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洋·自杀屋10
澜海酒店。
在见过忽然失踪的李静的父母, 以及帮林宝兰他们查阅了酒店的监控并一起做了讨论之后，江欣语、荀伯玉、向飞杨三人回到了酒店房间里，马不停蹄地继续研究起李静直播那晚的视频。
当晚，李静把一个看起来十分可怖的日本人偶娃娃放进衣柜后, 就给大家展示起其余老物件。
其中并没有看上去明显有问题的东西。
事实上李静展示老物件的过程也并不长, 过了没多久的时间, 她就躺了床上和大家直播聊起了天。
她穿着性|感，略有点打擦边的意思。
在那之后直播间的礼物也多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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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了许久的天之后，李静把手机带进浴室，将它朝墙放着, 又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她坐到了床上继续和大家聊天。
弹幕有人在讲鬼故事，李静一边把鬼故事念出声，一边做出了瑟瑟发抖的样子。
等到她的头发差不多自然晾干, 她把手机架在对着床的三脚架上, 也就准备睡了。
“哈哈，我现在当然是素颜！”
“可没有美颜滤镜，可没有啊！”
“谢夸谢夸, 早睡才皮肤好, 所以我要睡了！晚安哦各位小哥哥小姐姐们。”
“那么就敬请期待，我睡醒后会不会有鬼出现吧。”
“哎嘛我去——！！！”
此时，弹幕一片：
【不会真有鬼吧】
【美女看到什么了？】
【你刚在看天花板吗？天花板上有啥？】
半晌后, 李静面对着天花板的方向拍了拍胸口, 再转过头对着手机灿然一笑。
“没事儿。我以为天花板上有一只眼睛呢，仔细看后发现啥也没有, 是我眼花。”
【美女检查一下是不是有偷拍摄像头吧！】
【是啊，现在的酒店可喜欢搞偷拍。要是真发现了, 我们帮你一起维权！】
……
“哈哈哈，我仔细看了，真没有。”
李静站在床上，似乎仔细瞧了瞧天花板，然后便重新躺下了。
她面向镜头方向做了个飞吻。
“那我先睡咯！不要离开直播间！也许可怕的事情会在我睡觉之后发生！”
然而李静睡觉之后，并没有任何怪事发生。
她的睡姿非常老实，几乎几个小时都不带动弹的。
也因此直播间的人数变得越来越少，到最后只有寥寥数人，其中有两个应该还是李静的父母。
李静这一觉一直睡到了早上7点左右。
她从床上坐起来，对着手机屏幕打了个招呼，然后去了卫生间。
大概30分钟后，她回到床上开始补觉。
一直睡到了11点左右，她这才真正起了床，关掉手机正式下播。
三个人把这段视频翻来覆去研究了许久，实在没有发现什么作怪之物。
唯一略显恐怖的东西，除了那个被李静关进柜子的日本人偶娃娃，也就是她提到的“天花板上的眼睛”了。
不过李静没有把手机镜头转向过天花板，江欣语他们也无从判断那里到底有什么。
思来想去，他们还是打算想办法亲自去一趟1413号房。
房门前虽然仍有封条，但警察已经离开。
于是三人想办法混了进去，走进了空无一人的酒店房间。
往里走的时候，江欣语有些发怵。
“我们会不会不小心进到副本里面啊？”
“确实有这个可能。”荀伯玉道，“不过小仙儿他们在本里，进去了也无妨。当然，你俩先离床边远点，我一个人进去看看。”
如是，荀伯玉一个人去到了大床边。
江欣语守在房间门口留意走廊的动静，向飞杨则去到了窗户边、躲进了窗帘后方，这方便他随时观察外面的情况，一旦有警车之类的返回酒店，他好通知另外两个人赶紧离开。
围着大床转了一圈，荀伯玉没有看见天花板上有任何东西。
思忖了一会儿，他躺到了大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他看了许久，仍然什么都没有看到。
最后他只得拿出自己的那个特殊相机，对准了天花板拍摄。
“咔咔咔”拍了好几张照片后，荀伯玉从床上坐了起来，打开相机观察起这张照片。
不过照片上的天花板与肉眼看着并无不同。
思忖一阵后，后来荀伯玉把照片拷进了电脑中，打开修图软件，调起了这张图的颜色。
天花板上贴满了瓷砖，上面有很多由纵横交错的线条构成的纹理。
这些纹理非常繁乱，乍一看并不能看出什么问题。
可当荀伯玉将对比度挑高，试探着将蓝色、黄色减弱，而将红色增强后，他看出了问题——
无数红色的纹理藏在正常的纹理中。
而它们共同构成的，居然一只眼睛！
这是一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眼睛，它幽怨、沉静、诡谲、不可名状，仿佛自久远前的岁月而来，又仿佛根本是天外来物。
这一定不是一只属于尘世人间的眼睛。
这只眼睛像是由无数条红色的蠕虫、或者蛇一类的东西所组成。
每一条纹理都好像在微微地颤动，不免让人感觉到，组成这眼睛的每一根线条都是活物！
——它们是单独的生命体，只不过在以二维的表象来欺骗世人！
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后，荀伯玉便感觉面前的那只眼睛忽然“打开”来了。
无数线条发生了快速裂变，从二维到三维、再到四维、五维……
荀伯玉看见了他完全不能理解的维度。
他周围世界的色彩皆数褪去，仿佛也成了无数线条。他不知道自己是进入了更高的维度，抑或是被二维化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一片森林里。
“咔咔咔……”
“救……救……我……”
这个世界充斥着让人感到无比绝望的声音。
荀伯玉的心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
森林里，河边。
在正式行动开始之前，沈明烛和山澨一起把这个“副本”的相关信息再顺了一遍。
有一部分人被杀害了。
与他们被杀害的过程、以及被杀害的原因有关的记忆、意识，化作“人”的形态，被困到了森林的木屋里，形成了最初的【关押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另一部分人则是在活着的状态下进入的这里，他们是最初的【拯救方】。
每个受害者会单独被困在一个森林木屋里。
不同的闯入者，则会进入不同的森林。
也就是说，一个森林只有一个木屋，一个【关押方】，和一个【拯救方】。
当【拯救方】救了【关押方】，会夺取其意识、记忆、身份，形成新的【关押方】，被困在木屋里。
【关押方】则会获取【拯救方】的身份与记忆，去往另外一片森林。在原有的副本机制下，他去往的森林一定没有其他的【拯救方】。
也即，如果一个叫X的人进入了一号森林，作为【拯救方】的他在救人之后，会成为木屋里的【关押方】，直到有新的人闯进来救他。
然后他会成为新的【拯救方】，去往二号森林。
接下来是三号森林、四号森林……
那么第一个问题来了——
森林的数量是否尽头？
或者说，这个世界的维度是否有限？
沈明烛和山澨目前推测，这个维度是有限的。
首先，无穷大的维度需要太大的能量，这应该不是太一轻而易举能办到的事情。
其次，沈明烛他们已经大致把这片森林走了一圈，事实情况是，这里的木屋虽多，但数量是有限的，而并非无穷大。
由此可以推测，维度有限，森林的数量也有限。
真实情况应该是这样的——
每次有凶手杀了人，找上太一或者别的什么高人帮忙之后，这个高人都会通过做仪式施法之类的方式，赋予这个世界新的能量。
有了新的能量，这个世界就能新生出一片拥有一个木屋的森林，以便用来关押这个刚被杀死的受害者。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的维度有限，每多一个受害者，就会多出一个维度，以便循环的顺利进行。
那么，当第一个闯入者走遍所有森林后，想必会以某种规律，重新回到前面去过的某个森林里，继续展开下一轮循环。
另外，在这个世界最初的规则里，一个森林只会有一个木屋，木屋被破坏后，三栋洋楼是接连出现的，而不是同时出现的。
可山澨和沈明烛破坏了副本的规则，导致许许多多维度叠加在了一起。
这个世界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崩坏与失控。
在现在的状态下，每次破坏木屋后，森林里都会同时出现三栋小洋楼。
木屋占地面积小，但小洋楼连带外面的庭院占地面积极大。
与此同时，一个小木屋对应着三个小洋楼。
那么，当把这片森林的所有木屋一次性全部破坏掉的时候，就会同时出现大量的小洋楼。
然而，按现在木屋的数量、以及占地面积估算，这片森林的面积根本承受不住那么多的小洋楼！
因此，不久前，沈明烛和山澨同时想到的通关办法是——
破坏所有的森林木屋，让许许多多超出森林面积的小洋楼自这个世界诞生，让这片森林、乃至这个世界彻底崩坏。
不过这背后又涉及到一个新的问题。
他们这些闯入者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用的是肉身还是灵魂？
沈明烛和山澨都更偏向于后者。
或者更准确的说，他们更偏向于认为，他们进来的是灵魂的一部分。
同种类型的物质才好互相转化。
X作为【拯救方】进入森林后，会不断地去往不同的森林，拯救不同的【关押方】，并因此不断地获得不同受害者的身份、意识、记忆。
这种转化如此轻易，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应该只涉及纯粹的意识层面的欺骗，就跟那些对自己处境一无所知的受害者一样。
接下来又产生了新的问题——
如果情况正如他们所想，他们的肉身现在在哪里？
如果他们的肉身在现实，那么问题不大，打破这个空间，他们的意识应该就会自然回到现实的身体里，然后一切如常。
就算无法自然回去，大不了举行招魂仪式。
但还有一种情况，他们的肉身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进入了这个世界。
这也就意味着，这个世界不止存在森林小世界，还存在一个不被他们知道的其他类型的小世界。
现在只是无数森林小世界叠加到了一起，可那个不为人知的、也许存放着许许多多闯入者的肉身的小世界到底是什么情况，还说不好。
那么，万一他们的行为导致了这个世界彻底崩塌，也就有可能会伤害到他们的肉身，继而导致所有人的死亡。
此外，如果他们的肉身真的进入了除森林小世界之外的其他小世界，想必太一、或者与他相关的某个高人，是通过某种办法，有意把闯入者引进来的。
【拯救方】是沈明烛在前期分析时，暂时为闯入者那方取的名字。
但这名字实在是名不副实。
毕竟，既然存在不间断的身份调换，其实拯救方也是关押方。他们也跟被杀害的那些人一样，永远困在了森林循环里。
这种情况下，太一、或者别的什么高人，他们这么做，一定想利用他们的肉身或者灵魂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梳理到这一步的时候，沈明烛听到了一个气喘吁吁的人在朝这里靠近。
紧接着他听到山澨对那人道：“荀伯玉？你怎么进来的？”
“卧槽！卧槽卧槽！还好还好！”
荀伯玉长长呼出一口气，跑到了二人的跟前。
“我就知道我该先来找你们！而不是去理会那些挠门声和鬼吼鬼叫……
“幸好幸好！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对了，我告诉你们哦！我看到了一只眼睛！是这样的，有个叫李静的人……还有啊，邢世才的死应该跟他老婆有关……”
双方把信息一核对，沈明烛当即确认了一件事——
他们的肉身确实不在现实世界了，而是进入了这个拥有无数维度的空间。
只不过他们的肉身没有来森林小世界，而是在另外一个小世界。
这个空间的开启与存在，恐怕都跟那只眼睛脱不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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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仔细算算，他、山澨，还有女主播李静，都是同一晚消失在现实世界的。
不过李静当晚并不在1413号房，而是在自己的家里。她仅仅是曾经被那只眼睛注视过。
这似乎意味着，他们消失的那一晚，有人开启了某种仪式。
