撇， 改成了一个“3”。
接着她检查了一遍菜单上勾的菜， 点得稍微有些多，
不过对面的那个电灯泡应该能帮她们解决掉不少。
实在不行， 就打包带回家。
于是在问过孟馨之后， 喻灵欢把选好的菜单递给孟祈川：“你看看。”
对面的人伸手接菜单，喻灵欢却没立即松手。
孟祈川的眉梢微扬，有些疑惑。
喻灵欢话里有话：“要是还有什么不能点的，就趁现在说。”
孟馨在一旁有些无奈：“欢欢……”
孟祈川：“……”
果然，刚才不让她们喝啤酒，又惹到小姑娘了。
接过小姑娘递来的菜单， 孟祈川粗略地看了一遍，微微颔首：“就这些吧。”
喻灵欢扬眉：“真的？”
孟祈川扯了扯嘴角，笑了下：“我要是再有意见， 就真变成讨人厌的家长了。”
喻灵欢嘟囔：“现在也差不多了。”
孟祈川摇摇头。
小姑娘气性大，嘴上不饶人，他早就见识过了。
孟祈川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开始习惯了。
他招了招手，叫来服务员把写好的菜单拿走。
服务员核对了一下点的菜之后，让他们稍等。
很快三瓶冰汽水先送上了桌，服务员贴心地用开瓶器帮几人把盖都开好了。
喻灵欢用胳膊肘碰了碰孟馨，举起汽水瓶。
孟馨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笑着把自己的那瓶也举了起来。
喻灵欢思索了一下后开口：“庆祝在这个美好的星期五，咱们两个终于又一起出来吃夜宵了！干杯！”
她在心里同时补充：庆祝馨馨第一次逃离孟家，远离那群讨厌的人。
孟馨弯起眼睛：“嗯，干杯。”
随着清脆的一声，两个玻璃瓶碰撞在一起。
喻灵欢咕嘟喝了一大口，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果然在这个略微有些闷热的夏末秋初的夜晚，喝一口冰汽水是极致的享受。
喻灵欢眯着眼睛回味了一下，抬眸，发现对面的人正看着自己和孟馨。
此刻的孟祈川嘴角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眉眼间隐隐透着温柔。
这让喻灵欢晃神了一瞬：她喝的是汽水又不是酒，怎么竟然会觉得这家伙温柔？
孟祈川：“你们两个别喝得太急，到时候汽水先把胃占满，等正菜上来就吃不下了。”
话说出口，孟祈川自己都有些怔。
他的性格和“喜欢照顾人”这几个字完全不沾边，甚至很多认识他的人都会觉得他有些过于冷漠。
可刚才那句话他没有想太多，在看到两个女孩大口喝汽水之后就脱口而出。
难道他真的把自己带入“家长”的角色了不成？
孟祈川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喻灵欢漫不经心地回了句“知道了”。
相比之下，孟馨更加认真地应下：“好，哥哥。”
孟祈川温声：“嗯。”
几分钟后，其他菜也陆续上了桌。
孟祈川方才只是粗略地看了遍喻灵欢点的菜，现在看到桌子都快被摆满，才发现小姑娘居然点了这么多。
于是另一句叮嘱也就自然而然地说了出口：“慢点吃，吃不完就打包，别吃撑了。”
说完这句，孟祈川自己先是忍不住在内心叹息。
要是在今天之前，有人告诉他，他会事无巨细地叮嘱两个小丫头怎么吃夜宵，他肯定会觉得那个人疯了。
又不是三五岁的小孩，吃不吃撑的，哪用得着他来多嘴？
然而如今看着对面两个稚气未脱的女孩，孟祈川发现自己竟然不由自主地就开始操心起来。
孟祈川想，自己的妹妹还好，那个不好惹的小姑娘估计又要奚落自己了。
下一秒，小姑娘瞥他一眼：“吃不完的，不是还有你帮忙解决吗？”
孟祈川失笑。
她倒是不见外。
孟祈川伸手去拿五花肉，准备如小姑娘所说，帮她们解决一些。
“哎等等——”喻灵欢伸手阻止，“你先别吃这个，所有的这些里面馨馨最喜欢吃的就是五花肉了，一共就不到十串，你吃了，万一一会儿不够了怎么办？”
孟祈川：“……”
“那再多加几串？”他问。
喻灵欢振振有词：“那也不行，一种菜点太多容易吃腻，吃不完又浪费。”
孟祈川听懂了，这是让他现在不能吃，但是等一会得负责吃她们剩下的。
他无奈道：“那你说，我现在应该先吃哪个？”
孟祈川发现，自己的脾气比他想象得要好太多了。
孟馨大约是实在不忍心，劝喻灵欢：“没事的欢欢，这有这么多菜，我吃其他的也是一样的。”
喻灵欢不赞同地看她：“馨馨，他可是你的亲哥哥，还是比你大整整四岁的哥哥！你就应该尽情使唤他，别和他这么客气。”
孟馨有些无措：“我……”
孟祈川：“你同学说得对，我是你哥哥，你不用和我客气。你还喜欢吃哪些菜？我先留给你们，等你们剩下再吃。”
他的确觉得妹妹和自己之间有些过于客气了，如果能趁这个机会让妹妹和自己更亲近些，先吃哪个菜确实不重要。
“我……”孟馨还是不习惯这么对哥哥，“和欢欢说得差不多，烤串里我最喜欢吃五花肉，其他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