在这种仪式的作用下，所有被那只眼睛注视过一段时间的人，全都消失了。
荀伯玉进房间的时候，这个仪式还没有关闭，所以他也来了。
如此说来，1413号房其实还能与许多失踪案扯上关系。
之所以无人发现其中的关联，当然是因为这个关联非常的隐蔽。
举例，一个人可能在去年来过澜海酒店的1413号居住，并被眼睛注视过，可他于今年才失踪，是因为仪式是今年才开启的。
如此，当然不会有人把他的失踪与这家酒店联系在一起。
沈明烛综合自己、山澨、李静与荀伯玉进入这个世界的情况分析，“副本”的触发机制应该是这样的——
仪式开启之后，某个特定时间段来过这酒店的1413号房、并被眼睛注视过一段的人，都会失踪，进入眼睛所构造的世界。比如李静。
与此同时，仪式开启期间，被眼睛注视的人，同样会进来。比如沈明烛、山澨还有荀伯玉。
沈明烛还猜测，开启这个仪式的幕后高人，跟太一有着密切的关联，甚至可能就是他本人。
并且这个高人跟酒店方的管理人员多半也有勾结。
沈明烛、山澨、荀伯玉并没有办理入住登记，而都是偷摸进的1413号房，也就并不在幕后高人的预计之内。
这是那人并没有及时出手干预这一切的原因。
最后，这只眼睛……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居然能直接把人的肉身拉进不同的维度，还能构造出这么多个森林空间……
甚至它带走李静的时候，李静并没有直接受到它的注视，而只是曾被它注视过而已。
沈明烛不由想到了他看到的回忆里，太一曾提到过的“神明的子|宫”。
他既然能利用神明的子|宫，当然也可能利用神明的眼睛。
那么，这会是某个神明的眼睛吗？
这个神明……又到底是谁呢？
整理完所有信息，沈明烛颇为严肃地开口道：
“不能再拖下去。也许酒店方下一秒就会发现问题，那么太一有可能也会知道这一切。我们需要尽快离开。
“只不过这件事有风险。空间一旦彻底崩塌，眼睛的世界一旦彻底闭合，我们的肉身可能也永远无法回去了。”
荀伯玉一下子有点慌。“卧槽，那怎么办？我们……”
“还是按之前的办法来吧。现在行动，还有出去的机会。一旦被太一发现，恐怕一切就晚了。这确实是一场豪赌。当然……”
沈明烛拿出了三枚铜钱。“我可以算一卦。看看这场赌局里，我们的胜率。”
“等等小烛，”
这是山澨的声音。
沈明烛望向他所在的大概位置，听见他道：“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应该可以帮到我们。
“虽然这件事不一定能解决我们的肉身是否安全的问题，但起码能为我们的灵体指引一条离开这里的路。算是一张安全牌。有这张牌在，我们玩儿多大都可以。”
沈明烛当即反应过来了。
——纱织。
他立刻问荀伯玉。“你进来的时候，纱织、也就是日本人偶娃娃，它在不在房间里？”
东洋·自杀屋11
“你问的是……一个日本人偶娃娃？”
荀伯玉摇头, “不在，它不在屋里！我没有看见过它。进屋后，我记得向飞杨去窗前望风了。他经过衣柜的时候，顺便打开看过, 我也跟着看了一眼, 娃娃没有藏在里面……这娃娃有什么说法吗？”
山澨回答了荀伯玉的问题。
“有一种人能顺利逃脱眼睛的捕捉——被纱织帮忙的人。
“纱织身上有付丧神。我猜是在神社受到了供奉的缘故, 它身上的神力也加强了。它可以敲门解救【关押方】，然后分出一部分元神，让它们化作‘人’，替代关押方被关进木屋里。
“但与此同时, 它的本体，也就是这个人偶身体并不受影响，可以在外自由活动。
“不仅如此，闯入者来这里, 来的只是灵魂的一部分, 肉身则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去往了另一个小世界。
“但纱织是个例外。它可以自由来去，看来是不受这个维度规则的制约。”
荀伯玉当即一拍手。“嘶, 我知道了。纱织是用木头做的吧？该不会……它身上的木头, 跟这森林里的木头是同一种？它们是同一种物质，所以存在某种隐秘的关联……所以纱织能看到森林的本质！
“就比方说，这无数个森林小世界, 其实是一个巨大的迷宫, 而纱织的材料，跟迷宫的材料是同一种, 所以它知道该怎么出去！那我们，我们……”
“没错。”山澨望向旁边的一棵树, “之前我们都学过如何制造人偶，虽然两种人偶的模样风格不同，但本质没有太大区别。
“将这些木头做成人偶，然后将我们的灵魂通过‘降魂术’引到人偶上，我们就可以把自己变成和纱织一样的人偶。
“到时候，我们眼里的迷宫，可能会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这降魂术……谁会？”荀伯玉问。
沈明烛在这个时候接过话道：“我会。”
降魂术，这是他通关第一个副本后，从系统那里得到的奖励之一。
此时沈明烛的眼前总算又出现了文字：
【这些特殊的亡灵被困在这里了】
【玩家沈明烛，你现在的任务：带所有亡灵离开这里！】
【请尽快完成任务，否则你会死！！】
【友情提示：系统已知晓你目前定下的通关方式】
【经过计算，森林的确的确承受不了那么多的洋楼，过多洋楼的出现使当前空间崩塌的概率高达：99.9%】
【该通关方式是有用的，但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警告：你的肉身可能随着空间的崩塌而死亡！】
【警告：其余所有被卷入这个空间的人，也可能因此死亡！！！】
沈明烛面无表情地看罢这些文字，对荀伯玉解释道：“第一步，我们先做三个能活动的人偶，再准备另一块大木头。
“第二步，我们三个先通过‘降魂术’躲进人偶，看是不是能以它的角度，看见不一样的世界，找到逃离这里的出路。
“第三步，实施我们之前定下的砸掉所有木屋的计划，然后把所有灵魂、意识、记忆的结合体，全部通过‘降魂术’放进那块大木头里。
“第四步，接下来我们就要随机应变了。世界崩塌之后，我们的肉身也许会被直接毁灭，但也许我们能找到前往存放肉身小世界的路，找到救出他们的办法。
“总之，那些肉身能救则救，不能救，我们只能先借木头离开这里。
“等回到现实，我们可能得当一段时间的木偶人，直到找到其他合适的□□。至于其他人……无论后续如何，起码我们把他们的一部分灵魂救回了人世，而不至永远被囚禁在这里。
“有了木头作为媒介，我们现在拥有的灵魂与意识至少有办法出去。就算肉身毁灭，这也不算是彻底的死亡。所以山澨说，这相当于我们的底牌。”
话到这里，沈明烛的表情变得稍微凝重了一些。
“我现在唯一的担心是，我还没有用过降魂术，我不确定自己的力量是否能承载这么多的亡灵。”
刚和山澨定下离开的办法时，沈明烛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带百合子和她的丈夫走，因为他们应该还有很大的作用。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李静等活人也㑲楓被困住了。
但现在既然他知道了这件事，就算系统不给他发任务，他也没办法做到放任这么多生命被困死在这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想要通过“降魂术”召请这么多亡灵，这谈何容易？
恰此时，沈明烛听见了山澨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可以请神，向神借力。”
“请谁？”沈明烛问。
山澨没有直接回答，只似笑非笑道：“你知道他的名字。他也知道你。”
沈明烛猜到山澨说的是他自己的本体。
但他有些疑惑，于是颇为好奇地问：“你不能直接和你自己的本体沟通？”
“进副本后就不行了。”山澨道，“我的本体不能贸然现身，不能轻易参与这个尘世的因果，不能随心所欲使用力量改变因果，否则会引发巨大的后果，此其一。此其二，我的本体在忙一件很重要的事。他轻易不能脱身。否则也会出现严重的后果。”
所以这也是刚才山澨没有直接把自己的名字说出来的原因。
所谓言出法随。有些时候，单单是把某个词说出口，也能改变因果。
于是沈明烛只是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山澨俯身在沈明烛的耳畔。
“你只要通过仪式借力就好了。你做仪式，施法，向天地祷告，乞求神明的帮助……至于哪个神明会来帮你，你一点都不知道。”
于是沈明烛很肯定地一点头，淡淡道：“嗯。我什么都不知道。”
片刻之后，山澨以血画咒，为即将到来的砸木门行动做准备。
荀伯玉找到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范正平，说服他一起和自己砍木头、再一起用木头做人偶。
他们来不及做太复杂的人偶，凑合着能活动四肢也就行了。
至于沈明烛，双膝跪地做起了请神仪式。
“一请二里路，二请二里路，大将军请到大雪山，小将军请到小雪山……”
“朝日不良，为物所伤，上告天公，下告地皇……”
此时此刻，地狱深处。
山澨刚完成了又一个塌陷维度的修复，回到了大殿之上迎来了片刻的喘息。
他化作一团黑雾去往雕花座椅上，复又恢复成了人形。
然后他将一只手的手肘放在了座椅扶手上，将下巴枕上手背，就这么小憩片刻。
恍然间他发现，其实他哪用得着这么休息？
只有沈明烛会这么休息。
从前他为了大离的安危殚精竭虑，连上床睡觉的时间都少有。他的大部分时间都耗费在了神殿里。
坐在椅子上读各种典籍寻找应对之策时，他每每乏了，就会以这种姿势小憩片刻。
山澨发现自己这是在不知不觉模仿沈明烛。
遇到沈明烛之前，他没有当过人。
人该如何吃饭睡觉，该如何举止……他好像只有跟着沈明烛学。
恍神了片刻之后，山澨感觉到了什么，倏地睁开眼睛。
他轻轻挥动食指，身体的一部分化作黑雾凌于眼前的半空中，再化作了海水一般的湛蓝色。
紧接着这片湛蓝色出现了一个人——
那是跪在森林深处，正在祷告的沈明烛。
他虔诚地念着请神咒：“……太上三清，雷神太岁，风伯雨师……诸天神佛，请听弟子虔诚召请……”
遥遥看着这一幕，山澨不免想起了从前的沈明烛。
从前的沈明烛也曾为了大离国，跪在祭台上向天地祷告。
可祷告无用。
根本没有人来救他的大离。
于是他只能亲自去寻也许能帮助他的人、神、兽、甚至是魔。
他试过上天入地，最终得到了烛龙的下落，于是只身深入东海寻龙。
他没有找到能帮助他的人、神、兽、魔……
他只找到了山澨，最后用言灵诀制服了他，强迫他着跟自己回到了大离。
眼前沈明烛遇到的危机当然没有当年可怕，境遇却又何其相似。
连山澨这样从不把天地放进眼里的人，都不免觉得或许冥冥之中真的自有天意。
此刻他盯着湛蓝色画面里的沈明烛，自言自语般开口：
“我的主人，你不会等来三清、不会等来雷神太岁、不会等来风师雨伯、不会等来天公，不会等来地皇……更不会等来诸天神佛。
“这偌大的天地之间，唯一能听见你召请的人，也就只有我而已。”
沈明烛，自己曾经的主人，他在向自己祷告。
只有自己能听到他的心声。
时隔这么多年，现在他把自己当做了神明，居然在向自己虔诚的祷告……
这样的认知让山澨灵魂都感到了颤栗。
并且他发现，这种感觉似乎并不意味着他在以高高在上的角度俯视沈明烛、享受着曾经的主人反过来臣服于自己的优越感……
这种感觉似乎只跟“被需要”有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单单是他被沈明烛需要这种事，居然让他感到了异常的满足，满足到灵魂都兴奋起来。
自海底诞生，天生缺乏七情的山澨，对此感到了困惑、不解。
最终山澨只能将这一切归结于——
大概是跟沈明烛待太久了，于是他变得有些像一个人了。
山澨的恍神只维持了片刻，便斩掉身上的些许黑雾，将之喂进了那片湛蓝色，然后他收回手，让那片海域般的色彩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
他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偷偷借给沈明烛一点力量的而已。
剩下的得靠沈明烛自己。
他是异界之人，不属于这片尘世，不能轻易干涉这个人间的因果。
否则，一旦违背天地间的制约……
沈明烛恐怕真的回不来了。
森林内。
在山澨正式展开行动、破坏所有木屋的门之前，沈明烛掷出了手里的三枚铜钱。
扔出六次铜钱后，用手指一一摸清楚铜钱朝上那一面是花还是字后，他得到了一个卦象——
水火既济。
象曰：“水在火上，既济。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
此卦看起来事已成，但却只是表面吉利，背后寓意着巨大的危机。
·
另一边。S城。
山有灵鹿下飞机后，先去了停车场。