喻灵欢帮忙补充：“其他这些牛肉羊肉鸡肉串，馨馨都差不多爱吃，你可以一样吃一点。不过那个烤茄子她特别喜欢，你最好等她吃完再吃剩下的。哦，还有那一盘皮蛋，我们两个都喜欢吃，但一盘太多每次我们都吃不完，你帮我们吃点吧。”
孟祈川：“好。”
孟馨不好意思地笑了：“麻烦哥哥了。”
孟祈川轻轻摇头：“都说了，不用和我这么见外。”
喻灵欢在旁边附和：“就是馨馨，你就别总是不忍心了，你是他妹妹，他不让着你让着谁？”
在两人的接连劝说下，孟馨终于放开了一些，开始拿自己喜欢的那些菜吃。
不过看孟馨的神色，心里估计还是没完全放下孟家的事。
喻灵欢想了想，提议玩个游戏。
“这是我最近刚从综艺上学的。”喻灵欢和孟馨解释，“规则是你在心里想一个人，但不要说出来。我问你有关这个人的问题，你只能回答是或者不是，猜出来就算赢了。”
见孟馨的表情有些一知半解的，喻灵欢问孟祈川：“你玩过吗？”
要是他玩过，他们两个可以先给孟馨演示一遍。
孟祈川如实道：“没有。”
喻灵欢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果然三岁一代沟。”
孟祈川无言。
孟馨不是也没玩过吗？
果然是亲疏有别。
喻灵欢对孟馨说：“那这样，你先想一个人，我来猜，你看我猜一次就会了。”
“好。”孟馨点点头，闭着眼睛思考了几秒钟，“我想好了。”
喻灵欢问：“是女的吗？”
孟馨：“是。”
“是咱们学校的吗？”
“是。”
“那……是咱们学校的学生吗？”
“不是。”
喻灵欢转了转眼珠：“张老师？”
孟馨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喻灵欢伸手敲了下孟馨的脑袋：“一猜就是！你是不是当英语课代表当得走火入魔了？怎么玩个游戏还想着英语老师？”
孟馨很不好意思：“对不起，可能是除了你之外，我每天就和英语老师说话最多，所以不自觉就……”
喻灵欢好笑：“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好啦，总之这个游戏就是这么玩的，会了没？”
孟馨点头：“嗯。”
喻灵欢：“那咱们这次正式开始，到时候谁能用最少的问题猜出来，就算谁赢。不过玩这种游戏，好像应该有点惩罚才有意思……”
“这样吧！”喻灵欢说，“我点一瓶我们两个都不喜欢的饮料，输的那个人每次必须喝掉半杯。”
说着喻灵欢叫来服务员，让他帮忙加一瓶蛇草水。
“好了。”喻灵欢胸有成竹，“我想好了，你
猜吧。”
孟馨想了想，试探：“是……我认识的人吗？”
喻灵欢笑出声，实在没忍住又敲了下孟馨的额头：“当然是啦，要是你都不认识，还怎么猜？”
孟馨窘迫道：“也是。”
喻灵欢：“你呀！学习的时候明明很聪明，怎么一到玩游戏就呆呆的？算啦，我大发慈悲，刚才那个问题不算，你重新问！”
……
见两个女孩兴致勃勃地玩着游戏，孟祈川夹了一瓣凉拌皮蛋：是小姑娘刚刚允许他吃的几样菜之一。
看了一眼手表，八点出头，不算太晚。
有他陪着，晚一些也没关系。
他今天肯定是要送佛送到西：夜宵结束之后，负责把两个女孩都送到家。
孟祈川忽然想到来这之前，两个女孩争论的事情。
稍作思索，他站起身走到门外。
回头看一眼，两个女孩正玩猜人游戏玩得热火朝天。
大约是喻灵欢开了个什么玩笑，把孟馨逗得前仰后合，肩膀直颤。
很奇怪，虽然不知道她们在说些什么，孟祈川的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他拿起手机，找到通讯录里的某个人。
孟祈川：【在忙吗？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褚扬：【什么事？语气这么认真？】
孟祈川谨慎地打字：【如果一个十八岁左右，正在读高三的女孩子需要在别人家里留宿一晚，一般需要准备些什么？】
他租的公寓是个三室一厅的平层，除了他的卧室和书房之外，还有一间客房。
孟祈川想，如果孟馨愿意，可以让她在客房住一个晚上。
当然如果她不想，他也不会强求。
总之，在征求孟馨的意见之前，他最好先把需要的用品准备好。
只是他在生活中几乎没有机会和孟馨这个年纪的女孩交流，不知道除了基础的洗漱用品之外，还有没有什么别的需要注意的。
褚扬家里有个读高二的妹妹，应该对这方面的事情比较清楚。
这次褚扬没回信息，直接打了个语音电话过来。
电话刚接通，褚扬就质问：“祈川，什么高三的女孩子？你慎重啊！”
孟祈川：“……”
“是我亲妹妹。”他说，“她可能要在我这里住一到两个晚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孟祈川有你这么说话的吗？”褚扬无语至极，“那你直接说是你妹不就好了，说什么高三女孩子？”