她的司机早就等在了这里。
坐上车，山有灵鹿先让司机将车开去一家银行。
及至银行，她通过VIP渠道快速取了一大笔钱，将它装进皮箱后，又乘车去了一个商务会所。
进这个会所需经历严格的安检，山有灵鹿出示了身份卡，经过重重安检后，被人领着在庭院里七拐八拐，最后来到了一个茶室。
进茶室后，她见到了一个道士打扮的人。
只不过这道士竟跪坐在榻榻米上，并且这屋子的装潢也是日式的，二者难免显得有些不搭调。
脱了鞋，山有灵鹿拎着皮箱走进屋，走到道士面前跪坐了下来。
然后她打开密码锁，将皮箱递给了道士。
“这是尾款，我刚去银行取的，请高人查收。
“感谢高人的相助！警察已经确认，我丈夫是自杀的……
“真的感谢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请你吃个便饭。
山有灵鹿道。
道士却似乎从她身上看出某种不对劲，眉宇间骤然一凛，眼里爆发出森冷的寒意。
山有灵鹿吓了一跳，额头当即出了冷汗。
但她勉强挤出了笑容。“高人这是……这是怎么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把手给我。”道士只冷淡地说了这么四个字。
山有灵鹿不解，但还是把右手伸了出去。
紧接着道士握住了她的手，闭上眼睛默念起了什么。
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眼里已然写满了杀意。
“你被人跟踪了。”
“什、什么……我……”山有灵鹿实在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道士没再理会她，只是打出了一个电话。
同一时刻，不远外公寓顶层内，太一接起了电话。
他听见电话那头的人用日语道：“不好了师父，我们可能被人盯上了。秦女士这边……”
“好。我知道了。我来联系The Moon这边。”
东洋·自杀屋12
茶室之内, 水汽四溢，淡淡的茶香清新怡然，沁入心脾。
山有灵鹿却显得十分紧张。
她本名秦小雨，懂一些日语, 听出道士提到了自己。
勉强按捺下疑问, 等道士挂了电话, 秦小雨立刻开口问道：“你刚说有人跟踪我，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被人盯上了。不过秦小姐，你完全不用担心，这事儿都怪我们, 我们应该提醒你多加注意的。”
此刻道士眼里的杀意尽褪，看起来十分温和，“秦小姐，坐吧。我们聊聊。”
“我们没什么可聊的……”
秦小雨反应过来什么, 一步步后退, 说话的语气变得惊恐起来。
“你们要求收现金，要求当面交易，我都做到了……你们这是怕被人查出什么才这样要求的吧……现在我、我我被人跟踪……”
秦小雨蓦地朝道士跪了下来。“求你放过我！求求你！我……所有这一切, 我都不会往外说一个字！我绝对不会的！我怎么知道的你, 怎么找上的你……我通通都不会往外说……你看，杀人的是我，我说出这些, 对我也没有任何好处,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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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道士并没有理会她，而是拿出了一张符, 往上写起了什么。
“你……你在写什么？”
“你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你写这些做什么？你……你要杀我？”
“我当然不会杀你。你走吧。”
“你说什么？”
“我说，你赶紧走吧。”
秦小雨瞪大眼睛看向道士, 紧接着不再多问一句，迅速转身冲向了屋外。
离开会所，她径直跑去了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后，她慌慌张张地开车门，又手忙脚乱地把门关上。
司机有些疑惑。“秦姐——”
秦小雨只道：“走！快走！”
司机不明所以，但立刻把车开走了。
驶出大概三公里后，他们在过一个十字路时，一辆卡车忽然闯过红灯，猝不及防地冲了过来。
秦小雨所在的车登时被撞进隔离带，一个侧翻后，整辆车转瞬被火海吞没。
同一时刻，会所茶室内。
道士收到了The Moon那边，一个名叫“L.J.”的人发来的消息。
“已搞定。”
“多谢。”
道士回复了这句话之后，拿出了一个瓷碗。
咬破手指，用血在碗底画下一个符号，他将写有秦小雨生辰八字的符纸在碗里烧掉了。
烧完符纸，道士往瓷碗里倒入茶水，然后把这碗含有符纸灰烬的茶水尽数喝掉。
半晌后他张开口，数缕半透明的东西遥遥从窗外飘了过来，被他吃进了肚子里。
他吃的是秦小雨的灵魂，以及相关的残念、能量场。
普通人绝对不会察觉秦小雨做了什么事。
能对她产生怀疑，继而做出跟踪行为的，多半是玄门中人。
这种情况下，就算杀了秦小雨的人，也不能百分之百达到灭口的效果——
对方一旦用玄门术数，也可能通过她的灵魂、残念、能量场，来捕捉到一些能跟自己、跟师父太一、以及跟The Moon扯上关系的线索。
所以他要吃掉秦小雨的灵魂才算稳妥。
做完这一切，这位道士模样的人给太一发去了一条信息：“妥。”
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太一已经在前往清风弄23号的路上。
他是开车去的。
天空忽然下了小雨，淅淅沥沥的细密雨珠打在挡风玻璃上，将玻璃内太一的那张脸模糊成了一幅抽象画。
随着雨刮器的来回摆动，他的脸这才重新变得清晰。
“姐姐你最喜欢下雨天了，我没记错吧。”
“你放心，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阻止你的降生。”
与此同时。山有灵鹿秦小雨发生车祸的十字路口。
一辆低调的黑色SUV内，司星北坐在驾驶座上，郑方坐在副驾驶座上，两人亲眼目睹了那场惨烈的车祸，双双愣住了片刻。
车上备有灭火器，待反应过来后，司星北和郑方立刻下车，绕到车后方打开了后备厢里的灭火器，一起朝被火光吞没的汽车奔了去。
然而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火被灭掉的时候，可以发现山有灵鹿和她的司机已双双被烧焦。
不久后，警车的鸣笛声响起，那是交警过来了。
司星北转而去到十字路口跑了几个来回，肇事卡车早已没了踪迹。
回想那起车祸发生的时候，肇事卡车稳准狠地撞向山有灵鹿所在的车辆，看起来早已计算好了车行速度、撞击角度、以及到隔离带的距离，以确保山有灵鹿一定能死在车祸中，再在事后从容撤退，再扬长而去。
这不是一场意外，而是一场谋杀！
对方行动如此娴熟，想必绝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不好。”司星北当即找到郑方，与他一起回到黑色SUV上，再迅速打方向盘绕道离开了这里。
此时他不免感到了极大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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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在发现山有灵鹿并没有往家的方向回之后，他们一众人当即兵分两道，司星北和郑方负责跟踪山有灵鹿，其余的人则趁机去了清风弄23号查探。
可眼下十字路口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在司星北的意料之外。
他基本可以确定这是一场谋杀。实施这一行为的人既然能一击得手，多半是个经验丰富、曾多次用同种方式做过案的杀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想让山有灵鹿死，这是在杀人灭口！
也就意味着他们跟踪山有灵鹿的事恐怕已经被发现了！
从他们在S城的机场发现山有灵鹿到现在，时间也不过过去了两个小时多一点。
对方在这么短时间内，居然就直接选择了灭口这种最残忍最极端的方式。
这只能意味着，他们藏着极为重要的、绝对不能被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既然如此，光对付山有灵鹿当然不够，对方恐怕还会去清风弄23号，防止那里的秘密泄露！
所以……这会儿在那栋小洋楼的林宝兰、两位跳大神等人，都有生命危险！！！
·
清风弄23号。
正式展开探索之前，邵飞燕和战信鸿先找了个偏僻的地方请仙家上身。
待召来仙家，他们便先请仙家确认屋内无人，再请仙家帮忙打开了庭院、以及小洋楼的房门。
在这之后，两位跳大神的，林宝兰，还有孔游便一起走了进去。
除了一些花瓶、旧瓷器以外，客厅内并无太多旧式的家具，应该是都被变卖得差不多了。
乍一看并无任何古怪之处。
此时，邵飞燕的眼睛重新变得细长，脸型、唇形都有所变形，看起来像是狐狸变的，明显是被狐仙上了身。
在狐仙的指引下，众人直接去到了三楼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
一进这间房，邵飞燕明显不对劲起来。
她盘腿坐在了地上，两只眼睛的眼珠向上翻，只留了一对眼白在外面。
她的身体有些哆哆嗦嗦的，忽然张开口说起了话。她的话就连发子弹一样快速地往外蹦着，好似根本停不下来。
“我看到了一个人……他死在了这里……
“他是……是一个裁缝，戴着眼镜！
“他不是这里的人！他……他平时不住这里……但他会来这个地方，给住在这栋房子里的人裁衣服……他常来这间房……”
“这间房当时住着一个女孩儿……
“舞会……舞会……这家人属于S城的名流……经常在这里举办派对和舞会……他们一家人也经常出去参加舞会……
“对，就是这样的……他们喜欢纯手工的工艺，所以会请裁缝上门量衣服……”
“死亡！鲜血！！！”
被仙家上身的邵飞燕惊叫起来，“好多血……死人了……裁缝被杀了……有个人来了这里……应该是来寻仇或者找什么东西的……爸爸妈妈不在……裁缝把女孩儿放进了衣柜里……然后他试图报警……可是他被发现了……
“凶手发现了裁缝，杀死了裁缝……然后他在这屋子里扫荡……”
见到这一幕，林宝兰走到战信鸿身边，小声提醒道：“这房子历史悠久，有过很多主人。仙家看到的不一定和我们有关系，还能不能请他老人家看一下跟山有灵鹿有关的——”
“嘘。”战信鸿打断她，“仙家什么都知道。不需要我们额外提醒。我们等着他诉说就好。”
“那个凶手在这里找东西……
“他……他来的就是这间屋子！”
邵飞燕忽然剧烈地哆嗦起来，这一幕看得林宝兰和孔游感到有些心惊胆战，纷纷朝战信鸿看去。
战信鸿看起来倒是泰然自若，大概已经对此司空见惯。
两人这便放了心，再瞧向了邵飞燕。
身体一阵抖动后，邵飞燕停了下来。
她忽然转向一个地方，将手抬了起来。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林宝兰等人看到了一张床。
“血……这张床一次又一次地布满了血……”
“不……不止……这屋子也都是血……”
“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先是去了那张床，他掀开床单，拿掉床垫……看到了一些东西……”
“这墙上……墙上有东西……”
“地上……地上也有东西……”
“这整间房……整间房都是一个巨大的法阵！”
“这是一个谋杀屋！谋杀屋！！！”
听到仙家借邵飞燕之口说出的话，少林寺出身的孔游与林宝兰对视一眼，再看向旁边墙上的精致墙纸。
他拿出一把小刀，走到那面墙跟前，伸手一划拉，看到墙纸后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符文。
孔游一脑门的冷汗当场就下了。
只见邵飞燕走到了床边，伸手摸到了床铺。
身体又一阵抖动后，她道：“女人……我看到了一个漂亮的女人……她在这里睡过……不止她，她身边还有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不是她的丈夫！
“这房间……这房间不是主卧……丈夫……丈夫在楼下……她和情夫在楼上的这间房……”
“血……又有好多血……
“她杀了她的丈夫……
“她惊慌失措……
“她接到了一个电话……”
邵飞燕一下子站直了，“那个电话告诉她，他们知道她做了什么事，他们可以帮她脱罪……只要她给钱……”
听到这话，林宝兰一下子精神了。
——邵飞燕说得该不会是山有灵鹿吧？
难道说，真相其实是，山有灵鹿在这里杀了她的丈夫。有人通过这些法阵知道了她杀夫的事实，于是给她打电话，和她做了一笔交易？
这个人收了她钱之后，告诉她只要把尸体带去越州澜海酒店的1413号房就能脱罪……是这样的吧？
这个人应该有真本事。
否则他不可能仅仅通过三言两语就忽悠阅历丰富的山有灵鹿千里迢迢把尸体带去越州……
话说回来，山有灵鹿是怎么把尸体带过去的？
林宝兰思考的同时，孔游又去另一面墙上划拉了几下，同样看到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想起邵飞燕刚才的话，看向了地面。
可地板他暂时动不了，于是他又看向了那张床。
走上前把床铺等物什全部掀开，孔游有些惊惧地发现，床板上也刻满了可怕的符文！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喋喋不休的邵飞燕竟忽然沉默了下来。
她抬起头，朝虚空中的某处瞪了过去。
她感到自己好像看到了一只眼睛。
那是一只极为古怪的眼睛，组成眼睛的每一根线条都好似在蠕动，它似乎在从某个异世俯瞰自己，而并非人间。
“区区妖邪之物，也敢妄自称仙？”
“你怎敢直视神的眼睛？”
霎时间，整栋屋子都响起了狐狸的尖锐叫声。
它似乎受到了极大的痛苦。
战信鸿不可置信、浑身发抖地朝邵飞燕冲了过去。
邵飞燕口吐一口鲜血，蓦地倒在了地上。
清风弄路口。
太一缓缓收起手掌，嘴角泛着一丝毫不在意的微笑。
“我当来的是什么样的高人，不过一帮乌合之众而已。”
手机在这个时候传来震动。
太一接起电话，听见电话那头的人说：“高人，我仔细查了监控。昨晚的监控被覆盖了。有人黑进了我们酒店的系统。那个监控能看到的，恰好是1413号房……”
“我知道。有人进入我的法阵了。你可以去1413探一探，至于法阵里面的人，我会亲自解决。”
太一眼神中滑过一丝冰冷，抬步朝清风弄23号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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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得死。
·
森林里，沈明烛进入了人偶娃娃的躯壳。
这个躯壳只有他小臂那么高。
而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当他进入这个躯壳时，他居然暂时恢复了光明。
他周围不再是森林，他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湖水当中。
不知为何，他什么也没做，却并不会沉入湖底。
向周围望了望，他发现这湖虽然大，但他能看得见岸。
于是沈明烛尝试着朝岸上游去。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他根本不需要做游泳的动作。他直接像纱织那样，蹦蹦跳跳地，就能到达岸边。
岸边立着一个巨大的雕塑。
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当神明睁开眼睛，万物就有了光。当神明闭上眼睛，一切鲜活都将归于沉寂。”
东洋·自杀屋13
神明的眼睛。
这意味着什么呢？
看着眼前的石碑, 沈明烛心生一股很奇异的感觉。
不久前，稳妥起见，他决定先将自己放进人偶娃娃里看看，是不是真的能看到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成功了。他明明根本没有移动, 他明明还待在那片森林里, 可他看到的景象居然完全不一样了。
“小烛, 能听到吗？”
这是山澨的声音。
他的声音遥遥自水面传来，差不多是沈明烛一开始待的位置。
“能听到。”
沈明烛高声回答这么一句，又问，“在你的视角里, 我在哪里？”
只听山澨扬声道：“据我大概一千米。你的前面是一片黑暗，像是森林的尽头。你呢？你看不到我吗？你的周围是什么？”
“我……你等我一会儿。”
沈明烛回头看向他刚才所处的那片湖，可由于他离这片太近，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想了一会儿, 沈明烛回过头重新看向面前的石碑, 那并不是平整的石碑，表面显得有些凹凸不平。
沈明烛目测了一下，那上面凹下去的地方应该差不多勉强能让一个小木偶站上去。
他是带了工具包过来的, 那里面有一些绳子之类的东西。
这些东西相对现在他的身形来说, 显得巨大了很多，但他勉强还能拖动它们。
于是过了一会儿，沈明烛得以借助着绳索, 踩在石碑上一块又一块的凹陷处, 继而一步步来到了石碑的最高处。
然后他以俯视的角度看向了那片湖。
——他发现那片湖是一个眼睛的形状。
所以，石碑上提到的“眼睛”, 指的就是这片湖吗？
如果情况真是这样，“当神明睁开眼睛, 万物就有了光。当神明闭上眼睛，一切鲜活都将归于沉寂……”
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迅速想到什么后，沈明烛抬头向天上看去。
天空一片漆黑，且黑得非常纯粹，就像是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色幕布。沈明烛什么也瞧不见。
盯着那漆黑的苍穹看了片刻，沈明烛拿出一张符咒，快速在上面画了几笔。
“心火燃真元，玄焰破虚空；一念成灰烬，万物归鸿蒙。”
沈明烛念的是雷火诀。
他一声令下，符纸像蝴蝶般从他的掌心飞了起来，继而去往了那深邃、漆黑、深不可测的苍穹。
盯着它去到了差不多的位置，沈明烛立刻厉声道：“破！”
符纸燃了起来。
它不仅燃了起来，好似还真的引来了雷电，整个苍穹立刻被照亮。
闪电不过只持续了一瞬，苍穹很快就重新归于黑暗。
但已足够让沈明烛大概看清那里有什么了——
那是许许多多的、如巨型蟒蛇般盘根错节的、抖动着的、疑似是树枝的东西……
而被这些树枝紧紧裹挟着的，是活生生的人的肉身！
那些树枝似乎在从人的肉身上汲取养分！
看来穹顶之上，正是他们肉身所被困住的地方。
至于那湖面……
想到了某种猜测，人如沈明烛，额间也不由浮出了一层冷汗。
他再用了一次雷火决。
这回从他掌心飞出的符纸，去向的不再是苍穹，而是他刚才走过的那片有着眼睛形状的湖。
又一记闪电滑过，整个湖面被点亮。
沈明烛看清楚了——
湖面上是那片有着许许多多木屋的森林！
这一刻，沈明烛彻底明白过来了。
这片湖就是神明的眼睛。
眼睛正对着苍穹的方向睁开着，他们这些人闯入者的肉身就被困在那苍穹之上，无数枝条正在吸取他们身体的养分。
至于他们之前待的木屋森林世界，其实是苍穹之上的世界在神明眼睛里的倒影。
或者说，他们被困在森林世界的魂灵、意识、身份，则是苍穹世界里被困住的肉身的倒影。
苍穹之上，那些长相古怪的、疑似能吸人血肉精气的东西，到底是是巨树的枝条，还是什么别的怪物，尚未可知。
甚至那个世界本身可能就是一个活物，它不可名状，不可直视，简直超过人类可理解的范围。
但它在眼睛里的投影，是可以被看见的。
它的投影便是那一片又一片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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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里的倒影世界，原本存在着很多维度，每一个维度都是一片森林，而每一片森林里都有一个木屋。
后来倒影世界崩坏了，重重森林世界也就重叠在了一起。
但这片倒影的崩塌，并不影响苍穹之上、藏着大家肉身的世界。
沈明烛缓缓走下了石碑。
然后他转过头，再看向石碑上那一行古怪的文字。
所以……这话的意思难道是——
湖面一样的眼睛如果睁开，灵魂与肉身互为倒影，彼此依存而活，可那只眼睛如果关闭，灵魂和肉身，恐怕都会死去。
不好。得尽快完成降魂术才行。
否则，一旦这神明的眼睛闭上，他们恐怕就出不去了。
重新走到湖中心，沈明烛高声道：“山澨，带我回去！”
森林之内，山澨手掐法决念动咒语。
湖面之上，沈明烛的灵魂与意识便暂时离开人偶娃娃，他发现自己的眼前又成了一片黑暗。
看来他已经回到了森林中。
“小烛，回来了。”
听见山澨的声音尽在耳畔，沈明烛转向他所在的位置，以简短的语言快速与他分享了自己刚才的所见所闻。
而后沈明烛再道：“我们得想办法去解救我们的肉身。应该有办法可以去到穹顶之上。现在我们要立刻按之前所说的行动，另外——”
沈明烛微微侧过头。“荀伯玉在吗？”
“诶诶，在的！”荀伯玉立刻回应道，“这个范正平是个裁缝，我帮他也搞了个人偶娃娃。”
“好。我知道了。你记得看好纱织。”沈明烛道，“它比我们了解这里。它至关重要。”
“收到！我会的！范正平和纱织都交给我！”荀伯玉道。
这个时候，每个木屋的木门前都贴了一道符。
那是不久前山澨和荀伯玉一起放置的。
见一切已准备就绪，沈明烛不再多言，立刻布阵，准备实施“降魂术”。
山澨掐了个法决，开口道：
“天火烧，地火烧，虚空燃，乾坤照……”
霎时间，无数贴在木门上的符纸同时燃烧起来，顷刻间便将木门焚烧殆尽。
恐怖的“咔咔”声转瞬消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无数“人”从木屋后方缓慢地爬了出来。
他们又困又饿，根本没法直立行走。
这一刻，沈明烛念起了降魂术的咒语：
“幽冥之畔，魂渡长川。神符护体，魂归人寰。”
一旁，荀伯玉把纱织抓起来，牢牢抱在了怀里。
范正平若有所思地看着正在施法的山澨和沈明烛，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身边的荀伯玉聊起了天。
只听范正平道：“你们刚才说的那些……我差不多也听懂了。”
“听懂了就好。”
荀伯玉密切留意着沈明烛那边的动静，又检查了一遍眼前的简易人偶，免得出现什么意外。
此时整片森林已地动山摇起来，似乎是不堪重负，即将崩塌。
倏忽间，一个小洋楼骤然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荀伯玉迅速抱着数个人偶与范正平一起后退数步，便见着又一栋小洋楼凭空出现了，直接把上一个小洋楼砸成了碎片。
碎石砖瓦烟尘冲天而起。
范正平咳嗽了几声，他没有躲避那些烟尘，反而仰起头观看起来。
他继续道：“我好像回忆起了什么……我脑子很乱，但我隐约记得……我是一个裁缝，我真的是一个裁缝……
“我常给清风弄23号的那户人家做衣服。我经常会上门量尺寸什么的……我跟他们家人很熟……
“我想了起来，有一天我又去了他们家，我本来是去送衣服的……
“男主人和女主人临时有事出去了，他们给了我一些钱，让我放下衣服后，顺便帮忙照看一下他们的孩子……
“可后来居然好像有小偷闯了进来……应该是小偷吧。
“我将小女孩放进一个衣柜里藏了起来。
“那个衣柜太小，装不了两个人，于是我躲进了床底……
“我那会儿买了小灵通来着，我想偷偷报警的……可我被那小偷发现了……我被杀了……
“所以，我其实已经死了……”
小洋楼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这个空间里。
像是发生了地震一般，地面晃动得越来越剧烈，荀伯玉把纱织、以及能盛放他们灵体的人偶和木头放进怀里，一边躲避着小洋楼，一边还要抽空劝身边戴着眼镜的范正平几句。
“你不是说听懂我们的话了吗？
“既然听懂了，你就该知道你本质上并不是范正平。范正平确实已经死了。但你不一定。你别悲观！你可能跟我们一样是闯入者！只不过你救了人，这才替代他被关进了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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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道理我都懂，我只是……”
范正平道，“我现在拥有范正平的记忆，我觉得好像还挺好的。我是为救人而死的，我挺伟大……
“这世上居然真的存在灵魂什么的，那是不是地狱也真实存在？我这种情况，是不是在去到下面之后，会收到奖励啊？可是啊……”