孟祈川：“你不知道她的年纪，我担心光说是我妹妹不够清楚。”
褚扬：“行吧行吧……刚好我妹妹正在客厅看电视呢，我让她帮忙列个清单，一会儿发你。”
孟祈川：“嗯。”
褚扬：“那回头再聊！还以为有什么大新闻呢……对了，创业的事你说要考虑一周，我可提醒你，时间快到了啊！”
电话挂断的五分钟后，褚扬在微信发来一长串物品清单。
什么洗漱用品，梳子，发圈，水乳套装，一次性换洗衣物……
孟祈川把家里原本有的去掉，剩下没有的整理出来。
他所住公寓旁边有一家百货用品商超，提供送货服务，这个时间还来得及送到门口。
把需要的东西都订购好，孟祈川才重新回到卡座。
桌上那瓶被当做惩罚的饮料已经空了一大半，他出去打电话的这段时间，女孩们应该已经玩了好几轮。
孟祈川坐下的时候，正轮到喻灵欢来猜。
小姑娘托着下巴，似乎是被难住了：“怎么可能？不是咱们学校的，咱们两个都知道的男的，成年人，长得很帅，我还挺喜欢他？”
孟馨连忙摆手：“不是！没有喜欢，我没说你喜欢他！”
喻灵欢拧起眉毛：“啊？那我刚刚问我是不是不喜欢这个人，你不是说不是吗？”
孟馨：“对，但是……”
喻灵欢：“哦，我懂了，就是不喜欢也不讨厌？”
孟馨：“……差不多。”
喻灵欢掰着手指：“那也不对啊，符合条件的我应该都猜过了……”
她刚才已经把自己觉得不错的几个男明星都说了一遍，甚至把因为电视剧短暂好感过的男演员都猜过了。
喻灵欢正百思不得其解，忽然抬眼，和卡座对面刚坐下的人对上眼神。
她突然福至心灵：“孟祈……你哥哥？”
孟馨：“嗯。”
喻灵欢：“……”
沉默了好几秒，喻灵欢开口：“你误导我！他哪——”
喻灵欢原本想说他哪长得很帅了，然而说到一半，有点卡壳。
好吧，看着对面这张脸，她确实有点无法违心地说出他长得不好看这句话。
喻灵欢转而道：“刚才我问，我是不是不喜欢这个人，你回答不是，这完全是误导！”
孟馨：“我……”
喻灵欢：“你哪里看出来我不讨厌他了？”
在喻灵欢灼灼的目光中，孟馨抿了抿唇角：“我只是觉得……欢欢你应该，也没有那么不喜欢哥哥。”
虽然几天前哥哥来学校找她时，孟馨就察觉到了喻灵欢和哥哥之间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之后，她觉得两人的关系似乎又没那么差。
所以刚才喻灵欢问她是不是她不喜欢的人，孟馨犹豫了一下，回答的不是。
喻灵欢：“……”
她很想斩钉截铁地回答，她就是非常不喜欢孟祈川。
然而回想起今天发生的种种，她发现自己竟然犹豫了。
如果不是有孟祈川帮忙，在孟家的餐厅里事情可能不会发展得那么顺利，搞不好她会提前被那个老头子赶出来。
孟祈川默默地喝了一口手边的水：他回来得好像不是时候。
不过，小姑娘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心软，没有不假思索地说讨厌他。
这个时候他要是不说些什么解围，未免对不起小姑娘的口下留情。
“所以这一局是谁赢了？”孟祈川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
喻灵欢瞪他一眼：“托你的福，我惨败。”
在孟馨说那个人她不讨厌的时候，她就直接在心里把孟祈川排除了。
以至于后面的方向完全错了，问了十几个问题都没猜出来是谁。
孟祈川看了眼那瓶剩下一半的蛇草水：“那我替你受罚？”
喻灵欢诧异：“你这么好心？”
孟祈川：“毕竟你是因为我输的。”
说着，他拧开蛇草水的盖子：“要倒多少？”
喻灵欢眨了眨眼睛：“一杯。”
孟馨迟疑地看了喻灵欢一眼，没说话。
孟祈川心中觉得好笑。
他记得刚才游戏开始之前，小姑娘说的是半杯。
看孟馨的表情，也猜到他记得没错。
不过难得两个女孩有兴致一起恶作剧，她们开心，他多喝些苦的没什么。
孟祈川假装毫无察觉，倒了满满的一杯：“这样可以吗？”
喻灵欢忍着笑，认真点头：“嗯，可以！”
孟祈川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喻灵欢目不转睛地盯着孟祈川。
孟馨微微蹙着眉，眼中有些好奇，又有些不忍。
孟祈川：“……”
两秒钟后，孟祈川没忍住咳嗽了起来。
他本来以为只是苦而已。
也没人告诉他，现在国内的饮料都这么难喝了？
耳边安静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笑声。
先是喻灵欢在笑，没多久孟馨也没忍住加入了进来。
两人笑得花枝乱颤，就连旁边桌的客人都纷纷侧目。
孟祈川忍住不去回味那股直冲天灵盖的味道，抬眸看到两个女孩同时笑弯了的眼睛。
他想，也算是没白喝。
……
一大桌子的菜，最后女孩们剩下吃不了的，都交给了孟祈川解决。
在三人的共同努力下，总算是没有浪费。