叹了一口气，范正平语气幽幽地说道，“我又老是忍不住会去想，我拥有范正平的记忆和意识，我才会觉得自己伟大。
“可万一……万一我本人，是个穷凶恶极的杀人魔呢？
“荀先生，你说到时候……你会不会后悔救了我？”
“行了。分你一个偶人，你把它保护好。其他的等出去了再说。现在谁知道谁是谁，想那么多干嘛呢？”
敏锐地捕捉到森林里的光线发生了变化，荀伯玉立刻抬头望向天空，只见如同天狗食月一般，一片黑暗竟从天空的边缘出现，并开始往中间蔓延。
这、这是什么情况？
天黑可不是这么个黑法！
那片黑的是什么玩意儿？一块黑布吗？
荀伯玉的心跳因恐慌而极具加快。
紧接着他听到了沈明烛的声音。
“别着急，降魂术马上完成。等会儿你们会看见一片湖……这片湖其实是一只眼睛，看样子这只眼睛正在闭上。
“等看到湖，我们赶紧往有一个石碑的岸上跑去就行了！记住我的话，一旦看见湖面，抓紧朝岸上跑！”
·
现实世界，清风弄23号。
眼看着邵飞燕忽然倒下，林宝兰当机立断，拿起提前准备的数根登山绳索，直接去到了窗边。
“背后的高人既然能通过这屋子里的阵法发现山有灵鹿杀了她老公，搞不好也因此察觉了我们的存在。他们恐怕已经来了。我们别从正门走，否则可能来不及。我们直接跳窗跑！战信鸿……她还有呼吸吗？”
战信鸿一把将邵飞燕背在了背上，红着眼朝林宝兰点了点头。
“那么好。先离开这里再想办法。”
林宝兰迅速去到窗台边。
她有丰富的登雪山的经验，此刻三下五除二就绑好了三根登山绳索，指挥着战信鸿与孔游先行离开。
林宝兰是最后一个走的。
她顺着登山绳索滑向庭院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头顶出现了一片阴影，这意味着屋子里果然来人了！
落地的那一刹，林宝兰浑身被冷汗浸透。
她有种感觉——
他们还是跑晚了。来人太过可怕，他们根本没有活下来的机会！
下一刻，刺耳的刹车声响了起来。
从车上跑下来的是司星北和郑方。
看到他们，林宝兰略松了一口气，然后迅速伸手朝楼上一指。
司星北立刻明白过来什么，当即摸出几张符纸，让他们几个一人一张拿着。
紧接着一只肉眼可见的长发厉鬼赫然从三楼窗户飘了下来，张口便朝林宝兰等人喷出一口可怕的黑雾。
黑雾未至众人跟前就烟消云散了。
可与此同时，他们手里的符纸立刻化作了飞灰！
“这只厉鬼不对劲……是被驯化过的。
“这恐怕是阴阳师养的式神！”
司星北迅速抽出手里的七星剑，再拿出一道威力最大的紫符。
“大家快上车。郑导你直接把车开走，这里先交给我。”
“可你——”郑方显然不放心，“你赶紧和我们一块跑！”
“不用管我。你们先跑！”司星北严肃地看向三楼，“他只找了个式神来对付我们，本人却没有来……他有别的事要做。
“林总，那三楼有什么？”
“天花板、床板、墙面、地板上全是可怕的符文！”林宝兰道。
“果然……这符文恐怕跟澜海酒店1413号房有关。”司星北道，“如果按你们的方式，把那些现实世界之外的空间称为副本的话……
“现在掌控这个副本的方式，恐怕就在三楼的那个阴阳师手里。
“他现在一定是想利用那些符文对副本做些什么。我必须要阻止他。否则沈明烛他们就回不来了！
“总之你们快跑！你们不是玄门中人，留在这里只能送死！”
话音未落，刚才受几张符纸影响而行动暂缓的长发厉鬼重新有了动作，张开锋利地十指，迅猛地朝司星北扑了去！
“去死吧！！！”
三楼房间里。
太一静静地看着这间自己住了很久的房子。
将司星北的话收入耳中，他那古井般的眼里浮起些许兴味。
然而下一刻这些兴味就全都化作了杀意。
他做了个弹指的动作，霎时间，墙纸寸寸撕裂，地板一块块倒翻而起。
很快，满屋子的符文便将太一包围在其中。
太一划破手指，往地上滴了数十滴血，这些血如活物般迅速窜动起来，散作了无数个细小的蚂蚁般的存在，再在顷刻间爬满了整个房间，嵌入了那些符文之中，与文字与符号融为了一体。
紧接着那些符文好像活了过来一般，它们扭曲着、抖动着，竟竟纷纷脱离了墙上、天花板、地板、床板，继而在半空中凝结、旋转、纠缠……
它们组成了一只眼睛。
血色的眼睛！
“嘘，入夜了，神的眼睛该闭上了。”
太一对着那只眼睛轻声说了这么一句话。
东洋·自杀屋14
“咒文现, 万魂降！”
森林内，沈明烛这一声落下之后，荀伯玉、范正平的身体同时进入了人偶之中，他们顿时看到了沈明烛提到过的那片湖。
两人迅速环视一周, 发现某个方向的湖岸上确实有一个石碑。
与此同时, 某种黑色的阴影, 正在缓慢覆盖这片湖。
那片阴影越来越巨大，就像堕天使正在缓缓张开即将覆盖整片湖泊的黑色羽翼。
好在阴影覆盖的方向是和石碑相反的。
荀伯玉不敢多耽误，检查了一下身边的纱织和装有许许多多魂灵的木头都在，便快速拉着范正平一起朝湖岸上跑去。
上岸后荀伯玉有些紧张, 因为他还没有看到沈明烛和巫浔竹。
眼看着那片黑色阴影已经越来越大，湖面已被覆盖掉一半，荀伯玉变得越来越紧张，不由大声呼唤起二人的名字。
下一刻, 象征着那两人的两个人偶娃娃总算出现了。
望着湖面上的他们, 荀伯玉知道了他们落后自己的原因——
巫浔竹看起来似乎无法行动，于是沈明烛只能拖着他往前跑。
现在他们的身体都是人偶。由于制作仓促，人偶做得比较草率, 很多动作做起来也就并不流畅。
这种情况下, 人偶沈明烛自己跑起来都稍显缓慢，何况还要拖着另一个人偶奔跑。
对此荀伯玉感到有些疑惑，难道降魂术在巫浔竹那里失效了吗？
他却也顾不上多想, 快速返回湖面帮忙, 和沈明烛一人拽着巫浔竹的一只手往前跑，总算是赶在黑色阴影彻底覆盖湖面之前上了岸。
上岸前, 荀伯玉注意到沈明烛拿出了一个什么东西，把它放在了湖面边缘。
正要出声询问那是什么, 荀伯玉听到了沈明烛的声音。
“先别看它！”
荀伯玉不敢再看，立刻收回视线。
沈明烛则伸出双手，把山澨从地上拉了起来。
“你没事儿吧？”
“没事。”山澨道，“我和你们的情况毕竟不一样。魔像本身含有咒术的力量，能供我的一缕气息活动。这人偶的身体则不同。没有灵魂的情况下，我站立走路什么的存在一定问题。不过问题不大。”
“嗯。所以那苍穹上面没有你的肉身。等出去之后，你要重新给自己捏一个魔像？”沈明烛问。
“是的。”山澨点头。
“行。那我扶着你走。你站不稳的话可以靠着我。”沈明烛道。
说完这话，沈明烛感觉山澨有些欲言又止，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也有些意味深长。
但沈明烛很快就觉得这一切只是自己的错觉。
毕竟山澨现在位于一个五官草率的人偶娃娃里，他连眼睛都被做得很简陋，哪里还能让人看出什么眼神呢。
此情此景，连沈明烛自己都觉得十分玄妙。
他知道此刻自己的五官也草率而丑陋。
山澨靠着自己，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也就丑到了一块去。
两个有着潦草五官的木头人靠在一起说话，这一幕要是让现实世界的普通人看见……一定觉得古怪极了。
只听荀伯玉诧异地问：“魔像？难道这回来的巫先生……还是魔像？”
“是。”沈明烛简单回答这么一句，看向了荀伯玉怀里的纱织。
对上纱织的眼睛，他开口问：“你知道离开这里的路吗？”
纱织点点头，扬手指向石碑，然后她蹦蹦跳跳地走到石碑旁边，轻车熟路地顺着石碑上的凹陷之处往上跳。
行至某处时，纱织停了下来。
它的面前正好写着那句：“当神明睁开眼睛……”
纱织抬起手，将手掌放在了“开”这个字上，这个字顿时凹陷下去，形成了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洞。
见到这一幕，荀伯玉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立刻跳到了石碑的背后，却发现石碑背后同样的位置并没有洞口出现。
所以，“开”那个字联通的似乎是另一个空间，而并不意味着打通了石碑本身。
“从这里走就可以出去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纱织扬手指了指洞口，用日语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个时候沈明烛奇异地发现，也不知道是不是借过纱织身上的因果的原因，他居然听懂了这句日语，当即对其他人说道：“纱织说从那里就可以出去。荀伯玉，你先带着这位范正平出去。”
“嘶，那你呢？”
荀伯玉朝沈明烛走去，“你要留下来找肉身对吧？巫先生现在行动不便。你一个人完成这些事情，恐怕会遇到困难……我还是留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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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选择的路会非常危险。你确定吗？”
过了一会儿，沈明烛朝向他问道，“你还想找到害你母亲的厉鬼。你得活着。”
“我觉得你比我之前加入的超自然协会里面的人厉害多了。”
荀伯玉道，“想要实现我的心愿，跟着你，我胜算大很多。何况……何况我其实也很想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想留下来把问题给解决了！”
一旁，范正平也上前一步道：“我、我也想留下来。我不想后半辈子当个木头人，我会把其他人吓坏的。我还……我还想知道我到底是谁。”
这会儿他想，如果他不是范正平，他可能是个女人，可能是个小孩，也可能是个穷凶极恶的凶徒。
但无论如何，此刻他心中都有一个念头，他一定要去看一眼自己的肉身。
如果他的肉身真的是个恶徒，他会选择做回自己，还是干脆借现在这具灵魂而活，他没有想好。
但他知道自己一定得去看一眼。
听到这两人的回答，沈明烛并没有立刻答话，而是看向了纱织。
“这个出口会很快关闭吗？”
纱织道：“不会。就算关闭了，也随时可以打开。这是我从神社获取的力量。我有办法能带你们出去。”
百合子在很小的时候，就拥有了纱织的陪伴。
百合子和太一是一对龙凤胎。
太一看上去很喜欢百合子，常常陪在她身边。
这是沈明烛目前获取到的信息。
从这些信息可以轻易判断出——
太一其实也是由纱织看着长大的。
此外，之前山澨猜测，太一利用付丧神们的力量造出了这个空间。
现在看来还不止如此。除了付丧神这些精怪之外，他似乎真的找到了某种利用神的办法。目前已知的是，他至少能用神的眼睛和子|宫。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太一都是极为厉害的阴阳师。
他不可能没察觉到纱织身上力量的变化。
那么，他为什么会放任纱织在这里帮其他人的忙，继而损坏他的利益呢？
因为他不在意吗？
毕竟纱织能帮的人有限，根本影响不了他什么。
沈明烛暂时无从知晓答案。
但他只能先选择相信纱织。
毕竟，如果她真有问题，早在借因果的时候就会出状况，他们根本走不到现在这一步。
于是沈明烛看着纱织道：“你带着装有灵魂的木头守在这里，帮我们确保一件事就好——让出口一直开着。我们会随时返回这里，再从出口离开。”
闻言，纱织点了点头，从石碑上跳下来，再从荀伯玉那里接过一块几乎跟它差不多高的木头，然后和木头一起静静站在了石碑旁边，模样看起来十分的乖巧。
荀伯玉好奇地看了她几眼，又看向沈明烛。
“小仙儿，关于拿回肉身……你有什么办法？这苍穹我们怎么上去啊？这就是一个关键问题了。
“就算我们有上去的办法，这也很危险啊。我从我的角度分析给你看看啊……”
荀伯玉不愧是搞物理出生的。
只听他道：“我们刚才所处的森林木屋，至少是三维的……当然，其实它远远超出了三维！尤其是那些小世界没有崩塌之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能组成这么多小世界的空间，一定是多维的。我实在无从得知它具体的维度数量，只能从我们之前身处的森林的情况，给它下一个‘至少是三维’的定义。
“如果把我们刚才所处的世界称为湖面世界的话……想要在湖面世界形成倒影，那苍穹世界至少是四维的。总之它一定比镜面世界多一维！
“就好比我们照镜子、或者拍照啊，我们人是三维的，但照片和镜面照出来的我们却是二维的。
“总之就是，通过镜面，我们成的像是二维的，比我们本体少一维。
“这样类比之后，你们应该能理解，苍穹世界比湖面世界维度要更高。所以……”
荀伯玉的语气严肃了很多。
“怎么去到上面的世界，这暂且不说。那个世界的真实模样，估计完全超过我们的想象……我不确定我们是不是能在那里存活下去。我们可能也无法直接观察那个世界。那一定是一个……一个我们完全理解不了的世界！”