吃完后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钟，还赶得及在朗德的女生宿舍锁门前回去。
于是又回到了之前的那个问题。
孟馨：“我还是回宿舍住吧，真的没关系。”
喻灵欢犹豫。
吃过夜宵，又玩了很久的游戏之后，孟馨的心情看起来确实是好多了。
可就这么让她回学校住宿舍，一个人度过一个晚上，喻灵欢还是觉得心里过不去。
“还是我给我妈妈发短信说一声吧。”喻灵欢说，“就说……老师突然布置了新的作业，我得在学校里赶作业。”
孟馨：“可是——”
孟祈川打断两个女孩的争论：“我新租的公寓里有一间客房，收拾好后还没有人住过。”
喻灵欢和孟馨同时看过来。
孟祈川和孟馨解释：“洗漱和生活用品我都准备好了，住一个晚上应该没问题，明天我再送你去学校。”
孟馨的眉心微动，看起来似乎是有些心动。
喻灵欢却皱眉：“……这能行吗？”
孟祈川：“她是我妹妹，我会照顾好她的。”
喻灵欢：“我知道，但是……”
今天的事过后，如果再怀疑孟祈川图谋不轨，似乎是有些不知好歹。
而且无论如何，孟祈川和孟馨是亲兄妹这件事情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不会有假。
但是……
喻灵欢还是觉得别扭，就算那是孟馨的亲哥，也是个成年男性。
归根结底，孟祈川回国也不过一个星期的时间而已，在此之前从未与孟馨相处过。
时间短到让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完全信任这个人。
想了想，喻灵欢看向孟馨：“如果你想去的话，就去吧，但是……”
喻灵欢牵住孟馨的手：“要是你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随时打电话给我，还有……还有万一有什么不对劲，你就报警！”
说完，喻灵欢正大光明地看了孟祈川一眼。
她说这些的时候完全没避讳他，毕竟让他听到，应该也能起到些震慑的作用。
孟祈川：“……”
看来自己不像好人的标签，在小姑娘眼里已经是根深蒂固了。
第30章 030 “可以来问我。”
吃饱喝足后， 一行人再次上车。
孟祈川的公寓在朗德附近，喻灵欢的家更远些，在城南。
孟馨坚持， 一定要先把喻灵欢送到家。
以北城的路况，虽然已经是星期五晚上九点钟， 依旧不算那么畅通。
导航显示， 开到喻灵欢家的小区要将近一个小时。
车后座一开始还传来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声， 到后面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孟祈川默默将导航的声音调至静音。
在某个红灯处停下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两个女孩脑袋挨着脑袋，都睡着了。
孟祈川轻轻笑了下，继续开车。
十点差五分， 导航显示到达终点。
孟祈川找了个停车位停好车，打开后排的门，然后犯了难。
他可没有叫人起床的经验， 还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脾气大， 他就这么把人家拍醒， 难保不会惹人家生气。
因为是先送喻灵欢回家， 喻灵欢坐在右边好下车的地方， 按理说把她一个人叫醒就好。
但两个姑娘靠得近，脑袋紧紧挨着，叫醒一个恐怕也会吵到另一个。
孟祈川第一次体会到手足无措的感觉。
他缓缓吐了口气，试探地拍了拍喻灵欢的肩膀。
小姑娘轻哼了一声，睡梦中抿了下唇。
孟祈川：“……”
他再接再厉，又拍了一下同样的位置。
这次小姑娘的嘤咛声更大了些， 还伸出一只手掸了掸肩膀，仿佛对他的触碰很不满。
真是睡梦中都不忘记嫌弃他。
拍了两次，都没能成功叫醒小姑娘。
孟祈川束手无策。
男女有别， 除了肩膀，似乎也很难找到更合适的地方。
孟祈川的目光在小姑娘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的发顶。
他想起，好像每次见时她都梳着高高的马尾，还没见她换过发型。
不过经过了一整天，加上在车上睡了一会儿，此时小姑娘的头发已经完全乱了。
碎发胡乱地散在她的额头和脸侧，让孟祈川有种想帮她把头发拨开的冲动。
他忍住了。
孟祈川想了想，将手靠近喻灵欢的发顶——
就在此时，喻灵欢醒了。
四目相对，孟祈川的手顿住。
孟祈川：“……”
喻灵欢：“……”
“你想——”喻灵欢下意识就要出声控诉，然后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瞥了眼旁边依旧熟睡的孟馨，压低声音，但眼中的怒意依旧明显：“你想做什么？”
看着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小姑娘，孟祈川暗叹一声。