“嗯。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但我们肉身能在那里存在，而非直接解体什么的，这至少证明，我们有上去一搏的机会。”
沈明烛仰起头，看向了那片漆黑的天空。
“苍穹不算高，我确定我之前看清楚了，我们的肉身还在以某种方式活着。”
荀伯玉不由好奇地问：“那么……你在湖面上放的是什么东西？”
“湖面是一个眼睛。我放的那个东西卡在了湖与岸的边界处，眼睛就没有真正闭合。”
沈明烛转过身，看向了身后那片几乎已彻底被黑色覆盖的湖面。
片刻后，他沉声道，“我在那里放的是一面乾坤八卦镜。
“我卡好了角度，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沈明烛就没有不大胆的时候。
山澨这么想着，静静听他说了下去：
“那面镜子不在湖面空间，而在镜外世界，就像此刻的我们一样。所以它不受湖面世界的制约。应该是这个原因，湖面世界就算再强大，却能因为一面小小的镜子，而不能真正地完成闭合。所以，现在那些倒影其实还可以存在。
“灵魂是苍穹上肉身的倒影。如果按这个逻辑，我们也许可以利用镜子，把湖面世界的灵魂，反过来投射到苍穹世界。总之……”
停顿片刻后，沈明烛道：“先试试看吧。现在湖面、或者说神明的眼睛，因为那面镜子，而有了一个微小的缝隙。
“我重新让灵魂离体，进入那个缝隙中，重新形成倒影。然后，我要让这个倒影，被八卦镜反射至苍穹世界。”
“眼睛的忽然闭合，有可能因为幕后者已经发现了我们进来的事实，他让眼睛闭合，为的就是直接杀死我们。所以——
“如果我没能成功去到苍穹世界，我会立刻用降魂术回来。然后我们迅速离开这里。关于肉身，以后再想办法。反正我会捏魔像。大不了我们先成为魔像。
“如果我真的上去了，我会先观察一段时间。如果我觉得安全，我会用雷火决引来闪电与火。那么你们可以用同样的方法上来寻找自己的肉身。而如果我觉得不安全，需要撤退的话，我会用冰雪决引来少许冰雪。那你们就该做好立刻撤离的准备。总之你们看我的信号就好。”
话到这里，沈明烛看向了山澨。
“你现在帮我离体。我上去之后，你如果看到冰雪决，立刻用降魂术将我带回来。”
对上沈明烛的眼睛，山澨沉默了片刻，终究点了点头。
“嗯，你放心地去吧。剩下的全都交给我就好。”
东洋·自杀屋15
山澨的一缕气息在进入人偶娃娃的身体后, 虽然在行动上显得十分不便，但本身的力量还在。
并不多耽误时间，他很快就对沈明烛再次使用了离魂之术。
如是，沈明烛再度离开木头造出来的身体, 去到了神明眼睛上那尚未来得及闭合的缝隙之处。
在那一刹间, 他又看到了先前那片拥有无数木屋的森林, 那是他的魂灵再度以倒影的方式，进入了湖面世界。
然而与此同时，这片倒影被镜面反射了。
于是下个瞬间，他又好像站在了镜面世界之外, 从更高的维度俯视起这片相对来说显得低维的世界。
这是一种非常玄妙的感觉，和上次他在地藏王庙内点香成神的时候有些相似，但又有着明显的不同。
他好像在被两股力量拉扯着，时而处在那个有着树木、河水、野果、木屋的, 有着勃勃生机的森林世界, 时而又去到了另一个只有些许微光的、一片静默的黑色世界，那里没有半点生气，像是不可抵达、不可触碰的禁忌之地。
但还有些时候, 沈明烛感到自己的灵魂好像被分割了开来, 同时活在了两个完全不同的维度世界中。
他的头忽然剧烈得疼痛起来，这似乎是因为来自三维世界的他暂时无法适应这种古怪的视角所导致的。
过载的信息超出了他大脑能够承受的极限，他的身体仿佛随时都将被撕裂, 他的精神也随时会濒临崩溃。
对于沈明烛来说, 个中滋味实在难以言喻，但这一切其实不过是在仅仅一秒之内发生的。
再下一瞬, 在他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总算承受不住, 迎来了彻彻底底的分裂。
转瞬之间，沈明烛感到自己像是变做了万千碎片，这些碎片继续分裂，变做了万千分子，然后是原子、中子、夸克、电子……
最后他变得与实际的物质无关，只是化作了一堆数学公式。
无数符号、数字、难以理解的公式，在那一瞬间如巨浪般砸进了沈明烛的脑海中。
仿佛只有先接纳了它们，他才能成为它们。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分裂后的这些最小元素，又重新组合成了一个沈明烛——
这种现象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限制，在沈明烛的倒影被镜子照射的刹那间，他在分离崩析的同时，又以完整的形态出现了苍穹之上的黑暗世界里。
沈明烛看起来还是人体，可以触碰东西，也可以使用道具，就和他在湖面倒影世界中的那片森林里的时候一模一样。
只除了一点——他发现自己居然能看见。
意识到自己之前带在身上的工具包还在，于是沈明烛拿出了手电筒，试探着往前面一照。
前方的路太过深不可测，他根本什么也看不清。
但他发现自己居然能看见些许光亮。
先前在镜面世界的森林里行动时，他是一个什么也看不见的盲人，就和他在现实世界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离开镜面世界后，无论是借助木偶这一介质在湖外世界行动，还是以灵魂与意识之躯来到这苍穹之上，他居然都能看见。
沈明烛不由认真思索起来——
为什么呢？
是因为维度限制吗？
镜面世界是相对低维的世界，在那里他什么也看不见。
但无论是以何种方式，只要他站在了镜面世界之外的更高维世界，他居然就能看见了。
这是否说明，其实从来不是他的眼睛本身出了问题，他在现实世界看不见常世人间，只是因为现实世界的维度，与他的眼睛不匹配？
沈明烛暂时想不到答案，只是举着手电筒，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
他感到身边有一片巨大的阴影，当即打着手电筒往那处照去，就在这个时候，他收到了久违的文字提示：
【警告！这是你无法理解的维度世界！】
【警告！过度探索会导致大脑信息量过载！】
【警告！你可能会因此陷入精神崩溃！】
【警告！经系统的分析与计算，一旦深入探索，你精神崩溃的概率高达99%】
【请谨慎探索！】
【否则，一旦精神陷入崩溃，你的死亡概率高达99.9%！】
系统只提示了精神崩溃的风险，暂时未提出别的警告。
这苍穹世界虽然古怪、不可名状、不可直视，但目前看来并不是完全不能涉足。
虽然精神崩溃的概率高达99%……但好在山澨在。
有他的祝由术，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当下应该尽快找到肉身，然后离开这个世界才算稳妥。
不过这里应该跟太一有着莫大的关联。
如果时间允许的话，有必要对这里进行一定的探索。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可这里太大，仅仅靠他一人，难以完成探索，他还得把其他人带来才行。
思及于此，沈明烛迅速拿出一张符，发动了雷火诀。
符咒从他的掌心飞出，往苍穹之下那片漆黑的、有着一只尚未彻底闭合的神之眼的世界飘了去。
即将坠地的一刻，符纸燃了起来。
沈明烛顺着符纸往下望。由于距离太远，那点光亮在他看来近乎是微光，像遥不可及的、寓意着无法企及的幻梦与希望。
也是在这一刻，他这才直观地感受到了他和山澨的距离有多遥远，他们可以彼此相望，但却站在两个完全不同的维度世界。
要不是那个可以倒影灵魂与意识的神之眼，他们永远也无法企及对方。
火光燃尽的那一刻，一记闪电袭来，漆黑的世界霎时间亮如白昼。
苍穹之下，湖岸之上，山澨抬起头，遥遥与沈明烛对视了一瞬。
但其实他根本看不见沈明烛，只能靠想象在脑海中描摹他此刻的模样。
他们站在不同的维度，那是一种比天各一方还要遥远的距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意识到这一点的那刻，山澨心间忽然泛起一种奇怪的酸涩感。
他无法理解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只是下意识伸出手，做了个按住心口的动作。
只听身边的荀伯玉道：“巫先生，那咱们可以上去了？”
“嗯。”山澨回过神，手掐法诀念起了咒语，帮助众人的灵魂与意识离开人偶之躯。
片刻之后，山澨带着荀、范二人一起来到了苍穹之上。
“小烛，还好吗？”
见沈明烛脸色有些苍白，山澨迅速走到了他的身边。
“我没事儿。”
沈明烛开口道，“只不过接下来的探索要小心，我刚收到了系统的提示，在高维世界的探索可能会让我们陷入精神崩溃。
“不过适当的探索是必要的。巫先生，到时候就靠你了。”
“没问题。”山澨点点头，“行动的时候，我们几个不能分开。”
“嗯。”沈明烛道，“高维世界应该会带给我们爆炸量的信息，每个人只盯着一个方向看就够了。至于巫先生你……你什么都别看，可以么？我们不能同时出现问题。”
山澨再一点头。“你走前面，我闭上眼跟着你的脚步声走。”
闻言，沈明烛似是想到了什么，微微歪了一下脑袋，嘴角泛起了淡淡的笑意。
以这样的姿势，他瞧向山澨道：
“嗯。可以，你可以体会一下平时我的感觉。”
深深看沈明烛一眼，山澨闭上了眼睛。
“好，你带路吧。我什么都不看。”
“嗯。”
沈明烛不再耽误，随即举起手电筒往前方走去。
山澨跟在他的身后。
荀伯玉和范正平差不多以并肩的方式走在最后面。
这样一来，沈明烛负责看前面，荀、范二人一人分别负责盯着左右两边的情况。
往前走出数步后，沈明烛回过头，看向稍微落后自己一些的山澨。
看见他那闭上眼安然行走的模样，沈明烛不由问：“难得来一趟这种古怪的高维世界，你会好奇吗？应该也会想看一眼这里的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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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山澨道，“并不好奇。”
沈明烛又问：“你早已见怪不怪了？”
这是在试探我么？
山澨随意点点头。“嗯。你就当是吧。”
啧，这么坦诚？
沈明烛思忖了一会儿，又问：“我刚收到了系统的提示，它对我精神崩溃的概率做出了准确的预测。
“所以我在想，这个系统是不是就藏在我的眼睛里？
“你看，它之前什么都没有说。但当我来到这苍穹世界之上，它立刻就做出了准确的测算。”
说这话的时候，沈明烛观察了一下山澨的表情。
却见山澨藏得很好，脸上根本没有一丝情绪。
这个时候沈明烛有着些许的后悔，他发现自己不应该着急让山澨闭眼，不然这个时候他可以看见山澨的眼神，那么或许他多少能从中分析出点什么。
沈明烛又道：“不仅是这样，系统既然能算出这高维世界的风险性，还算得又快又精准。这代表它，或者说设计出它的人，一定能理解这个维度，或者说本身就是生活在高维世界的。是这个道理吧？”
系统给沈明烛发过文字，提到那对黑曜石的宝石可以用来炼化。
沈明烛还没有和山澨说这事儿，山澨就主动提了，这代表他和系统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密切的联系。
对此，之前山澨的解释是，系统请了他来帮忙。
沈明烛无从判断山澨是否在说谎，但目前看来，有一个结论是基本可以肯定的——
他和系统应该真的来自同一个世界。
并且那个世界的维度应该高于现实世界。
山澨、文字、系统……
在这一切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小烛。”
山澨一边往前走，一边这么开口。
沈明烛看他一眼。“嗯？”
山澨道：“既然即将看见的东西，已经可能导致你的大脑信息过载，那在其余方面，你的脑子更要少动一点。先别琢磨我和系统了。”
沈明烛：“…………”
山澨说得倒也在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明烛不再多问，举起手电筒，专心瞧向前方。
这个地方好似有吞噬光亮的作用，沈明烛手里的手电筒只能照亮眼前的方寸之地。
其实在刚开始往这个方向走的时候，沈明烛就看见眼前出现了东西——
那是一根既似触手、又似树枝般的东西。
它就垂落在沈明烛的眼前。
沈明烛既能看见它的全貌，又能看见它的内在。
它好似在沈明烛面前将自己彻底打开来了，它的每一寸表皮、每一个纹理、甚至每一个细胞都展开来了，在沈明烛面前表露无遗。