自己的运气是真的不好。
孟祈川实话实说：“只是想叫醒你，你一直没醒，所以……”
喻灵欢瞪眼：“所以？”
孟祈川：“……”
他应该怎么说：所以想拍一拍她的脑袋？
估计就算他这么解释，小姑娘依旧不会买账。
孟祈川低叹一声：“总之，你醒了就好，你家的小区已经到了。”
喻灵欢又瞪了他一眼。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手托着旁边孟馨的脑袋，慢慢动作，直到让孟馨整个人都靠在后排座椅的靠背上。
孟馨看样子是真的很困，这样一番折腾，依旧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确保孟馨以这个姿势能够继续睡之后，喻灵欢才小心地下了车，轻轻关上车门。
“我家从这进去就到了。”喻灵欢对孟祈川说，“你不用送我了。”
顿了顿，她又说：“谢谢你送我回家。你回去以后……记得好好照顾孟馨，还有——”
“放心。”孟祈川接过话，“我会的。再说你不是都嘱咐过孟馨了，有问题就报警。”
喻灵欢：“……”
“那我就先走了。”她说。
孟祈川：“等等。”
喻灵欢看他：“怎么？”
孟祈川透过车窗看了眼里面熟睡着的孟馨，然后才问：“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喻灵欢：“什么问题？”
孟祈川轻咳一声：“我想问问……你觉得，孟馨会希望收到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喻灵欢怔住。
孟祈川解释：“抱歉，我不太了解孟馨，从前也没有给女孩子准备过生日礼物，所以只能请教你。”
喻灵欢抿了抿唇。
不得不说，孟祈川的问题让她有些惊讶。
不过看孟祈川的神色，似乎对给妹妹准备礼物这件事的确很认真。
喻灵欢心中微动。
孟馨的喜好她当然很了解，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郑重地问她这个问题。
喻灵欢想起在餐桌上孟父的表现：对孟馨这个女儿几乎一无所知，连她海鲜过敏这件事都不清楚。
对于孟馨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孟父恐怕更加不关心。
喻灵欢：“孟馨她以前家里条件不太好，学校的助学金发下来之后，基本都用在了吃穿用度上，没有什么机会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说到这，她看了眼孟祈川。
孟祈川的眼眸微垂，眉心微微拢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喻灵欢继续道：“不过我能看出来，其实她也和周围大多数的女孩子一样，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喜欢漂亮的衣服和首饰。有时候我们一起逛街，她会在各式各样的饰品前面停留很久，不过从来不会买。”
孟祈川轻点了下头：“我明白了。”
喻灵欢：“她最喜欢的颜色是白色，其次是饱和度低的浅色。她的笔袋，刷牙杯，都是浅色的。不过因为浅色不耐脏，所以她平常很少穿浅色的衣服，除了校服之外，各种外套都是黑色或者深灰色。”
孟祈川静静地听着。
提起自己最好的朋友，小姑娘的神色和平常完全不同。
不再是那副不好惹的模样，也不像是对他一样，眼神里总是充满着警惕。
孟祈川忽然很庆幸，她的妹妹有这样一个好朋友。
同时又有些难过。
因为在
十天以前，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妹妹过着这样清苦的日子。
好在，他选择了留在这里。
“还有吗？”孟祈川问，“凡是和孟馨有关的，你都可以告诉我，我会记下来。”
喻灵欢有些怀疑地看他一眼：“我一下子说这么多，你记得住吗？”
孟祈川失笑。
她质疑他的时候，倒是又变回平常的那个样子了。
孟祈川：“从开始读书到现在，周围所有人都一致认同我的记忆力非常好，所以你不用担心。”
喻灵欢在心底里翻了个白眼：这人还挺自我感觉良好的。
不过她想到小说里写的，孟馨的哥哥二十岁就提前修完了本科的所有课程，是普通人眼中的“天才”。
所以虽然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她还是相信了。
喻灵欢：“那我可就说了——”
她如数家珍地罗列着孟馨的喜好，她喜欢吃的食物，喜欢的动物，看电视的时候感兴趣的节目……
不说不知道，这么一一讲出来，喻灵欢才发现自己对孟馨的了解居然这么多。
两年多形影不离，让她们互相之间的了解已经融入了彼此的生活。