与此同时，它明明就在沈明烛的眼前，可沈明烛发现自己无论往前走出多少步，都始终无法真正触及它。
人就算坐上最快的工具在宇宙里航行，也永远追不上光。对他们来说，无论把速度加到多快，光相对于他们的速度永远会是30万km/s。
现在沈明烛眼前的那根触手、枝条、或者说某种不可名状之物，也给了他同样的感觉。
它看起来近在咫尺，可不管沈明烛如何朝它疾跑而去，始终都无法真正将之触及。
在沈明烛的身后，荀伯玉和范正平也看见了某种类似的东西，继而做出了和沈明烛一样的选择。
他们一左一右，分别朝那东西追了过去，短短三分钟内快速跑出了将近800米远。
可当他们伸出手，却发现无论如何也够不着那东西。
“好了，都先回来。别离我太远。”
说这话的是山澨。
他一语毕下，荀、范二人迅速朝他和沈明烛所在的位置跑了去。
这个时候他们发现，那个古怪东西距离他们的位置，看起来和刚才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显得触手可及。
可这种触手可及同时也意味着遥不可及。
四人暂时没有任何行动了。
沈明烛与荀伯玉、范正平二人核对了一下刚才各自的所见，然后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三人看到的似乎是同一个东西。
过了一会儿，荀伯玉用有些兴奋的语气道：“我知道了，我们看到的就是同样的东西……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现象，是因为它是我们所不能理解的高维生物！
“低维的我们朝四面八方看，都能看到它。可我们其实根本不知道它究竟在哪里！短时间内，我们也很难用已知的物理知识去计算出这个东西的位置！”
挠了挠头，荀伯玉试图找到一个可以解释这一切的比喻。
很快他想到了什么，再开口道：“我用一个例子来凑合着比喻一下啊——
“我们把两面镜子面对面地放置，再让一个人走到这两面镜子中间。当这个人朝其中一个镜子看去的时候，会在镜子里看见无数个他自己。
“如果我们是生活在镜子里最底层的二维生物，我们就会看到无数个一模一样的人，但我们根本不知道他究竟在哪里，也根本无法离开镜子，去真正触碰到他。”
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荀伯玉又道：“太难了。一开始我担心我们会直接四分五裂……现在好了，看来情况不算坏。
“但我们的认知恐怕也到此为止了。我们恐怕无法在这里完成任何有效的探索。我们该……该怎么找肉身？”
“那就先不探索了。”
沈明烛道，“可以直接用降魂术直接去到我们的肉身之上，再想办法离开这里。
“我先过去，一旦有什么万一，巫先生可以用离魂咒召回我。我们还是可以以雷火诀为信号。
“如果我成功进入肉身，并成功脱困的话，我再试试对所有灵魂用这招。”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沈明烛却始终有些担心他的时间会来不及。
毕竟神明的眼睛为什么那么巧就关闭了？
应该是有人发现了他们，并尝试着关闭了某个跟眼睛有关的阵法。
“幽冥之畔，魂渡长川。神符护体，魂归人寰。”
沈明烛念起了降魂术咒决。
与降身在木偶上的时候不同，这回他在咒术中加入了自己的名字。
施法完毕后，沈明烛睁开眼，他发现自己依然看得见。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了某种踏实与熟悉。
这是他自己的肉身带给他的感觉。
——他成功回到了自己的肉身之中！
而在这个时候，沈明烛总算看到、也触碰到了这个空间里的那些不可名状之物。
刚来到苍穹之上的时候，他虽然能看见它们的一部分，但无从找到它们，根本无法触及到它们。
可既然它们在汲取肉身里的养分，它们总是能和肉身直接接触到的。
所以一个最简单的逻辑是——
只要找到肉身，就能找到它们，并触碰到它们。
不久前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沈明烛便干脆选择了放弃探索。
他直接去到自己的肉身里就可以。
现在沈明烛知道自己成功了。
可成功的同时，当他触及到那些东西，并将目光移过去的那一刹，他的头就疼到了几乎史无前例的地步。
他感觉世界仿佛在他面前崩坏成了无数碎片，他看见所有亲人朋友的尸体不断地在他面前浮现又消失，他还㑲楓看到漫天血光将他吞没，看到无数蚂蚁啃噬着他的尸体……
他看见天空被打开了，云层深处好像出现了一双若有若无的眼睛。
那个时候他好像站在城楼之上。
至于城楼之下，则有着万千穿着铠甲的将士。
在被那只眼睛注视的那一刹，他们全都做了同样一个动作——
举起手里的那杆枪，将枪尖对准自己的喉头重重刺了下去。
“不——！！！”
沈明烛嘶吼着出声。
他眼前的世界被血水染红。
他感到痛不欲生，心脏好像被撕成了无数个碎片。
这些幻象的出现似乎没有任何逻辑可言。
可它们足够摧毁他的神智。
【警告！沈明烛！闭上眼睛，不要看！】
【警告！沈明烛，必要时，你要毁掉自己的眼睛！】
【你即将陷入崩溃，不可再看这个世界里的任何东西！！！】
“不要……我好不容易才能看见……我的眼睛本身并不存在问题……”
沈明烛沙哑着声音，用极为愤怒的语气开口道，“我绝不会弄伤自己的眼睛！
“不管你是谁，想骗我弄瞎我的眼睛？你做梦！”
【沈明烛！系统没有欺骗你！】
【警告！严重警告！！！
【沈明烛！你的精神世界即将陷入崩溃！！！】
·
清风弄23号。三楼卧室内。
太一面前那只由无数血色符文组成的眼睛出现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捕捉到这一变化后，他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总算出现了些许波澜。
哦？居然能逃出来吗？
好像有点意思了。
不过那又如何呢？
你们还是得死。
太一漫不经心地手掐法诀，即将调整阵法。
这个时候只见寒光一闪，然后“钉”的一声响，一把刻着北斗七星的匕首破窗而来，居然穿过了那双眼睛，再向下砸到了地板上。
下一瞬，只听一声：“归！”。
匕首倒飞而起，回到了它主人的手里。
做这一切的是司星北。
他在对付了那个式神之后，不退反进，顺着登山绳索一路爬了上来，然后动用了七星剑。
这把匕首是他师父大庸山人传给他的不二法宝，就极强的化煞能力。它刚才还真暂时打散了那只符文汇聚形成的眼睛！
收回七星匕首，司星北跳进屋内，把那些符文尽收眼底。
阴阳术本就源自于道教术法。
这些符文司星北虽然无法完全弄懂，但能大概猜出一些内容。
他知道那只眼睛是某个法阵的阵眼之一，也能构成链接法阵和现实世界的某种媒介。
沈明烛他们现在就被困在了法阵内。
既然如此，他有办法和法阵内的他们沟通。
司星北不多耽误时间，立刻咬破手指，将血抹上七星剑，转瞬间画出几个符咒，再朝太一看去。
“你是阴阳师。你叫太一，对吗？”
“知道是我，还敢过来，你有些胆识。”
太一漠然看向司星北，“只可惜，你是来送死的。”
确认了此人的身份后，司星北不多耽误，迅速念了传音诀。
“以念为引，以咒为钥。
“星辰为眼，日月做媒。
“言出必应，无界无限！”
紧跟着他道：“沈明烛，巫浔竹，能听到吗？这一切是太一在作怪。你们得赶紧从他的法阵里离开！！！
“我拖住他，让他不能再让法阵运转！
“但我不知道我能坚持多久！你们必须趁他有动作之前离开！！！”
“找死。”
太一淡淡说出一句，一只手伸向司星北，另一只手竟直接伸进了眼睛的之内。
于是那片漆黑的苍穹世界之上，就好像又出现了一只眼睛。
那是太一的眼睛，他能看到苍穹世界一草一木的变幻。
同一时刻，沈明烛的眼前不断弹出文字提示：
【精神稳定程度：50%】
【精神稳定程度：40%】
……
【精神稳定程度：5%】
【警告！你必须马上毁掉自己的眼睛！否则你会死！】
【警告！！！】
“少说屁话！”
理智几乎消失的沈明烛狂怒着骂出声。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司星北的声音。
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沈明烛骤然抽出一把刀，在额头划了一道十字。
然后他几乎狞笑着出声，再大声喊道：
“破煞，降魂，归魄！
“百合子何在？命尔应吾之召请，速速降至吾身！！！”
三楼卧室内。
司星北卧倒在地，吐出一口鲜血。
那团血很快蠕动了起来，化作一只大型蠕虫转身朝他撕咬了去。
这阴阳师居然还会蛊术！
司星北抽出七星剑对付起这只蠕虫。
然而可怕的是，他不断地在吐血。而他的每一口血，居然都会化作蠕虫，再转而对他发起攻击！
另一边，太一伸手触及到眼睛构成的阵眼，很快看到了沈明烛。
隔着不同的维度，隔着可望不可即的距离，他看见沈明烛眼神幽幽地望着自己，用百合子的口吻唤了他一声——
“太一。”
“太一，好久不见，你好像瘦了。”
东洋·自杀屋16
“司星北。你先走。这里我们有办法应对。”
用手里的匕首斩掉一个蠕虫后, 司星北听到了山澨的声音。
那些血色符文构成的眼睛是一个阵眼，它暂时将两个空间连接起来了，是以司星北之前能通过传音诀给山澨和沈明烛递话。
而在那苍穹世界之上，在沈明烛的意识之躯回到了自己肉身的那一刻, 山澨的那缕气息也直接追随着他去到了他的身边。
于是, 刚才山澨和沈明烛一起听到了司星北的声音, 这会儿也就能用同样的传音诀回话给他。
“可是……”
“立刻离开这里！”
闻言，司星北也不多纠结，一边与蛊虫缠斗，一边跳窗离开。
此刻太一倒也根本顾不上理会他。
只因他的全部注意力, 都被沈明烛，或者说暂时附身在沈明烛身上的百合子所吸引了。
离开森林世界之前，山澨打开了所有木屋的门，释放出了所有被关押的灵魂与意识。
而后, 沈明烛用降魂术把这些灵魂全都呈放在了一个木头里。
那块木头暂时被放在了纱织身边, 沈明烛没有贸然将它带上苍穹世界㑲楓。
然而，无论是在苍穹之下，还是在苍穹之上, 沈明烛发现自己的眼睛都能看见, 所以他推测这片天地应该属于一个维度，处在同一片空间内。
既然如此，那块木头应该还和他位于一个空间, 只不过他在天上, 木头在地下而已。
这也就意味着，他的玄门术法, 还可以作用于那块木头。
那块木头里藏着许许多多的、被困于湖面世界的亡灵。
其中也包括了百合子。
如此一来，沈明烛也就能通过招魂术, 从那块木头上招来百合子的魂魄，并利用自己容易被鬼上身的体质与命格，让她附在自己身上。
“沈明烛，巫浔竹，能听到吗？这一切是太一在作怪。”
不久前，在听到司星北的这句话后，沈明烛确认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太一本人，他果然活到了现在。
于是他想到了利用太一和百合子的关系，来对付太一。
沈明烛当断则断，在理智彻底崩塌之前，迅速划破额头，解开师父留下的封印，并为百合子招起了魂。
他成功了。
此时此刻，太一对上“沈明烛”的目光，只见他的眼神里有幽怨、茫然无措、还有着些许依赖。@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太一，我在哪里？这里好黑……我好害怕。
“我依稀记得……我好像行走在一片森林里。可我被困住了。我怎么都走不出去。我……我被困在了一个木屋里，我又饿又渴……
“很多事情我都想不起来了。那个木屋是怎么回事？我……我的丈夫呢，他去了哪里……
“我又到底在哪里？你带我出去，好不好？”
听到姐姐的求助，太一的眉眼先是呈现出了些许悲切，然而很快他的眼神里就只剩下盛怒与暴涨的杀意。
用那双古井深潭般的眼睛看向沈明烛，他沉声道：
“把她放开，饶你不死。”
沈明烛的意识重新占据了这具身体。
他的理智处在崩溃的边缘，他的面上满是戾气。
他抬起头，不屑地看着虚空中的某处，开口道：“哦？可是……现在的情况，应该是你求我，而不是我反过来求你。”
太一用残忍而充满冷意的语调道：“这个世界是由我创造的。我杀死你们，就和踩死几只蚂蚁一样简单。”
他的普通话居然说得很标准，甚至有些过于字正腔圆。
沈明烛这会儿是仰着头的，可他的目光却显得高高在上、咄咄逼人。
他对太一哂笑道：“错了，你只是创造了与这个世界链接的入口和出口而已。或者说，你只是掌握了能够链接这个世界的法阵。
“可你跟我一样，不过是区区人躯而已，你如何能凭空创造出这个高维世界？
“太一，你不是神，你是人。任由你本事再强，从你出生开始，这一切已经注定了——你注定跨越不了人与神这二者之间的鸿沟。