不过喻灵欢想，如果此时站在这里的是孟馨，有人问孟馨她的喜好，孟馨能说出来的肯定比她更多。
因为孟馨比她更加细心，也更加会照顾人。
就像孟馨记得食堂里所有她喜欢吃的和讨厌吃的菜，所以每天早上帮她带早餐的时候，都能精准地在那天的菜单里选到她最喜欢吃的那一样。
喻灵欢曾经和孟馨感叹：恐怕孟馨比她自己都还要了解自己的口味。
一边思考一边说，喻灵欢把自己能想到的，孟馨喜欢和讨厌的东西都说了一遍。
说完最后一点，喻灵欢终于停了下来。
她看向对面的那个人。
孟祈川微微低垂着双眸，若有所思。
喻灵欢忍不住问：“你真的都记住了？不会让我白费口舌吧。”
她这么说着，孟祈川才终于应道：“嗯。”
对上她怀疑的目光，孟祈川的眉梢动了动：“这么不相信我？不然你考考我？”
喻灵欢：“……孟馨最喜欢吃的水果是什么？”
孟祈川：“草莓。”
喻灵欢：“……”
孟祈川：“还问吗？”
喻灵欢：“不用了……就这样吧。”
大晚上的，她在这里和孟祈川做知识问答未免太滑稽。
而且看孟祈川刚才回答那个问题的速度，应该是真的记住了。
她盯着他：“既然都记住了，刚才我说完之后你怎么都不说话？”
这次孟祈川沉默了。
他的眸光有片刻的收拢，仿佛想说些什么，又仿佛是在犹豫。
最终，他还是摇头：“没什么。”
喻灵欢皱眉：这人没事卖什么关子？
她还想再追问，孟祈川却转了话题：“用不用我把公寓的地址发给你？这样你也可以放心些。”
喻灵欢想了想：“也行。”
其实在孟祈川问起孟馨的喜好之后，喻灵欢心里对面前这个人的信任就已经又多了一些。
一个图谋不轨的人，应该不会对妹妹喜欢什么颜色，喜欢看什么电视节目感兴趣吧？
毕竟想要拿走孟馨名下的财产，也不需要答对她最喜欢吃的水果是什么。
喻灵欢想，也许孟祈川真的没有什么目的，只是突然间脑子被门夹了，于是想起来回国关心自己的妹妹了。
不过既然孟祈川主动说要给她地址，她当然没必要拒绝。
喻灵欢拿出手机，让孟祈川扫自己的二维码。
收到孟祈川发来的好友申请，喻灵欢点了通过。
紧接着，她收到了孟祈川发来的公寓地址。
喻灵欢对这个小区名字有一些印象，是离朗德不远的一个高级小区，听说小区的管理很好，环境十分优美。
当然，租金也不便宜。
喻灵欢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她抬头看孟祈川，欲言又止。
孟祈川投来一个略带疑问的目光。
喻灵欢：“你的钱，还够用吧？”
孟祈川的神色一怔。
问都问了，喻灵欢索性直白道：“我看你今天开的车，和第一次来学校的时候不是一辆。你之前开的那辆宾利……应该比现在这辆贵吧？”
孟祈川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小姑娘是在担心什么。
她这是以为他的钱不够，所以卖掉豪车来租房子？
孟祈川有些好笑：“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名下的财产足够我在国内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也足够支付我妹妹的生活用度。”
想了想，他又解释：“你说的那辆车是我朋友的，那时我刚回国，所以先借了朋友的车开。”
喻灵欢：“……哦。”
孟祈川：“还有什么担心的？你可以趁这个机会一并问我。”
喻灵欢：“没什么了，你和孟馨早些回去吧，我明天再联系孟馨。”
她约了孟馨，明天一起去甜品店看看。
想到这，喻灵欢突然一愣。
她好像……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孟祈川正看着喻灵欢，好奇这个对他十分警惕的小姑娘，还能问出什么他意想不到的问题来。
忽然间就看到小姑娘的神色一滞，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缓缓抬眸看向自己。
与之前不同，这次小姑娘的神色里……似乎是有一些不好意思？
孟祈川差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直到喻灵欢轻咬了下唇，轻声开口：“那个……谢谢你。”
孟祈川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什么时候在小姑娘面前有过这么好的待遇？
孟祈川：“谢什么？”
是谢他开车带她们去吃夜宵，还是送她回家？
喻灵欢清了清嗓子：“之前那个甜品店合同的事情，你应该帮了不少忙吧，谢谢你。”
孟祈川：“……”
喻灵欢觉得自己的脸皮微微有些发紧。
今晚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以至于她完全把甜品店合同的事情忘光了。
刚刚提到明天的行程，她才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就这件事向孟祈川道谢。
喻灵欢有些懊恼。
在发现孟祈川对自己的道谢没什么反应之后，这种懊恼就更加明显。
喻灵欢：“你怎么不说话？”
孟祈川：“你突然对我态度这么好，让我有些不习惯。”
喻灵欢的眼神闪了一下：“我之前……对你态度很差吗？”
孟祈川不动声色地看她。
喻灵欢心虚地咬了下唇。
好吧，好像是不怎么好。
喻灵欢虽然是很要强，但不是一个死要面子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干脆道：“好吧，我承认，我之前对你可能是有些过于警惕了。关于这一点，我道歉。”
孟祈川扬起眉梢。
喻灵欢心一横，索性把心中所想都说了出来：“因为你是个成年男性，出现得很突然。你和孟馨虽然是血缘上的兄妹，但你们之前从来没有共同生活过哪怕一天，一点情感基础都没有。”
她将自己的疑惑尽数说出口：“相比之下，你和孟明珠一起生活过好几年，你在不知道孟明珠不是你亲妹妹的情况下，这十年从来没有回国看过她。而现在，你却为了孟馨突然回国，为她留在国内，经常关心她……这很不符合常理。”
孟祈川：“……”
喻灵欢：“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说得不对吗？”
孟祈川：“不，很有道理。”
他想，她就这样将自己内心的怀疑直白地说出来，或许比缄口不言更加困难。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其实代表着一种信任。
有一瞬间，孟祈川几乎忍不住要告诉喻灵欢他在回国途中做的那个梦。
只是……
若是真的告诉他，自己是因为一个完全没有根据，凭空出现的梦就做出放弃学业，留在国内这样重要的决定——
恐怕小姑娘不
仅不会相信，还会觉得他更加可疑吧。
这样想着，孟祈川压下了内心的那股冲动。
喻灵欢继续道：“但是今天在孟家的时候，你愿意在孟仁平面前维护孟馨，帮孟馨说话。后面孟馨离开家的时候你也陪她一起，还带我们去吃夜宵。这些，我都很感谢你。以及合同的事，也麻烦你了。”
孟祈川无声地看着她。
喻灵欢：“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孟祈川：“没什么，就是有些受宠若惊。”
喻灵欢：“……”
“总之，”喻灵欢捋了下头发，“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孟祈川看着面前的女孩。
小姑娘穿着校服，头发有些乱了，发丝随着微风轻轻飘动。
路灯下她的面容稍显稚嫩，眼神却十分坚定。
仿佛无论发生什么，她都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不知为什么，孟祈川的思绪忽然间飘到了几个小时前，小姑娘和妹妹在车里讨论的话题。
孟祈川本无意探听女孩的隐私，但车内的空间就那么大，小姑娘的声音又没有刻意地压低，实在是很难不听进去。
于是他被迫听了个七七八八，似乎是小姑娘在班里，和另一个学习很好的男同学传了绯闻。
光听小姑娘说的话，也无从分辨她是真的喜欢那个男同学，担心绯闻会影响他们的关系，还是单纯为了莫须有的传闻而烦恼。
原本孟祈川也没放在心上。
十七八岁的年纪，春心萌动再正常不过。
孟祈川十八岁的时候，也收到过不少来自异性或直接或隐晦的表白。
当时的他一心想专心完成学业，对谈恋爱没有兴趣，也并没有遇到让他心动的人。
但不妨碍他认为在这个年纪恋爱很正常，那时他的周围，也有许多对年轻的情侣。
可此时此刻，孟祈川却突然忍不住想：这样坚定的小姑娘，也会因为班里某个同龄的男同学而烦恼吗？
也会因为暗恋某个男同学而辗转反侧，彷徨不安吗？
于是在他反应过来之前，那句话已经说出口：“如果有什么数学题不会，可以来问我。”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孟祈川自己都觉得突兀。
但已经来不及收回。
果不其然，他收获了小姑娘疑惑又奇怪的目光。
喻灵欢以为自己听错了，皱着眉毛向孟祈川确认：“你说什么？”
孟祈川轻咳一声：“我高中时数学成绩很不错，参加过竞赛。”
喻灵欢：“……”
她以为他会告诉她自己回国的原因，或者说自己是个好人，让她不要再怀疑自己了。
她和孟祈川说那些，其实也是想听孟祈川的解释。
可他说的这是什么？
让她可以问他数学题？
就在喻灵欢一脸懵的时候，孟祈川再次开口。
“没什么，你不用在意。”孟祈川说，“我选择回国，是因为孟馨是我的亲妹妹，我有照顾她的责任。不过你的顾虑我可以理解，有你这样的人陪在我妹妹身边，我也可以更放心。”
他看向小区门口：“时间不早了，回去吧。我带孟馨回家之后，会给你发信息报个平安。”