“确实，你可以关闭通道，把我们永远困在这里。
“你甚至可以动用你掌握到的、能够干预这个世界的某些方法，给我们制造一些麻烦，但你根本没法直接杀死我们。
“太一，你只能把我们困在这里。
“当然，被困在这里之后，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我们的肉身终将会被这个苍穹世界吞噬殆尽，我们的意识与灵魂也将不复存在……
“但在死亡之前，我还可以做许多事，比如——
“我可以破坏你的计划，彻底杀死你的姐姐。
“不错，我能够确定，她的肉身就在这里。
“或者我应该说，孕育她的胎盘，就在这里。”
仿佛能想象太一现在的表情，沈明烛的眼神里出现了明显的嘲讽，也出现了明显的杀意。
“我现在所在的这个常人不可理解、不可直视的高维世界，其实就是‘神明的子|宫’，对么？
“怪不得这个高维世界允许我们的肉身存在。怪不得涉足这里，我们不会瞬间被拆解成碎片……
“因为这里本身就是孕育肉身的地方。
“太一，这就是你陆陆续续把这么多的人肉身，通过眼睛法阵引过来的原因。你在利用我们这些人肉身上的养分，利用这些肉身上的精气神，去孕育你的姐姐百合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关于这一切，我说得不错吧？
“因为那片倒影世界的存在，百合子把什么都忘了。
“你在清洗她的灵魂、重塑她的灵魂。
“可你把她困在那里，这不也是一种惩罚吗？你和虐待她的丈夫又有什么区别？
“倒影世界已经崩坏。而我有办法帮她把失去的记忆找回来。
“如果百合子什么都想起来了，又当如何？”
“话说回来——”
沈明烛毫不在意地抹一把自己额间的血，再手掐法决，开口道，“我其实还可以把百合子丈夫的魂灵招出来，让他们在这个世界再续前缘……你真的希望我这么做吗？
“反正，一旦我被困在这里，懂得操控亡灵的我，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到时候亡灵们如何行动，都由我说了算。”
沈明烛看不见太一，但他看向头顶的那片虚空，发现自己似乎能够真切地感知他的无尽愤怒。
淡淡笑了笑，沈明烛继续道：
“或者我也可以不这么做。我只要把那些亡灵召唤到这苍穹之上，也足够乱了你的计划，对吗？
“毕竟你需要绝对纯净的孕育环境——
“足够纯净的，没有被爱、恨、怨憎、杀戮、嫉妒、贪心等等这些人类劣根性所污染的神明的子|宫，才能孕育出你心目中的那个最纯净的、最理想化的姐姐。
“嗯……其实你的想法不错，灵魂与肉身这二者之中，罪恶的是灵魂，而不是肉身。
“肉身不过是灵魂的载体，不过是供灵魂所差遣的躯壳而已。
“所以，人一旦进入这里，他的肉身会被困在苍穹世界，也就是神明的子|宫里，肉身是子|宫的养分。
“至于这个人的灵魂，则会被关在倒影世界的森林里接受不断地洗涤。
“它会陷入不断进入森林、离开森林的循环之中，永远无法回到苍穹之上，也就不至污染这里，而是让这里始终保持着纯净。”
“太一，关于这一切，我都猜对了吧？”
沈明烛的声音沙哑却有力。
他用不加掩饰的、充斥着嘲讽的语气再道，“所以，现在哪是我求你放过我？该跪下来求我的人是你。
“你该求我不要让百合子回想起这一切。
“你该求我不要让百合子和她的丈夫以灵魂的方式再续前缘。
“你最该求我的是——
“不要把我自己、我的朋友，还有那么多亡灵困在这片苍穹之上。因为我们灵魂里的那些……你认为是罪恶的东西，会污染这里。我们会影响百合子的出生，影响你酝酿了几十年的计划。”
太一想让姐姐重新以纯净的方式降生。
为什么这种可怕的高维世界容许他们肉身的存活。
太一把这么多肉身困在苍穹之上究竟意欲何为。
太一毕竟是个人，不是神，他不可能凭空造出这种高维空间，只能是发现了它的存在、并想到了利用它的方式……
根据这些信息，沈明烛有了一系列猜想，继而找到了威胁太一的办法。
可这其中有赌的成分。
毕竟他对太一的了解太过有限。
他只能根据已知的信息去推测一个可能的真相。
问这些话的时候，沈明烛面色如常，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没有人知道，此刻他不仅要面对来自太一的威胁，还要与眼前接连不断的幻象搏斗——
他看见鲜血几乎把整个城池都染红了。
万千将士倒在了他的眼前。
可下一刻，他们又站了起来，然后从脖子里拔|出那把戳破了他们喉咙的长枪，再转过头，一步步朝城池内走了去。
“杀！杀！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们的步履整齐划一，他们同时用被戳破的喉咙发出了古怪的声音，那一刻，他们仿佛成了被操控的行尸走肉。
风拂过云层，天空中的那只眼睛暂时消失了。
可死而复生的将士们的倒戈行为没有停止。
沈明烛眼睁睁看着为首的一个士兵一脚踹开了一户百姓家的木门，紧接着里面响起的是尖叫，以及身体被长□□入的声音。
血流得更多了。
整座城池好似都将被鲜血吞没。
沈明烛心脏绞痛。
无尽的痛楚啃噬着他的心脏与大脑，他就要承受不住这种痛苦，如果……如果太一还不放他出去的话。
【警告！沈明烛！你的精神世界即将崩溃！】
【警告！沈明烛！你可能马上迎来死亡！！！】
“诸邪退避，诛魔焚尽，万念归一，自在清净。”
沈明烛的身后传来了山澨的声音。
他的头脑恢复了些许清明。
他依然能看见城墙，能看见那正在对全城百姓实施惨绝人寰的杀戮的士兵们。
可他看不见红色了。
画面里所有的颜色都褪成了黑白。
杀戮虽然还在㑲楓继续，但对他的冲击力相对来说没有那么强了。
如此，沈明烛暂时得以专心对付太一。
说完那一大段威胁的话后，沈明烛等来的回应是一片沉默。
不过沉默之后，苍穹之上有了动静——
那里出现了一只血红色的眼睛。
此刻，山澨已经帮荀伯玉完成了降魂术，他也回到了自己的肉身之上。
他的肉身距离沈明烛显然很近，于是沈明烛能够听到他的声音。
“就是这只眼睛！这只眼睛……跟我在酒店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眼睛该不会……该不会既是入口，也是出口吧？
“它是连接现实世界和这个世界的法阵？”
“正是如此。”
回答他话的人是山澨。
“只不过，如果我们通过地面石碑上的出口出去，回到的是澜海酒店1413号房。但如果我们通过这里出去，恐怕去到的就是太一面前。”
荀伯玉脑门上的冷汗当场就下来了。
他勉强能动手，但双脚、脊背都受到了紧紧的束缚。
他感到脊椎的每一处都被某种黏腻的东西紧紧黏住了，那种触感恶心至极，颇像是八爪鱼爬上了后背。
与此同时他感觉身体的精气神都在慢慢流逝。
那是因为那种八爪鱼一样的东西正在吸取他身体的精气神。
荀伯玉发着抖，但由于浑身被束缚，抖动得并不明显。
他只是用颤抖的声音说：“我已经体会过了，这种技能是被动技，我们被它注视一段时间，就一定会去往太一面前……
“艹，按小仙儿的说法，这个高维世界虽然可怕，但并不会直接把人弄死……它是用来‘生孩子’的，对吧？可一旦从这里出去了，我们就要直接面对太一……太一反而比这个世界可怕！
“话说回来，太一得要有把我们一网打尽的把握，才敢这么做吧？他本事这么强吗？
“巫先生……你、你你你应该很厉害吧？你打得过他吗？”
山澨的第一反应是——太一算什么？
他杀死太一，会和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可很快他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只因他知道他不能这么做。
一旦他本体参与进来，会坏沈明烛的大事，到时候沈明烛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短暂的沉默后，山澨看向沈明烛的方向，对荀伯玉道：
“你不需要管其他人的实力。你只要相信沈明烛就可以了。”
“小仙儿他……他之前已经消耗过大了，我看他现在的样子——”
荀伯玉显然很有疑虑。
山澨的声音却显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他会让大家平安的。你要相信他。”
清风弄23号，三楼卧室内。
太一操控着眼睛，让它寻找活人的气息，并予以注视。
于是眼睛分别对上了沈明烛、山澨、还有荀伯玉。
“这位先生，你能知道百合子和我的关系，还能走到这一步……
“是我轻敌了，没有想到如今还有这样的能人异士在。”
听到沈明烛之前那番挑衅的话，太一面上的表情并无明显的变化。
他只是用莫测的口吻淡淡开口道：“不过，对于我的目的，你只猜对了一部分。想知道全部真相的话，不妨当面聊聊。
“你说得不错，神明的‘子|宫’，是我等凡人难以理解的高维世界，连我也难以掌控其中之玄妙，现在这种情况下，我确实无法操作那个世界直接杀掉你们……
“那就正面一战吧。
“这位先生，你我二人正面斗法，你意下如何？”
太一虽然这么开口问了，但他当然不会给沈明烛选择的空间。
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荀伯玉、山澨、沈明烛就在那只眼睛的注视下，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范正平倒是不在。
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也就无法准确锁定他的肉身，这种情况下，山澨只能通过降魂术先把他的魂灵送回木头里。
此外，山澨还通过符咒，向等在石碑下方的纱织带了句话，让她带着装有无数魂灵的木头先行自石碑上的出口离开。
天上又飘落起了小雨。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这间偌大的卧室内。
太一站在阴影里，侧影被拉得很长。
在他面前那颇为明亮的光下，则站着沈明烛、山澨、荀伯玉。
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三人，太一手掐法决，那些组成眼睛的血色符文霎时间分散开来，再重新凝结——
它凝结成了一把刀，高悬于屋顶。
好似只待太一一声令下，它就能生生斩断他面前那三人的脖子；又或者它能化作最可怕的蛊虫，在顷刻间啃噬掉三个人的身体。
荀伯玉吓得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
这会儿他感到无比虚弱，连只鸡都杀不死，更别提和太一血拼。
想来这是他的肉身被吸走了太多元气的缘故。
他再看一眼身边的沈明烛，却见他的情况比自己还要糟糕。
沈明烛面上已无一丝一毫的血色，甚至靠着山澨伸出来扶住他的那只手，他才能勉强站住。
神明“子|宫”对肉身的吸食让沈明烛元气大伤。
数次动用降魂术、且是对那么多亡灵使用了降魂术，饶是借了山澨的力量，他也几乎已经油尽灯枯，再无法动用丝毫的玄门之力。
更别提他的精神也即将崩溃，随时在疯狂的边缘。
完了。我们怕是要栽了。
荀伯玉闭上眼，乞求自己能死得快一点。
下一刻，却听见沈明烛用好整以暇的语气开了口：“我知道你把我们带到这里来，是想直接将我们一网打尽。
“但我向你保证，在你杀死我之前，我会先把它毁掉。”
荀伯玉立刻睁开眼朝沈明烛看去，看到了他右手抓着一团东西。
——那、那似乎是一团肉糜。
荀伯玉头皮一阵发麻。
只听沈明烛再道：“魂灵与肉身相互维系。所以百合子的灵魂，能够很容易找到她的身体，尤其是在我的帮助之下。
“毕竟你我之前二人身处不同的世界，毕竟就连你，也无法真正了解那个高维世界……所以之前你根本看不到我那里的一切。我赌的就是这个。
“我让百合子附身于我，对你说了几句话。
“你真的以为在那之后，她就一直留在我身上了吗？
“不，不是的。我让我的女儿火火，陪着她去找她的身体了。
“喏，你看，”
沈明烛举起手里那团肉糜，微微笑着道，“火火帮我从神明腹中挖出来了这块肉糜——这是你把百合子肉身剁碎后制造出的肉糜，对么？
“你说，我如果毁了它，你姐姐的降生仪式，还能完成吗？”
沈明烛用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望”向太一。
回到现实世界后，他又恢复了眼盲的状态，也因此他的姿态显得更加高高在上，更加漫不经心。
尽管此刻他连站都快站不住了，尽管即将迎来□□和精神的双重崩溃的人不是太一而是他，可他面对太一的姿态显得居高临下，眼神中也流露出了睥睨与嘲讽。
他轻声道：“太一，我之前就已经说过了，现在不是我求你……
“该跪下来求我的人，反而是你。”