……
回到家时，母亲正在沙发上看着什么文件。
见喻灵欢回来，喻雪梅站起身，微微蹙眉：“不是说只是去吃顿晚饭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喻灵欢：“我在馨馨家里多待了一会儿，后来又和馨馨去吃了点夜宵，所以回来得晚了。”
喻雪梅不赞同地摇头：“已经吃了晚饭，还去吃什么夜宵？外面的食物不干净，对身体不好。”
喻灵欢：“我知道了，妈。”
喻雪梅叹了口气：“开学第一周，在学校里还适应不适应？学习没落下吧？”
喻灵欢：“挺好的。”
喻雪梅望着自己的这个女儿。
不知什么时候，女儿的个子已经比自己要高上许多了。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女儿开始和自己不再无话不谈。
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女儿的成绩突然从年级前五十退步到了一百多名，喻雪梅才恍然女儿是不是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后来从别人口中才得知，是女儿的好朋友孟馨身份有了巨大的转变。
那个暑假，看着女儿总是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喻雪梅想劝女儿，又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或许是因为她自己也不清楚，到底该不该劝女儿和一个“豪门千金”继续做朋友。
自从离婚后，家里的经济情况虽然不算很差，但也并不轻松。
北城的生活成本很高，她一个人要撑起整个家庭的开支，自然很难再有余力时刻陪伴女儿。
于是母女俩交流的机会日渐稀少。
就像现在，喻雪梅总觉得自己和女儿之间似乎隔了一层什么。
沉默片刻，喻雪梅拍了拍女儿的肩膀：“那就好，时间不早了，赶紧去洗漱吧。早些睡觉，明天好早点起来看书。”
喻灵欢点点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甜品店的事情告诉母亲。
母亲听了之后，肯定会担心她因此影响学业吧。
洗漱完之后，喻灵欢躺在床上玩了会手机，收到了来自孟馨的语音消息。
说是已经到了孟祈川的公寓，在客房住下了。
喻灵欢回了句“好”，两人约了明天下午在甜品店见面。
到时候喻灵欢自己坐地铁过去，孟馨那边由孟祈川送她过来。
闭上双眼，喻灵欢抱着被子进入了梦乡。
……
星期六上午，喻灵欢起来后先看了会儿书，写了两科的周末作业。
中午吃过饭，喻灵欢迫不及待地换了身衣服，出发去甜品店。
自从成了甜品店的老板，这是她第一次去店里看。
除了孟馨，喻灵欢也和店长约了傍晚见面。
按理说今天是开业第一天，店长应该在店里随时观察情况。
不过今天店长去了城市另一边见原材料的供应商，晚些才会回来，所以店里暂时由副店长坐镇。
半个多小时的地铁后，又走了十几分钟，这终于到达甜品店门口。
看了眼手机，离和孟馨约定碰头的时间还差二十分钟。
喻灵欢先走进店里，惊喜地发现店里似乎比重新开业前热闹许多。
或许是因为店门口大大的“开业酬宾”四个字，吸引了商场的不少客人。
虽然有不少顾客只是在随便逛逛，收银那里只有几人在结账，但至少乍一看生意很不错。
免费试吃的那里，也有好些人在排队。
喻灵欢在店里转了一圈，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从谦？”喻灵欢眨了眨眼睛，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少年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才转身。
喻灵欢一脸惊喜地迎上去：“你真的来了啊？太给面子了吧！”
说实话，她在班里发了那么多优惠券，但也没指望着大家都会来。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吃甜食，而且大家周末都有各自的事情，专门为了几张优惠券来店里也不现实。
能有几个人想起这件事，已经很不错了。
喻灵欢完全没想到自己一来，居然就看到了宋从谦在。
他不是不太喜欢吃甜品吗？
宋从谦咳了一声：“刚好有事情来附近，就过来看看。”
面对第一个看到的来捧场的同班同学，喻灵欢的笑容尤为灿烂：“那边有试吃，你看到了没？你去拿了吗？”
宋从谦似乎不习惯她这么热情，有些不自在：“还没。”
喻灵欢：“走，我带你去！”
……
孟祈川和孟馨来到店里时，看到的就是清瘦的少年，和一旁笑靥如花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